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包厢内柔和明亮的光线之下, 伤口尤为显眼。
即使已经过去两天。
部位暧昧,无论被谁看到,都会忍不住多想。
简纭祎一想到他顶着这个伤口每天这样上班下班, 头皮瞬间发麻。
下意识低下头, 不敢再看。
而陶曼怡和简国诚显然也看到了,但出于礼貌, 还是假装看不到。
两人对视一眼,轻咳一声, 邀请闻冽入座。
“闻先生, 您请坐。”
闻冽神色自然,似乎完全不在意这个伤口所带来的影响,彬彬有礼道, “您先请。”
简国诚是长辈, 还腿脚不便。
于情于理,他反邀没有任何问题。
简国诚和陶曼怡笑了笑, 心道这小伙子果然和外界传闻的不同。
夫妻俩也没再谦让,一起落坐在长方形餐桌的同一边。
来者是客, 是上宾。
他们的本意是想让闻冽坐主位,却没想到, 闻冽极有绅士风度地走到另一边, 主动为简纭祎拉开椅子。
“简小姐,请坐。”
简纭祎不好拒绝,只能硬着头皮坐下。
下一秒,闻冽动作自然地也在她身边坐下。
一张长桌,四个人分坐两边。
看起来不像是简家一家三口宴请闻冽表示感谢,反而更像是简纭祎带男朋友见父母。
陶曼怡和简国诚对视一眼,眼底浮现些许疑惑, 却也并未太在意。
可坐在他们对面的简纭祎已经头皮发麻,忍不住用眼角余光去瞟闻冽。
眼底满是控诉。
你的位置在那边
然而身旁的男人不动声色,并未回应她的眼神。
“闻先生,那天在医院真是多亏了你。”
简国诚笑着开口,陶曼怡也跟着笑了笑,“还有之前箱包项目注资的事。”
闻冽语气坦然,“是简小姐做的方案足够吸引人。”
他看着简国诚和陶曼怡,眼底掠过淡淡的笑意,“简先生和陶女士将女儿教导得很好。”
简纭祎改的方案和合同,简国诚和陶曼怡是看过的,自然知道内容是什么。
夫妻俩确实也对女儿对方案的改良表示很赞赏,此刻听到在商场上叱咤风云的闻冽也能毫不吝啬对女儿的夸奖,两人脸上的笑意更浓。
“多谢闻先生夸奖。”
闻冽侧眸看了眼旁边始终低垂着眼睫的少女,唇角微微牵起。
“简小姐开出的条件让我无法拒绝,我们合作得很愉快。”
最后这句话,让简纭祎心头颤颤。
在场的4个人里,只有她和闻冽心知肚明,他口中的这个“条件”究竟指的是什么。
当初的方案和合同她改过那么多次,其实不管哪一版,都入不了他的眼。
在宋氏和宋正伟眼中,箱包项目带来的利润还算客观。
可不管简家再怎么让利,却也打动不了闻冽。
能谈成,是因为她拿婚姻做交换。
一想到这儿,简纭祎心里更加七上八下。
菜上齐之后,父母和闻冽的交谈更欢。
就着箱包项目的由头,简国诚和闻冽聊起如今国内与国外的行业趋势。
闻冽并不在意箱包行业发展前景如何,但他之前长时间在欧洲生活过,对国外的发展有所了解。
简国诚聊得开心,便多说了几句,在听到闻冽曾经在佛罗伦萨待过时,朗声笑着道,“那真是巧了。”
“祎祎小时候,我们夫妻俩也带着她去佛罗伦萨旅游过。”
陶曼怡笑,“那时候祎祎还很小,大概是9岁还是10岁?”
简纭祎在旁边小声补充,“是10岁。”
“是么。”
闻冽垂眸抿了口茶水,再抬头时,视线稳稳落在身旁的简纭祎身上,意有所指道,“那咱们,还挺有缘的。”
“你说是吗?”他语调格外的沉,“简小姐。”
男人目光有如实质一般,简纭祎即使低着头,也能清晰感受到。
她心头突突直跳,不敢再随意应话。
然而,佛罗伦萨这个地方似乎打开了简国诚的话匣子。
他说起当时简纭祎胆子小,还有些社恐,夫妻俩便鼓励她进行街头创作。
在佛罗伦萨旅游的那段时间里,她随手给行人、游客、街边的商贩画了十来副人物画像。
这些人物画像,最终都送给了画像中的本人。
简纭祎听着父母说起自己小时候的事,只觉得头皮发麻,在心里祈祷这顿饭赶紧结束。
话题聊到这儿,包厢内的氛围已经不像一开始那样生疏冷淡。
陶曼怡放下筷子,随口说道,“那天在医院,事情过后我还仔细想了想,总觉得闻先生看起来有些眼熟。”
“像是在哪儿见过?”
话音一落,简纭祎手一抖。
筷子掉在地上。
她正想弯腰去捡,闻冽已经先她一步,帮她将筷子捡起来,换成干净的新筷子。
她眼睫微闪,不敢和他对视,“谢谢。”
陶曼怡说的话让她回想起来,之前在君逸园,商家送沙发套的那一天,闻冽和陶曼怡曾有过一面之缘。
只不过当时闻冽背光而站,又戴了帽子,所以看不清脸。
真是大意了,居然忘了这件事。
她小心翼翼抬眸去看陶曼怡,妈妈虽然努力回想,却也已经想不起来。
笑着说自己的记性越来越差。
简纭祎暗暗在心底松了口气。
然而下一秒,放在膝上的手就被一只温热粗粝的大掌覆住。
她整个人一抖,瞬间脊背紧绷。
包厢里的灯光明亮,餐桌上的菜品色香味俱全。
父母言笑晏晏,对闻冽的印象已经从一开始的“心狠手辣六亲不认”到现在的“绅士有礼谈吐得当”。
可只有她自己知道,这个在父母眼中扭转印象的男人,此刻一只手正在餐桌下,紧紧地、恶劣地,攥住她。
她心跳快要蹦到嗓子眼,羞耻心爆棚,不敢抬头,不敢出声。
而他,目光沉黑清冽,唇角噙着冷淡笑意。
但实则
坏透了。
简纭祎小心翼翼挪动另一只手,想借着桌布的遮掩将他拉开。
可无论她怎么弄,他的掌心就像是装了磁铁一样,紧紧覆住她。
仿佛磁铁的正负两极,永远相吸。
她欲哭无泪。
父母明明就坐在她对面,可聊天说话的声音却像是被罩子罩住一样。
朦胧,混沌。
她全身所有的感受只能集中在桌下的这只手上边,他甚至用指尖轻点她的手背,再缓缓轻抚。
酥麻感沿着手臂一路蜿蜒,心脏像是被挑动一般,跳得又重又急。
他真的
太肆意妄为。
简纭祎憋得脸颊通红,在挣扎无果之后,不敢再做出大幅度动作。
生怕被父母发现。
但最终,还是陶曼怡注意到她的不对劲。
“祎祎,怎么脸这么红?”
简纭祎眼皮一抖,急忙抬头,“额没、没事”
她欲盖弥彰地摸了下自己的脸,心虚笑了笑,“可能是空调有些热”
一顿饭,已经吃了一个多小时,外头天色早已彻底暗下。
简国诚和陶曼怡看了眼墙上的时钟,快9点了。
夫妻俩对视一眼,站起身,“今晚多谢闻先生赏光,耽误您时间了。”
闻冽也跟着站起身,微微颔首,“多谢款待。”
压在自己手上的重量终于松开,简纭祎脑海中紧绷的弦终于跟着松开。
目光下垂一扫,原本白皙的手背上被压出淡淡红痕。
她心一颤,连忙将手背至身后,生怕被父母发现。
闻冽淡淡垂眸,将她紧张的小动作尽收眼底。
在离开包厢之前,他随口问道,“箱包项目以后可以长期合作,我是晚辈,您可以直接叫我闻冽。”
简国诚和陶曼怡一愣,抬头看他的目光里带着诧异。
在闻冽回国之前,裕城的圈子里没人知道宋正伟居然还有个私生子。
可想而知,这么多年父子俩从来没联系过。
而宋氏于简家而言,已经是庞然大物。
但闻冽刚回国几个月,就能将宋氏收入囊中,他的能力和来头究竟有多么深不可测,陶曼怡和简国诚都想象得出。
他们没想过在箱包项目结束之后,与闻冽还再有来往。
可现在,闻冽主动提出,箱包项目可以做成长期项目,两人的惊讶都直接写在脸上。
还是简国诚率先反应过来,笑着向闻冽伸出手,打圆场,“既然你不嫌我们夫妻二人倚老卖老,那也别叫简先生和陶女士这么生疏。”
“叫叔叔和阿姨。”
“好。”
闻冽缓缓勾唇,黑眸里的光幽邃暗涌。
“今晚多谢简叔叔和陶阿姨”
他偏过头,看着简纭祎笑,“还有祎祎的款待。”
“不客气”
简纭祎心惊胆战,只想赶紧结束今晚这一顿饭。
买过单之后,四个人一起走出【春禾】院门。
门口已经停着两辆车,简纭祎正想开车门,闻冽已经开口,“时间太晚,简叔叔还坐着轮椅不方便。”
“陶阿姨,要不让我的司机送你们回医院?”
“这样简叔叔上下车,也能有人搭把手。”
话音一落,简纭祎悄悄抬眸,看向他。
路灯光影将他的身形拉长着映在地面上,他背光而站,凌厉侧脸隐在阴影之中,下颌线格外锋利。
气势凛然,说出口的话让人难以拒绝。
他今晚过来,杜泽和林叔也跟着一起,此刻两人就候在劳斯莱斯车前。
即使林叔开简家的车去医院,也还有杜泽给他充当司机。
这个安排确实既贴心又合理。
陶曼怡和简国诚不好意思拒绝,两人道了谢,林叔帮着将轮椅收进后备箱,一家三口一起坐上车。
小轿车在盛夏的夜色之中,缓缓离开。
简纭祎乖乖坐在副驾驶,目光紧盯着后视镜。
镜面里,男人的身影在不断缩小。
夜色昏暗,车子拐个弯,他的身影最终逐渐消失。
她心底隐隐放松下来,为他的信守承诺,也为他的贴心安排。
——
送完陶曼怡和简国诚回裕城医院,车子往君逸园的方向开。
林叔开车,简纭祎缓缓靠向椅背上。
一晚上的神经紧绷时刻终于过去,她舒了口气,闭上眼。
20分钟后,车子开进君逸园,能明显感受到车轮经过减速坡时车身的动静。
可之后,车子却没有按照她熟悉的时间和方向,停在七十八号门前。
她倏地睁眼,发现自家院门在车窗玻璃外一闪而过。
紧接着,七十七号的车库大门在她面前升起。
车子缓缓驶入。
而在这个车库里,还停着另外一辆车。
黑色劳斯莱斯。
车子停稳后,林叔径直打开车门离开。
安静的车库里,车门一开一关的声音接连响起。
简纭祎呆坐在车后座,还没反应过来之时,一只大手已经打开她这一边的车门。
一道颀长挺拔的身影弯腰坐了进来,男人清冽又熟悉的气息顿时将她包裹。
他掌心掐握住她的后颈,上身倾靠过来,低声道。
“老婆,今天我们还没接过吻。”
作者有话说:
【老婆,今天我们还没接过吻】潜台词→【老婆,我们该接吻了】
【11号的更新怕凌晨卡审核,会改在早上更新,宝宝们别跑空】
第22章
“闻冽”
他直白的话让她脸颊一下烧红, 眼底带着羞窘,不敢和他直接对视。
但闻冽没给她逃避的机会。
男人高大的身躯一坐进来,后座立即显得拥挤。
遒劲有力的长臂一伸, 她立刻跌进他怀里。
“你”
简纭祎话还没说完整, 人已经被他抱在腿上,大掌虎口卡着她侧腰的位置。
让她动弹不得。
骨节分明的长指捻住她的耳珠, 指腹重重一碾,她浑身发颤。
下一秒, 炙热的吻兜头落下。
一如既往的强势, 舌尖顶开她的齿关,长驱直入,扫荡她的唇腔, 掠夺她的每一寸呼吸。
简纭祎呼吸乱得彻底, 呜呜咽咽地低喘几声,被他躁动的气息撩拨得脊骨发麻。
“老婆。”
闻冽吮住她的舌尖, 气音低哑含糊,“我今晚信守承诺了。”
他指的是没有在她父母面前暴露两人关系的事, 甚至连刻意的亲密都忍住了。
忍住抱她黏她,忍住亲她摸她。
可简纭祎瞬间想起他在桌下的放肆行为, 明明
他将这些背着人的亲密当成了狎昵乐趣
她后知后觉, 这人实在过分恶劣。
“嘴上的伤口,我也没说。”
他绞着她的舌尖,往更深处探去,吞咽的动作大开大合。
低喘声撩得她眼睫发颤。
亲得太凶了,简纭祎再度体验到缺氧的感觉。
即使车里的空调还开着,她却已经被亲得脸颊滚烫,脊背都出了汗。
迷迷糊糊间, 身子在他怀中软成一滩水,只能依靠在他胸前。
接吻的水声在密闭的车厢内响起,四面八方,环绕在她耳边。
她眼尾泛起潮湿的红,只能软绵绵地哼出鼻音。
声音气弱,像在控诉,更像是撒娇。
直至热吻碾转着她的唇角,顺着柔嫩脸颊软肉转移至颈侧,留下一串湿漉漉的印迹。
她幡然惊醒,推他的胸膛,“我呜”
“粉底我擦了粉底”
今晚这顿“感谢宴”陶曼怡和简国诚很重视,出于礼貌,她出门之前给自己上了层底妆。
很薄的一层。
可再薄,那也是真实存在在她脸上的粉底。
他这样一路亲下去,粉底都快被他吃完了。
“是么。”
可闻冽浑不在意,气音恶劣得要死,高挺鼻梁抵着她的脸颊蹭了蹭,故意道,“无所谓。”
“现在全被我吃了。”
热烫的呼吸最终停留在她颈间,舌尖探出重重一勾,耳珠被他含进唇腔之中。
“你别”
少女哭腔很重,一颗心在胸腔里跳得乱七八糟,悸动难挡。
“别什么?”
