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曾经 相识
纪珩认识楚筝, 确实是因为时楹。
但要更早一些,早在那两人还不是好友的时候。彼时时楹刚与宗门决裂,这事闹得沸沸扬扬, 仙门都知。
具体的内情,作为外人无从得知, 说是时楹善妒, 陷害宗门小师妹, 也有传言说这并不是真的实情。
但无论是非对错,时楹既然已经被逐出宗门,就没什么人愿意插手。
一边是修为尽毁的废物,一边是六宗之一。孰轻孰重,众人心中有计较。
玉清宗也是。
那时的楚筝在玉清宗更是连话都说不上的地位, 却帮时楹挡下追杀, 只是面对重创的时楹, 也着实束手无策。
纪珩在暗处的马车里看着那女子又是喂丹药,又是输送灵力地忙活了许久。他沉吟了半晌, 最后吩咐几个宗门弟子过去,把时楹带回去。
其他宗门做事都要权衡利弊、计较得失。但玄天宗,可以只问善恶。
楚筝显然也是知道这一点的, 看到是玄天宗的弟子时, 狠狠松了口气,纪珩离得远, 可依旧能听到她连连的道谢。
弟子提到了他,没说名号, 只说是公子的命令。
纪珩在玄天宗的地位,很是特殊。
他是前掌门的关门弟子,新掌门继位, 依旧是把他看得尤其重。他在宗内鲜少露面,没有职位,但依旧人人尊称一声公子。
楚筝听了这话,往他的方向看了一眼。
纪珩立刻放下了马车的车帘。
临走前,他听到了楚筝有些为难地问:“请问……我如果有时间,能不能去玄天宗,看望她?”
被问话的弟子看了看纪珩的方向,隔了一会儿,听到公子的传音后,立刻笑道:“当然,你什么时候想来都可以。”
可能因为一直是那位弟子在回话,楚筝特意留了与他联系的传音符。
后来她确实来连,纪珩遇到过。没有上前,就只是远远地看着。看得出来,她好像不怎么喜欢与人打交道,认准了谁就逮着谁不放,眼睛都不乱瞟,亦步亦趋跟在那日那弟子身后。
神差鬼使的,纪珩的灵识一直跟着他们。
见时楹好了许多,她也松了口气,临走前特意从身上搜寻出些灵石,说什么都非得留下。
纪珩的灵识跟着她一直出了玄天宗,看她狠狠松了口气,还拍了拍胸口,仿佛是从什么猛虎的洞穴中走出的。
看来走这一趟,对她来说还真是不易。
后来,她又来了两次。
有一次,那个弟子不在宗内。纪珩听到她与那弟子的传音,是掩饰不住的失望:“啊?你不在吗?”
她的脸上写满了苦恼,好像在说那可如何是好。
纪珩想了想,身影出现在了山门外,正要走上去,又听她说:“那就下次吧,今日我先走了。”
纪珩的脚步,停在那里。
她还当真是认准了就一个人。
会惧怕陌生人、陌生环境。像一只驮着龟壳才会有安全感的乌龟似的。
楚筝来了几次,确定时楹没事,就没有再来过玄天宗了。但她的功劳,纪珩对时楹没有隐瞒,那两人先前也是在仙门比试之类的场合见过,经此一遭,倒是愈发熟络起来。
时楹于荒山另立门户。
她被宗门陷害一事,有魔族的手笔。魔族在有计划地铲除各宗门里最有潜力的弟子。
纪珩与魔族,亦是不共戴天之仇。他的师尊便是在这场仙魔大战中离开的。所以时楹私下联合了不少人。
比如玉清宗的萧凌萱,纪珩觉得应该是有楚筝的关系的,这两人,如今也关系甚密。
有事商讨的时候,纪珩也会与她们碰面。没人把这些背后的事情说给楚筝听。
“这些事,没必要让阿楚知道,至少,那个陆云之对她,还算真心的。”
“阿楚性子好,明事理。日后等我们真把陆云之杀了……”时楹为难了好久,才想出来个招,“就把纪珩赔给她好了。”
“一个纪珩若是不够,就再谋谋。”
纪珩看她,她像是做出了让步:“你是正宫,这样可以吗?”
