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血缘 是与不是,

    没人敢跟这位呛声。各长老的亲传弟子, 本就不是他们能比拟的,大家都不至于没这个脑子,这会儿被她说了, 也是纷纷低头,要么沉默, 要么附和。

    “是是是, 是我们失言了, 唐师妹别生气。”

    只是心里想的又是另外一回事了,让她夸海口去吧,等会儿沐真君赢了,就是最好的反驳。

    柳一白的目光这会儿紧紧焦灼在场上的楚筝身上,每一次向她袭击而去的攻击, 都让他全身都紧张地绷紧了。

    他担心到心脏都要停止了跳动, 但心里莫名有一种笃定, 楚筝会赢的,一定会赢。

    ***

    杜清越也是听到消息以后就急匆匆赶过来了。

    看到台上已经打起来的两人, 他迅速到了钟贺旁边:“师尊,这是怎么回事?”

    钟贺的目光则是盯着场内的二人,大概是嫌解释起来太复杂, 没那个心思, 只是嗯了一声。

    杜清越对自己师尊太过了解了,当即察觉到了不对劲。

    “师尊, 您……”受伤了?这几个字在察觉到不妥后,慢慢收了回去。宗内能伤得了又无所顾忌的人, 没有第二个人了。

    钟贺却在此时突然开口问他:“你觉得谁能赢?”

    杜清越这才发现宗主的认真,比起大家所关心的这场擂台背后的八卦,宗主明显更关心的是他玉清宗这两名弟子的真实水平。

    杜清越随即再次往台上看过去。

    表面来看, 此刻确实是沐浅浅的压制,楚筝只有被动防御的余地。可只要细看就能发现,沐浅浅的攻击几乎都没有真正对楚筝造成威胁过。

    而这种游刃有余的松弛感,明明只有等级差距十分大的时候才能出现的。而楚师叔与沐师叔,原本是差不了那么大的才是。

    这一点,其实不仅是杜清越,台上的沐浅浅也感觉到了。

    一开始她还欣喜于楚筝这个废物,果然是毫无还手之力,可渐渐地她就察觉到了不对,自己的所有攻击,都像是打在了棉花上,掀不起一丝波澜。

    甚至楚筝是故意的,故意到了最后一刻才防御,制造出被自己压制的假象。

    她怎么敢的?

    她怎么就能笃定她就一定能躲过去?

    该死的!

    沐浅浅眼里狠色愈盛,也丝毫不再隐藏了,手中的剑松开,悬停在了正前方,口中则催动法诀,一时间方才还晴朗的天,瞬间乌云密布。

    更有轰隆隆的惊雷响起。

    “去!”沐浅浅喝了一声。

    面前的长剑立刻向楚筝飞去,所到之处,电光噼里啪啦。

    那是师尊独授予沐浅浅的剑法,楚筝有片刻的恍惚,直到剑光逼近自己,她才堪堪躲避。

    下边的弟子们哪里见过这场面,早就纷纷惊呼出声了。

    “这是什么招式?好生厉害!”

    “是先宗主的渡天三十二式吧?”

    “沐真君也算是继承了先宗主的衣钵了。”

    看着楚筝终于有了几分狼狈,沐浅浅脸上总算是露出了几分笑容,可下一刻,她的笑容就僵在那里,她发现楚筝的嘴角似乎在微微上扬。

    勾起了一个轻轻的弧度。

    她在笑?

    紧接着,沐浅浅眼睛睁得更圆了,楚筝竟然不躲了。

    “你知道,”楚筝终于开口了,“为什么我化解你的攻击,这么容易吗?”

    说话间,又一道天雷跟着剑光一同袭来,楚筝挥动月魄,挡住了沐浅浅剑势的攻击,两剑相接的一刹那,天雷径直落在楚筝的身上。

    周围人无不变了脸色,甚至有惊呼声响起。

    连陆云之的手都不自觉地动了动,又在触及到楚筝镇定自若的神情时,慢慢归于平静。

    果然,落在楚筝身上的雷没有任何反应。

    怎么可能呢?沐浅浅满眼的不可置信,这三十二式中的惊雷决,是威力最强大的,不仅能引雷霆,甚至引出的惊雷,绝对高于对手的实力。

    楚筝究竟是怎么化解的?

    她这才想起楚筝刚刚的问题。

    “你知道为什么我化解你的攻击,这么容易吗?”

    楚筝一看她的神色,就知道她是想到了,轻轻一挑,将沐浅浅的剑逼退。

    确实,两人之间的差距还没到压制的地步,而之所以这么轻松,是因为楚筝已经对这些招式,都万分熟悉。

    忘忧子给她的两样东西。

    一个是太上忘情诀。另一个,则是无情剑法,楚筝学过以后就发现了,与师尊教给沐浅浅的剑法是相同的。

    当然,就像是浩然心法那样,无情剑法与沐浅浅的剑法,也只是相似而已,它的招式要更多一些,如今来看,还要更强一些。

    楚筝的剑离手了,快速地往沐浅浅那边飞过去了,沐浅浅下意识将自己的剑收回来阻挡。剑身相接的那一刻,天雷也紧接着往沐浅浅的方向来了。

    沐浅浅脸上大骇。

    怎么可能?怎么可能?

    那是自己的剑法,爹爹只教给自己的剑法,那个贱人是怎么可能会的,她堪堪能防住这一击,但又很快发现了,楚筝与自己的剑法,并不是完全一样的。

    不是一道天雷,是无数道。

    她已经顾不上去咒骂了,一边立刻调动起全身的防御,一边则迅速寻找能让自己躲过去的法宝。

    她用了很多,然后不管是什么样的宝物,在这样的天雷之下,都如同一张纸似的。就算是侥幸躲过一道,还有没完没了的下一道。

    沐浅浅已经受了伤了。

    楚筝捏着法诀的手有片刻的停顿,生死擂台,从规则来说,确实是生死不计的。

    她终于在沐浅浅的脸上看到了惊慌,应该是再无宝物可用了,连她的剑,都在月魄的节节紧逼中掉落了。

    月魄直指过去。

    周围的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忘了说话了,杜清越更是心一紧,他有些不敢相信,楚师叔真的要置沐师叔于死地。

    只有唐夕月是高兴的,她早就觉得那个女人对师尊不怀好意了,就该被狠狠教训一顿。

    她讥诮地看着一开始议论的弟子们:“说呀,怎么不说了?”

    “再猜猜谁赢呢?”

    然而擂台上,就在月魄即将接触到沐浅浅时,女人的体内突然爆发出一股力量。

    金色光芒绽放,那是一股完全不同于沐浅浅的气息,带着属于高阶修士的绝对碾压,一时间,乌云散去,月魄更是被振飞回楚筝的身边。

    楚筝愣在那里忘了动。

    反而是方才被逼到绝境的沐浅浅,脸上呆愣片刻后,随即就露出狂喜的神情:“楚筝!你看到没有?我爹在护着我,你这个狼心狗肺、忘恩负义的东西,你如今这般对我,对得起我爹吗?”

    那是玉虚留在沐浅浅体内的神识,关键时刻能最后一次保护她。

    “杀了她!”沐浅浅在对着那神识吼叫,甚至是有些癫狂了,“爹,你替我杀了她!”

