第51章
祝溪眼珠一偏, 然后看着宫远道:“我的医术是一个老头教的,但他不肯收我为徒,所以我也不算有师父。”
“是这样?”宫远看起来有些意外。
祝溪像是想起她口中的老头, 摇摇头:“那老头脾气可古怪了。”
宫远:“我看你好像不是京城的人, 家住何方啊?”
“我家住在南山城,我来京城是来探亲的。”祝溪老实答道。
二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说话,祝溪看他院子里都是药材,医术看着也不错, 就问:“宫叔,我看你的医术也很好,你怎么不开家医馆啊?”
宫远从喉间翻滚出笑,他道:“开医馆费心费力,我没那么多功夫, 我的时间要都留着用来研究这满院子的药材。”
不一会, 祝溪已经缓过来了, 宫远命人去买的被褥也买了回来,祝溪站起身同宫远告别:“宫叔, 今日多谢了, 不过时间也不早了,我得回去了。”
“那我送送你。”
“不用了。”祝溪摆手拒绝, 看起来有些不好意思,她指了指自己摔下来的那堵墙:“能借梯子一用吗?”
——
沈砚从后院交错的小道中走回后厨,往返几次, 但都没有看见祝溪、任逾和谢清。
他回身看着身后那些交错纵横的小路,这个看似正常的后院实则是一个迷阵,人走在其中很容易迷失方向,若是不能及时脱身, 最终会永远走不出来困死在里面。
他们几人就是因为着了道才会走着走着走散了,这小小的客栈处处暗藏玄机,究竟是什么来头。
他看了眼时辰,再次抬步走进迷阵,尚未进去就看见任逾和谢清走了出来。
他们看见沈砚后忙走过来,面色凝重:“这后院竟然是个迷阵。”他和谢清尝试了很多次才走了出来。
谢清在沈砚身边找了一圈,没有看见祝溪:“祝大夫呢?她没和你在一起吗?”
沈砚脸色不好,他摇头:“我进去找了很多次都没有找到她,她不懂阵法,应当还被困在里面。”
沈砚无心多说,嘱咐他们在这等着,万一祝溪误打误撞出来了也好有个人接应,说完就要自己进去找人。
谢清看他慌了神的样子显然是犯了解阵的大忌,心神不宁在厉害的解阵人最终也会困死在阵中,于是她叫住他:“我跟你一起去,我对阵法略知一二。”
任逾有心想进去帮忙,奈何他对阵法并不精通,刚才在阵里若非被谢清先一步找到,只怕这会还在阵里打转。
二人分头行动,这里处处透着古怪,耽搁久了恐怕多生事端。
祝溪尚不知道沈砚和谢清满后院的找她,她抱着两床遮挡住自己视线的被子小心的看着脚下的路。
她不知道这里的有阵法,只知道自己像鬼打墙似的怎么有也绕不出去,她跟个无头苍蝇似的到处走,不过走来走去都是在原地打转罢了。
“沈砚!沈砚!你在哪!”实在没办法,祝溪只得一路上留下些线索,然后找了个干净的地方坐下来等着沈砚找过来,时不时的喊着沈砚的名字。
否则像她这样跟个无头苍蝇似的乱走,到时候跟他们错开就不好了。
这里的小路幽静,声音能传出很远,沈砚拢起双手放声喊着祝溪的名字,突然动作一凝,猛地偏头朝着一个方向看去。
他好像听见祝溪在喊他。
来不及多想,沈砚踏着轻功朝着声音的方向掠去,祝溪坐在地上,身边放着被褥,沈砚找到祝溪时看见的就是这番景象。
胳膊腿俱在,祝溪好好的什么事都没有。
沈砚狠狠松了一口气,他平复了一下心绪才从树后走了出来:“怎么坐在这?”
祝溪回头一看,是沈砚找来了,她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浮灰,突然头不疼了,也有心情笑了:“我找不到你们,实在没力气走了,就在这坐着等你来找我。”
“头怎么了,摔着了?”沈砚前一秒心里还在想人好好的什么事都没有,刚想完就看见祝溪额角的擦伤,霎时眉头拧了起来。
他撩开祝溪额角遮挡着伤口的碎发,仔细一看,上面的伤口看着像是被人处理过,可他记着今日祝溪平日里常带着的是毒药而不是伤药。
而且,她今日出门走的急,身上的荷包都没有带,哪来的伤药。
“你这伤……”
祝溪打断他:“回去再说,先帮我把被褥抱回去。”
“你的意思是你翻墙出去,从人家药房手里买了两床被褥?”任逾掀开被褥的一角,震惊问道。
还真是瞎猫碰上死耗子,后院他去过一次,那次就没有碰上阵法,这次不仅碰上了迷阵,还让那个祝溪找到了去出去的方法。
他找了好几个地方都没有连接外院的地方,本以为这附近的宅院应当是被易安客栈的东家全部包下来做了这间客栈的后院,除了正门无处可去。
那他们接下来想要出去不就有办法了。
祝溪纠正他:“这不是我买的,我给那位宫大夫银子他不要。”
“而且我们不能从那里出去,我觉得那个姓宫的大夫不对劲。”祝溪从回忆中回过神。
谢清:“为何这么说,此人有什么不对?”
“说不上来,但是看起来像是想从我身上打探到什么。”祝溪想了想说。
这个人眼睛里没有一点善意,即使脸上一直挂着和蔼的笑意,同祝溪说话也是和声顺气,但是祝溪就是觉得他不是看起来这样。
沈砚:“他都问了你什么?”