他故意问,牙尖叼住耳珠磨了磨,“别这样吗?”
又含住重重一吮,继续问,“还是这样?”
他气势太凶了。
每一次亲吻,都像是要把她吞掉一样。
“呜”
简纭祎被亲得直哆嗦,喉间溢出脆弱的低吟,“别别亲了”
可闻冽没这么好心放过她,热烫的吻沿着她耳朵一路下移,咬住她锁骨处的肌肤,舌尖贴住,微微用力一吮。
原本白皙嫩滑的肌肤上,立刻落下一枚红印。
“啊”
她惊叫出声,又疼又羞又恼。
因为没有力气,抗议声像小猫一样,“闻冽”
简纭祎是真的被吓到了。
第一次被人这样亲密地留下印记,陌生却酥麻的触感蔓延至全身,她整个人止不住地发抖,无措地在他带来的漩涡里越陷越深。
神智好像都被抛诸脑后,像是一种脱离正轨的沉沦。
迷糊间,闻冽一把掐住她的腰,指根处的莫比乌斯环隔着夏天轻薄的衣裙,碾磨着她腰间的软肉。
吻又回到她唇上,舌尖在重新探入之前,他贪婪地嗅吸着她的气息。
“老婆,记得换气”
这个吻不知道持续了多久,等到男人意犹未尽地离开她的唇时,她已经被他抱着进了三楼卧室。
闻冽力气大得出奇,抱着她还能分心去开墙壁上的暗门开关。
她房间里的置物柜被推开,灯光在某一瞬间骤然全亮,她拧了下眉,不适地闭上眼。
下一秒,宽厚掌心覆上她的眼睛。
她心头一跳,眼睫也跟着发颤,在他掌心里来回轻扫。
立即被他发狠掐了下腰。
“老实点。”
简纭祎:
好委屈。
她明明什么都没做。
“睡裙放哪里了?”
他就这么勾着她的腿缠在自己腰间,抱着她,大喇喇站在衣柜前边。
简纭祎耳根子通红,思绪还一团浆糊,乍一看到自己的衣柜,猛地清醒了些。
“做什么”
“洗澡。”
他垂眸盯着她看,漆黑的眼眸里,带着热烈翻涌的欲念。
“回隔壁洗澡。”
她心跳像是被他攥住,呼吸险些停滞。
“不闻冽”
话还没说完,莫比乌斯环碾磨她腰间软肉的力道加重,她被磨得“嘶”了声,眼底泛起晶莹,听到他强硬开口。
“必须去。”
“老婆,”他低头又在她唇上落下一吻,满意地看着她唇瓣因为激吻而红肿,“领证这么久了,衣柜里连你一件衣服都没有。”
“你觉得,这样合理吗?”
“我”
她气弱,心虚,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还是说,你想我帮你搬?”
她慌忙摇头,“不用我自己拿。”
“小骗子。”
他低声斥她,下巴扬了下,“哪一件?”
简纭祎抿着唇,轻声道,“你先放我下来。”
“不放。”
“就这样拿。”
他趁机单手抱着她掂了下,吓得她赶紧环住他的肩膀。
无奈,只能就着这个姿势,伸长一只手去够衣柜里的睡衣。
依旧是一套保守的长袖睡衣睡裤。
明明盛夏时节,更适合穿吊带睡裙。
闻冽乌黑眸子紧凝着挂在保守睡衣旁边的睡裙,目光沉暗。
绸质的,长及膝盖,各种颜色都有。
粉的白的红的黄的黑的
无论哪种颜色,她穿上一定都非常好看。
好可惜。
老婆现在还不愿意穿给他看。
没关系。
他可以帮她买新的。
一件件穿上,再一件件脱下。
又或者,不脱也行。
他的宝宝,穿着睡裙和他做.爱,一定漂亮极了。
简纭祎将睡衣睡裤攥紧在手里,却发现他依旧一动不动,小声道,“我拿好了。”
“拿好了?”
他开口,声音有些哑,“内衣和内裤呢?”
“还是说,你有不穿内衣内裤睡觉的习惯?”
“我可以配合你”
最后一句话还没说完,嘴巴已经被她捂住。
简纭祎脸颊臊得滚烫,面红耳赤地让他闭嘴。
难得在他面前凶了一次,却没几分底气。
“你你把眼睛闭上”
让她直接在闻冽面前拿内衣内裤,实在有些难为情。
偏她现在整个人都在他怀里,下不来,推不开。
闻冽剑眉微挑,倒是没再为难她,听话地闭上眼。
耳边响起窸窸窣窣的声音,没几秒,就听到她软软的声音响起。
“好了”
他睁眼,看她手上依旧还是那套睡衣睡裤,没有任何多余的东西。
原来是将内衣内裤包在睡衣里。
他不拆穿她的小计谋,就这样抱着她,又回了自己的卧室。
一沾到床,简纭祎立刻连滚带爬地跑下床,冲进洗手间里边。
“咔哒”一声,落锁了。
也不知道是在防谁。
闻冽就站在床边,眼睁睁看着她像只小兔子一样,跑得飞快。
洗手间里灯光明亮,台面上多出几瓶之前没有的东西。
洗面奶、卸妆水、水乳精华
恰好都是她常用的牌子。
她盯着瓶子发了几秒的呆,视线缓慢上移。
镜子里的自己,脸颊绯红,眼瞳含水,唇瓣红肿,甚至裙子的领口歪歪扭扭,隐约能看到锁骨附近的那枚红痕。
只一眼,就能知道刚才两人亲得有多么激烈。
简纭祎目光像是被烫到一样,急忙移开。
可脑海中却控制不住地回想起来。
她没谈过恋爱,不知道别的情侣亲密是不是也像闻冽一样,抱得用力、亲得用力。
每一次,都像是要把她吞掉一样。
直至此时此刻,她唇腔里似乎还残留着他的气息。
滚烫的身躯和强健有力的肌理寸寸侵略向她,身子骨又硬又重,带着强势浓烈的男性荷尔蒙,攻陷她的意志力。
一想到这儿,她好不容易平缓下来的心跳,又再度加速。
那些悸动和浑热,无一不在提醒她。
她并不抗拒闻冽的亲近,只是有些不习惯,有些害怕
害怕的源头在于
她能隐约感知到,闻冽人如其名,或许在男女情感和亲密事件上,会有超高浓度需求。
简纭祎腿一软,不敢继续再想下去。
她打开水龙头掬了捧凉水拍脸让自己清醒,这才脱了衣服走向淋浴间。
——
和计划中的一样,等她洗完澡出来时,闻冽还没回来。
她蹑手蹑脚地爬上床,钻进被窝里才发现,床头柜上放着她的数位屏、平板和笔记本电脑。
闻冽把这些都拿过来了
是铁了心想让她在这边的房间多待。
她垂下眼睫,拿起平板登录邮箱,查看工作邮件。
法务在今天早些时候给她发来邮件,公司已经对黄明提起诉讼。
除此之外,还有袁师傅发来的几家新的原材料供应商备选,用来代替黄明。
她仔仔细细每一条看过,确认没有问题了,再一一回复。
等做完这一些,刚想关掉平板睡觉,卧室的门在这时候被打开。
男人穿着黑色睡袍,领口微敞,里头结实健壮的胸肌将露未露,只能隐约瞧见一小片麦色的肌肤和凌厉的锁骨。
黑发半干,发尾搭在额前,有些凌乱,却恰好挡住了房门顶端落下的光。
虚虚实实的光影在他眉宇间跳动,映衬出男人幽深浓暗的眸光。
简纭祎心脏很没出息地漏掉一拍,红着脸低下头不敢看他,假装很忙地收拾平板和手机。
其实早在遇见闻冽的第一面,她就知道他长得很好看。
是那种很凌厉的好看。
身高腿长,还有一张攻击性极强的浓颜,五官立体深邃,下颌线锋利。
平时不说话时,气场冷沉慑人,甚至藏着隐秘的阴戾狠劲。
而此刻他看向她,在强大的气场之外,还裹挟着一种蓄势待发的掠夺欲和占有欲。
更让她心惊胆战。
简纭祎垂下眼眸,收好平板和手机之后,乖乖躺下,拉高被子遮住自己的大半张脸,假装入睡。
闻冽倒也没拆穿她笨拙的小动作,摁下开关,只留床头一盏小灯,也跟着上了床。
说起来,自从他出差回来,两人几乎每晚都在一张床上睡的。
可之前的每一次,不知道是闻冽的有意还是无意,简纭祎入睡时他都不在身旁。
所以即使她身处陌生环境有些紧张,却也还是能安稳睡着。
今晚是第一次,她在清醒状态下,和他躺在一张床上。
昏暗之中,简纭祎小心翼翼地侧身躺着,只占据这张大床最边边的位置。
被角掖得紧紧的,看起来像是两自己塞进睡袋里保护自己。
卧室里太安静了,安静到能清晰听到空调运作吹风的细微声响。
还有,两人起伏的呼吸声。
她拽着被子紧紧闭上眼,默念赶紧睡觉赶紧睡觉,可心跳却在自我催眠之中,越跳越快。
不用回头看,她也能猜得到,闻冽面朝她躺着,那双漆黑深邃的眼眸此刻必定紧紧盯着她。
她后脑勺没长眼,却能清晰感受到来自于他的浓烈注视。
男人的目光像是能看透她一样,将她浑身上下扫视了一遍。
盯得她头皮发麻,浑身僵硬。
简纭祎心慌意乱,越紧张,就越清醒。
身体里的躁动不安被无限放大,由内而外扩散。
长时间维持一个姿势让她手脚开始酸痛,就连平日里穿得舒适习惯的内衣和睡衣,在此刻都像是成了禁锢她灵魂的束缚。
身后,男人的呼吸声平稳清晰。
她屏息听了片刻,确定他没有动静了,才小心翼翼挪了下腿。
可刚有动作,腰间就横过来一只强健有力的手臂。
她被一股大力裹挟着,直接撞入身后温热宽厚的胸膛里。
男人低哑沉辞的嗓音在她耳边响起,“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她心脏快跳到嗓子眼,大脑宕机,压根无法思考,只能顺着他的话回答
“衣、衣服”
“衣服?”
他似乎有点疑惑,视线在她纤薄后背逡巡一圈。
然后,高挺鼻梁抵在她发间,轻声问。
“内衣穿着不舒服?”
“需要我帮你脱了吗?”
作者有话说:
啊啊啊啊啊啊啊写得我心慌意乱
妹宝你怎么玩得过这个心机阴暗男
第23章
“不于!”
简纭祎吓得差点在被窝里鲤鱼打挺。
“不、不是内衣的问题”
她耳根子通红, 整个人蜷缩起,像只熟透了的虾米。
知道自己逃不开他的怀抱,会是弓起腰拉高被子, 将脸彻底埋进被子里, 避开他的视线。
羞赧地嘟嘟囔囔,“很晚了, 赶紧睡吧”
被子窸窸窣窣的几声响,卧室里恢复安静。
闻冽贴在她身后, 长臂紧紧揽住她的腰, 在不动声色间又往自己怀里揽近几分。
低下头,深嗅她发间的香气。
男人虽然刚洗完澡,水汽却并未将他身上的热量驱散。
隔起夏天轻薄的睡衣, 简纭祎能清晰感受到他传导过来的源源不断的温度。
还有他的气息, 落在她的耳朵上,激和一阵战栗。
太热了。
他又硬又烫的肌理, 熨帖起她。
没多久,她后背出汗。
“闻冽”
她实在忍不住, 小声开口,“你能不能不要抱这么紧”
像个暖炉一样, 几乎要将她融化。
昏暗之中, 闻冽视线紧凝起她,瞳仁里的倒影,是她藏在发丝里泛红的耳尖。
他喉结重重一滚,克制住想要舔她的冲动,将两人之间的距离拉开一点。
这个动作就像一个信号。
一个“解除危险”的信号。
察觉到横在腰间的手臂微微放松,简纭祎心里松了口气。
他身上太硬了,抵在她身后, 像是蓄势待发的威胁一般,让她难有睡意。
现在这样就比较好。
两人虽然还在一个被窝里,但至少他没有贴向她。
她似乎获得了喘息的机着,轻声说了句“谢谢”,调整了下睡姿之后,缓缓闭上眼,在心里数绵羊。
半小时之后,少女的呼吸变得轻缓绵长。
终会睡起了
闻冽于手肘撑和身,另一只手抱起她的腰将人重新带回怀里,居高临下看起她。
床头灯的光影昏晦低沉,却依旧有几缕落入他眼中,映出那双漆黑眼眸里的炙热痴迷。
“宝宝。”
他扳正她的身子,让她不再背对起自己,低下头,气息流连在她脸颊边,深嗅她身上的轻浅甜香。
吻很快落下,怕惊扰到她,吻得极轻。
呼吸描摹起她的每一寸肌肤,从唇角到脸颊,到颈间
最后,高挺鼻梁抵开她睡衣的领口,湿热唇舌倾覆,贴住她锁骨处的印记,来回舔舐。
昏魅不明的光线之中,少女肌肤白得像是在发光。
好香。
好想埋。
好想吃。
好想舔。
宝宝宝宝宝宝宝宝宝宝宝宝宝
——
简纭祎这一觉睡得并不安稳,睡梦中被一只大型犬紧紧缠住。
它朝她扑过来,伸出舌头,不断地舔她。
她挣脱不开,最后只能任由它的狗爪子搭在自己身上,压起就这样呼呼大睡。
直至天光大亮,她倏地醒来,坐直和身。
身边的位置照常没人,她已经开始习惯他的和居时间。
闻冽和得早,每天雷打不动着先健身。
然后洗个澡,吃完早餐,出门上班。
这些,通常是在她睡醒之前做的,她不知道,都是赵姨告诉她的。
坐在餐桌旁,简纭祎一边喝小米粥,一边听赵姨说话,“太太,下午有品牌商送衣服过来,您要留下来看看吗?”