纪珩没有回应。
楚筝认生。
而纪珩在她面前,勉强算得上是眼熟,也仅此而已。
哪怕是……他喝过她酿的酒、她泡的茶,一同坐着吃过饭,也说过两句话。
但自己在楚筝眼里,大概是……朋友的朋友。
纪珩对此,倒是有清醒的认知。
***
听到楚筝与陆云之婚期定下来时,纪珩坐在他一贯的位置上,一坐就是好多天。
不过他向来都是如此,也没人觉得有什么不妥。
他的殿中清净,连廖虎每次来都是轻手轻脚的,从不过多打扰。
纪珩其实从小到大都是这般过来的,每日在同样的房间、坐在同样的地方,看着同样的风景。
连下秘境,也从来都是独来独往。
他其实从未觉得孤独过。
他从很久以前就知道了,自己的存在,大概就是为了某一天走向死亡。纪珩没有惧怕过,他没有过太多的感情起伏,在他这里,生与死的界限似乎都是模糊的。
他会完成师父的期望,成为师父口中天道的正义者。
可第一次,有除此之外的思绪进入他的脑海中。
“廖虎。”
这次,纪珩先开口的,给他送药的廖虎一愣,对他的主动搭话有些受宠若惊。
“是,公子。”
“你觉得,我对上陆云之,有几分胜算?”
“公子!”廖虎大惊失色,“万万不可啊!您务必要沉得住气。掌门和长老们都在想办法,只要稳了神魂,您没了后顾之忧,就能放手一搏。哪怕是一次不行,还有第二次、第三次呢!”
纪珩好一会儿都没有回应。
确实,他如果现在出手,玉石俱焚大概是最好的结果,更大的可能性,是陆云之还能卷土重来,他却没有机会了。
不知怎的,他突然想起了楚筝那乌龟性子。她那脾气,慢吞吞的,认准了一个人,就一根筋,后边来的,她会嫌麻烦。
那日……他要是亲自出面就好了。
这样的想法一闪而过。
***
纪珩一个人去下秘境了。
路上,他偶然看见了一间酒楼,名字有些眼熟,而后才想起,那是楚筝与时楹提起过的。
“你们可一定要去尝尝。”
可能是不好撇开也同样在场的自己吧,她说时,用的是“你们”。
纪珩心念微动,回过神时,人就已经踏进去了。有小二迎了上来,一脸歉意:“客官,是来吃饭的吗?哎哟,真是不凑巧,我们这会儿真是一个空位置也没有了,要不您在这里稍等……”
话没说完,一道声音突然从楼梯处传了过来。
“纪公子?”
熟悉的声音,纪珩抬眼看过去,楚筝就站在二楼楼梯的拐角处,眼中有些疑问,还带着惊喜:“你怎么在这里?”
“来尝尝。”
“一个人吗?”
“嗯。”
楚筝冲他招了招手:“这会儿正是人多的时候呢。纪公子你看你要不要跟我拼个桌吧。”
纪珩站定了片刻,才缓慢点头。
楚筝随即冲着小二示意:“我们一起的。再加两个菜吧,要你们这里的招牌。”
“好勒!”小二高声应下。
楚筝没动,她还站在那里,一手搭在楼梯上,一直等到纪珩一步步上去了,才快他一个台阶往上边引。
“我刚刚从窗户看到是你,还有些不相信呢。还好来看了一眼。”
“没想到这么巧,你也喜欢这里啊?”