“问我师从何人,家住哪,还考问了我几个药材问题,除了药材的问题,其他的我都没说实话。”
跟着沈砚跑了这么久,也见了不少人,沈砚教过她这个世上不会有那么多热心人,如果上来就很热情,那么多半有鬼,一定要留个心眼。
祝溪想起自己当初初见沈砚时对他十分热心,又是给他从坑里挖出来,又是给他熬药救命就是对他存了旁的心思,是以她深以为然。
这样的人一定不是什么好人,遇见了一定要留个心眼。
谢清问:“他有说他叫什么名字么?”
“他说他叫宫远。”
“师父,药熬好了。”一个弟子低声提醒正在出神的宫远。
宫远蓦然回神,看着汤药中自己的倒影,喃喃低语:“你收徒弟的眼光倒是不错,你的徒弟看着可比你要聪明的多。”
“师父……”
跟前的弟子看着快要过了火候的药汁,心里有些着急,再次出声提醒,他以为师父会训斥自己,没想到对方竟然没有生气。
他听见师父淡淡的吩咐:“把药送进宫里吧。”
“是。”
——
祝溪等人暂时弄不清楚为何这个人要套祝溪的话,总之祝溪留了个心眼,没说实话。
沈砚叮嘱道:“接下来的日子你就在房间待着尽量不要出去。”
“没错,祝大夫不是江湖中人,若是出去遇到了危险难以自保。”谢清到底是女孩子,心思会比较细致:“如果你要去哪可以叫上我,我陪着你。”
祝溪对着谢清笑:“好,谢谢姐姐。”
“昨夜的好戏没有开场,今晚无论如何也省不掉,我们不妨去看看这东家是怎么做生意的。”
任逾扫视一圈屋里的人,今天一定还会有人来客栈,在客栈停留的越久变数越多,绝不能就在屋里老实等着。
别人能来抢他们的,他们也能去抢旁人的。
此时客栈门前来了一辆马车。
“公子,我们到了。”
一个贵公子模样的人掀开车帘从马车中走了下来,他抬首望着面前这个破破烂烂的客栈,语气中有些不确定:
“这便是易安客栈?”
“回公子,正是。”身旁护卫模样的人回道。
“怎么是这个样子,真是让……人不敢相信。”贵公子看着有些吃惊,看样子难以相信易安客栈竟是这番模样。
察觉到有人进来,马掌柜躺在摇椅上眼皮抬都不抬,一板一眼说道:“本店只住店不打尖,住店一人一百两银子,除此以外一应吃穿用度自行解决。”
“展风。”
身后的护卫拿出二百两银子放在柜台上,这时马掌柜才睁开一只眼,从柜台下拿出一个房牌扔给展风:“这是你们的房间。”
展风不解:“我付了两个人的房费,你只给我开了一间房。”
“同行之人只能住一间房,不住?出去。”
“你!”展风一听就要拔刀,被贵公子拦住:“一间房就一间房,走。”
贵公子看也没个人引路,便也不多言自顾自的上了楼,到了楼上他脚步一顿,忍不住看了眼楼下又看了看二楼。
“这还真是有意思。”
展风忍不住开口:“林公子,这家店实在蹊跷,不如还是属下替您探路吧。”
林公子睨了他一眼:“它要是不蹊跷本公子又怎会来此?”
破旧的房牌上模糊地写着一百一十号房,他们走到走廊尽头方才找到房间。
“这里的房号不是按照顺序来排的。”展风看了眼左边的房间,上面写着八十五号房,对门的房牌上却写着九十六号,俨然是打乱了顺序。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2章
房门轻轻打开又轻轻关上。
虽然房间不大, 但是还好打扫得还算干净,展风倒了杯水递给贵公子:“陛下,是否需要属下替您找找沈砚和祝溪在哪?”
化名林公子的梁暮慢条斯理地喝了口杯中的水, 道:“不用着急, 客栈就这么大,还能遇不见?朕久未出宫,易安客栈也是第一次来,朕觉得此地很是有趣, 所以要多住几日。”
展风一听就着急了,忙劝道:“陛下,您贵为天子悄悄出宫已是不妥,怎能在此多作停留。”
这种唠叨的话出宫前允公公已经把嘴皮子说烂了,有用么?梁暮做了决定的事哪有人能够更改。
他叹了一口气, 看着展风的眼睛, 说:“朕知道你们担心什么, 即便朕不在皇宫,在这皇宫里、皇城里, 有谁胆敢造次?你们当朕是幼帝不成?”
“属下失言, 求陛下恕罪。”
并非梁暮狂妄自大,而是他这个皇帝做的确实如此, 手段够狠够决绝。即位十年,比大庸前面的皇帝做的都要好,对权势的把控也是牢牢攥在手心中, 没人能在他的眼皮子底下翻出浪。
别说他是偷偷出宫无人知晓,即便是有人知晓也没人敢生异心。
展风看他意已决,心想允公公交代的他的事他是完成不了了。
陛下何时听过劝。
“看,今日又有人来了。”任逾朝门外挑了挑眉, 今日来的人住在他们的对面。
对门是一百一十号房,这间客栈里的人已经有百余人了。
只是不知今日还要来几个。
“这是客栈里最后一个客人,我没猜错的话,客栈要打烊了。”沈砚突然出声。
祝溪问:“为什么?”