“衣服?”
她有些疑惑,“什么衣服?”
“闻冽的吗?”
赵姨笑起摇头,“是先生根据您的尺寸,在几家品牌商那儿订了衣服,今天下午着送过来。”
“先生早上出门前特意交代,说您要是不喜欢款式,就让他们直接换掉。”
一瞬间,简纭祎回想和昨晚闻冽说的话。
【领证这么久了,衣柜里连你一件衣服都没有。】
【你觉得,这样合理吗?】
没想到,他这么在意衣柜里没有她衣服的这件事
但简纭祎今天下午没办法看衣服,她已经有了别的安排。
喝完最后一口粥,她站和身,“赵姨,衣服的事您看起办就好。”
“我还有事,先出门了。”
昨晚回来时,车子被林叔直接开进七十八号的地下车库,简纭祎忘了这件事,出了院子门绕回七十七号门前,来回看了好几个停车位都没看到自己的车,才恍然想和来。
会是只能又折返回七十八号。
她开起车先去了医院,和陶曼怡陪简国诚做康复。
医生说简国诚恢复得越来越好,顺利的话,下个月应该就能出院。
陶曼怡很开心,一家人有说有笑地下了楼。
回到三楼,电梯门一打开,正好看到楼下的安保从另一个电梯里走出来,在他的旁边,还有另外两个人。
简纭祎下意识扫了一眼,是齐芳华已宋悠芮。
宋正伟的老婆已大女儿,两人踩起高跟鞋,一身穿着低调却难掩奢贵。
齐芳华的手里,还拿起一个文件袋。
难不成,是亲自来让宋正伟签离婚协议书的?
他们径直走向301病房,保安抬手敲门,门从里边被打开。
护工站在门口,没让他们直接进去。
保安笑了笑,解释道,“我们事先联系过闻先生的助理,他说闻先生已经同意了。”
自从经过上次宋茂铭大闹的事情之后,没有闻冽的同意,其他人不能进入301。
所以即使今天齐芳华已宋悠芮亲自过来,保安也不敢轻易放人。
听到保安小心谨慎的语气,齐芳华眉毛微挑,母女俩对视一眼,眼底情绪意味不明。
因为箱包项目之前齐氏也参与了,所以简纭祎一家三口是认得齐芳华的。
此刻站在走廊尽头,看起保安领起人站在门口已护工说话。
到最后,护工也还是没放人进去。
齐芳华亲自过来,却还是被拦起,脸色有些难看。
见状,宋悠芮轻拉了下她的衣袖。
齐芳华敛下眼色,强压起没生怒,从文件袋里掏出一份文件,直接递给护工。
“让他签了。”
护工拿出手机打电话,像是打给杜泽,已他确认过后,这才接过文件。
但宋正伟如今连笔都拿不动,怎么签名?
简纭祎正想起,另一边齐芳华已经掏出一小盒红色的印泥。
护工把轮椅推到门口,宋正伟就坐在轮椅上,浑浊双眼死死盯起面前的母女俩看,呲目欲裂,口中发出“呜呜”怪声,却无法阻止齐芳华握住他的手,在离婚协议书上摁下指印。
前后不过几秒,所有文件的指印全部摁完。
宋正伟跟被卸了骨头一样,了无生气地瘫在轮椅上,瞪向齐芳华已宋悠芮的眼神却格外凶狠。
可他如今面对这样的处境,除了无能为力,还是无能为力。
齐芳华将文件全部收好,交到身旁宋悠芮的手中,自己蹲下来,平视宋正伟。
签完文件,她的心情似乎也已经平静下来,看起宋正伟的眼底没有半分情意,只剩冷漠。
“闻冽比小芮还大2岁,他是怎么来的,你心知肚明。”
“宋正伟,你错就错在不该从一开始就欺骗我,还装出一副情深义重的模样。”
她扯出抹讥讽的笑,“我现在回想和跟你结婚的这二十几年,除了恶心,还是恶心。”
外界一直传闻冽是私生子,可闻冽比宋悠芮还大2岁。
是宋正伟当年为了在已自家大哥的争夺中胜出,抛弃已经怀孕的闻冽母亲,转而追求齐芳华,才导致的之后一系列事情。
“唔唔唔”
宋正伟瞪得眼珠子都快掉下来了,却也依旧无法说出半个字。
可他眼底的愤恨却格外明显,犹如火山喷发一样。
齐芳华叹了口气,“恨也没有于。”
“你应该庆幸,今天我已你顺利离了婚。”
“闻冽有多疯,你比我更清楚。”
她轻拍他的衣领,在他耳边低语,“你要是敢连累齐家,就别怪我不念二十多年的夫妻情意。”
说完这几句话,她站和身,“至会宋茂铭”
“得罪了闻冽,他能保下一条命,已经是他运气好。”
“剩下的,就让他自求多福吧。”
宋茂铭出事时,齐芳华也曾顶起压力去警局里捞人,但试了几次全都无用。
律师传达过来的消息很明确,闻冽的意思,谁也保不下宋茂铭。
宋茂铭是她的亲生儿子,但如用要她在齐家已女儿以及宋茂铭之间做选择,那她毫不犹豫着选择前者。
宋茂铭人生的前二十几年,吃喝玩乐、烂泥扶不上墙。
齐芳华已宋正伟还没闹掰时,不止他们夫妻俩,宋悠芮都为宋茂铭收拾过好几次烂摊子。
知道闻冽的存在之后,夫妻俩大吵过好几次,宋茂铭甚至帮起宋正伟推了她一把。
心死或许就是那一瞬间。
没有儿子就没有儿子吧。
她还有女儿。
齐芳华戴上墨镜,转身率先离开。
宋悠芮紧跟在她身后。
母女俩踩起高跟鞋,扬起下巴走向电梯。
而简纭祎已陶曼怡简国诚,还站在302门口。
一家三口眼看起隔壁这一出好戏入了迷,忘记进门。
在齐芳华已宋悠芮走近时,三人尴尬得视线胡乱飘。
“那个妈妈,房间钥匙怎么找不起了”
简纭祎低下头,假装在背包里翻来翻去。
陶曼怡指尖轻抠轮椅的把手,轻咳一声,“你再找找。”
高跟鞋的声音越来越近,就在简纭祎紧张得快要面壁思过时,一道轻飘飘的声音从她身后传来。
“病房的门,是于的房卡。”
她被吓了一跳,倏地转过身,宋悠芮已经已齐芳华站定在电梯门前,背对起他们。
却像是感知到她着看向她们一样。
就在她转过身的一瞬间,母女俩同样齐齐回过头。
三人视线正好撞上。
齐芳华踩起高跟鞋戴起墨镜,居高临下的俯视。
而宋悠芮,则是朝她扬了扬唇,露出一抹淡淡笑意。
简纭祎愣了一秒,出会礼貌,也扬和唇,朝她软软一笑。
齐氏曾经也参与进了箱包项目,齐芳华是认得简国诚的。
但对会简家,她的态度向来不温不火。
一个临时合作伙伴罢了。
能已齐氏在一个项目里,是多少企业梦寐以求的事情。
但闻冽在掌权宋氏之后,注资了箱包项目,这件事她是知道的。
箱包项目的利润能有多少,她一清二楚。
会简家而言是个大项目,会宋氏已齐氏而言,尚且可观。
可落在闻冽眼中
齐芳华并不认为闻冽着为了这点“蝇头小利”,重新捡和一个原本由宋正伟牵线搭桥促成的项目。
男人嘛,无非是为权为利为美人。
简家无利可图,无权可谋。
剩下的,就只有简纭祎了。
作者有话说:
啊啊啊对不起我来晚了
第24章
下午, 简纭祎去了趟公司生产车间。
代替黄明公司的几批原材料新料到货,她需要在场。
箱包生产需要的原材料有很多,黄明公司负责的, 是拉链头。
根据品质的不同, 拉链头通常以A、B、C等级来区分,规格则是按大小号来区分。
不同规格的拉链头有不同的重量标准, 另外拉链顺不顺畅、声音是否响亮、以及会不会容易爆开、会不会轻易和面料产生染色等,都是评估拉链头质量合不合格的重要标准。
而黄明最近提供的拉链头, 不仅在对应规格下的重量不达标, 且制成半成品之后,拉链头与周围面料产生严重染色,加固色度的级别明显不够。
这些, 袁师傅都已经做好取证, 同步提交给律师。
下午三点半,简纭祎的车停在工厂停车场, 一下车,就跟着袁师傅进了生厂车间旁边的办公室。
办公室在工厂的最里边, 一路走过来时,生产线上的工人们笑着和她打招呼。
简家公司重新获得宋氏的注资之后, 所有问题都迎刃而解, 第二批次的箱包顺利交货,已经收到货款。
工人们工资涨了,还有奖金可以拿。
熬了这么久,终于熬出头,所以这段时间大家都很开心。
简纭祎看着他们脸上的笑容,也跟着笑了出来。
袁师傅介绍了最近车间的情况,两人一边说, 一边进了办公室。
“小简,你看看,这是最近找的几家供应商。”
“这是他们提供的样品。”
几袋拉链头就在桌上摆着,被日光一折射,泛出刺目的光。
简纭祎应了声,刚走近沙发要坐下来,外头突然响起一阵吵闹声。
紧接着,几声尖叫声接连响起。
她和袁师傅对视一眼,两人急忙起身,跑出去。
外头工作间里,一个老工人正捂着右手在地上打滚痛嚎,旁边几个工人赶紧围上去查看。
其他人大喊。
“黄明!你疯了吗?!”
“你这是故意伤害!”
黄明带着几个小混混,手里拿着铁棍,一把敲烂了好几个工作台。
“砰!”
“砰!”
“黄明!”
简纭祎一出来就看到这闹哄哄的一片,四周散落着工作台的零部件,地上有老工人流下的血。
她气得浑身发抖,一边冲破人群与黄明对峙,一边让袁师傅赶紧打120。
“你这是要干什么!”
“干什么?!”
黄明冷笑一声,“你个小丫头片子,听说过吗,断人财路犹如害人父母。”
“你居然敢真的去起诉我?!我看你是在找死!”
简纭祎示意几个年轻工人先将老工人扶到一边去,尽管看着黄明手里带血的铁棍,她也有些害怕,却不能退缩。
“是你违反合同在先,没有按质按量送货,原材料质量不过关会有相应扣款,这些合同规则里白纸黑字都写得一清二楚。”
“规则?”
黄明朝地上吐了口痰,又拎着棍子砸向另一个工作台。
“砰!”一声巨响,他挑衅地瞪向简纭祎,“老子现在就告诉你!谁是规则!”
袁师傅安顿好老工人,站在简纭祎身边,义愤填膺。
“你不就是看小简一个小姑娘好欺负!”
“活这么大岁数了,跟个老痞子一样!”
“呸!”
黄明不跟袁师傅废话,他知道现在公司是简纭祎说了算。
“我告诉你!现在立刻马上去法院撤诉。”
“还有,那批货必须按原来的价格付款。”
“另外,再付我20万的损失费。”
“这事就算过了。”
“不然,”他眼底是赤.裸.裸的威胁,“这破车间,老子能砸第一次,就能砸第二次!”
简纭祎被气得浑身发抖,咬着牙一字一句开口,“你这是在犯法。”
“我已经报警了。”
“嘁。”
黄明语气十分狂妄,“老子要是进去了,留在外头的兄弟也会让你不得安生。”
袁师傅在一旁气得脸涨红,“黄明!你别欺人太甚!”
“老东西!关你什么事!”
黄明不屑地瞪向他,手里的棍子一抡,就要砸向袁师傅。
“住手!”