她好像忘了她推荐这里的时候,自己也在。看来当时“你们”中的“们”,确实是随口捎上的。
纪珩没点破,只淡淡嗯了一声。从看到楚筝开始,他就已经用灵识扫过了,没有其他人。
这会儿也得到了验证,楚筝是一个人。
两人拼了桌,楚筝还叫了一壶酒。他们都不是话多的人,除了最开始惯常的寒暄,后边就一人比一人话少了。
直到纪珩突然提起:“听说,你的结契大典在三个月后。”
说到这个的时候,女子眼睛好像都亮了几分,脸上也不自觉地带上了笑意:“对。你……”
大概是因为想到了纪珩的性格而怕冒犯到,她犹豫了一下才继续说:“你若是有时间,到时候也可以过来看看。”
纪珩饮了面前的一杯酒。
“好。”
他是这么应下的,却到底是没去,只是让人送了礼物过去,他自己则是去了秘境之中。
那秘境,一旦进去,没个几日是绝对出不来的。
当然,若是知道后边的变故,他是绝不会如此的。
等纪珩出来的时候,才听到结契大典取消了的事情。他想起彼时脸上那温暖笑意的楚筝,这个人有多一根筋,他是知道的。
一定是发生了什么,发生了他不知道的什么。
听说楚筝已经离开了玉清宗,他四处搜寻那个人的行踪。他确实找到了楚筝,但让人没想到的是,也阴差阳错地,找到了自己所缺的残魂。
这到底是怎么触发的。
但他确实在那一日,能看到那个叫柳一白的男人,所能看到的世界。
很奇怪,不仅仅是所见。
所闻、所听、所感。属于那个柳一白所经历的一切,都能反馈到纪珩这里。
那种感觉,真实得如同自己亲自经历一般。
也不光是柳一白能看到的,柳一白看不到的,他也能看到。比如隐身着一直跟在他旁边的楚筝。
纪珩看她跟了一整天,女子也不嫌无聊,坐在剑上,就这么不远不近地跟着,一双眼睛,一直注视着这边。
他着实有些费解。
残魂的事情,楚筝肯定是不知道的。
那就是她认识柳一白?
纪珩心里有许多的猜测,而最后的画面,是柳一白脱衣时,她呆愣地看了好一会儿后,眼中似有惊叹,最后捂着眼睛跑去了一边。
他看到了柳一白健硕而又美观的身体,再低头,看向了自己。
其实也不输的,他想。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2章 巧遇 是陆师叔
纪珩仿若是被困在了柳一白的身体里, 看着楚筝寸步不离地跟着,如此过了好几日。
直到蟒妖的出现。
纪珩几乎是下意识就抬起手来想要上前帮忙。
可柳一白毕竟不是他,柳一白只是个没有修为的普通人。把落单的孩子带走, 已经是他唯一能做到的事情了。
受困于柳一白身体的纪珩做不了任何事情,直到再次看到小院里的楚筝, 他才微不可查地松了口气。
只是这样的心情很快就被冲淡了。
一股更为猛烈的情绪涌了上来, 欣喜、担心、孺慕, 纪珩的情绪向来极淡,那是他第一次被这么汹涌的情绪包围。
是属于柳一白的。
但真真切切的,也是从纪珩心头升起的。
他看着那立于剑上好像在闪闪发光的人,高不可攀,让人想要匍匐在脚下, 仿佛只要能得到一丝垂青也好。
这是柳一白眼中的楚筝。
也是纪珩眼中的。
他看着他们交谈, 柳一白几乎不敢直视楚筝, 可纪珩却将女人眼中的欣赏、善意,甚至是亲近, 都看得清楚。
那甚至是……他从未拥有过的。
“廖虎。”
“公子。”廖虎马上出现了,“怎么了?”
“帮我查一个人。”纪珩说道。
让他看看,这个让阿楚抛下陆云之, 推了结契大典的人, 到底是什么来历。
廖虎也想不明白,公子为什么突然关注这么一个……平平无奇的人, 在他眼里,公子好像对这世间万事万物, 都不感兴趣的。
他将这普通人的普通一生,都摊在了公子面前。
纪珩看得很认真,从头到尾, 无一遗漏。确实……很普通。
若说与楚筝有什么交集点,就只有先前河妖那一次。可纪珩太了解楚筝了,她不是一个记事的人,更大的可能是转头就把这事与相关的人都忘了。
事实上,她也确实这么多年都没再关注过柳一白分毫。
为什么……突然这么上心呢?