“因为这间客栈只有一百一十间房。”任逾用混不吝的语气说道:“你还挺聪明,刚来第二天就知道了,我可是第三天才知道的。”
谢清看不下去了,没好气道:“这间客栈的一砖一瓦一草一木都是呈对称之状,房间更是如此,楼上左右两边各五十五个房间,一打眼就能看出来的事你在得意什么?”尾巴都要翘到天上去了。
“那我想沈砚和祝大夫刚来肯定不知道啊。”任逾揉了揉发红发烫的耳朵。
这里的房间号是打乱的,他刚来的时候实在闲的没事就一个挨着一个去数的,谁能在意到这里对称。
谢清听见任逾还在咕咕哝哝,没好气斜楞了他一眼,任逾立马识趣地闭嘴。
谢清:“沈公子、祝大夫,我们就先回去了,晚些时候我们回来找你们的。”说完拉着任逾就走,当着别人的面她总要给这东西留个面子,还是回去关上门好骂。
祝溪把耳朵贴在门上,企图能听见点什么,可惜什么都没听见,她道:“谢清姐姐好生气。”
沈砚笑得有些意味深长:“谢姑娘一看就知是个稳重之人,偏生任逾跳脱,为了引佳人注意难免要显摆一番,可惜啊……”
祝溪了然:“马屁拍到马腿上了。”
任逾这个闹腾的人一走,房间里就沈砚和祝溪两个人,沈砚看着祝溪额角上鼓起的一个泛着青的大包,旁边还有点擦伤。
“过来,我看看你头上的伤。”
“没事,我等下涂点药就好了。”祝溪嘴上这么说,但身体还是诚实的走向沈砚。
沈砚把她拉到身前坐下,撩开额角的碎发仔细查看,细小的擦伤没有大碍,就是这鼓起来的包,若不及时消肿且得疼上好几天,还会留下一个好一段时间才能消掉的印子。
“我包里有药,我去拿。”祝溪说着就要起身,身形方才一动就被沈砚按下:
“又用你的那些毒药?我上次跟你说的你都忘了?”
上次?
祝溪眼珠子转了转,想起来了,上次她脚崴了,就是用她自己配的药消肿,沈砚当时还生气了好几天。
“那你有药吗?”祝溪问。她身上可没有寻常大夫治病的伤药,她用不惯,总觉得那些药效太慢了。
沈砚把人拉进了些,抬手将掌心覆在她额角的伤上,温热的触感在青包上不轻不重的揉按。
“没有药,把淤青揉开,睡一晚明日便能好个七七八八。”他身上的药全是祝溪给的,这一路上都在赶路一直也没有时间去准备伤药。
而且,当着祝溪这个大夫的面去药铺买别人的药,她怕是会在药里面下毒。
揉了好一会,伤口处被按揉的又热又有点轻微的痛意,祝溪小声地“嘶”了一下,嘀咕道:“这不是跟用药一样嘛。”
她还以为不会疼呢。
“你说什么?”
“没、没什么,你继续。”祝溪有些心虚,好吧,她承认,除了刚按上伤口那一会,其他时候确实没有涂药痛,还挺舒服的。
二人挨的太近,祝溪眼中全是沈砚的身影,她控制不住眼神乱瞟,这一瞟就看见放置在边上的两床被褥。
突然喊了一声,指着被子说:“任逾和谢清姐姐忘记把被子拿回去了。”她知道这里的房间里只有一床被子,还特意多买了一床,不过他们走的太急,忘记了带走了。
两床蓬松的棉被静静地置放在那,沈砚瞧着瞧着眼睛不自觉眯了起来,这被子着实碍眼。
想必任逾也是这么觉得的,他刚才可看见他临走前还看了一眼那两床棉被,要说他忘了沈砚可不信。
“就那一床被子咱们都不够盖,他们两个肯定也不够盖,一会你去把被子给人送去,我花钱买的。”祝溪扯了扯沈砚说。
“……”沈砚会心一笑,答应的很是痛快:“好。”
话音刚落,房门便被人叩响,祝溪以为是任逾他们发现被子没拿回来拿被子的,催促沈砚去开门。
“叨扰了,不知阁下房间里可有多余的寝被?”梁暮叩响房门问道:“我可付银子。”
他找了一圈发现房间里竟然只有一床被子,他们两个人总不能有一个人不盖的。
展风去后厨准备吃食,他就只能自己来找人借被子,顺便还能看看这里住着的都是些什么人。
沈砚一听是来借被子的,当即爽快地答应了:“兄台客气了,一床被子而已,何需银两,送你便是。”
转身装作没看见祝溪的眼神,匆匆抱了一床给梁暮:“还是新的,拿去用吧。”
被子递出去半晌却没有人接过,沈砚僵持了半天,有些奇怪地看向对方:“兄台?”
梁暮如梦初醒,连忙道谢,转身回了房,沈砚看了眼,正是对面的一百一十号,原来他就是这间客栈最后一个客人,看起来身手不是很好。
若是被人盯上,估计今晚就要倒霉。
“沈砚!你什么意思?”沈砚转过身就看见抱臂等没好气瞪着自己的祝溪。
“……我是习武之人身体好,不用盖被子也行,你看对门的公子一脸孱弱模样,若是夜里冻着了就不好了。我去把那床被子给任逾送过去。”沈砚信口胡诌一通,转身就去找任逾的房间。
什么孱弱,姓沈的真会睁眼说瞎话,那人脸色哪不好了,看着比他精神多了。
不过听他的呼吸,倒确有些病症在体内。
对面房间的梁暮不知道沈砚和祝溪在说他有病,他坐在房间里愣神,沈砚的脸在他的脑海中久久挥之不去。
像,太像了,像到即便过了二十年他也依然记得那张与沈砚有七八分相似的脸。
“原来如此。”母亲想要杀了他们是因为这个原因吗。
梁暮喃喃低语:“原来是因为一桩二十年前的旧事啊。”
……
月落时分,易安客栈打烊。
另一桩生意在客栈里悄然开始。
昨日他们在房间里没有出去便不曾知道,今日跟着众人到了后院,才看见客栈里的很多人都在这了。
如同旁人一样,祝溪跟在沈砚身后把周围的人都观察了一个遍,她凑到沈砚耳边低声问:“怎么昨日跟我们一同住店的人都没有来啊?”