    金色的光芒真的往楚筝这里来了,保护主人的神识,确实是有反击一次的能力的,就像楚筝留给柳一白的神识,杀了一只雪妖。

    楚筝还是愣在那里没有动的意思,她的指甲紧紧掐着手心,太上忘情或许是感受到主人情绪的波动,快速运转起来,可楚筝还是感受到了心底密密麻麻的疼意。

    是疼痛,也是惶恐。

    或许师尊是真的生气了,真的……对自己失望了。

    这样的想法,让她连拿剑的力气好像都失去了。

    台上已经有人动了,擂台上的防护罩在黑色身影的挥手间应声而碎。陆云之一个瞬间已经挡在了楚筝面前,他看着那金光,本就对玉虚的恨意在看到他居然想伤害楚筝时更盛。

    “找死!”

    然而,手还没抬起,突然被一只手狠狠抓住。

    “别动!”

    是楚筝。

    微颤的尾音让陆云之愣住了,视线看过去时,却看到女人微红的眼眶……和眼中如迷路的幼崽一般的迷茫。

    陆云之的心因为这样的楚筝被揪着疼起来。

    阿筝,她这样的人,前世被自己背叛的时候,又该是什么样的神情?陆云之手中的魔力一点点散去,任由她像是在忍耐着什么似的,紧紧抓着自己。

    金光笼罩在了两人身上。

    并没有想象中的凌厉与杀意,反而和煦又温暖,隐约中,楚筝似乎在耳边听到了一声带着怜惜的轻叹。

    “阿筝,让你受苦了。”

    金光如轻风般拂过,又消散在了后方。

    楚筝鼻子一酸,眼眶不自觉升起热意。为什么?师尊,到底是为什么?

    所有人都愣在原地不能言语,只有沐浅浅在小声地呢喃:“不可能啊,不可能啊。爹,她伤我,为什么不杀了她?为什么?”

    看台上的钟贺已经飞身过来了。

    “好了,这次的擂台,就先到这里吧,大家毕竟都是同门,有什么话可以坐下来再好好说。”他看了一眼楚筝,可能是因为有玉虚的神识出面,这次楚筝没有再坚持了。

    “不过,沐浅浅此次害得宗门弟子遇险也是事实,就交由戒律堂来惩罚。”

    这话让先前的谣言也不攻自破,维护了楚筝的名声。显然,这次钟贺是彻彻底底站在楚筝这边了。

    ***

    沐浅浅领了鞭刑。

    她有些浑浑噩噩,想不到事情怎么到这一步的。

    所有人……所有人都站在楚筝那边,身份好像完全颠倒过来了,她现在阳光下风光霁月,自己却像是阴沟里无人问津的老鼠。

    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

    不该这样的,所有的一切,都应该是她的。爹爹的宠爱,师兄师姐的偏爱,天下最强之人的爱慕,都应该是她的。

    明明曾经,大家的目光,都只会放在自己身上的。爹爹会笑着教她功法,师兄师姐们每次练完功看见她都会摸摸她的头,给她带来好东西。

    “小师妹,看看这个喜欢不喜欢?”

    大家总是这样笑眯眯地说着。

    沐浅浅狠狠揪着床上的被褥,她没有去吃丹药,任由背上的伤不断撕扯着疼。

    她猛然间想起爹爹第一次说要收楚筝为徒时,她其实没把这个人放在眼里的,可那个人就是这么,一点点地抢走自己所有的东西。

    一开始是小师妹的称呼,大家都不会再那么叫她了。

    后来是爹爹的在意,爹爹全部心神都开始放在了她身上。

    连师兄师姐也会说“楚筝那孩子是个好孩子。”“楚师妹其实挺可爱的。”是的,楚筝是他们眼中的好孩子,自己就是坏孩子。

    最后是所有,所有的所有,她就是个小偷、强盗!把自己的东西,一点点偷走!

    沐浅浅恨得全身都在疼,屋里却突然传来一阵脚步声,她抬头看过去,是钟贺。

    她恼怒地别过头不说话,对于这个以前也如同父亲一般疼爱自己的人,沐浅浅现在心中只有愤怒。还不是因为爹爹不在了,他们才会这样欺负自己。

    良久,才听到钟贺轻叹了一声:“浅浅。”

    沐浅浅不说话。

    钟贺却拿出了什么东西,因为散发着亮光,沐浅浅下意识抬头看了一眼。

    是一个光球。

    “你知道这个是什么吗?”

    沐浅浅皱眉。

    钟贺也没想要她的回答,自顾自地说了下去:“这是亲缘球。若两人是亲生父女,滴上去,球是红色的。若只是普通的亲缘关系,便是橙色的,若无丝毫血缘,就是白色的。”

    “这里面,已经存了师尊的血。”

    沐浅浅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他的意思,只觉得荒谬:“你是想说,我不是我爹的亲生女儿吗?”

    “师尊为人洒脱,一心系于苍生,从未有过儿女私情。但有那么一天,就突然把你带回来,说这是他的女儿。从不说你的母亲是谁,又去往何处了。”

    “浅浅,我是最了解师尊的人。”

    “你们的关系,是还是不是,一试便知。”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2章 道侣 我们把道侣

    沐浅浅原本是不信的, 就算爹爹不耽于儿女情长又怎么样?谁知道是不是总有那么一次两次例外。

    至于她的母亲,既然爹爹从来不提,那要么是不在了, 要么就是没那么重要。

    她若不是爹爹的女儿,爹爹为什么要把自己带回来?

    可此刻在面向钟贺那笃定而沉静的眼睛时, 她竟然有了慌张。

    如果是真的呢?

    难道是真的吗?自己不是爹爹的亲生孩子?这怎么可能?

    沐浅浅脑子乱糟糟的, 身子却在不自觉地往远离的方向去。

    钟贺没有等到她的动作也不急, 只是手轻轻动了动,沐浅浅如今刚受了鞭刑,身上本就有血渍的,他这么轻轻一动,一滴血受感应径直飞进了手中的光球里。

    “师兄!”沐浅浅急着叫他, 但眼睛又忍不住一动不动地盯着光球。

    血融进去了, 似乎是唤醒了什么, 而后两道血线相融到了一起,球体的光慢慢熄灭了, 原本透明的亲缘球开始变幻出色彩来。

    直到最后呈现出白色时,沐浅浅的脸色好像还要更白上了几分。

    钟贺却没有太过意外,他跟玉虚的时间是最长的, 第一个拜他为师, 陪着他一起收徒,一起慢慢建立了这玉清宗。他其实比谁都要了解玉虚。

    年幼的时候, 他不懂玉虚每天都在忙忙碌碌的,是在忙什么。师尊满目都是忧愁:“与天斗争, 总归是要多走几步的。”

    此刻,钟贺看着沐浅浅,继续淡声道:“带你来到玉清宗之前, 师尊一直在找一个人。”

    不知道是在找谁,只知道找了一年又一年。钟贺也问过,师尊当时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回答:“我在找一个变数。这场既定命运里,唯一的变数。”

    “直到有一天,他把你带回来了。”陷在回忆里的钟贺,看上去仿佛少了几分宗主的威严,他慢慢走到一边的椅上坐下。

    他想起了自己当时惊讶地问他:“师尊,这是哪来的孩子?”