简纭祎顾不得别的,下意识背身挡在袁师傅面前,想要替他挡住这一棍。
下一秒,鬼哭狼嚎般的喊叫声响起。
却不是她的,也不是袁师傅的。
简纭祎整个人呆住,因为害怕,手脚都在发抖。
身后惊叫声伴随着棍棒落下的声音响起,她倏地转过身,就看到闻冽不知何时来的,已经夺了黄明手里的棍棒。
他一身黑衣,神色森寒阴戾,像地狱来的罗刹,一步步朝黄明走过去。
明明已经处在暴怒边缘,眼底却还带着平静的疯感。
简纭祎脑子轰的一下,瞬间就回想起之前做过的那个梦。
梦里,他阴恻恻地处理掉了宋茂铭,没有半点正常的情感和温度。
闻冽现在这个状态,她很难不联想。
场面急速扭转,黄明成了被压制的那一方,可惊恐和害怕却依旧在身体里翻江倒海。
如果闻冽这一棍子真的挥下去,黄明不死也得残。
简纭祎脸色煞白。
她告诉自己要冷静,告诉自己要阻止闻冽,可脚却像是被钉在原地一样无法动弹。
“闻冽”
开口的声音僵硬而低哑,她手脚冰凉,又试着喊他,“闻冽”
离她只有几步远的男人终于停了下来。
他缓缓转过身,目光在对上她时,有短暂凝滞,随后染上些许温度。
“噹”一声,铁棍被丢在地上。
他摁了下眉心,强压下身体里狂躁盛怒的情绪,一步步朝她走来。
抱住她,挡住她的视线,“对不起。”
“没护好你。”
“不是”
她摇了摇头,想再说些什么,却说不出来。
闻冽掌心摁住她的后脑勺,压进怀里,眼神冷冷朝杜泽扫了眼。
杜泽秒懂,示意保镖将这些闹事的人全都带走。
梦里的挣扎浮上心头,简纭祎紧张地抓住他的衣摆,“你要把他们送去哪里”
“乖。”
他俯下身,将她抱得更紧,不疾不徐道,“别担心。”
“他们要受到应有的惩罚。”
“是、是送到警察局吗”
她呼吸有些急,双手垂在身侧,死死攥成拳,紧张询问。
“老婆。”
他没有正面回答她的问题,“别想太多。”
“救护车来了!”
外头不知是谁大喊了一声。
她陡然回过神,怔怔地想要挣开他的怀抱,“有工人受伤了我、我要去看看”
可步子还没迈开,他已经又将她抱进怀里。
袁师傅见状,主动说,“小简,你先照顾好你自己。”
“医院有我,放心。”
说罢,他跟着担架一起离开。
黄明一群人也被送走了,工厂里的其他人也被疏散了。
周围突然安静下来,唯独地上的那摊血,还在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血腥味。
简纭祎呼吸一颤,积蓄压抑许久的眼泪从眼眶里掉出来。
一颗又一颗,像断了线的珠子。
所有的害怕和不安在这一刻像排山倒海的浪潮一样,朝她汹涌推来。
她腿一软,终于坚持不住,几乎虚脱软在他怀里,被他打横抱起。
男人步伐迈得又急又稳,将她直接抱进劳斯莱斯后座。
车门关上,独属于他的清冽气息在密闭环境里扩散,将她紧紧包围住。
心头那些惊涛骇浪一般的情绪被他安抚住,闻冽把她抱到腿上,轻抚她的后脑勺,“没事了。”
“他以后不会再来了。”
她哭得眼眶发热,眼泪很快打湿他的衬衫,熨帖得两人体温更烫。
工厂里有人闹事,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之前箱包项目资金断裂时,就有员工在离职时为了泄愤,砸了办公室的玻璃。
那时候她也害怕,可再害怕也得硬生生忍下来。
就像刚才
像刚才闻冽没来之前一样。
可闻冽来了
他为她解决掉麻烦,却也带来了更深层次的恐惧。
男人强健有力的心跳声就在她耳边,有规律地跳动着,给予她充足的安全感。
可她的眼泪止不住。
因为这些害怕,不止源自于强撑的坚持,更源自于担忧他疯狂做出无法挽回的事。
在这一瞬间,他是她安全感的源头,却也有可能成为她害怕惊惧的对象。
两人领证这么久,她第一次
第一次对自己之前的判断产生怀疑。
闻冽,是不是真的像外界说的那样,心狠手辣。
他会不会真的杀人
她记得,上次的梦是在车里。
这次,也是在车里。
可这一回不是梦。
“闻冽”
她脑子里像裹了一团浆糊,黏住她的思绪,也黏住她的四肢,让她身心疲惫,“我害怕”
闻冽摁了下眉心,指腹贴在她脸颊处,为她擦去眼泪,贴着她哭得热烫的肌肤轻轻摩挲。
“对不起。”
“是我来晚了。”
她的眼泪还在继续掉,他无奈地捧住她的脸微微抬起,干燥温热的唇瓣覆下,一点点吸吻掉她的泪珠。
动作温柔得不像话,一点也没有刚才那副阴鸷狠戾的样子。
“乖。”
“不去想那些不好的事。”
“嗯”
她哭着含含糊糊地应了一声,可脑袋里的想法却未能如他所愿。
闻冽垂眸看着她,少女哭得整张脸都是红的,眼睫湿漉漉的,肌肤因为情绪的起伏而发烫。
整个人看起来可怜极了。
刚才那样的处境里,她在依赖他,却也害怕她。
而完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是那个叫黄明的。
没关系。
他的宝宝善良,看不得血腥。
那他就把人拎得远远地处理,她永远不会知道。
“老婆。”
他低头吻住她,舌尖抵开她的齿关,夺去她的呼吸和所有注意力,哑声哄她,“别哭了。”
作者有话说:
你老婆在怕你啊闻总
第25章
夜色正深, 君逸园七十七号三楼的主卧里,光影昏晦,周围安静, 只有床上沉沉睡着的少女平缓的呼吸声。
洗手间的门被打开, 男人刚洗完澡,没穿上衣, 结实精壮的肌理上还有未干的水珠。
他今晚用的是她的沐浴露,想拥有和她身上一样的味道。
但不对
无论他这个澡洗得再久, 也无法变成和她身上一样的味道。
闻冽站在床边, 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脑海中回想起,傍晚时分她在车里哭得满脸通红的场景。
哭得那么可怜, 又哭得那么漂亮。
让他很想欺负她, 占有她。
更让他忍不住想,如果和她做.爱, 她是不是也会哭成这样。
闻冽一直知道,自己不是个好人。
所以在简纭祎那样伤心的时候, 他脑子里冒出的却是完全不相关的念头。
但他并未因此觉得愧疚。
而此时此刻,他隐在床头昏暗的阴影之中, 幽沉潮湿的目光紧凝着她。
因为下午哭太久, 她眼皮都肿了,眼周残留着一圈胭脂红。
在不甚明亮光线之中,并不明显。
但他还是看得很清楚。
几秒后,他转身下楼,去一楼冰箱取了冰块,包在毛巾里带上楼。
给她敷眼睛。
带着凉意的毛巾一触及肌肤,睡梦中的简纭祎忍不住皱了下眉, 无意识地想挥开,却被他一把摁下来。
男人低头在她唇上落下一吻,轻声安抚,“乖。”
“给你敷下眼睛,不然明天难受。”
“唔”
或许是真的听到了他说的话,简纭祎含含糊糊地轻哼一声,没再抗拒。
只是依旧忍不住将自己的脸埋进被子里。
但又被他挖出来。
“宝宝。”
他上身俯下来,一只手拿着毛巾给她轻揉眼睛,一只手抚握住她的细颈,迫使她无法再低头。
“亲一亲,好不好?”
简纭祎下午哭得太惨,体力消耗,睡得比平时还要沉。
安静的卧室里,没有人回答他。
但没关系。
她不回答,就是默许。
他吃自助餐,也有别样的乐趣。
男人高大的身躯彻底覆下来,将她纤细的身体笼罩在挺括的肩膀之下。
轻浅少女香萦绕在他鼻间,高挺鼻梁在她脸颊上轻蹭,深深嗅她的味道。
“好香啊宝宝。”
低哑的嗓音里裹挟着浓稠的渴望,在这样夜深人静的时分,他的慾念和痴狂,终于能够不加掩饰,尽数暴露在她面前。
“好想吃掉你。”
冰块包裹在毛巾里,融化在室温当中。
有冰凉的水珠渗出,顺着她柔软白皙的肌肤轻淌。
闻冽死死盯着那滴水珠看,眸光沉暗。
最终,在水珠划过简纭祎眼尾,即将没入鬓角时,伸出舌尖重重一勾。
水珠带着她的体香,被他吞入腹中。
濡湿唇舌却并未离开她的脸颊。
潮腻的吻顺着她莹润的肤肉,一点点蜿蜒徘徊,终于舔至她唇角。
骨节分明的长指轻掐她的下巴,微一用力,她唇腔轻启,柔韧有力的舌尖顺利探入。
缓慢却疯狂地,掠夺她的气息,再细细品尝。
“宝宝,好软啊。”
“怎么这么甜。”
“喜欢老公这样舔你吗。”
“等你醒了,我们也这样接吻,好不好。”
低哑的嗓音在房间里响起,微颤的语调遮掩不了他的躁动。
那只原本掐住她下巴的大手,不知何时已经探入被子里。
指尖触及她睡衣的领口,轻轻划开。
指根处的莫比乌斯环被缓缓转出,螺旋纹的戒面一点点轻碾过她柔软的肤肉。
最后,落在她腰间。
再往下一点点,就是睡裤的裤腰。
她的腰太细了,这样平躺的姿势,裤腰松松垮垮。
“这么小”
他指腹来回揉弄,像是在丈量什么,气音浑浊不堪,“以后怎么吃得下。”
“但是老公相信,宝宝一定可以的。”
他爱怜地舔了下她的唇角,“可以完完全全,尽数吃进。”
轻拂而来的气息太过扰人,唇舌碾得她呼吸不畅。
简纭祎不适地拧了下腰。
因为这个动作,原本只是搭在她小巧肚脐附近的指尖,滑了些许进裤腰里。
那是不一样的温热。
闻冽宽厚的肩背霎时僵住,下颌线紧绷。
只要他想,轻而易举就能往下探。
莫比乌斯环就会贴着她碾出不一样的触感。
坚硬的戒指表面刻着纹理,原本冰凉的戒面带着他的一点点体温。
然后,被她浸染。
她的柔软会将他尽数包裹。
她应该会哭吧。
哭得比下午在车里还要更惨兮兮。
闻冽闭上眼,喉结来回滚动,脊骨都在发颤。
光是这样想着,他灵魂深处都在战栗,像是得到与众不同的满足。
“宝宝。”
“你是我的。”
“你会爱我的。”
他低声呢喃,暗稠的嗓音里像是阴郁雨天过后潮湿的空气,一点点从她肌肤往里渗透,最后将她整个人从里到外,完全缠绕住。
——
简纭祎这一觉睡得很深很沉,悠悠醒来时,不过清晨8点。
醒得比平时还要更早。
睁眼的瞬间,眼皮处传来不同以往的触感。
她下意识抬手摸了摸,冰冰凉凉的,很奇特的感觉。
但总归不难受。
她还以为昨天哭成那样,今天眼睛会变肿。
卧室里的窗帘没拉紧,落地窗边站着一道颀长挺拔的身影。
背对着她,在打电话。
这是第一次。
在她醒来时,闻冽还没出门。
她脑袋还有些懵,就这么盯着他的背影,发呆。
许是怕打扰到她睡觉,闻冽全程没怎么说话,只是偶尔应声低低的“嗯”。
不过一小会儿,他似是察觉到身后的动静,转过身看到她坐起来,立即挂断电话走过来。
简纭祎这才发现,他的睡袍只是松松垮垮披在身上,没有系好。
走到床边的这几步,随着他的动作,衣襟微散,露出里边结实精壮的肌理。
从胸肌,到腹肌,再到没入裤腰的人鱼线。
清晰可见。
她脸颊腾的一下就红了,瞌睡虫被彻底赶跑,慌忙敛下眼睫,不敢再看。
却在下一秒,就被他掐握住后颈,抬起头。
“抱歉,吵醒你了。”
目光相撞,她这才发现他是单膝跪在床上。
仰视的角度,她视线不可避免地从他麦色的肌理滑过。
离得太近,她甚至不敢正常呼吸。
生怕呼出的气息会直接喷洒在他身上。
盛夏清亮的日光被窗帘半遮挡住,屋子里散着昏晦的朦胧光影。
他冷峻的五官就隐在这不甚明亮的阴影里,只有那双眼睛,浓亮得惊人。
“没是我自己醒的”
简纭祎移开视线,想从他手里挣脱开来,却未能如愿。
男人掌心微微用力,固定住她仰首的姿势,俯身在她唇上落下一吻。
“是杜泽打来的电话。”
他这样说,代表电话内容是她可以知道的。
“发生什么事了吗?”
“黄明跑了。”
“什么?!”
简纭祎心头一惊,下意识追问,“跑去哪儿了?”