不仅是他们没有来,还有今日住店的几个人也没有来。
沈砚目光朝任逾和谢清的方向处看了一眼,说:“昨日的人除了我们应该都已经死了,今日的没有来应该是同我们一样只是在房间里没有出来。”
“死……死了?”祝溪压着嗓子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沈砚点头。
昨日夜里他便听见外面时不时传来打斗的声音,能来这里的人都是来自五湖四海的人,有些摩擦争执再正常不过了,只是没想到真的会当日便动手杀人。
想来昨日是看见任逾进了他们的房间才没有对他和祝溪下手。
人都到齐以后,后院走出来十余个小厮手脚麻利地搬来座椅让众人落座。
“按规矩,子时后东家便不再回答任何人的问题,现在四十七号可以进去了,其余人耐心等着。”
马掌柜话音刚落,四十七号房牌的人迫不及待地站了起来,跟着马掌柜走近楼上的一间屋子。
片刻后,那人愤愤出来指着屋里破口大骂:“你们简直欺人太甚,这简直就是黑店,什么答案要付九千两银子才能告诉我!你们简直就是来骗钱的!”
“忘了跟你们说了,问了问题后要付银子才能得到答案,至于要付多少银子要看你这问题有多难回答,这里的东家也回答过几十两银子的问题。”任逾偏着头小声地跟沈砚和祝溪解释。
做的就是情报生意,靠这个挣钱收的贵点倒也不稀奇,只是更让人好奇的是,这人问了什么问题竟然要九千两银子。
“哦?这么说这位公子对易安客栈很是了解?”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3章
一个听起来有几分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祝溪回头一看,正是白日找他们借寝被的人。
梁暮看沈砚祝溪和另外两个人熟络的说着话,猜到他们应该是朋友, 便道:
“在下姓林, 单名一个牧字,这位是我的随从,展风。不知两位兄台和姑娘名姓?”
任逾一向有些自来熟,自报名姓后上前搭话:“林公子认识沈砚和祝大夫?”
梁暮:“今日住店后发现房间里就一床寝被, 我便跟沈公子和祝姑娘借了一床,方才听见房外有动静,便跟着大家一起来了。”
“听闻易安客栈做的是情报生意,只是这做生意的方式有些奇怪,在下从未见过, 有些好奇。”
任逾笑眯眯道:“原来如此, 只是多待了几天, 比你们先知道一点罢了。”
“我们来的晚,不知前面竟排了如此多的人, 那我们需要等到什么时候?”展风扫视一圈周围等着跟东家做生意的人, 问道。
任逾耸了耸肩:“且有的等,我和谢姑娘已经在这等了一个月了。”更不用说刚来的沈砚祝溪和这位林公子了, 他们只会等的更久。
说不定沈砚他们还要等上两个月。
祝溪一听,忍不住抱怨:“这也太久了吧,我们还有别的事要做呢。”
话毕, 祝溪便察觉到身边诡异的安静了下来,方才还嘈杂的喧闹声转瞬安静的地上掉根针都能听得见。
祝溪眼睛转动,左右一瞟就看见所有人的视线不约而同地朝着他们这边看过来,而且不知不觉间跟他们保持着距离。
祝溪拉着沈砚衣角忍不住往他身后躲, 悄声问:“我说错话了?”
谢清低声回答:“你忘了,这里的人可以抢夺他人的房牌。”
祝溪这么一说,无异于是明目张胆地告诉众人,我想抢你们的房牌,众人当然会提高警惕。
“完了,那会不会给我们招来麻烦啊?”她可没有这个意思,只是抱怨一通罢了,谁知道竟然说错了话。
沈砚不久前才告诉她,跟他们同一日住进客栈的人除了他们都已经被杀了。
沈砚安抚性地在她的手背上轻轻一拍:“放心,没事。”
任逾打对着众人哈哈一笑:“不好意思各位,我这妹妹第一次来客栈,有些规矩不懂,冒犯了各位,勿怪勿怪。”
任逾的话没人相信,但是祝溪一看就知道不是江湖人,说话只是随心,既然任逾和他身边的几个人目前没有别的想法,那倒也没必要提前给自己树敌。
他们这一行人,除了刚才说话的姑娘可以看出不会武功外,剩下的三个哪个看着都不好惹。
至于另外两个,一个看着像是谁家的公子哥过来凑热闹,他身边的随从看样子有几分身手,不过房牌是最后一个,没有争抢的必要。
现下最需要防着的其实是那个叫任逾的和他身边那个姑娘……
不少人暗中把沈砚等人分析了一个遍,心中已经有了定论和盘算。
“东家的规矩就是这样,若是想提前进去提问题倒是可以多出三千两银子。”马掌柜说道。
这里的人都知道可以花银子插队,只是除了个别财大气粗的人没人会这么做,因为谁都不知道自己问的问题东家报价多少钱,所以只能在这等着,毕竟他们也不着急。
他们不急祝溪急啊。
她把沈砚拉到一边,悄悄问:“你说咱们要不要出三千两提前进去啊,我们还要找银术呢,不能把时间都浪费在这。”
论有钱,在座的肯定没有沈砚有钱,他不仅有银子还有铺子呢,那天祝溪听掌柜的说了,他有好多银子,是钱庄里最有钱的一个。
于是沈砚点点头,觉得这个办法可行。
“好,那我跟任逾说一声。”
四个人悄悄摸摸躲在一旁嘀嘀咕咕的商量,全然没注意到站在一旁目光一错不错的看着沈砚的梁暮。
直到展风提醒了好几声后梁暮才回过神来,这时祝溪他们早就商量好了。
谢清动了下身子拉着任逾挡在祝溪和沈砚跟前:“那个林公子一直盯着你,怎么,你们之前就认识?”