    师尊脸上还带着笑意,不过一时倒也被他问到了,思索了一会儿才回答:“从今以后,她就是我的女儿了。”

    是“从今以后,她就是他的女儿了”,而不是“她是他的女儿”。

    这样的不同,彼时的钟贺并没有察觉。他满心都是对“师尊居然有女儿”这样的惊讶。钟贺无父无母,是被师尊捡回去的,哪怕师尊看上去并不靠谱,宗内的大小事务里里外外都是他在忙活。但他对师尊依旧是尊敬的。

    自然也就喜欢这个孩子。

    “你来的时候,我真的很喜欢,因为我很少见师尊那么高兴过。就好像困扰他那么多年的难题,一下子解开了。”

    可后来,慢慢就变了。

    师尊的情绪越来越不对劲,直到某日他无意中听着师尊呢喃:“故意的!他是故意的,他在故意误我!”

    钟贺叹了口气:“浅浅,你应该猜到了,你不是师尊要找的人。”

    至于他真正在找谁,答案好像不言而喻了。

    “就算是这样,他也从来没有放弃过你,带你入仙途,教你修炼,仍旧把你当作女儿抚养,从未在任何人面前透露过你的身世。甚至,他还为你留了最后一道保命符。”

    沐浅浅想起了那抹为自己挡住攻击的神识,牙关紧紧咬着。

    他以为这样自己就会感激吗?他既然不是自己的父亲,就不该……就不该让自己抱着那样的期望。

    沐浅浅此刻混乱的思绪中迫切地想要抓住什么能让自己好受的情绪,就因为找错了人,太荒谬了,太荒谬了。

    “我为你算过一卦,你的亲生父母……并非富贵之人。”钟贺顿了顿,从斟酌措辞的模样来看,事实应该更糟糕,“所以他没有亏欠你,事实上也没有任何人亏欠你。

    钟贺想起师尊临死之前曾经感慨过,浅浅也是无辜的,是无故被拉入这场因果之中的。

    “便再护她最后一程吧,过后,就是她自己的造化了。”

    钟贺现在也懂了这“最后一程”的意思。

    “如今,你与他的缘分、与玉清宗的缘分,都已了。以后,你若是再做违反宗门规定的事情,我不会再姑息了。”

    沐浅浅蓦得一阵恐慌,下意识就开口想要挽留:“师兄……”

    然而她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个身影消失在了视线里。

    这么多年的自己生活的世界,仿佛在这一刻轰然倒塌。她什么都没抓住,最后连已经拥有的,都在不断失去。

    ***

    唐夕月大概是雪来峰里唯一高兴的人了。

    “明眼人都能看出来,这要是再打下去,肯定是师尊赢。”

    “宗主那个时候出来,明摆着就是拉偏架嘛。”

    “不过这下也够那个女人好受了,没那个实力还天天来师尊您面前挑衅。”

    楚筝看着她神采飞扬的模样,脸上也总算是有了一丝笑意在里。

    “夕月。”

    “嗯?”夕月声音顿住,侧头看她。

    “我打算收柳一白为徒,以后,他就是你的师弟了,他天资不如你,也没有你聪明,你多关照几分。”

    唐夕月原本还有几分失落的,转瞬间又被楚筝的几句话夸得要找不着北了,嘴角又在微微上扬:“那当然了,我是师姐嘛。”说着,她凑近了楚筝一些,“不过……师尊你可得好好哄哄那位了。他那么在意你,肯定不是那么容易能接受的。”

    楚筝神色微敛。

    陆云之消失了两天,第三天楚筝正在打坐吸收着从这次实战里得到的经验。剑法她每日都在练习,但还是得摆脱陆云之,再找机会多实战才行。正这么想着,旁边就传来一阵熟悉的气息。

    陆云之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盘腿坐在她的对面。男人的模样看着有几分疲惫,他不知道已经保持这个姿势多久了,直到楚筝看过来,便在第一时间开了口。

    “我想过了。”

    声音意外的嘶哑。

    “什么?”

    陆云之抿了抿唇,又垂眸下去了。半晌,才终于用着波澜不惊的语气开口:“我可以同意柳一白留下来,同意你收他为徒。”

    楚筝微怔,她没打算非要让陆云之同意,但也没想到,他就这么想了两天,能自己想通。

    “不仅如此,之前让你送走他我才能同意的条件,现在也没变,他留在这里,我也可以兑现。”

    陆云之还在继续让步,但是他越让步,楚筝心中越是不安。

    果然,在说出了所有的好处后,陆云之的身体突然靠近了她:“但是……楚筝,我只有一个条件,我只有一个条件。”

    他的呼吸蓦然急促起来,眼中也开始闪烁着让楚筝想要逃跑的光芒:“我们把道侣的契约完成。”

    陆云之说这话的时候,先前所有的愤恨、嫉妒、不甘,都轻而易举地被压制了下去,只剩下悸动。光是这句话从嘴中说出来,他的心都在渴望到颤抖。

    他什么都没有了。

    但那不要紧,都不要紧,他也可以什么都不要,他可以接受楚筝不爱他了,可以接受楚筝的漠视,她对别人的上心。

    把道侣的身份给他就好。

    “我以后会安安静静待在你身边,不会干涉你。”

    陆云之甚至觉得自己认命了,她喜欢怎么样,就随她吧。她想留个合心意的在身边解闷,也随她好了。

    但是,她的道侣,只能是自己。

    这样能用道侣的身份守在她旁边,他可以什么都不计较。

    “不行!”谁曾想,楚筝拒绝得没有一丝犹豫。

    陆云之原本就泛着血丝的眼眶好像更红了几分,他正要开口又反应过来自己连为什么都没资格问。熟悉的悔恨又开始蔓延了,这次悔的是他为什么要在结契大典时离开?

    他要是没有走,再不济,至少现在名正言顺的道侣身份,还在自己这里。

    “陆云之,我们要讲道理,”楚筝不想再跟陆云之有更多任何的牵连,她语声平静地陈述,“上一世,道侣的契约,是你毁的。”

    “这一世,也是你先在大典上迟到的。不可能你现在说要结契,我就乖乖地听你的。”

    她想要起身,身体却被陆云之死死地按着,男人的神情像是快要落泪了,却又是孤注一掷的狠戾。

    他突然一抬手,一副画面凭空出现在了空中,待看清画面中的人时,楚筝神情猛得一变。

    “陆云之!”

    画面中柳一白正被绑在岩浆之上,额头上满是汗水,那是火鸟岩浆,依着柳一白的修为,只要掉下去了,必死无疑。

    愤怒充斥在楚筝的胸口,她抬手便向着男人攻击而去,陆云之抵挡过后,手依旧紧紧地按着她。

    与楚筝的任何接触,都能填补心里的空洞,那是既满足却又空虚的心情。情蛊情蛊,本就是噬情而生,他得不到楚筝一丝一毫的情,终日都在惶恐与绝望之中。

    “陆云之,你把他放了。”气得涨红了脸的女人在对他吼叫。

    陆云之刻意忽略掉看到她在意别人时的心痛:“你也看到了,你不可能时时刻刻护住他。”

    “还有,楚筝,我还可以告诉你,情蛊有一点是公平的。一方死了,另一方就活不了。”他毫无顾忌地将自己的软肋尽数展示出来,“所以你就算想要威胁我,跟他同生共死也没有关系,死你也摆脱不了我。”

    他的语气甚至算得上是温和了,眼里却全是隐匿的癫狂。

    他真的疯了。

    楚筝甚至不怀疑,他真的会把柳一白丢下去。

    勉强将心底的怒意与担心都压下去后,楚筝才终于能用平静的语气开口。

    “陆云之,我想象中的道侣契约,不应该是这样的。”

    “不应该是受什么胁迫,不应该是身由不己,不应该是欺骗,甚至连自己的心意都无法确认,这样的道侣关系,有什么意义?”