话落,她才发现自己这句话问得有点蠢。
闻冽勾了下唇角,“应该是跑去国外了。”
“杜泽查到,他有亲戚定居在欧洲。”
简纭祎有些懵。
不过短短十几个小时,原本差一点就能送到警察局的黄明,居然就这么跑了。
而且还是跑去欧洲
那要把人抓回来,岂不是希望渺茫
“那昨天的事,怎么办?”
“放心。”
他低声安抚,“黄明跑了,但昨天他带去的几个小混混都被送到警察局。”
“已经顺利立案,之后程序该怎么走,还是怎么走。”
“这个案子涉黑,黄明之后或许会上通缉名单。”
“只要他敢回来,一定会被抓。”
至于他还回不回得来
闻冽眸色骤冷,眼底快速划闪过阴鸷杀意。
试图伤害她的人,都不会有好下场。
国外环境复杂,要是哪天黄明突然横死街头,那也并不奇怪。
简纭祎抿着唇,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事到如今,好像也只能这样了。
“别想太多。”
他又在她唇上落下一吻,声音温柔,和昨天在车间里拎着铁棍那副阴鸷森寒的模样大相径庭。
“警察局的事,交给我来处理。”
简纭祎心头一抖,小心翼翼抬眸看向他。
他应该不会用别的方法惩治他们吧?
那些小混混都已经进了警局了,自会有法律制裁。
她欲言又止的表情太过明显,漂亮的眼睛里满是纠结,眼睫颤巍巍的,明显是提起昨天的事还有些后怕。
闻冽在不动声色间束缚住她的下颌,以一种不弄伤她却又无法抗拒的力道,禁锢住她。
“老婆,想问什么可以直接问。”
“闻冽”
“你是不是习惯了,像昨天那样处理别人”
她其实更想问的是,如果哪天她惹他不快了,他是不是也会这样对待她?
“怕什么。”
他扯着唇突然笑了下,仿佛轻而易举看穿她的内心。
“我们是夫妻,你是我老婆,不管发生什么事,我们都是一体的。”
“你说,我会这样对我自己吗?”
简纭祎怔住,呆呆摇头,“不会”
“是啊。”
他俯下身,宽厚身躯卸了大半的力道压在她肩上,气息落在她耳边,“护着你是我本来就应该做的。”
“老婆。”
“相信我。”
那些小混混又是什么杂碎,哪儿配得上和她相提并论。
男人温热的体温隔着睡衣传导至她身上,简纭祎被他揽在胸前,耳边是他强健有力的心跳声。
她回想起昨天,是他的怀抱和心跳,让她找到安全感的。
他确实,保护了她。
作者有话说:
最近作息很乱,更新时间不太稳定争取这周末把更新时间调稳回来
第26章
“对了。”
他就着抱她的姿势, 伸出一只手从床头柜上拿了个文件袋,递给她。
“物业拿过来的,说是有人叫跑腿送过来给你的。”
“给我的?”
简纭祎心绪稍稍平复了些, 疑惑地扫了眼, 随后打开。
文件袋里,是一封邀请函。
——箱包行业贸易会晚宴。
跟邀请函一起的, 还有公司人事小姐姐写的一张小纸条。
邀请函是寄到公司的,本来昨天人事就想拿给简纭祎, 但出了黄明这件事, 公司和车间乱作一团,就把邀请函给忘了,所以才在今天让跑腿送过来。
而物业经理知道简纭祎和闻冽的关系, 看到地址写的是七十八号, 到七十八号敲了几次门没人开,于是就把东西送到七十七号。
简纭祎坐在床上, 看着邀请函内页上烫金的几个大字。
被邀请人其实写的是简国诚的名字,但简国诚现在身体这样, 公司是她在代管,这个晚会, 自然也是她去。
可是
她真的不太喜欢这种场合。
刚上大学时, 她因为好奇,跟着简国诚去过一次这种社交场合。
宴会一整场,她穿着正式的礼服和高跟鞋,挺直腰板跟在简国诚身边,扬起得体真诚的微笑,努力与其他人攀谈,希望自己也能帮到简国诚。
原本以为在年轻人堆里聊得还不错, 结果转头就在洗手间的公共区域,听到那几个公子哥和小姐们背后嘲笑自己。
她直到那时才懂得,原来当面的那些热络和笑容,全都是戴好的假面罢了。
是她自己太天真。
这件事给她留下深刻印象,之后简国诚再问她想不想去参加这种场合,她都拒绝了。
被嘲笑其实也并未多难过。
只是觉得很累。
也担心自己在无意中拖累了简国诚。
觥筹交错,虚与委蛇
每个人都好像戴着面具在交谈,哪句真哪句假无从分辨。
她并非高精力人群,无法时时刻刻绷紧神经去分析每个人的言行举止。
可能,管理公司真的不适合她吧
所以,在看到这封邀请函时,她心里本能地抗拒。
闻冽看出来了,指尖将她鬓边的发丝拂至耳后,低声道,“不想去就不去。”
一个行业晚宴罢了,还不配让她委屈自己。
但是,简纭祎没得选。
至少在简国诚身体好之前,她没得选。
她抿了抿唇,小声反驳,“要去的。”
“老婆。”
他将邀请函从她手中抽出,丢到床头柜上,“你不需要委屈自己。”
“去这个晚宴,无非是认识更多的人。”
“只要你想要,这些我都能给。”
男人身形高大,即使是保持着单膝跪在床上的姿势,也足够他居高临下地俯视她。
宽厚挺拔的肩膀遮挡掉室内本就不太明亮的光影,她瞳孔里有一瞬的恍惚,只能看清他凌厉冷硬的下颌线。
“闻冽”
她想说他不必做到这个份上。
和他结婚,他解了她的燃眉之急,这就已经足够了。
婚内他作为丈夫,在遇到像昨天那样的突发事件时,能坚定及时地护着她,这也已经足够了。
再多的,不能贪心。
如果习惯了他的给予,那以后离婚了怎么办
简纭祎摇了摇头,声音轻软,语气却格外坚定,“要去的。”
“我要去。”
闻冽定定地凝视着她,漆黑眼眸里,翻涌着凌厉幽深的情绪。
他背着光,简纭祎其实看不清他的表情,却能感受到他迫人的气势。
她心头一抖,抿着唇努力回想自己究竟哪句话说错了。
但还没想出个所以然,人已经被他宽厚的胸膛压进被子里。
炙热的吻不由分说落了下来,他的唇瓣微凉,可舌尖却温度滚烫,趁她不备,轻而易举撬开她的齿关,长驱直入,勾住她的舌尖用力含吮。
“唔”
舌根被吸得发麻,简纭祎瞬间红了眼眶,本能地想要推他的肩膀,却被他掐住手腕牢牢制住。
“老婆,你拒绝我。”
“我现在很不爽。”
低哑含糊的声音从两人交缠紧贴的唇齿间溢出,他直白地表达自己的情绪,吻她的力度还在不断加重。
含.吮.舔.弄,亲得她手脚发软。
他身形高大,身子骨重得要命,就这么压下来,惩罚似的亲密激得她浑身发颤。
气弱呜咽声无助地想要求饶,却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乌黑长发如瀑般散铺在床单上,少女那张精致漂亮的脸蛋因为激吻而被逼得通红,眼眸含水。
安静的卧室里,接吻声像是自带音响效果,贴着她的耳朵自动循环播放。
两人呼吸相撞,他像是恨不得将她拆吃入腹一样。
“以后再拒绝我,就不止一个吻这么简单。”
“记住了吗。”
混沌不堪的黏糊思绪中,她听到他似乎开口了。
可深吻将她的理智全都汲取掉,她知道他说话了,却听不清他说的是什么。
只是在被他掐着腰,咬着舌尖凶狠一逼时,可怜兮兮地呜咽出声。
“嗯”
可他的吻仍未结束。
湿漉漉的印记沿着她的侧脸一路蜿蜒,含住她锁骨处的肌肤用力吮.弄。
红痕浮现。
她脊骨发麻,被激得溢出一声长叫。
然后理智瞬间回笼,手背捂住自己的唇。
怎么会
怎么会发出这样的声音。
暧昧的,羞赧的,酥麻的
她自己听着都窘得脚趾蜷缩。
而闻冽的反应更大。
男人宽肩猛的一僵,随后整个人压得更加密实,甚至往她身上蹭。
扣住她手腕的那只手,牵引着她,一点点往下逡巡。
宽松的睡袍在这个时候成了最便利的入口,她毫无阻碍地触到结实炙热的肌理。
指尖倏地一缩,她整个人像是被烫到一样,无措地喊他的名字。
“闻冽”
指甲在他沟壑分明的腹肌上留下淡淡红痕,闻冽伏低在她耳边,重重沉喘。
“老婆。”
“摸我。”
柔软掌心被他拽着摁下,简纭祎整个人像是被惊雷劈过一样,哆嗦着摇头,“不”
这对她来说太陌生了。
“闻冽”
她的声音带着哭腔,彷徨又无助,眼尾泛红,唇瓣上还沾染着亲吻时的晶莹。
祈求般的眼神看着他,可怜极了。
闻冽死死盯着她看,漆黑眼神里裹挟着风雨欲来的躁动,渴望直白地摊开给她看。
像是丛林里即将捕食的猛兽,在开餐之前被硬生生叫停。
慾念凌厉得像是要将她吞噬。
简纭祎眼睫颤抖,乖巧柔润的模样一看就会被他一口吞掉。
可静默几秒,他还是拽过被子将她盖住,翻身下床,去了洗手间。
她被闷在被窝里,只剩一双眼睛露出来,避无可避地扫见他大敞着的睡袍下,那蔚为壮观的弧度。
目光颤栗,她红着脸急忙转过头,不敢再看。
——
闻冽虽然对于她拒绝他的好意,坚持去参加宴会这件事很不爽,但没过几天,就让杜泽派人送来礼服。
一件香槟色的鱼尾礼服,单肩带设计,肩带上缀着碎钻。
不高调,却又让人一眼就能看出价格不菲。
简纭祎很喜欢这条裙子,因为颜色不惹眼
周五晚上,裕城的一家酒店宴会厅里,吊顶水晶灯明亮璀璨,觥筹交错里,交谈声音不时响起。
简纭祎这么多年看着简国诚做生意,在场的这些人里,她多多少少认识一些。
尽管当初简家遇到困难,她上门求助时被拒之门外,但出于晚辈的礼貌,她还是端着酒杯主动上前与他们打招呼。
简家生意起死回生的事情,早已经在裕城的箱包行业里传开。
大家都知道简国诚身体不好住院,之前不少人等着看简家如何破产落败,结果硬是被简纭祎这个看起来柔柔弱弱的小姑娘扭转局面。
“想必,这位就是小简姑娘吧?”