纪珩想着她的笑,那是……连自己也没有过的。
残魂的事情,纪珩没有告诉任何人。他自己暗自地观察着柳一白。
也看着楚筝带他叩天门、引他入宗门,每日教他练功。
她细心又耐心,看向柳一白时,眼神总是像藏着什么,柔和得不像话。
那柔和并非爱,纪珩能看出来。
可不是爱,却也与爱无异了。
她一次次的偏袒,一次次如同天神一般在柳一白危难时刻出现。
少年心中的情愫,在不断滋长,却又始终夹杂着对自己能力的自卑、苦闷,对不该生出的心思的逃避、自责,还有对那份偏袒和宠爱暗自的欣喜。
那些可能本人也没能察觉到的情绪,却清晰地传递到了纪珩这里,被他一点点地在心间碾磨。
甚至,他们的每一次接触,纪珩也能有感觉。就比如被楚筝扶过的腰,那会儿,他低头盯着自己的腰,看了许久都没敢碰。
仿佛不去碰,那触感就不会消失一般。
柳一白确实进步很缓慢,因为他的修炼,大部分都奇异地到了纪珩这里,填补了自己神魂里的欠缺。
甚至在青冥古冢的换灵池,作用也到了纪珩这里。
纪珩对柳一白的心情,很复杂……
他总是在费解地琢磨阿楚为什么对他尤为在意,也会因为那些连自己都未曾感受过的温情而生出奇怪的心情。
可……就算是这样,纪珩也从不想把柳一白的努力占为已有。
那个人是自己的残魂,但在纪珩的眼里,更是一个独立的人。
他看了眼那同样苦闷的二人,转身就在藏书阁一连待了几日。可惜他翻了很久的书籍,可无论是任何相关的记载,残魂都只是主体的附庸。
纪珩想着为了柳一白费尽力气的楚筝。她要是知道了,那所有的无用功都是做到了自己身上,定然……会不喜的。
***
再次见面,是在寒月城。
以往,除非是有时楹在场,否则他们二人最多也就是普通朋友那般,简单地招呼过了就算了。
君子之交淡如水。
可有那么一刻,纪珩突然不想要这淡如水了。
楚筝那个人,你若是不主动去打破壁垒,她永远也不会涉足别人的世界的。
“阿楚。”
他突然很庆幸,时楹第一次为两人介绍时,说的是“这位是我朋友,阿楚”。
纪珩便顺着时楹的话开口:“阿楚。”
当时楚筝的脸上有明显的错愕、不知所措,她似乎是想更正的,但自己是随着时楹这样称呼的,她可能会觉得纠正太过刻意了,所以开不了口。
纪珩只当是没看到她的欲言又止似的,就这么任由她稀里糊涂地默认了。
也正是因为如此,他才能用明明不太熟的关系,这么亲密地叫她。
阿楚两个字出来的时候,纪珩自己的心中,先起了波澜。
楚筝对于纪珩来说,从来都是特别的。这一点,他隐约间已经有所察觉了。可这样的起伏,却是第一次。
就好像是,从柳一白那里传来的情绪,还留在他这里了一般。
这样的主动接近,对于纪珩来说,也是陌生的。
但至少,纪珩想着,他若是继续在她视线之外观察,像那年他们第一次见面那样,那就只会重复着这么多年的事情。
她的身边人来来去去,但永远不会多看自己。
每次不修炼的时候,他坐在那里回想,反反复复都是那些他错失过的,能与楚筝更亲密的机会。
纪珩发现……他并不甘心如此。
所以他变得不再沉默,他得以与楚筝有了更多的交集,看到她为自己露出的更多表情。
不是给柳一白的,是给他的。
对楚筝,什么技巧都没用的,纪珩也没有技巧。只要真心,就足够了。
但还需要时间……
他错过了太多的时间。
此刻,看到柳一白向那边过去,站在原地的楚筝露出同样惊喜的笑容时,纪珩心里,那一丝怪异的情绪,又生了出来。
好像……只有柳一白是特别的,他想着,这个人仿佛不需要做什么,阿楚就已经给了他所有的偏爱。
***
楚筝也没想到会在这里碰到柳一白,她这段时间为了不暴露行踪,谁也没有联系。
以至于这会儿在闹市中冷不防听到柳一白的声音,确实有些惊喜。
“师尊。”已经快步到了楚筝跟前的柳一白又叫了一声。
楚筝觉着这声师尊也听得让人舒畅,虽然中间经历了种种……曲折吧,但好歹最后也算是正儿八经入了自己门下。
说起来,自从柳一白来了雪来峰,她都没能好好地指导这孩子。
“小白,你怎么在这里?”