    “你不需要管有没有意义。”至少对于他来说是有意义的,他已经什么都没有了,什么都抓不住了,“但是现在,我必须要这个。”

    “但是我不同意,”看着陆云之铁了心分寸不让的眼,楚筝到底是将语气软和下来,按住了他放在自己肩上的手。“你若是真心想要与我结成道侣,至少要解除情蛊,在清醒而不受控制的状态下说这个话。”

    “否则,对我们任何人都是不公平的。”

    陆云之不得不认同她的话,也确定哪怕是解除情蛊以后,自己也还是同样的想法。

    但他一刻也等不了了。

    “你若实在不信我,”陆云之苦苦思索着让她同意的方法,“我们也可以签订主仆契约。”

    “你是主,我为仆。这样哪怕情蛊解除以后,我也对你做不了什么。”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3章 谈妥 陆师叔是不

    楚筝确实有一瞬间的迟疑。

    情蛊毕竟更类似于精神力的控制, 但主仆契约是绝对的从属。若是真能定下主仆契约,就不必担心陆云之再伤害柳一白,或者在解蛊以后再伤害自己。

    但这样的想法, 也不过是一瞬间而已。

    接踵而来的是其他更多的顾虑。

    他连情蛊都有办法,更何况是区区的主仆契约, 契约之力说到底如果没有实力的压制, 总归是有办法能被他解除的。

    现在陆云之受情蛊影响已经不管不顾了, 但到时候,他回想起来,只怕会更加恼羞成怒。

    当然,最重要的是,楚筝不想与他再有任何的牵扯。

    “陆云之……”

    “楚筝, ”就像是知道她要说什么, 陆云之打断了她, 多了几分眼中的不堪,“你还不要我吗?就算是把我当作一个奴隶、一条狗, 你也还是不要我吗?”

    楚筝几乎可以想象到,从他嘴中说出这种话,是有多艰难。

    她不知道的是那同等的绝望。

    陆云之想了所有的办法, 却独独无法磨灭那已经发生过的事情。他如果不能再从楚筝这里获得一些什么, 迟早会疯。

    不,是已经疯了。

    画面中的柳一白还在被烈火灼烤, 她甚至能听到火焰跳跃的声音,却听不到一丝柳一白的声音传过来。

    他肯定是在忍耐着, 或许是猜到了什么,所以一声痛呼与求饶都不肯发出来。情蛊有什么用?主仆契约又有什么用?

    她不从实力上与陆云之抗衡,就永远只能被他压制, 永远只能妥协。带着恨意与愤怒,楚筝咬着牙终于松了口:“好,但是要等你集齐了解蛊的药物。陆云之,这是我最后的让步了。”

    就算她心不甘情不愿地说了,陆云之也没立刻动,仿佛是对这个结果并不满意。

    两人又对峙了好半会儿,直到陆云之似乎是确定了,楚筝真的不会再让步了,才终于艰难妥协:“好。”

    楚筝迫不及待地一把推开他:“那就快放人!”

    他眼皮微抬,看了一眼那个废物一般、能随时被自己碾死的男人,掩去了眼里所有的恨意,楚筝喜欢他什么呢?或许就是因为他是一个好人?

    他挥了挥手,或许是传了什么音,那边多出了一个人影,楚筝认出了那是陆云之座下的魔君之一。

    而柳一白,也在下一刻被放下。

    楚筝还想继续看,画面却已经消失了。她扭头看向陆云之,就对上了男人不悦的脸。

    他还不悦?该恼怒的是谁?一阵怒火冲上头顶,楚筝已经很久没有这么生气了,一把抓住了陆云之的衣领。

    “陆云之,这是你跟我之间的事,你要是再把其他人牵扯进来……”

    她气得不能行,可搜肠刮肚也找不到能威胁他的话。

    “怎么样?”男人却蓦得笑了出来,“就会恨我?就会跟我不死不休?就会追我到天涯海角?”

    楚筝咬紧了牙,她确实都想过,可不管是什么说出来,对此刻的陆云之来说,好像都是奖励。

    至少此刻男人那带着愉悦的笑容,是这么回事的。

    “你知道吗?”陆云之的笑意又隐了一些下去,“你这么在乎他,我真的有些嫉妒,不,其实是很嫉妒。非常,非常。”他低头,看了一眼女人因为愤怒而用力攥紧自己衣领的手,这只手,现在离他的心脏那么近。“不过没关系,我都忍了。”

    “楚筝,”他突然再次抬眼,直勾勾地看向女人,多了一丝危险,“我忍了他这么多,但是,你也要知道我的底线,你不能与他结契,不能让他越过我,不能……”呼吸的一滞,让他语声都缓了下去,好像是喉咙连着痛意一般,“不能爱上他。”

    明月高悬,可以独不照他,可以不独照他,但绝对不可以,独照另一个人。

    陆云之光是想象着,脑子好像就已经出现了片刻的空白。

    他知道,真有那么一天,他一定会忍不住,毁掉一切的。

    那句“爱上他”,让楚筝一愣,她其实从没有这么想过,听到陆云之这么说,也只觉得他病得不轻。可不知怎么的,眼前又蓦然出现柳一白的脸。

    有前世的,还有今生的。

    木讷的、自卑的,却又孺慕的、信任的。

    最后,莫名定格在前世离别之前,那落在自己脸颊上的一吻。

    楚筝仓惶地松开了手起身:“我说了,我对他只是报恩,也只想要把他收为弟子。”

    陆云之抬头看他,幽暗的目光中,终于渗出喜悦来:“那就最好。”

    ***

    楚筝亲自去接的柳一白,而送柳一白的人是四大魔君之一的沧溟魔君,凶神恶煞的长相中又带着几分憨态。

    他也是遵魔尊的命令行事,把这么一个嗯……手无缚鸡之力的人,这么绑了,再这么送回来。

    就是有些奇怪,来接应的人是楚筝。

    “夫人,”他再憨,也知道面前这人可绝对得罪不得,所以笑呵呵地问,“您怎么来了?”

    楚筝不答,只是沉默地从他手里接过了人:“夫人的称呼,我担当不起。”

    冰冷的语气、不善的眼神,让沧溟的脖子莫名凉飕飕的,不知怎么的,突然就想起方才尊上传音过来以后,另外那几位魔君一动不动,最后齐刷刷把自己推出去的样子。

    这会儿再看看倒在了夫人肩头的男子。

    等等,这是什么情况?他把人……得罪了?

    “夫人,你听我说……”冤枉啊!

    但夫人根本没有要听的意思,只是手搭在男人的脉搏处,最后看了一眼他,仿佛是在说“我记住你了”,转眼便消失在了原地。

    当真是……冤枉死他了。

    ***

    柳一白在楚筝的肩头醒了。

    鼻尖萦绕的,是再熟悉不过的气息,他又是被楚真君救了吧?太无能了,为什么自己这么无能,到底……他到底能为楚筝,做什么呢?