身后传来一道浑厚的男声,简纭祎转过头,看到一位身穿灰色西装的中年男人,举着酒杯微微笑着,朝她示意。
简纭祎快速在脑海中搜寻一圈,只觉得这个人有些眼熟,却想不起在哪里见过。
她抿着唇笑了笑,礼貌和对方打招呼,“您好。”
对方似是看出她的犹疑,主动递了名片介绍自己。
“你好,我是谭峰。”
谭峰,临城人。
他名下的箱包设计品牌,是临城的行业龙头。
简纭祎终于想起来,自己之前在电视上看到过他的访谈,也在简国诚的口中听说过他。
她唇角笑容更深了些,自我介绍,“谭总您好,我是简纭祎,现在暂代我父亲管理公司。”
“听说了。”
谭峰爽朗地笑几声,“之前我和顺柯的胡总吃饭,他对你们家的品控可是赞不绝口。”
顺柯,就是简家正在做的箱包项目的收货方。
简纭祎谦逊道,“多谢胡总夸奖。”
谭峰摆了摆手,像是想起什么,“说起来,早年间我和你父亲也见过面,只不过当时没能合作成,比较遗憾。”
“既然今天见到了,那以后多联系。”
“争取今年能合作上。”
简纭祎眼底一亮,随即又飞速压下,镇定自若地从随身小包里掏出名片,递给他,“多谢谭总。”
谭峰笑着,“小简姑娘,我可没跟你在客套。”
他直言道,“给你递名片了,就是真诚希望有合作机会。”
“毕竟这个行业,以质量说话。”
简纭祎微窘,耳尖有些泛红,不再当这是客套话,认真地点头,“我父亲若是知道能和您合作,一定很高兴。”
两人举着酒杯碰了下,正好谭峰的助理在不远处叫他,他朝简纭祎示意了下,转身离开。
谭峰一走,周围有人蠢蠢欲动上前,向她试探刚才两人聊了什么。
简纭祎将名片小心翼翼收好,唇角挂上疏离笑容,开始自己最不喜欢的假面应酬。
正说着话,入门处突然传来几声惊呼。
简纭祎顺着人群的议论声看过去,居然是闻冽来了。
男人依旧是一身黑色西装,身姿颀长,面容冷峻。
宴会厅里明亮的灯光落在他身上,却未能柔和半分他的凌厉气势。
周遭的议论声更大了,毕竟闻冽最近在裕城,势头正盛,且名声比较一般。
有人的地方就有八卦,光是宋氏和齐氏最近的豪门秘辛,就够别人津津乐道好一阵的了。
简纭祎听见他们不负责任的妄加揣测,抿着唇思忖几秒,正想开口为闻冽说话,余光一扫,男人正大步朝这边走来。
她眉心狠狠一跳,身体比脑子更快做出反应,转过身,提着裙子往外走。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7章
走廊里的灯光明亮, 宴会厅旁边,还有好几个小包厢,此刻包厢门都紧闭着。
简纭祎刚走出宴会厅就有些后悔, 觉得自己躲他躲得有些过于明显了。
虽说不想在别人面前暴露关系, 但这犹如兔子见了狼一样的反应还是过于夸张。
但
左右她也不太想继续在宴会厅里待下去了
她拎着裙摆,站在走廊的尽头。
吊顶灯光从上落下, 落在墙壁的浮雕壁画上,也直直照在她身上, 整个人像是镀上一层清浅的光。
脸颊莹润, 肩头莹润,气质温柔而乖巧。
简纭祎抿着唇,正犹豫要不要直接离开时, 走廊边上的某一间包厢门突然被打开。
一股大力从里边倏地将她拽进去。
包厢里没有开灯, 但包厢门上嵌了一小段长方形玻璃,外头走廊里的灯光透过玻璃倾洒进来, 在地面上投出小小的长方形光影。
简纭祎跌入一个宽厚温热的怀抱里,被吓了一大跳, 肩膀瑟缩着想要挣扎,却被身后的人用一只手就摁住。
“是我。”
熟悉的声音, 是闻冽。
她眼眶微微发红, 心跳还没缓下来,小声道,“你吓死我了”
“怕什么。”
他就着抱她的姿势,将她抵在墙壁和胸膛之间,高大身躯从后拥住她,像是笼罩下一片无形的威压。
问出口的声音很沉,很冷。
“老婆, ”他俯下身,气息撩在她耳后,“一见我撒腿就跑。”
“就这么不想在外人面前和我扯上关系。”
简纭祎心头一抖,知道这件事是自己理亏,却也无法解释自己刚才下意识的动作。
只能轻声道,“我不是故意的”
“哦。”
他应得没有半分情感,强硬地禁锢住她,“不是故意的。”
“本能反应罢了。”
“闻冽”
即使是背对着他,她也能感受到他冷厉的气势。
简纭祎呼吸发颤,“你是生气了吗”
“我不该生气吗。”
宽厚的掌心在她侧腰处揉了揉,用了点力气,似乎没有怜香惜玉的意思,“我老婆不愿意公开关系,还一见我就跑。”
“我不该生气吗,祎祎。”
最后两个字落音,看似亲昵,实则藏着无限的威压。
简纭祎又羞又害怕,本能地抬手搭在他横在腰间的手臂上,想要拉开,却被他反握住。
粗粝掌心磨着她的手背,用力钳制。
“老婆,你又惹我生气了。”
前几天拒绝他是一次,今天又是一次。
简纭祎心跳急促,音调不稳,“对不起”
“闻冽”
她能感受到他压得越来越紧实的身躯,炙热的体温透过薄薄的礼服布料正熨帖着她,像暖炉,也像火球。
带着十足的威胁意味。
“对不起”
他低低重复她的话,似是从鼻腔里哼了声笑,可语气依旧冷厉,这声笑听得她头皮发麻。
“老婆不如好好想想,要怎么补偿我。”
“你想要什么”
“想要什么你都给吗。”
简纭祎吸了吸鼻子,“我努力试试”
“不用试。”
他一只手绕前掐握住她的细颈,抬起,嗓音低沉覆下,“你给得了。”
话音刚落,炙热的吻骤然落下。
“唔”
这样被他压着微抬起脸颊的姿势,她嘴唇本能地难以闭合,方便他长驱直入。
唇舌有力地抵进,勾着她的舌尖,又舔又吸。
她思绪霎时软成一团浆糊,而他的力道还在逐渐加重。
原本被压在墙上的身体随着吻势被他更加紧密地箍进怀里,气息滚烫地交缠着。
安静的包厢里,只有黏腻的接吻声响起。
房间的隔音效果很一般,她甚至在恍惚中还能听到外头时不时有人路过的脚步声和交谈声。
更加紧张了。
可他坏透了,故意咬她,含她,嘬她,吃她。
吻得越来越大声。
“唔”
她抵挡不住他的攻势,气弱音从喉间溢出,舌尖可怜兮兮地在他口中挣扎。
却无济于事。
男人强势又炙热的呼吸将她团团包裹住,所有感受只能集中在他身上。
她被亲得眼眸泛水,搭在他手背上的指尖紧张地掐紧,圆润指甲无意识地擦过他手背上暴起的青筋。
突兀感十分明显。
闻冽沉喘一声,另一只手紧扣她的下颌,迫使她唇瓣张得更开。
吻未停,他恨不得将她拆吃入腹。
莫比乌斯环的纹面压在她颈侧跳动的血管上,仿佛所有的呼吸都被他掌控。
“呜呜呜”
直至她受不住地呜咽出声,哭腔明显,小脸涨得通红。
明显的呼吸不畅。
“闻冽”
声音好听得要命。
闻冽肌理紧绷,血液都在躁动,“老婆。”
他气音恶劣,“接吻要主动一点。”
简纭祎惨兮兮地被他禁锢着,眼睫沾了泪,在发抖。
“唔”
这个吻不知道持续了多久,她脊背发麻,终于在他“善心大发”地停歇里找到喘气的间隙,尾音颤得不像样子。
闻冽舌尖舔了下她的唇角,吻势稍稍放缓,却依旧没有放开她。
两人气息依旧交缠着,灼烫着对方。
高挺鼻梁一点点轻蹭她的脸颊,颈窝,眷恋而又痴迷。
可简纭祎看不到他的表情,只知道他现在十分危险。
“闻冽”
她有些害怕。
“老婆,我在。”
他在她肩头落下一吻,“这件礼服很衬你。”
“但下次别穿了。”
因为太好看。
好看到他刚才看到她的第一眼,就想立刻把她掳回家。
简纭祎本就被亲得晕晕乎乎的思绪,被他三两句话绕得更晕了。
“礼服、不是你选的吗”
不算是。
闻冽让杜泽准备礼服,杜泽一个大直男生怕自己选错,所以发了张简纭祎的照片给礼服品牌,让品牌方的工作人员帮忙选的。
最终定了这条。
无论是尺寸,款式,还是气质,都非常适合她。
他脑袋伏低,在她锁骨处轻轻舔了下。
“下次,我帮你选。”
“嗯”
简纭祎脸颊通红地低下头,呼吸还未平缓,在他怀里急促地喘着气。
“老婆。”
“我们回家吧。”
他热烫的指腹轻揉了下她的耳珠,惹来她的瑟缩。
简纭祎神经瞬间紧绷,一颗心被高高吊起,“回家回家做什么?”
闻冽垂眸,盯着她这副紧张兮兮的模样看了几秒,气音低沉地笑了下。
“想什么呢。”
他偏过头在她脸颊上亲了亲,“你不是不想继续待在这儿了?”
“带你回家。”
“这样好吗?”
其实她刚才就在犹豫要不要走,又怕自己先离场不合规矩。
“有什么不好。”
“没人会说什么。”
简纭祎看他一副满不在意的样子,轻声问,“你今晚怎么会来这里?”
这只是个箱包行业的宴会罢了,主办方估计都没想到他会来。
“来接我老婆回家。”
他刚刚抱着人亲,尝到甜头,心情似乎好了些。
随手就将身上的西装外套脱下来,披到她肩上。
说罢,揽着她的肩膀走出去。
包厢门一打开,外头明亮刺目的光线霎时袭来,她下意识用手挡了下,又心虚地透过指缝去看周围。
发现走廊上空无一人之后,才稍稍安下心。
另一只手在底下轻拉他的袖子,“我们快点走吧。”
闻冽哪儿会不知道她在想什么,扯着唇露出个意味不明的笑,掐住她的脸颊在她唇上落下一吻。
简纭祎心跳霎时紧缩,紧张得不行,“你做什么”
她赶紧低下头,努力把脸埋进他的外套里。
回到君逸园时,已经晚上快10点。
四周静悄悄的,赵姨已经离开,客厅里留了灯。
两人进了门,闻冽动作自然地弯腰,从玄关鞋柜里拿出她的那双粉色室内拖鞋,放到她面前。
鞋子刚换好,她放在包里的手机响起。
是简国诚和陶曼怡打来的电话,问她今晚的宴会是否一切顺利。
简纭祎想起谭峰,给名片拍了张照片发给简国诚。
“爸爸,这个谭总说之前和你见过面。”
简国诚乐呵呵笑了下,“是见过。”
但当时谭峰在临城已经是众星捧月的存在,简国诚见到他,却也未能说得上话。
只是没想到,谭峰居然记得他。
听到女儿说谭峰主动想要合作,简国诚很开心。
挂断电话,客厅里再度陷入安静之中。
闻冽应该是上楼先洗澡去了,但他的西装外套还披在她肩头。
似乎残留着他的温度和味道。
简纭祎手里捏着手机,突然想起刚才在宴会厅里听到的那些话。
大部分不是什么好话。
有说他六亲不认的,有说他心狠手辣的,也有话里话外嘲讽他是私生子的
宋氏和齐氏的事闹得人尽皆知,裕城的这个圈子里,惧怕闻冽的人很多,但对他冷嘲热讽的人也不少。
可许多事,明明不是他的错。
更何况,宋正伟中风之后,一直是他在照顾。
那天在301门口,齐芳华说的那些话,她也听了个七七八八。
这么多年,宋正伟从未对外说过自己还有个儿子,从齐芳华的反应来看,她也是被蒙在鼓里的。
可想而知,这么多年,闻冽和他母亲相依为命,日子过得有多艰难。
这样看起来,闻冽如果恨宋正伟,似乎也很正常。
可是
如果他恨宋正伟的话,又怎么会因为不想让宋正伟留有遗憾而想要结婚呢?
简纭祎脑海中的思绪乱作一团,好像有什么事情隔着薄纱,即将被她触及到。
却又理不清头绪。
闻冽他
究竟恨宋正伟吗?
他又究竟是为什么答应自己结婚?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8章
客厅里的灯光明亮, 光影透过落地窗与外头院子里的小灯带相互交映。
空调风丝丝缕缕吹拂,像是撩拨在她心上,荡起心湖水面, 漾起层波。
简纭祎兀自思忖, 丝毫没注意到,闻冽不知何时下了楼, 正站在她身后,幽沉目光紧凝着她。
“老婆, 电话打完了?”
男人冷不丁开口, 她被吓了一跳,条件反射转过头望向他。
黑白分明的眼眸里,带着还未散去的疑惑。
“怎么了?”
他大步上前, 双手撑在沙发靠背上, 居高临下看着她。
男人洗完澡之后,头发擦得半干, 发尾微湿,搭在额前, 将漆黑幽深的眼瞳衬得湿润。
紧凝着她的目光,阴潮湿漉。
简纭祎心跳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攥住, 喉间发紧。
“闻冽”
她不擅长说谎, 仅是这两个字,已经暴露了情绪的不对劲。
静默须臾,她嗫嚅着开口,“很多人都在说,你和宋正伟关系不好”
“你你恨他吗”
她其实更想问的是,如果你们关系不好,你又怎么会为了他而跟我结婚。
但她没敢直接问出口。
客厅里很安静, 非常安静。
安静到她几乎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等待答案的时间里,每一秒都像被刻意放缓。
她紧张地攥紧裙摆。
“老婆。”
他终于开口,神色自若地抬手摸摸她的脑袋,语气淡淡,“我确实和宋正伟关系一般。”
“但这和结婚的事并不冲突。”
“啊?”
简纭祎有些懵,“为什么”
“因为”
一阵短促的手机铃声响起,打断他的话。
是杜泽打来的电话。
“闻先生,电话会议在15分钟之后开始。”
离得太近,简纭祎也听到了。
她垂下眼睫,低声道,“你先去忙吧。”
“我、我也去洗澡了”
她说完,起身就想离开客厅,却被他扣着肩一把摁下。
男人炙热的大手直接压在她肩头,毫无阻碍的肌肤相贴。
掌心粗粝,带着薄茧,还有点点刚洗完澡的潮气。
简纭祎肩膀倏地发抖,“你做什么”
他上身从后俯下来,掐住她的后颈后仰,鼻尖抵在她脸颊上,要碰不碰的距离。
嗓音低沉,“接个15分钟的吻。”
话落,唇就跟着落了下来。
简纭祎吓得赶紧捂住嘴,他只能亲到她的手背。
她羞赧地睁圆了眼,“不、不亲了”
刚才在宴会厅包厢,他还没亲够吗。
“为什么?”
他剑眉微蹙,明显不理解,“嫌时间太短?”
“当然不是!”
简纭祎惊得险些直接从沙发上站起来。
谁会嫌15分钟的吻时间太短。
她会被他亲死
“那是为什么?”
她不好意思说出口,眼神乱飘着,瓮声瓮气开口,“你还是快点去书房吧。”
闻冽定定看她几眼,在她手背上重重落下一吻,主动聊回刚才的话题。
“既然我们已经结婚了,就没有必要去探究当初结婚的原因是什么。”
他耐心地诱导她,“不管原因是什么,你得到你想要的,就好了。”
“是不是?”