谢清已经看了对方好半天,还是他身旁的展风注意到她后才出声提示对方。
“他们不是江湖人,今日问完问题我们就走。”沈砚从见到林牧和展风第一眼就知道他们不是混迹江湖的侠客,那份矜贵从容不迫的气度不属于江湖弟子。
这个人很有可能是京城的官员亦或是其他身份高贵的人,总之离他们远点。
他们有心想要离对方远点,可架不住对方过来找他们啊。
展风会唇语,一早便将他们所言看得一清二楚。
银子?
梁暮最不缺了。
他走过去说:“诸位想要提前进去问问题?不如带上我,一个人三千两,我们这几个人的银子我包了。”
沈砚心有戒备:“你从何知道一个人要三千两银子?”
马掌柜只说了三千两银子,却没说是一个人三千两。
梁暮摇了摇纸扇,轻笑:“听闻忆谙客栈的东家很是贪财,住店尚且一个人要一百两,更别说抢在旁人之前进去提问了。”
“我们六个人可是要一万八千两。”祝溪瞪大了双眼,不自觉看向沈砚,沈砚的现银才两万两。
这么财大气粗的么……
“他图什么?”任逾问。
“……”
没人知道梁暮图什么,但能确定的是天上不会掉馅饼,哪有人会这么好心替别人白白付一万八千两,这可不是一百八十两。
梁暮:“因为你们是我在这间客栈遇见的有缘人,毕竟我们素不相识,沈公子和祝姑娘就愿意帮我,林某自当报答。”
“……”
展风站在梁暮身后眼观鼻鼻观心,一句话不敢说,后槽牙咬得生疼。
他家陛下真不适合当好人,看着真违和,活像人贩子想要拐人家孩子似的。
明眼人一看就知道不对劲,更何况对面的几个公子姑娘都不是天真的人。
展风想,陛下要碰钉子了。
但是明眼人也敌不过一万八千两银子。
“你们打哪招来的冤大头?”任逾想,他在这待了一个月怎么就没遇见这样的冤大头,除了想杀了他们的就是想杀了他们的,“不过既然他愿意当冤大头,那给我们省点银子也是好的,何必拒绝林公子的一番好意呢?”
“而且他身边的那个展风又打不过我们,怕什么。”
“……”看见他们在说什么的展风拳头忍不住紧了紧。
“有理。”祝溪不住点头,偏头看向沈砚:“我们还要找药,不能再耽搁了。”
谢清:“……”
沈砚:“……”
“今日不行,东家今日心情不好,不愿多见客人,等明日吧。”马掌柜瞥了眼展风手中的银票,不紧不慢说道。
展风收回银票,冷笑一声:“真是奇了,听闻这里的东家好财,到手的银子竟然不收。”
马掌柜睨着展风,丝毫不理会他的激将法,挥袖转身离去。
“只能明天了。”展风看向梁暮。
梁暮:“无妨,来都来了也不在乎再多等一日,你们说呢?”
沈砚偏头看着身后的众人:“等是可以等,只是今晚怕是没有那么太平。”
俗话说,财不外露是有道理的。
沈砚他们没有露财,但是架不住有人大张旗鼓的露财牵扯到他们。
抢不到房牌抢银子似乎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
“公子,快走!”
“砰——”
一百一十号房间里传出一声巨响,展风一脚踹开了从房顶一跃而下的杀手。
梁暮刚踏出房门迎面一道银光在眼前闪过,下一秒他就看见沈砚手腕一转一刀划开了对着梁暮举刀人的喉管,血喷了梁暮一身。
梁暮拎着袖子看着上面浸染了半袖子的血,忍无可忍:“你杀人能注意点么?!”恶心死了。
沈砚:“救你还挑三拣四。”
梁暮:“……”小时候和长大了区别可真大,怪不得宫里的嬷嬷都说孩子只有小的时候才乖巧听话。
沈砚没空搭理他,客栈里的人不止冲着梁暮和展风去,沈砚和祝溪也被人伏击,还不知道任逾和谢清那怎么样了。
展风混战中回头嘱咐:“带公子走,我来断后。”
客栈里大半的人都觊觎着他们身上的银子,有了银子便不用耗时间等候,不过出头鸟就这么十余个,剩下的都在房间里静观其变。
这倒是给了祝溪沈砚等人机会,客栈前院无处可藏,那就只剩下一个后院了。
“祝溪,快跟他去后院躲起来。”沈砚把他们带到先前他们去的小路,自己则守在入口处。
“沈公子,这客栈规矩颇多,夜里发生的任何事这里的东家都不会管的,这这么多人,你们可要撑到天亮啊。”梁暮道。
“救你你话还这么多!”祝溪气得朝他背后狠狠一拍,梁暮被她拍得一个趔趄。
“放肆!”
谁料祝溪嗓门比他还大:“你再啰嗦我就让沈砚把你扔出去,反正这些人也是你招来的。”
这话说的脸不红心不跳,全然忘了此事也有他们的一份子。
“沈砚,涂刀上,不会死人的。”祝溪从荷包里掏出一个小瓶遥遥扔给沈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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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好, 快进去。”
沈砚接过药瓶,他知道里面是什么,但是眼下这些人他不用全力也对付得了。
祝溪和梁暮两个人不会武功, 在这留着只会给沈砚拖后腿, 是以祝溪看那些人不是沈砚的对手后转身拽着梁暮随便选了一条小路走进去。
祝溪上次来的时候这里面就有迷阵,她陷在里面若非沈砚找到她,她在这里还不知道要待多久,这里也不知道有多大。
祝溪每走一会都会从撒一点药粉在地上给沈砚他们指路, 梁暮不曾来过,看见她的动作很是好奇,问:“你为何要在沿途撒上药粉,这个后院想来也没有多大,不尽快找个藏身之所吗?”