    他没有言语,但楚筝没有回头,就已经知道他醒了。

    “小白。”温和又轻柔的声音,还带着愧疚,“你怎么样了?有没有哪里难受?”

    她愧疚什么呢?明明是自己总在给她带来麻烦。

    “楚真君,我没事。”

    楚筝张了张嘴,想说的话,到底是都咽了回去。只加快了速度往回走。她没有直接回雪来峰,柳一白短短时间里三番两次地被折腾,楚筝唯恐给他留下了修炼上的隐患。所以去了宗内的养灵池。

    养灵池有温阳灵气之效,但并不是谁都能使用的。

    楚筝在路上就已经联系杜清越了,所以到那的时候,杜清越已经等在那里了。

    “楚师叔,”看到两人,他立刻迎了上来,走近了,才发现柳一白身上的不对劲,男人面色惨白,虚弱地搭在楚筝的肩上,眼睛微微闭着,应该也不是昏迷了,但也没什么力气睁眼,“柳师弟这是怎么了?”

    柳一白这才睁眼:“杜……”

    师兄两个字没说话,就被楚筝打断了:“没事,现在不用讲这些虚礼,你就好好休息。”

    杜清越面色微微一怔,看着柳一白脸上迟疑片刻,便又乖乖闭上了眼睛。

    接着便听楚筝问他:“养灵池那边安排好了吧?”

    他回答:“是的,我已经为您登记过了。正好这会儿也没人使用,楚师叔,要不让我带柳师弟……”

    “辛苦你了。”楚筝有些着急,好像也没听出他想说的话,径直打断了他的话,接过他手里的通行令就背着人往里去了。

    只留下杜清越站在了原地,一直看着两人的背影消失。

    ***

    楚筝用通行令进了里面后,先给柳一白喂了几颗丹药。

    男人气色看上去好了不少。

    “楚真君。”

    楚筝松了口气:“这几日让你受苦了,这是宗内的养灵池,你在里面待一待,对你的修炼有好处。”

    柳一白看了她一会儿,似乎是有话要说,可终究只是点点头:“好。”

    ***

    进入养灵池最好是要褪去外衫的,楚筝也不好继续留在这里,她去了外面,盘坐在洞口,就像是门神一般。

    楚筝原是想打坐的。

    可这会儿心思莫名有些乱得静不下心来。

    原本收柳一白为徒,把他留下来一事,她是下定了决心的。可临到这会儿,又诸多顾忌都涌了上来。

    自己这边糟糕到透顶的局面,是不是不让柳一白掺和进来比较好?

    她这么坐了半柱香的功夫,猛然间想起了什么,往里叫了一声:“柳一白?”

    没有回应,她一个激灵,赶紧冲了进去。

    男人已经见不着头了,完了,淹进去了。她忘了,这养灵池也不是谁都能承受得住的。楚筝一个跳跃扎进了水里,把因为体力不支而倒进了池里的人一把捞了起来。

    柳一白上身是光着的,这样能更好地接受养灵池的治疗。

    楚筝倒是没太注意,只是看着男人湿漉漉的狼狈模样,有些莫名好笑,又轻轻咬唇忍住了。

    要是让他发现自己想笑,怕是要伤了自尊心。

    “对不起。”咳了两声的柳一白道歉。

    “是我失误了,忘了。”她太久没用这个,确实忘了养灵池也不是随便用的,这会儿一边提柳一白运转灵力,一边跟他说,“我教你一套法诀,你跟着用。”

    “嗯。”

    在楚筝的指导下,柳一白才觉着方才那股拉着自己下坠的力量莫名减轻了,受损的灵力在快速填补,效果确实显著。

    但……

    太近了,现在楚筝离他太近了。

    未着衣衫的上身哪怕是没有贴着楚筝,也能感受到皮肤的一阵阵战栗。怎么办?他完全控制不了脑子里的胡思乱想。

    “楚真君。”

    “嗯?”

    “要不……你把我作为炉鼎吧。”

    楚筝震惊:“啊?”

    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的柳一白立刻涨红了脸解释:“不是……不是那种双修的炉鼎……”但双修两个字出来的时候,他的脸更红了,“我查过了,有那种只是吸食修为的炉鼎。我知道我的修为不高,但我会努力的,让你多吸一点。”

    楚筝差点就想问你查那个干什么?猛然间又想起青冥古冢里那个叫杜南的小伙子说的莫名其妙的话。

    什么多吸一点,这个傻子,不会都当真了吧?

    楚筝哭笑不得。

    “你在想什么呢?把别人的修为据为已有,这是邪修才会做的事情。”

    柳一白还想说他自己同意的,就不算是邪修。但想想,楚筝又不是那样的人。只能微微沮丧地沉默下去,他已经想不出来,自己还能为楚筝做什么了。

    沉默了一会儿,楚筝突然开口问:“小白,你有没有想过,也许……在另一个世界里,你其实有另外的人生。”

    柳一白怔愣:“嗯?”那是他不曾想过的问题。

    “就是,也许你依旧平凡,但进了一个没那么大名气但也和谐的宗门,认识一些普通的同门师兄师姐们,有一个尽职尽责的师尊。虽然天资差了些,但在你的勤奋刻苦下,也将修为提高到了一定的程度。”

    她想起忘忧子说过的,柳一白的努力,是没有用的。

    如果真的是这样,或许前世他的修为,并不是因为没有合适的机遇,没有人带领,而是那就已经是极限。

    那自己如今的努力,又有什么意义呢?

    反而给他带来了无尽的麻烦,让他几次三番受了这样的折磨。

    方才在外面的时候,楚筝就已经想了很久这个问题了。

    “那……那个世界里,我会和楚真君相识吗?”

    嗯……或许也算相识?但楚筝还是摇了摇头:“不。”

    听到这里,柳一白想都没想,就坚定地给了答案:“那我还是更喜欢现在的人生。楚真君,这条路,不是你带我进来的。”他好像终于察觉到了楚筝在内疚什么,“而是……我自己的意愿,是我自己,从踏进玉清宗开始,就拼命想走向你的。”

    楚筝想起了登天梯时的柳一白。

    若不是有什么信念的支撑,他确实不可能短短几天内就改变天梯的结果。

    “可是……你的遇险,都是因为我。沐浅浅会害你去玄雪窟,是因为我。方才……”她顿了顿,“陆云之把你绑走了,也是因为我,如果不是我,你不会遭遇这些事情。”

    柳一白的脑子在那一刻,却莫名其妙地想了很多。

    “陆师叔这样做……是很介意我吗?”不知道为什么,这么想的时候,他心里竟然有一丝莫名的喜悦。

    他觉得这样不好,但又架不住自己去想,沐浅浅也好,陆云之也好,他们的针对,是不是说明,自己对于楚筝来说,是特别的。

    他暗暗斥责自己不要这样想。

    “那现在……楚真君你与我一起,陆师叔是不是会不高兴?我并没有想破坏你们的感情。”

    这话让别人来说,可能略显几分故意。偏偏柳一白说得是真心实意的。楚筝原本想让他不用担心的,可一道声音比她更快。

    “你凭什么觉得你能破坏我们的感情?”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4章 时楹 阿楚也要来

    陆云之极具压迫力的身影由远及近, 阴鸷的目光落在距离甚近的两人身上。

    池子里的人本就比他所处之地矮上几分,如今被他这么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只怕是一般人都受不住这压力。

    柳一白被养灵池温养得红润的面色, 确实也褪去了几分血色,但他还是下意识地想要挡在楚筝的身前解释:“陆师叔……”

    一股无言的羞愧和心虚在心底升起, 但隐隐中似乎又有另一个声音在对自己说。

    如果……如果是楚筝喜欢的话呢?