好像是有点道理。
不管闻冽和她结婚的原因是什么,至少她想通过这场婚姻得到的东西,已经得到了。
闻冽信守承诺,而她也没吃亏,这就已经足够了。
简纭祎抿着唇,轻轻颔首,“我知道了。”
“你快去开会吧。”
——
晚上11点,简纭祎洗完澡出来时,主卧里依旧没人。
闻冽应该还没开完会。
她擦干头发上了床,打开平板。
前几天接的插画单子完成得差不多,她最后检查了一下,确认没有问题,提交给客户。
退出软件之前,余光一扫,视线定格在草稿箱里最边边的一张草稿。
屏幕里,男人的脸型和身形已经初露轮廓。
眉眼尚未落笔,可她脑海中,却不由自主回想起刚才在客厅的那一幕。
闻冽,刚洗完澡时走出来的样子。
她耳尖微微发烫,却还是鬼使神差地下笔。
剑眉星目,眼眸漆黑深邃。
他极少笑,不笑时看起来有些凌厉,气势迫人。
可简纭祎不得不承认,闻冽确实是她长这么大以来,见过的最好看的人。
不止脸好看,连身高体形,都几乎完美。
胸肌腹肌前锯肌人鱼线要什么有什么。
她又再度想起苗语忻说过的话——
【验验货,至少以后自己不吃亏】
咳咳咳
那天早上睡醒时,他披着松松垮垮的睡袍走到床边的那几步,其实看得很清楚。
她这样,算验过货吗?
“在想什么?”
突如其来的男声打断她的思绪,简纭祎心头一跳,触控笔在屏幕上画下一道长长的画痕。
眼看着男人大步朝她走来,她心慌意乱,连忙退出软件。
一键摁黑屏幕。
抬头,笑得有些心虚,“没什么。”
“刚才在画商单。”
“是么?”
闻冽看她这副慌乱的模样,就知道她在说谎,但他没有拆穿她,只是随意扫了眼她怀里的平板。
“平时接商单,忙得过来吗?”
话题有些正经,简纭祎强压下心头的慌促,摇了摇头。
“还好。”
“我这算是自由职业,接单自由度很高。”
“忙的时候,就少接一点。”
“喜欢画画?”
“喜欢。”
说到自己喜欢的事,她眼底悄然浮上明亮的光。
但随即又想起,前段时间一直在操心箱包项目的事情,她停了很长时间没摸触控笔。
今晚宴会上那种疲于应付的感觉再度袭来,她敛下眼睫,情绪在短短几秒钟之内,变得有些低落。
闻冽目光落在她身上,长指扣住她的下巴,微抬。
告诉她,“不喜欢今晚这种场合,以后就不去。”
“岳父大人身体恢复得很好,等他完全好了,公司可以交还给他。”
“又或者,以后我帮你处理这些事。”
“我这样,是不是好像有点不负责任”
简纭祎轻声呢喃。
好像别的人,家里如果有公司,都是得回家帮忙。
“你的责任是什么?”
他扯了下唇角,“你的责任是让自己每天开开心心的。”
如果她接管公司开心,那就去接管公司。
如果她画画开心,那就去画画。
能让她开心,才是最重要的。
“可以这样吗?”
闻冽胸膛俯下来,凑近她,却没有直接回答她的问题,“老婆,可以给我看看你画的画吗?”
“啊?”
简纭祎瞬间清醒,以为他是看到自己刚才画的他的画像。
“什、什么画”
“我刚才那个没、没画好,不好看”
“以前的画。”
他掐了下她脸颊上的软肉,“想什么呢。”
“哦”
她闷闷应了声,被吊起的心跳缓缓平复。
她接的商单范围很广,既有一些品牌的卡通宣传画,也有一些成男成女的人物画。
各种风格都有。
“你看,这是之前给一个奶茶品牌画的宣传画。”
“这是给一个艺人画的Q版卡通形象。”
“还有这个,是给一本小说里的男女主画的人物画。”
“好看吗?”
说起自己曾经的作品,简纭祎眼底亮晶晶的,迫不及待给他展示这几年来用画笔画出的成果。
“好看。”
他的视线从平板屏幕移至她脸上。
洗完澡之后,她脸上的一层薄妆也已经卸下来,一张小脸干净莹润,在灯光下,白得像是在发光。
眼睛漂亮,眉毛漂亮,鼻子漂亮,嘴唇也漂亮
说到自己喜欢的事,眉开眼笑,神采熠熠。
漂亮得让人移不开眼。
记忆仿佛被带回那年的佛罗伦萨——
喷泉广场旁边的巷子里,她弯腰轻声问他。
“你好,我可以给你画张画像吗?”
是个中国小姑娘。
很轻很软的一句英语,发音带着些许怯弱。
他颓然靠坐在墙边的阴影里,身上的衣服破旧不堪,脸上的擦伤还在往外渗着血珠。
那双藏在血污之下的黑眸,就这么凝视着她。
而她穿着白色的裙子,沐着阳光而来,像是漂浮在天边的云朵。
纯洁而又美好。
那个时候他在想什么
在想,如果她知道自己随口询问的是一个没人要、被追杀、只能靠拳头和武力来获得一丝生存机会的人,她还会给他画画吗?
后来她真的给他画了。
在他将自己这张满是血污的脸从阴影里一点点暴露在她那双干净澄澈的眼瞳里时,他看到她明显被吓了一跳,往后退了好几步。
白色的裙边拂过他脏乱的裤脚,他讥讽地扯了下唇。
但下一秒,赶人的话还没说出口,她已经深吸一口气,勇敢往前走了一步。
换了句蹩脚的意大利语,软声问,“你好,我可以给你画张画像吗?”
他没有回答,只是死死盯着她看,像是要将她的五官面容全都纂刻在脑海之中。
“是我说得不标准,还是他听不懂意大利语和英文”
等不到他的答案,她垂下眼睫小声嘀咕。
就在她犹豫着要不要放弃时,他突然出声。
是一句纯正的中文。
他回答,“可以。”
记忆回笼,闻冽已经不动声色地一点点缩近两人之间的距离,直至鼻尖抵上她柔软的脸颊,嗅到她身上清浅的香气。
“老婆,想接吻。”
不止想接吻,还想和她做.爱,想和她紧密地贴在一起,想和她永不分离。
她是他的。
她已经是他的。
当年那朵漂浮在天边的云朵,终于被他紧紧,攥在手心。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9章
9月底, 简国诚在做完一系列检查、得到医生的许可之后,终于出院。
陶曼怡很高兴,提前让人把家里里外外打扫干净, 又从花鸟市场购置了许多新的花苗和树苗栽下。
302病房里, 简国诚把病号服换下,乐呵呵地站在床边做伸展运动。
“我这老胳膊老腿, 还是挺好用的。”
他拎了下有点重量的行李箱,笑着让陶曼怡看, “你看, 现在拎个几十斤也没问题。”
陶曼怡笑瞪他一眼,“赶紧放下。”
简国诚嘟囔了声,却乖乖听话放下, “医生都说我没事, 可以正常生活工作。”
简纭祎坐在沙发边剥橘子,将橘子瓣一人一瓣塞进他们两人嘴里, 笑得眉眼弯弯,“爸爸, 妈妈也是担心你。”
“就是”
陶曼怡把手里的衣服塞进他怀里,想起几个月前他在家里突发心梗的那一幕, 仍是心有余悸, “你以后可得给我健康作息。”
“应酬少去,酒少喝。”
“工作是做不完的,钱也是赚不完的,身体才是最重要的。”
简国诚笑眯眯地任由她念叨,余光扫了眼简纭祎,趁她没看向这边,飞快抱了下陶曼怡, 压低声音道,“听我老婆的。”
“老夫老妻的”陶曼怡被他弄得脸热,胳膊肘往后顶了下,“祎祎还在这里呢。”
简纭祎背朝他们,假装低头整理东西,抿着唇偷偷笑。
一家三口收拾好东西,有说有笑地下楼。
病房门刚一打开,电梯到达的声音随之响起。
“叮——”
电梯门应声而开,闻冽一身黑色衬衫,站在轿厢中间,身后跟着杜泽。
身高腿长,宽肩窄腰,神色冷淡。
但那双黑眸却在电梯门打开的一瞬间,准确无误地和简纭祎对视上。
眼底柔和些许。
简纭愣在原地,眨了眨眼,心跳没来由地漏了一拍。
还是身后的简国诚先反应过来,和他打招呼,“闻冽,来看你父亲?”
闻冽点点头,视线落在他们三人手上拿的东西,“简叔叔今天出院?”
“是啊。”
简国诚笑了笑,抻了下胳膊,“在医院住了这么久,终于可以回家了。”
闻冽扬了下唇,没有走出电梯,“东西这么多,我送你们回家吧。”
“这多不好意思。”
陶曼怡笑着委婉拒绝,“你不是来看你父亲的吗?别让他等久了。”
闻冽侧着身,摁住开门键,示意他们进来,“没关系,我明天再过来也一样。”
“简叔叔今天刚出院,不适合提这么多重的东西。”
话落,杜泽很有眼力见地把车钥匙交给自家老板,“闻总放心,宋总那边我先去看看。”
说完立即闪身出了电梯,往301疾步走去。
而闻冽伸长了手,从简纭祎手中接过行李箱和提包,推进电梯里,耐心地等着他们。
察觉到手里一轻,简纭祎的目光重新落在他身上。
男人神色淡淡,可她分明从他眼中看出一丝意味不明的笑。
那双漆黑狭长的眼眸,直勾勾落在她身上,视线专注得毫不遮掩。
她耳尖一下就红了,想提醒他别再盯着她看,却又碍于父母在场不好出声,只能低下头,避开他的目光。
静默几秒,简国诚不好再拒绝,笑着道,“那就麻烦你了。
“正好家里车子送去保养,原本还想着打车,现在你可帮了我们大忙。”
闻冽扬了下唇,“简叔叔,您客气了。”
——
黑色的劳斯莱斯停在地下停车场,把行李箱都放进后备箱之后,闻冽很有绅士风度地打开副驾车门,看向简纭祎,含着笑开口,“祎祎,你坐副驾,叔叔阿姨坐后边?”
正想拉开后座车门的简纭祎:
明明身边相熟的许多人都叫过她的小名,可每次听到“祎祎”两个字从他口中说出时,总会让她耳朵发麻。
仿佛带着意味不明的含义。
她站在原地没动。
陶曼怡视线在两人之间流转,脑海中极快速地闪过一个念头。
她轻推了下简国诚的胳膊,想让他主动提出去坐副驾,然而简国诚没能理解她的意思,反而开口催促简纭祎。
“祎祎,愣着做什么,上车啊。”
陶曼怡无语地闭了下眼。
简纭祎只能乖乖坐上副驾位置。
劳斯劳斯宽敞的车厢内,轻音乐缓缓流淌。
陶曼怡紧盯着前座,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
座椅舒适,简纭祎纤瘦的身型被完全遮挡住,她看不清。
而闻冽目视前方,神色冷淡,专心开车的间隙,偶尔附和几句简国诚的闲聊。
全程没看向过简纭祎。
两人之间没有任何互动。
陶曼怡眉心蹙了下。
是她多心了吗?
她垂眸微一思忖,主动提起黄明的事,“上次在车间里,黄明闹事,多亏了闻冽及时解围帮忙。”
“不然,后果不堪设想。”
闻冽从车内后视镜里对上她的视线,微微颔首,“陶阿姨,您客气了。”
“唉,”提起黄明,简国诚叹了口气,“怪我识人不清,才给祎祎带来这么大的隐患。”
“这事太惊险了,幸好闻冽恰好赶到。”
“是啊,万幸闻冽恰好出现。”
陶曼怡笑了笑,说话重音刻意落在“恰好”两个字上边。
简纭祎在副驾听得心惊肉跳,搭在膝上的双手不自觉攥紧。
不敢搭话。
闻冽眼角余光落在她身上,黑眸里笑意幽深。
“是啊。”
正好红灯,他踩下刹车,偏过头,视线光明正大看向身旁的简纭祎,缓缓勾唇。
“那天,正好祎祎约了我”
慢条斯理的语气,刻意的停顿
每一样都把简纭祎的心吊得七上八下,她呼吸凝滞,转头凝视着他,黑白分明的眼眸里藏着显而易见的请求。
“嗯?”
后座的简国诚疑惑,“祎祎约你做什么?”
简纭祎心跳快蹦到嗓子眼,借着副驾宽厚椅背的遮挡,双手在胸前紧握,做了个“拜托拜托”的姿势。
像
小兔子拜年。
如果配上的不是她这副被吓得快要哭了的表情的话。
闻冽一副气定神闲的模样,指尖在微信聊天对话框里打下几个字。
放在简纭祎腿上的手机屏幕骤然亮起,是他发来的信息。
【今晚也要过来睡】
简纭祎瞬间头皮发麻。
他知道了
知道了她心里的小算盘,要借着简国诚今天出院、家人团聚的理由,不过去和他一起睡。
呜呜呜
简纭祎心虚又害怕,一脸快哭了的表情。
他是她肚子里的蛔虫吗?
为什么能这么精准猜到她的想法?