柳一白跟她说了自己出来做任务的事情。楚筝的灵识稍微探查了一番,徒弟好像是进步了点。
虽然不多,可只要是在上进着,总归是有希望的。楚筝为他觉得高兴,又有些心疼,柳一白的努力劲,但凡放在一个天赋较好之人的身上,这会儿只怕早甩出其他人一大截了。
“师尊怎么在这里?”柳一白突然问,“师尊出来了……好久了。先前您说要去朋友那里,我还以为会很快就回来的。”
他的语气没有任何不妥之处。
只是隐约间能让人听出了一股……类似于想念的情绪来。
楚筝没想太多:“是去见了朋友,只是刚好又有了其他的事情,便耽搁了。”解释完了,便带着柳一白先去一边的面馆用餐。
柳一白入门的时间不算长,这种用餐的习惯,一时半会儿是不会变化的。
至于楚筝,就只是单纯满足口腹之欲,顺带……陪陪他。
“你师姐怎么样了?”楚筝接过柳一白递过来的筷子问他。
“师姐还在雪来峰修炼,她修炼的速度很快,最近大概是快要进阶了,打算闭关几日。”
柳一白说起这个,脸上也没有任何嫉妒不满之类的情绪,反而很为唐夕月觉着高兴。
楚筝把时间跟前世对比了一下,别说,前一世的这个时候,夕月大概还在纠结陆云之到底爱不爱什么的。这一世,她倒是醒悟得早,修炼速度比起前世也提前了。
楚筝对两个徒弟都很欣慰。
“你这次出来就一个人吗?”
柳一白嗯了一声作为回答。
楚筝突然想起,因为这个人宽厚的性子,其实他原先在玉清宗人缘一直很好的。
但自从入了雪来峰,当然,当面刁难他的人不会有,不是出于巴结心思、而是单纯亲近他的人,定然也少了。
楚筝嗦了口面条。
算了,凡事有得就有失。
现在失是失了,该得的必须得得到。
所以她又问:“你的任务做完了吗?接下来准备做什么?”
柳一白老老实实回答:“做完了,本来准备回宗门的。但是……”他看了一眼楚筝,想说什么,又没有开口。
楚筝被逗笑了:“正好,我要去长青墟,你也一同去,长长见识,多寻机会,迟早是能进步的。”
柳一白很高兴,他虽然没有表现出来,但所有的心情,纪珩都能感觉到。
比起柳一白纯粹的高兴,纪珩看着眼前这个才跟自己分别没多久的人,目光却是复杂的。
那份同样的高兴里,带着几缕酸。
如果是他的话,这会儿楚筝肯定是已经在想着要怎么说分开的。
柳一白对她来说,真的很特别。
楚筝把桌上的辣椒往柳一白那边推了推:“能吃辣吧?加一点,这可是灵魂。”
两人正说着话,柳一白腰间的灵讯牌突然亮了,他感知了一番后,看向了楚筝,脸上的表情有片刻的僵硬。
楚筝刚挑起一筷子面。
“怎么了?”