    不行……基本的礼义廉耻, 让他及时止住了自己的想法, 他不能做那种人。

    从陆云之的角度里,只看到了男人未着寸缕的上半身,一张老实的脸上,眼里却是难以抑制的野心。

    对楚筝的野心。

    真不要脸!穿成这样,勾引他的未婚妻, 还说什么“不想破坏他们的感情”。不要脸的狐媚子!男人嗜血的凤眸微微眯起, 夹杂着嫉妒狠戾。

    这个贱人要是真怕自己生气, 就应该老老实实地离楚筝远点。他分明就是居心叵测。

    然而陆云之只用了一瞬间,就将自己的思绪都压了下去。他去看柳一白身后的楚筝。

    灵池的雾气氤氲了她的神情。

    最终, 她只是嘱咐了一声柳一白:“我刚刚教你的法诀你都记下了吧?”

    柳一白嗯了一声。

    “那你再在这里待一个时辰,我已经打过招呼了。”

    说完,楚筝率先从灵池起身, 她施了特殊的法诀, 身上并没有沾上水汽。裙摆拂过柳一白的手时,男人有一瞬间涌出抓住的冲动。

    但也只是死死握着手, 眼看着楚筝走向另一边的陆云之。

    “你怎么来了?”柳一白听到楚筝问,冷漠的语气中听不出情绪。

    而陆云之已经没有了方才的压迫感:“这次的事情, 是我不对,”他似是在低眉顺眼地道歉,“我怕那火焰真的伤了他, 特意来送药的。”

    虚伪!楚筝咬了咬牙,却也不能直接撕破脸皮。他愿意给就给吧,反正陆云之好东西多。于是没一会儿,柳一白的身边多了一颗丹药,然后就是那两人离开的身影。

    他把那丹药放在手里,一股莫名的气性涌上来,让他很想把手里的东西扔了。但他很快就将那气性按了下去。

    哪怕是眉心依旧微蹙,他到底是手上再没有多余的动作,而是沉默一会儿后,将丹药吞了下去。

    他得变强。

    不管用什么办法,至少都要变得更强才行。

    ***

    柳一白成了楚筝的第二个亲传弟子。

    这事到底也是通过了宗主那边的批准,陆云之都默认了,他们能说什么?

    柳一白能感觉到宗内弟子落在自己身上的视线,发生了不少的变化。甚至是平日里待所有人都很好的杜师兄,神情中也带着几分古怪。

    “兜兜转转,最后也算是回到楚师叔一开始的预期了。”彼时他奇奇怪怪地这么说了一句。

    柳一白还没理解其中的含义,就被他淡笑着带过了:“你在宗内本就非议多,如今成了楚师叔的亲传弟子,以后代表的就是雪来峰的脸面了,一定要更是勤加苦练。”

    言下之意,就是不要给楚筝丢脸。

    所有人都默认,自己不足以成为雪来峰的亲传弟子,虽然事实也确实是这样没错。

    他会更加努力的。

    ***

    陆云之走了。

    看得出来,他这次对解蛊倒是明显上心了。

    他一走,时楹就突然联系楚筝了,她出关了。

    时楹每每出关第一件事就是邀着楚筝相聚,楚筝又去自己的后园树下挖酒。她从以前开始,大部分时候都是一个人居多,唯一的爱好就是酿酒。

    别说,至少时楹、师姐都是极喜欢的。

    说起来真的是好久都没见了,再挖一坛吧。

    “师尊!”

    听到唐夕月的声音,楚筝收了心神,转头去看:“怎么了?”

    唐夕月已经到了跟前:“师尊!好香的酒啊!”

    楚筝笑笑:“我不在的时候你就好生修炼,等修为提高了,回来了奖励你。”她一边回答,一边将剩下的酒重新埋进去。

    夕月眼睛提溜一转,弯下身子就蹲到她旁边,探着头数她手里的酒坛:“师尊,你要去见的肯定是特别好的朋友吧?”

    “嗯?嗯。”她刚刚这么一回答,眼前多了一个乾坤袋,“这是什么?”

    夕月笑得狡黠:“是我给前辈的见面礼。”

    楚筝接过那乾坤袋看了又看,没好气的问:“是你给的见面礼,还是你要的见面礼啊?”

    见被戳穿,唐夕月咳了一声:“师尊,我这是在考验你们深厚的友情呢!您有多少脸面,可就在这见面礼上了。”

    楚筝哭笑不得,想了想,还是顺手就把乾坤袋收下了。

    先前将锁魂戒给唐夕月戴上后,她忙着去救柳一白了。后来回来了,寻着了空闲时间,才问过夕月幻境里发生了什么。

    其实夕月说得很简单,面上是努力维持的云淡风轻。

    “我……不对,是她所有人都杀了,我差点回不来了呢。然后……”她顿了顿,才继续说下去,“然后娘死在了我面前。说所有的罪孽,她来偿还了。”

    属于唐夕月的理智,是在那一刻回来的。

    楚筝让夕月给那两位供了灵牌。

    “他们养了你十几年,与亲生爹娘无异了,以后就供奉着吧。”

    她这么说的时候,总是故作云淡风轻的夕月突然就红了眼眶,别过了脸偷偷拭泪。

    楚筝看着她手中的锁魂戒,或许真正能束缚她的,不是这些俗物,而是教会她的感情与责任。

    “我不在的时候,雪来峰你帮忙看着点。还有你柳师弟,你也多照顾两分。”楚筝继续叮嘱。

    “知道了,我是大师姐嘛。”

    交代完这些,楚筝才提着酒壶离开了玉清宗。

    时楹住在荒山。

    荒山是名字,但其实并不荒。山的外面是被层层云雾包裹着的,置身其中,就很难找到方向。

    楚筝熟练地取出荒山的令牌来。

    令牌折射出一道光芒,拨开云雾给楚筝指出了一道路来,等穿过云雾,下方便是一派花红柳绿的生机盎然模样了。

    一道凌厉的攻击直奔着自己而来。

    没有杀气、也没留情。

    灵力再掌心聚集,楚筝立刻抬手防御,又迅速反击回去了。

    桃树林里她们动作快得只剩残影,以及灵气所到之处被震落的片片花瓣。

    当然,为了不拆家,谁都没有使用全力。

    可交手结束后,时楹的眼里依旧可见惊讶:“可以啊!阿楚,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啊!我都要怀疑是不是我闭关给自己闭倒退了。”

    楚筝瞪眼:“你是宁愿相信自己退步了,都不信是我进步了是吗?”

    时楹笑了出来。

    她笑起来很是好看,再看到好友熟悉的笑容,楚筝的心口涌上一阵阵酸楚。

    前一世,时楹死得很早。

    哪怕楚筝后来杀了罪魁祸首,她的朋友也回不来了……

    不过还好,现在……她还站在这里。

    “嗯?”时楹几乎是第一时间察觉到了她情绪的不对,“怎么了?有人欺负你了?”