沈砚他们在外面姑且拦着, 但对方有那么多人, 也拖延不了多久吧, 躲在这最后不还是被对方瓮中捉鳖。
祝溪忙着手里的事,抽空解释道:“这里有迷阵, 不懂阵法的人进来了只会绕在这里出不去的。”
“迷阵?”梁暮抬眸打量一圈四周, 看着与普通的后院并没有什么区别,哦, 不对,大了些,但他知道祝溪没必要骗人, 他饶有兴趣的观察着四周的一草一木:“迷阵么?江湖人的手段还真有意思。”
祝溪和梁暮在这迷阵里也走不出去,只能在亭下坐在石凳上休息等着沈砚他们找过来。
“你不是江湖人,那你是怎么知道这间客栈的?这间客栈做的可是江湖人的生意。”
祝溪心中泛起疑虑,她可记得林牧说起易安客栈的规矩那可头头是道, 比他们还要清楚,她以为林牧也是江湖人,却原来不是么。
“我虽不是江湖人,却分外向往江湖,对江湖上的门派多有了解,更别说这个在京城的易安客栈了。”梁暮随口诌了一个理由。
祝溪点点头,沈砚说过,是有这样的人,虽不入江湖但对江湖上的事很了解。
祝溪在不熟的人面前一向话比较少,她话少却架不住对方话多。
梁暮道:“听闻易安客栈的东家知晓天下事,你说这世上竟然有什么都知道的人,我对此甚是好奇,此番是特意来瞧瞧这的东家是否真如传闻中那般无事不通无事不晓。”
“那你们呢,你们来此是想要问什么,说不定我会知道,而且,我不收银子。”
祝溪作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她做出为难的样子说道:“我没什么想问的,主要是我的朋友他有想问的,我只是跟他同行罢了,不过我也不知道他要问的是什么,他没告诉我。”
祝溪一脸疑惑的看着他,看表情她说的话甚是真诚。
梁暮:“……”
自己难得屈尊主动去跟一个小姑娘套话,居然什么都没有套出来,梁暮眯了眯眼睛。
这俩人能从母后的手中一而再再而三的脱身看来还真不是简单的运气好。
梁暮出宫不易,总不能徒劳无获的回去,他总得知道这两个人来京城打算做什么。
他说:“我有办法可以见到这里的东家,不需要等客栈打烊,你看外面打成那样,不知道你的朋友们还能不能撑到明日,不如……”
“外面打成那样还不是因为你!”梁暮话未说完就被祝溪打断,劈头盖脸把他一顿骂:“要不是你显摆自己有钱,那些人怎么可能会对我们动手,是你招来的麻烦,我的朋友救了你,你不感谢我们就算了,还在这说风凉话?”
“他要是因为你有什么三长两短,我保证你也见不到明天的太阳。”祝溪瞪着他,语气陡然一转。
梁暮生平第一次被威胁,被人威胁的感觉并不好,但是梁暮现在无暇顾及自己身为一国之君被一个小姑娘给威胁,反而,他听见祝溪为了沈砚威胁自己竟有几分玩味。
“他,是谁啊?那外面可有好几个你的朋友,你怎么只说了一个他啊?”
“我看你好像很紧张他,为什么啊?他是你什么人啊?”
梁暮到底是比祝溪多活了十几年的人,就这么一天他就已经看出了七七八八,眼下看祝溪被自己问的说不出来,就越是想逗她。
可惜梁暮对江湖事虽然知道的多,但是对江湖人的手段还是不甚了解的。
他的注意力都在自己把祝溪问的哑口无言,完全没有注意到祝溪背在身后的手不知何时攥了一个小瓶子。
指腹轻轻用力,瓶口的木塞已经被推开了一条缝。
“我看你也不会武功,江湖这么危险你一个姑娘家家却还跟着他到处跑,你图什么啊?”
梁暮越说越来劲。
祝溪面色愈加凝重,她退后几步跟对方拉开距离:“我图什么你怕是没机会知道了!”
木塞彻底被拨开,带出细细的一层粉末,下一秒祝溪动作的手就被沈砚从身后按住:“犯不上自己动手,我来。”
梁暮不会武功,脱不开沈砚的桎梏,只能任凭沈砚钳制住自己,沈砚维护之意过于明显,甚至到了不分青红皂白的地步。
眼看着沈砚就要把那瓶药灌进自己的嘴里,梁暮气乐了:“沈公子你这是连是非黑白都不分了?我对这位姑娘可什么都没做,怎么,你这是打算要我的命?”
沈砚眯起眼眸,手上动作一气呵成强行把药粉灌进了他的口中。
梁暮猝不及防被灌了大半瓶的药粉,满腔的粉末呛得他涕泪横流的咳嗽了好半天,那架势险些把肺给咳出来。
“你、你们……咳咳咳……”
“这药粉没毒,只是会呛的你半天说不了话而已。正好林公子也可趁此多反思反思,一个大男人居然欺负一个小姑娘。”沈砚面无表情的看着他。
沈砚解决掉外面那些人赶过来就看见林牧不知道跟祝溪说了什么,把她气得脸色难看,此人竟然见好不收,竟还咄咄逼人。
给他的教训,省的他出言不逊,心存恶意。
沈砚的神情梁暮一眼就看穿了,他看出来这个臭小子是故意的,就是为了帮他的心上人出气?