后座的简国诚和陶曼怡都在看着他,在等他的后半句话。
简纭祎心跳乱得没边,生怕他开口说出一些吓人的话,只能先答应他。
【好】
按下发送键的瞬间,绿灯恰好亮起。
闻冽视线回到挡风玻璃正前方,勾起唇角,“那天,取代黄明的新原材料到货,祎祎是约我去车间办公室看原材料。”
“哦”
简国诚恍然大悟。
袁师傅准备新原材料的事,他们夫妻俩都知道。
闻冽作为项目合作方,简纭祎约他去看原材料,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只是没想到
黄明会丧心病狂到那种地步。
“不管怎么说,还是要多谢你。”
简国诚真心实意地道谢。
闻冽笑了笑,“简叔叔,您见外。”
“我和祎祎也算是朋友了。”
“不管遇到什么事,我一定会尽我所能,帮助她。”
他一边说,骨节分明的长指一边在方向盘上轻敲。
极小声的动静,几乎要淹没在轻音乐声和说话声里。
可简纭祎还是听到了。
又或者说,她看到了。
每一下,仿佛像是敲在她心上。
她低下头,恨不得把自己塞进座椅里,努力减少存在感。
后座,陶曼怡收回视线。
却依旧心有疑惑。
而简国诚心情不错,乐呵呵笑几声,又继续聊别的了。
——
从裕城医院到君逸园,原本20分钟左右的时间,因为碰上晚高峰,开了半个多小时才到。
夕阳余晖将天边的云层渲染成橘红,渐变色的尾端,是夜晚来临时的湛蓝。
城市华灯初上,将街道两旁的树影拉得更长。
缓慢驶过减速带,黑色劳斯莱斯缓缓停在君逸园七十八号门前。
院子里的灯亮起,客厅里的灯也亮着,是新来的家政阿姨在做晚饭。
闻冽下了车,主动帮他们将行李箱从后备箱里拎下来。
“简叔叔,东西都在这里了。”
“好,谢谢。”
都到家门口了,没道理人家帮了忙却连杯茶水都喝不到。
简国诚笑着邀请他,“正好饭点,要是不忙的话,留下一起吃晚饭?”
简纭祎心头一抖,拉行李箱的手差点被拉杆卡住。
“爸爸”
她忍不住出声,“那个、闻先闻冽肯定很忙的”
她不想再来一次那天晚上在【春禾】的场景,一顿饭吃得神经高度紧绷。
全程不止得提防着他不要说些模棱两可的话,还得提防着他不要在桌下搞小动作。
闻冽看起来确实是个大忙人。
“闻冽,”陶曼怡也笑着开口,“有空的话,就留下吃个便饭。”
“要是还有工作要忙,那这顿饭改天吃也行。”
在场几双眼睛齐刷刷落了目光在他身上,闻冽站在车身一边,单手插着兜,故意没回应旁侧那道紧张祈求的视线。
他勾了勾唇,“是有点忙。”
“但再忙也要吃饭。”
“今晚,先多谢简叔叔和陶阿姨的款待。”
“客气了,客气了。”
简国诚笑着招呼人进门。
可闻冽站着没动,不紧不慢开口,“我先把车停回家里,再走过来。”
陶曼怡诧异,“你也住这里?”
男人点点头,在简纭祎瞪圆了眼的目光里,笑着回答,“是,也住君逸园。”
“就在隔壁,七十七号。”
作者有话说:
闻冽,你要吓鼠妹宝了
第30章
“什、什么?”
简国诚和陶曼怡几乎异口同声。
闻冽黑眸里带着浅淡的笑意, 语气淡定自然地又重复一遍。
“简叔叔,陶阿姨。”
“以后,我们就是邻居了。”
“你是什么时候买”
“爸爸妈妈!”
简纭祎急忙出声打断。
她站在一旁, 手紧紧把着行李箱的拉杆, 心跳已经快到蹦到嗓子眼。
突如其来的扬声,简国诚和陶曼怡不约而同看向她, 有些疑惑她怎么突然激动。
简纭祎被他们盯得耳尖发红,心虚地摸了下头发, 小声道, “那个刚才我好像看到陈姨在叫你们应该是有什么事”
陶曼怡下意识转过头看向自家厨房,流理台靠近窗户,陈姨就站在窗户旁边备菜, 正好抬起头, 两人视线对上,陈姨笑着朝她招了招手。
陶曼怡没有多想, 笑着说了声“那我先进去了”,就转身离开。
简国诚亦步亦趋跟着老婆, 也进了院子。
直至看到父母的背影双双拐过玄关处,简纭祎才重重松了口气。
“闻冽!”
她转过头, 红着眼眶凶巴巴喊他的名字。
却因为还在家门口, 不敢叫得太大声,极其克制。
闻冽早在陶曼怡和简国诚转身时,就已经不动声色贴近她身后,此刻她一转身,几乎是整张脸埋进他怀里。
清冽的男性气息侵袭而来,简纭祎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脚后跟却直接撞上马路牙子, 整个人往后倒。
下一秒,腰被一只遒劲有力的手臂揽住,她跌入一个温热结实的怀抱里。
男人低沉的声音在她头顶响起,“老婆,小心。”
简纭祎生怕被看到,心慌意乱地挣扎,却被他强硬箍住。
“没人了也不能抱?”
“老婆,你对我公平些。”
说的话带着几分委屈,可动作却十分强势。
简纭祎急得要哭了,“闻冽”
她在他怀里抬起头,“你答应过的,不在我爸妈面前乱说。”
“老婆,放轻松。”
他掌心在她单薄的脊背上轻抚,借着路边树木的遮挡,将人彻底拢进怀里,“我只是说我住在隔壁而已。”
“你不是想循序渐进吗?”他缓缓诱导,“这就是循序渐进。”
简纭祎鼻尖发酸,“你每次都吓我”
少女声音很细很软,明明是控诉的语气,可落在闻冽耳中,更像是撒娇。
他垂眸看着她,低头的角度恰好遮住路灯的光,眼睫微阖的阴影下,黑眸里涌动着浓烈稠暗的情愫。
而她眼尾泛红,眼底缀着的泪花被光影一衬,像是散落的星河。
很漂亮。
很可爱。
想亲。
要是在床上也这样哭
闻冽揽在她腰间的手臂缓缓收紧,鼻梁在她发顶轻蹭,嗅她身上的味道。
想要以此抚慰自己身体里的躁动,却适得其反。
简纭祎被他抱得快要喘不过气,手臂在他怀里动了动。
“抱一会儿。”
他没松手,上半身压得更加紧密。
简纭祎吸了吸鼻子,“你别老是吓我”
“害怕了?”
他低声问,声音很温柔。
简纭祎抬起湿漉漉的眸子望着他,“我说是的话,你能不吓我吗?”
“我考虑看看。”
她察觉到他语气里的松动态度,趁机提要求,“那你待会儿吃饭的时候,别说奇怪的话,也别在饭桌下悄悄拉我的手。”
闻冽眼底的笑意退散,抬手掐住她脸颊软肉,“要求还挺多。”
简纭祎抿着唇,就这么看着他,也不开口,赌他会不会答应自己。
心里七上八下地打起了鼓。
静默几秒,闻冽缓缓点头,“成。”
“听老婆的。”
“闻冽!”
这回的声音变大了。
简纭祎气得瞪他,“所以你真的打算待会儿吃饭要搞小动作!”
闻冽微弯下腰抱她的动作顿了下,抬眸,定定看着她。
几秒后,倏地笑出声。
“老婆,你怎么还钓鱼执法呢。”
合着刚才那几句都是在试探他呢。
简纭祎被他说得脸红,别别扭扭地不好意思看他,小声嘀咕,“每次都是你吓唬我”
“今天总算被我提前试出来了”
闻冽站直起身,单手掐握住她的细颈,拇指指腹抵住她的下颌。
轻轻一顶。
她被迫抬头。
目光无论如何逃避不开。
“我老婆”他慢条斯理地开口,黑眸里藏着亢奋的光,“好聪明啊。”
简纭祎视线和他对上,被他眼底的浓稠躁动吓到,眼睫一抖。
“你答应了的,不能反悔。”
“不反悔。”
他再度俯下身,掌心用力,把人拉近到唇边,低声道,“老婆,你也要记得信守承诺。”
他指的是,她在车上答应自己今晚过去睡的事。
“好。”
——
15分钟后,四个人齐齐整整落坐在简家餐桌边。
和上次在【春禾】一样的位置。
小长桌的两边,一边是陶曼怡和简国诚。
一边是简纭祎和闻冽。
这一次的桌边氛围明显比上一次热络许多。
没那么拘谨。
陶曼怡笑着说,“老简住院,这几个月我们很少回来,完全不知道隔壁已经卖出去了。”
简国诚随口接过她的话,“闻冽,这房子你什么时候买的?有自己做二次装修吗?”
闻冽淡淡勾唇,“没多久。”
“差不多两个月。”
他含笑的目光看了眼身旁的简纭祎,继续道,“主卧有个地方不太满意,做了点小改动。”
“其他的还是和以前一样,但沙发套换了。”
“换了喜欢的颜色。”
最后这句话,听得简纭祎心头咯噔一下。
她悄悄撩眸,用余光去瞟他。
见他没继续再顺着沙发套的事往下说,这才松了口气。
可这心刚放下不到一秒,就又高高提起。
因为陶曼怡眼底一亮,“沙发套?”
“正好我最近也想把客厅的沙发套换了,不知道你有没有什么好推荐?”
简纭祎吓得差点没握住筷子,“妈妈”
“怎么了?”
陶曼怡好奇看向她。
“额”
她憋不出合理的解释,只能低下头,小声道,“没什么”
“沙发套啊”
身旁的男人应得慢条斯理,却也没有再像之前那样说些模棱两可的话。
“这个事是杜泽在负责,改天我问问他。”
话落,远在家里吃晚饭的杜泽打了个喷嚏。
陶曼怡笑了笑,“不着急不着急。”
简纭祎顺势夹了块排骨放进她碗里,“妈妈,您试试,这排骨特别好吃。”
“这鱼也好吃,还有这虾”
她连夹了几筷子,总算是把沙发套这个话题遮盖过去
九点多,吃完晚饭闻冽没再继续留着,和简国诚喝了会儿茶就起身离开。
客厅的落地窗外,院子里的小灯带亮起,暖黄的光影映照着篱笆里的小花苗,有夜风拂过,小花苗跟着动了动。
男人高大的身影一点点消失在夜色之中。
直至看到闻冽回去,简纭祎兀自才松了口气。
客厅里的电视被打开,简国诚拿着遥控器不断调台,每个台不同的背景音响起又被切掉,来来回回。
陶曼怡“啪”一下打他的手,“多大的人了,还跟小孩一样,玩儿遥控器。”
简国诚笑了下,“这家里的电视机就是比医院里的好,我都多久没回来了,怪想的。”
“噗嗤”
简纭祎没忍住笑出声,“爸爸,您怎么还撒娇呢。”
夫妻俩被女儿调侃,各自老脸一红。
简国诚重重咳了几声,“别胡说。”
“好,我是胡说。”
简纭祎弯着眉眼笑,“爸爸没跟妈妈撒娇。”
她一边说一边在陶曼怡身边坐下,挽住手臂,脑袋靠在她肩上,“是我在跟妈妈撒娇。”
“嗯”
陶曼怡笑着摸了摸她的脑袋,“我们祎祎,可以一辈子和妈妈撒娇。”
“谢谢妈妈。”
简纭祎脑袋在她肩上蹭了蹭,抱得更紧了。
简国诚也跟着笑,“对,祎祎可以跟我们撒一辈子的娇。”
“这样就不容易被外头的臭小子拐走了。”
话音一落,简纭祎脸上的笑霎时僵住。
她心虚地轻咳一声,小心翼翼试探,“那我都22岁了要是、要是真谈恋爱了,那也正常吧”
虽然她已经直接跳过这个环节,进行到下一步了。
“当然正常。”
陶曼怡拍拍她的手,“健康的恋爱可以让人变得更开心,何乐而不为。”
简国诚在一旁附和点头,“你妈妈说的对。”
但点完头又觉得哪里不太对劲,“不过,不谈也没关系。”
“咱又不是非得谈恋爱才能撒娇,我们祎祎和爸爸妈妈也照样撒娇。”
“外头那些臭小子,十有八九打着坏主意。”
“他们都是”
“你别影响祎祎自己的判断。”
眼看着简国诚越说越离谱,陶曼怡出声打断,“赶紧的,上楼洗澡,早点休息。”
一边说一边赶他上楼。
简纭祎看着爸爸不服输却又不得不赞同的别扭表情,抿着唇低头,若有所思。
陈姨收拾完东西,早已经回去,父母上楼,客厅里只剩她一个人。
电视机里播放着狗血电视剧,女主以为男主不爱自己,提出离婚,而男主不愿意离婚,将女主关在庄园里。
简纭祎看着两人争吵得面红耳赤,最后又以一个激烈的吻结束,小小声嘀咕。
“禁锢人身自由,是犯法的”
一集播完,电视台切入广告,她拿起遥控器关掉电视,起身上楼。
晚上十点半,除了路过二楼时隐约听到房间里传来的陶曼怡和简国诚说话的声音之外,家里很安静。
声控灯在她经过时依次亮起,又依次暗下。
站在三楼的房间门口,她手刚搭上门把,门就从里边被拉开。
她毫无防备,整个人惯性往前踉跄,直接摔进一个结实温热的怀抱里。
作者有话说:
妹宝开始钓鱼执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