    “没……”楚筝勉强笑笑,“谁欺负得了我?”

    可她的表情,明明就像是受了很多很多的委屈,楚筝是一个很能忍的人,时楹知道的。

    她没有再问下去,只是抓住了楚筝的手:“好了好了,今天我们就像以前那样,不醉不归。”

    酒过三巡的时候,楚筝提起先前与纪珩碰面的事情。

    “下次他若是来,你叫上我,我来给你们买单。”

    “择日不如撞日,还下次什么。”时楹一边说,一边已经掏出了灵讯牌。

    没一会儿,纪珩的虚影就出现在半空中了。

    男人一身白衣不染纤尘,腰背挺得笔直。不知怎么的,楚筝只觉得那好看的面容要比平日自己见到时,更冷上几分。

    “何事?”

    要不是知道他俩关系好,那语气让楚筝几乎要以为他们是陌生人。

    时楹也一句多余的话都没有:“到荒山来。”

    “没空。”

    时楹盯了他一会儿,才哼了一声:“没空就算了,要不是阿楚说要约你,你以为我愿意?”

    也许是错觉,楚筝觉得那话中还有要算账的恼怒。

    时楹说罢就要切断神识了,却见纪珩的面色仿佛有了细微变化:“阿楚也要来?”

    不知道为什么,楚筝挠了挠头,总觉得……纪珩这么说的时候,有一种跟自己很熟似的感觉。

    “不是要来,是已经来了。”

    察觉到时楹的灵识扫过了自己,楚筝知道那边纪珩也能看到自己了,抬头对他稍稍笑了笑:“不要紧的,纪公子若是没有时间,我们下次再约时间就好了。”

    时楹手抱在胸前好整以暇,看着虚影里那个男人依旧是端着一张面无表情的脸,半天,才开口:“若是这样的话,我有时间。”

    啊?若是哪样?

    楚筝还没弄清楚,不过也没那么重要,以往他们也不是没有一同聚过。时楹收起灵讯牌后,两人便继续喝了起来。

    楚筝爱好酿酒,酒量却是要差一些,她先醉的,醉了便倒头就睡。可迷迷糊糊中,隐约闻到了一股淡香,然后是时楹在说话。

    “我让你帮我看着人,你怎么看的?一问什么都不知道?”时楹恼怒的声音听上去是在算账没错了。

    “我确实看着,”好像是纪珩的声音,离得有些近,“只是结契大典没去,就出了岔子。”

    “结契大典?多热闹的事情啊?你怎么不去?”听上去,还有些幸灾乐祸。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5章 相聚 他的迷恋,

    纪珩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他低头, 看了一眼抱着酒坛睡在那里的楚筝,乌黑的发丝微微遮挡住了小半边脸。

    他的手指微微蜷缩,眼中有什么情绪一闪而过, 但终究还是别过视线。

    男人简短地把结契大典取消的事情说了一遍,听得时楹火冒三丈。

    “呵!什么为了青璃?结契大典也是能随意迟到、缺席的吗?我就说, 那个魔头, 肯定是没安好心。他肯定是在算计什么。”

    纪珩与时楹是结盟关系, 而结盟目的,便是陆云之。准确来说,是魔族。

    魔族与仙门的结盟,在他们眼里从来都只是暂时的,大战避无可避。

    此刻, 纪珩却没有附和她对陆云之的唾骂。

    只是给自己也倒了一碗酒:“你觉得, 阿楚会因为这种事, 就跟陆云之翻脸的吗?”

    时楹神情一窒。

    这个问题的答案,稍稍一想, 就能得出了。

    时楹哼了一声:“她肯定会说,除妖救人当然比结契重要。会说陆云之这是在积功德,她高兴都来不及。”

    “嗯。”他们都想到了, 所以肯定有他们不知道的事情, “阿楚变了很多,而且……”纪珩向来是有话就说, 长话短说,废话不说, 这样故弄玄虚般停顿语气的情况倒是少见。

    “什么?”时楹好奇了。

    “她不喜欢陆云之了。”

    时楹足足愣了几息时间后,蓦然笑出来:“哎我说纪珩,你知道吗, 情敌三大错觉之一:她不喜欢他。”

    纪珩凉凉扫了她一眼,女人笑容才慢慢收敛起来。

    对付陆云之,其实最好的办法,应该是策反楚筝。但几人最后都不打算这么做,一是那两人的感情实在是好,二是……想让楚筝心无杂念地感受她的爱情。

    “到时候真弄死了她夫君,就赔一个嘛。”

    纪珩是她们打算赔的。

    玩笑一般的话,好像没人当真,又好像真的被默认。

    “还有其他的呢?陆云之最近有没有什么动作?”时楹这次闭关的时间有些长,所以迫不及待地问。

    “没有。”

    “什么都没有?”

    “嗯。”

    两人陷入了诡异的沉默中。

    魔族的动作其实一直没断过,各宗门里都有暗桩、卧底、内奸,甚至是明棋。就说时楹,先前就是被陷害后,自请的离开宗门。

    显然,他们的重点,都在各个宗门的天赋弟子上。

    “我真的不理解,他明明完全可以直接一统仙门的,为什么要废这么多的功夫?”

    时楹问完这话,蓦然就想起男人那张冷漠又狂妄的脸:“我愿意跟你们玩脑子,那不是在给你们机会吗?”

    宛若一个优雅的执棋者,那胸有成竹的模样看着就让人生厌。

    “就算是真的喜欢阿楚,那种人,应该也只会掠夺、强占,他表现得,实在是太过正常了。”

    居然是像一个普通人那样,锲而不舍地楚筝面前收敛了所有的利爪,真诚地追求。

    纪珩并不解答问题,只是用平静的语调,继续陈述:“东魔那边来了个新人,最近动静也不小。”

    陆云之带着魔界与仙门结盟,但不是所有魔族都愿意守这些他们眼中的屁规矩的。

    自然有不服的,便领着一众同样想法的魔,潜伏到了东边,时不时兴风作浪。

    “陆云之不管吗?”

    “嗯。”

    其实想也知道,那群家伙聪明,不会直接去挑衅陆云之,小打小闹,陆云之也不会插手。

    “那个家伙,真的是,把所有的一切,都维持在一种平衡里。他绝对是藏了祸心。纪珩,你的身体怎么样了?找到办法没有?”

    听到这个时,纪珩面色有一瞬间的变化。

    时楹敏锐察觉到了不对劲,眸中一喜:“有办法了?”

    纪珩没有回答。

    “不回答是什么意思。”

    纪珩闭上了眼开始打坐:“以后再说。”

    ***

    楚筝这一觉睡得很沉,一醒来,便闻着了一股香气。

    她咕噜一下坐了起来。

    是纪珩,还有烤鸡,不对,是在烤鸡的纪珩。

    超凡脱俗的人与袅袅升起的烟,这画面……让人过于惊讶了,楚筝还以为自己没睡醒。

    “纪公子?你不是有事吗?”

    女子的声音里还带着刚睡醒的惺忪,眼睛也不似平日里的防备和疏离。头发……有些乱,纪珩的手指又动了动,最后敛了眸继续看自己手里的烤鸡。

    “不是什么重要的事,就过来了。”

    楚筝这会儿已经完全清醒过来了,烤鸡真的好香,她往火堆旁挪了挪:“时楹呢?”