“你可真是有出息。”梁暮忍不住叹气。
沈砚偏过头不去理会他的疯言疯语,一个并非江湖中人的人,却来到这只有江湖人才会来的易安客栈,说他没有古怪他可不信。
沈砚给自己出了气,祝溪心中被梁暮气的恶气也已经出了,便想起了正事:“谢清姐姐和任逾呢?他们怎么没有跟过来?”
“他们在入口守着,客栈里还有很多躲着没有露头的人。”
“这个姓林的说他知道怎么找到客栈的东家,我们要不要让他帮我们,我们没有那么多的时间在这里耽搁下去。”祝溪把沈砚拉到一旁,悄悄告诉他梁暮所说。
只是……祝溪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还在咳嗽的梁暮,刚才一时心头起火,就想着收拾他却把这茬给忘了,他们还有求于他呢。
谁知沈砚只是扬起嘴角,冲祝溪挑了挑眉头:“行走江湖不用讲究这么多,他不答应,我们就打到他答应为止。”
“……”祝溪怔愣的抬眼看着沈砚,似是没想到还能用这样的法子。
不过听起来好像可行。
……
梁暮看着眼前跟强盗般蛮不讲理的人,只觉得自己活了这么多年都没被人气成这样。
祝溪此人他不了解便也罢了,可沈砚是怎么能长成这样的,他的母亲分明是个……
“你们知道求人该是个什么态度么?”梁暮已经提不起力气生气了,他试图教会这两个人如何讲理。
“我们说了‘请’啊,而且你来这客栈不也是有问题要问吗?你看这里多危险,就你身边那个侍从保护的了你吗?不如我们一起去找这里的东家,然后问了问题我们就带你离开客栈,怎么样?”
祝溪学得很快,一番循循善诱之词让沈砚听了都忍不住侧目。
梁暮脸色一变再变,这种被人威胁的感觉他还是第一次体会到,他忍不住问沈砚:“这姑娘心黑手狠,你喜欢她哪点?”
银光闪过梁暮的眼睛,他下意识闭上双目,再睁眼冰凉的银刃就抵在他的动脉处。
“说,怎么见到东家。”
梁暮嗤笑一声,他算是看明白了。他懒得掺和这俩人之间的事:“我袖中有一个哨子,吹响它东家自然就会出来。”
祝溪和沈砚对视一眼,果然从他身上搜出一个哨子,沈砚试探性地吹响哨子,尖锐的哨音在安静的夜里乍然响起,祝溪听得浑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三人等了足足半炷香的时间,也没见有人来,祝溪忍不住心里泛起了嘀咕,回头狠狠剜了一眼梁暮:“你骗我们!”
“……”
梁暮现在被这两人气得偏头疼,已经顾不得干净不干净规矩不规矩,正坐在地上闭目养神,听见祝溪的质问实在没心力再去搭理她,只能寄希望于杵在一边的那个木头能有点脑子。
沈砚把祝溪拉到自己身边轻声安抚几句,随后再次吹响了哨子,哨音划破黑夜。
正当祝溪和沈砚以为这次依旧没有人来时,身后突然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5章
“来了来了, 实在没料到您……”
俞天听见哨音还以为自己听错了,着急忙慌赶过来没想到真的看见梁暮在他的后院里。
只是……不知道天色太黑还是他老眼昏花,梁暮竟然被人用刀架着, 那哨音也不是他吹响的, 而是一对年轻男女。
俞天涌到嘴边的话霎时吞了回去,他脚步一顿,正要动手就看见梁暮冲自己微不可查的摇了摇头。
俞天:“……”这人是故意的?
俞天弄不明白梁暮这唱的是哪出,只好配合着看向沈砚手中的哨子问:“你吹的哨?”
“是, 你就是易安客栈的东家,听说吹响这个哨子可以找你帮我们答题?”沈砚把哨子递给俞天。
俞天假模假样的把哨子收回来仔细看了一眼,说:“不错,我就是这易安客栈的东家,说吧, 你们大晚上的在我这客栈弄出这么大的动静想要问什么问题?”
祝溪闻言一喜, 刚说出一个字就看见俞天抬手制止了她继续往下说, 他看了眼还被人挟持着的梁暮,不自在的清了清嗓子:“有什么要问的也不能在这问, 还有地上那位公子也起来吧, 我这客栈是做正经生意的,动刀动剑的这是要做什么。”
俞天应哨音而来说明梁暮没有骗他们, 只是……
“怎么,你们这是怀疑我的身份?”俞天面露不虞:“这哨子是我昔年流落在外的物件,当时放话谁若能找到这东西我就答应他的所有条件, 不过这位公子看起来并不信任俞某,既如此那便请离开此地,按规矩来。”
沈砚和祝溪被人看穿了心思,祝溪问:“什么条件都可以?”
“什么条件都可以。”
“太好了, 我们还有两个朋友在外面被你这客栈里的人追杀,你这个东家能不能让那个他们也进来?”祝溪问。
俞天掀起眼皮看了她一眼,似是觉得她这个要求有些得寸进尺,不过话已放出,断没有再收回来的道理。
是以他指了个方向,朝着这个方向走到尽头有个房间,在那等着我。
说罢,俞天冷哼一声便要出去,远远还听见梁暮在喊,不要忘了他的随从。
“……”
俞天听见梁暮的声音后槽牙一阵酸疼,这人放着好好的皇宫不待,来他这小客栈作甚,还给自己招来几个麻烦。
他这客栈虽说争抢动手一事时有发生,但什么时候闹成这样过,竟打到他都知道了,大半夜睡不成觉还要给他跑腿,唉……
他可真是倒霉啊。
……
“我没骗你们吧,沈公子、祝姑娘?可以把我放了吗?”梁暮语气中不无揶揄。
长刀从梁暮的脖颈上移开,“铮——”的一声嗡鸣入鞘。下一秒,梁暮便被沈砚从地上拽起来推搡着走向那个房间。
梁暮:“……”
——
后院,俞天房间内。
算不上大的房间里这会挤了算上房主自己足足七个人,俞天头疼的看着这七个人,视线在梁暮身上额外停留了片刻。
这些人可是他招来的。
谁料梁暮装作没看见俞天的暗示,径直对另外几个人说道:“你们来此不就是要问东家问题么,怎么这会人站在你们面前,一个个的却都装起了哑巴?”
四个人里最会来事的任逾笑着凑近了梁暮,道:“林公子,多亏有你我们才能在今晚就见到这大名鼎鼎的东家,既然我们是沾了你的光,理所应当由你先问,我等可以先去外面等着。”
梁暮皮笑肉不笑的扯了扯嘴角,言下之意就是嫌自己在这会碍事。
“你们出去,我的事问完了你们再进来。”
“林公子请。”
任逾殷切的把人往俞天面前推,然后拉着谢清招呼着沈砚和祝溪在门外等着。
展风把门关上,在门口守着,俞天偏头看着房门的确被关的严严实实的后,慌忙从主座上退下来,恭恭敬敬的对着梁暮行礼:
“小人见过陛下,不知陛下会来我这易安客栈,还请陛下恕罪。”
梁暮拍了拍衣裳上沾染的灰尘,睨了眼俞天拿腔拿调的作态没好气道:“行了,这没外人,用不着装模作样。”
俞天闻言抬眼窥视梁暮的脸色,看他的确没有生气,心里暗暗松了口气,语气也放松了些:“陛下,您这脾气真是好啊,居然不生气?”
俞天朝门外看了一眼,他一个帝王竟被两个年轻人这般威胁,简直是颜面扫地啊。
没想到他不仅不生气,反而还有意纵容……嘶,俞天心里盘算这皇帝果然不是普通人能当的,心思跟马蜂窝一样多。
“朕看你是不知死活,敢议论朕。”梁暮压低了语气,凉凉的看着俞天。
俞天一愣,随即低下头,心中暗道不好,自己真是在这易安客栈待久了,不受管束,刚才竟然不知不觉把自己心话给说了出来。
完了,这个皇帝不会杀了我泄愤吧。俞天想着,双手抱在一起双指不住的打圈。
梁暮叹了口气,收回视线,吩咐道:“他们要问什么你据实说。”
“明白,尤其是沈砚和祝溪问的,小人一定会一字不漏的转述给您。”俞天低头行礼。
房门猛地从里面打开,趴在门上偷听的祝溪和任逾不设防一时重心不稳就要摔进屋里。
好在沈砚和谢清二人稳重一些,眼疾手快的一人一手薅住俩人。
梁暮看着他们,在祝溪和任逾身上上下打量着,问:“这是打算偷听?”
“只是等了许久,在门上靠了一会罢了。”沈砚把祝溪扯到身后,面不红心不跳的说。
不过梁暮也只是这么一问,问完就带着展风离开房间。
送走贵客的俞天看看他们,问:“你们谁先问?”
沈砚:“你们先来的,你们先问吧。”
任逾和谢清已经在这里等了一个月,想来也不能再耽搁下去了,他们晚上一会也无妨。
……
祝溪和沈砚坐在石头上静静等着,不知道俞天是怎么跟客栈里的那些人说的,这会竟是安静得很,什么动静都没有了。
祝溪坐在石头上,一只手托着下巴眼睛一动不动地看向沈砚。
不知盯了多久,祝溪还没有觉得累,沈砚先把持不住了,他想起了林牧说的话,不自在地把长刀一竖,挡住祝溪的目光。
“你盯着我做什么?”
祝溪问:“你有没有觉得,好像你说什么林牧都按你说的去做。”
虽说找到俞天是沈砚威逼的,但是祝溪总觉得好像不是那么回事,还有刚才,林牧分明看出了她和任逾就是在偷听,可沈砚随口扯了个理由他就信了?
“你说他是不是认识你啊?”
细细想来,好像确实如此,只是沈砚并不曾见过他,这京城也是第一次来,怎么可能认识什么林牧呢。
祝溪来了精神,挪挪位置凑到沈砚身边坐下,她头头是道的分析:“也许是你不认识他,但是他却认识你啊,你想啊,你没有来过京城,但是你在京城却有很大的一笔银子,这又是为什么?”
“还有……你为什么要坐到这?”
祝溪说到一半的话戛然而止,她有些懵然的看着沈砚坐的好好的突然坐到自己的另一边。
沈砚没有解释原因,只是让她继续说,但祝溪却知道了原因。
俞天的房间四周种满了树,夜里常起风总是冷飕飕的,祝溪刚才正坐在风口上,只不过她自己还没有注意到沈砚就已经帮她挡住了凉风。
祝溪脑中的一通分析全都忘了个干净,只剩下一句:
“我看你好像很紧张他,为什么啊?他是你什么人啊?”
对啊,不知从什么时候起,沈砚再也没有凶过自己,再也不逼着自己去找解药,反倒处处维护、照顾自己,更几次为了自己连命都不要……
这是为了什么呢?
“什么?我没听清?”沈砚见她突然走神,口中还呢喃低语着。
祝溪回神,她凝视着沈砚的眼睛,问:“你为什么要给我挡风?”
“为什么要处处护着我,为什么会为了救我……连命都不要。”
有个朦胧的答案萦绕在她的心口呼之欲出,可答案祝溪却一直看不清。
“为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