    “去见人了,一会儿回。”

    楚筝哦了一声。

    两人便这样陷入了沉默,他们其实以前的交流就不怎么多的,甚至楚筝总觉得纪珩说不定跟时楹有点什么……其他关系,虽然时楹否认过,她还是自觉地能不多说话就不多说话。

    正尴尬着,腰间的灵讯牌亮了。楚筝原本还如释重负,等察觉到是陆云之时,神情便更凝滞了。

    “阿楚。”

    她皱眉的这会儿功夫,听到纪珩叫她,便立刻转移了注意力:“怎么了?”

    “帮我拿一下。”

    楚筝几乎是下意识就顺手从纪珩手里把穿着烤鸡的剑接了过去。

    哦,她才看清,纪珩居然是在用剑烤。

    等楚筝拿好了,就见男人开始拿着小碎叶似的东西撒了上去。她大概看了一下,好像是雾萝藤叶:“这个是做什么的?”楚筝第一次见这样的做法,有些好奇。

    “雾萝藤叶晒干碾碎以后,放在食材里有去腥的功效。”

    原来如此。

    “翻一下。”

    楚筝赶紧依言把烤鸡翻了一面,看着纪珩往另一面也撒了些。还不算完,男人继续取东西撒在上面,这次楚筝没问,他自己说了。

    “寂兰的种子,能增味。”

    “珠草,能提鲜。”

    “昙华……”

    “嗯!”楚筝抢着开口,“这个我知道,我知道!增香的!”她不是真的知道,而是这会儿香味已经蔓延开来刺激味蕾了。“对吧?”

    她表情里带着小小的得意,纪珩嘴角微微上扬:“嗯。”

    楚筝就这么看他加佐料,同时听他的指挥来回翻面,灵讯牌的事情早就被抛在了脑后。

    “真没想到,纪公子你这么会烤东西。”

    “闲来无事琢磨的。”

    楚筝想起自己听到过的这个人的一些传闻,听他说“闲来无事”的时候,便也想起了自己那些独来独往的时光。莫名地就想说些什么。

    “其实我也是,你看,这酒也是我没事琢磨的。”

    纪珩笑意更盛了一些:“嗯,酒与烤鸡,挺配的。”

    挺……挺配的吗?是挺配的,但又总觉得哪里说不出的奇怪。

    时楹回来的时候,那两人已经吃上了。

    “好啊!你们都不等我吗?”

    “实在是纪珩烤的太香了,”楚筝冲她笑,“而且我们给你留了的,诺。”

    楚筝眼神示意一旁的一整只。

    时楹狐疑的目光在这两人身上转悠。听听,从纪公子到纪珩了,还“我们”,而且给自己留一整只,他俩分一只!

    时楹相信楚筝是出于照顾自己的目的,但某人……她看了一眼面无表情啃烤鸡的人,呵,心机!

    她也坐到了一边。

    不管怎么说,好友的相聚,总是令人愉快的。尤其是楚筝,听他们说话的时候,无论他们说什么,她都一边啃烤鸡,一边眉眼带笑地向上弯着。

    哎哟……时楹时不时地往对面的男人方向看,造孽,这冰块等会儿站起来不知道还会走路不。

    楚筝倒是没忘记夕月的乾坤袋,她一把扔了过去:“你师侄孝敬你的。”

    “哦?啥啊。”

    打开了,是一面好看但普通的镜子,映着时楹好看的脸。

    意识到这就是礼物,时楹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阿楚你这个徒弟可真是有意思。”

    “有意思就看看要给什么见面礼。”看时楹开始掏东西,她又提醒,“感情深不深,你懂得……”

    “啧。”时楹又多掏了几件。

    纪珩的手动了动,而后,手里也多了一个乾坤袋:“还有我的。”

    楚筝对时楹,那是能宰就宰,面向纪珩,却莫名有些不安了,眼看着他把各种继续往乾坤袋里装,一点停下来的意思都没有,赶紧伸手去拦:“够了够了,真的够了。”

    “感情还不够深。”

    “深深深,太深了。”楚筝哭笑不得,被她捏住的手臂有莫名的僵硬,但也到底是停了下来。

    楚筝这才把手收回去。

    “你不是两个徒弟吗?”她听到纪珩开口,“这里面的徒弟都是一式两份的。”

    楚筝有些惊讶,这人可真是细心。只留着时楹咬碎了牙,这心机男,啥都说了,就是没说阿楚收的是两个徒弟。好好好,风头都是他的,就他最体贴!

    ***

    魔界。

    陆云之盘腿坐在床上,脸上的表情看上去与平日里没有差异,只有额头上不断渗出的汗珠,在彰显着他此刻的煎熬与痛苦。

    情蛊……发作了。

    得不到爱人的情义与回馈,蛊虫暴躁地在他体内折腾,锥心疼痛在他体内每一处蔓延,好像五脏六腑都在痉挛,无论他调用多少魔力,都无济于事。

    这样的痛苦,对于陆云之来说,已经很久很久没有感受过了。

    前世楚筝的爱给的太满了,真挚而毫无保留,足以让情蛊安安分分地、满足地躺在他的身体中。

    也只有……最开始的那一年,去见她之前的那一年。

    陆云之抬起头,整个房间里都是楚筝的画像,一颦一笑,不光是画像,她用过的筷子、杯子,不要的被褥……

    所有关于她的一切,陆云之都像个疯子似的,收集在这里,用来在最初的那一年,度过每次情蛊发作的时候。

    他是在杀了前魔尊,最虚弱的时候,被玉虚那个老东西乘虚而入的。

    他说情蛊会让他爱上那个人,爱到失去自我。

    “你这样的人,失去自我,是好事。”他说。

    陆云之满心的愤怒与不甘,他瞪着那个老东西,目眦欲裂,言语里都是狠戾。

    “你还不如杀了我,否则,我一定会亲手了结了你那个徒弟。”他看得出来,玉虚一开始,是想杀他的,只是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停止了,换了这么个方式。

    玉虚看了他很久,说了最后一句话:“陆云之,这是你自己的选择。”

    他自己的选择?陆云之真的是要被气笑了,他苦心筹划了这么多天,怎么可能会做这样的选择?爱一个人爱到失去自我?除非他是疯了!

    他想要吩咐手下去把那个人杀了,却发现这样的命令,根本没有办法说出口。

    甚至光是想想,整个人就已经是痛不欲生。

    不能伤害她,去爱她。

    从大脑到心脏,到身体的每个角落,每一寸肌肤、血液,都被下了这样的指令。

    不能伤害她,什么样的伤害都不可以。要爱她。

    爱她?陆云之冷笑出了声,他从来到这个世上开始,就不知道,何为爱。

    不知道,就得学,不是学着爱,是学着伪装。

    陆云之用了一年的时间,去隐藏来自原本自我的愤怒,去试图对抗情蛊对自己的压制,也去了解那个还未见面,就跟他绑定在一起的女子。

    情蛊并不满意他从不接近的懈怠,时不时就会发作折磨他。他从一开始的硬抗,到不得不挂满了她的画像,到收集一切沾染了她气息的物品。

    他就是在这个房间里,一动不动地看着画像中女人的脸,抗过一次又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