柳一白抿了抿唇:“是陆师叔。”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3章 长青墟 师尊是不是
楚筝的动作也顿了顿。
“不用管了, ”隔了一会儿,她开口,“先吃面吧。”
说着, 还把桌上的小菜往他那边推了推:“也尝尝这个。”
柳一白依她所言地没有理会了。
楚筝心里清楚,陆云之联系到柳一白这里了, 多半是得追查过来了, 她不敢耽搁时间, 打算带着柳一白先下秘境再说。
两人刚离开没多久,柳一白的灵讯牌又亮了,柳一白原以为又是陆云之,本不打算理会的,可一探查灵识, 才发现竟然是杜师兄。
他的动作一瞬间迟疑了。
“师尊。”
“嗯?”楚筝回头。
柳一白现在已经能自己熟练地御剑飞行了, 所以两人是各自御剑着的。
她听到柳一白开口:“杜师兄找我。”
杜清越啊?楚筝倒是没想太多, 杜清越是宗门这些弟子的大师兄,找小白或许是有什么事情, 况且,小白在宗内怕是没什么知心朋友了,现在也不好让他太冷淡再把其他人得罪了。
思及此, 她点了点头。
柳一白连通了灵讯牌, 下一刻,便看到了杜清越。
“杜师兄。”
杜清越脸上还是带着温文尔雅的笑意:“柳师弟, 在外面一切都还顺利吧?”
“谢杜师兄关照,我一切都好。”
“那就好, 你此次的任务完成得怎么样?”杜清越又过问了几句任务的事情,等听到柳一白说任务已经完成了,突然话锋一转, “那柳师弟近日就要回来了吗?”
柳一白迟疑了片刻:“大概暂时不会回去,我正要去另一个秘境看看。”
“什么秘境?危险吗?”
“没有危险。”柳一白含糊其辞地说着。
却听到杜清越突然问:“你是一个人的吗?”
楚筝就在不远处。她原本也没把两个人的交谈放在心上,她听得出来,杜清越应该是没旁的事情,就只是在关心他罢了,杜清越本来就是这样的人,楚筝也没多想。等无意中听到这句话,她又觉着奇怪。
具体哪里奇怪她也说不上来,但要是陆云之说这话,她铁定是要怀疑陆云之是故意在套话问自己的。
柳一白也微怔,随即就面不改色地撒谎:“杜师兄为何这样问?我自然是一个人的。”
杜清越笑了笑:“这样啊。其实是因为楚师叔许久没有消息了,我想着她会不会跟你在一起。”
他说得坦荡,倒是让旁人一时间无话可说。
“我也……没有师尊的消息。”
“那便罢了,楚师叔自是有分寸的。你在外面也小心些,有什么困难及时联络宗门。楚师叔不在,宗门自然该多照料你几分。”
楚筝听着有些感动,清越对这些师弟师妹们,倒是一向上心,对自己雪来峰的这两个徒弟,更是好得没话说。
“多谢杜师兄。”
灵讯牌已经被切断了,杜清越立于原地思索了一会儿,柳师弟应该是并不习惯撒谎的,所以他轻易就看出来了。
楚师叔应该是在他旁边的。
是提前约定好的,还是无意中碰上的?无从得知。
杜清越吐出一口浊气来,也好,楚师叔这么久没有音讯了,如今也算是知道了她安然无恙。况且有楚师叔在,也不用担心柳师弟的安危。
毕竟是才出了玄雪窟那种事情。
杜清越乱七八糟地想了很多,才发现脑子不知怎么的,着实乱得很,蓦然,他突然想起大约是在很多年前,每每相遇时,女子那一双含怯却又明亮的眼睛。
如今一想,只觉得记忆格外清晰,甚至能记清擦肩而过时,她余光往自己这边瞥的模样,连同他能听到的加快的心跳声。
竟是……恍若经年了。
***
“你杜师兄人确实挺好的,”楚筝多说了几句,“以后我不在宗内的时候,你有什么事情,都可以去找他。”
柳一白看向楚筝:“师尊,好像很信任他。”
“他确实是值得信赖的人。”楚筝笑,不仅是因为知晓他的人品,也是因为上辈子受过他的恩惠。
她没有看到柳一白一瞬间异样的表情,只是往下看了眼,正是他们的目的地。
“到了!”
她说了一句,已然御剑向下,柳一白也立刻跟了上去。
长青墟。
楚筝会选这个地方,原因有很多。
这个秘境,她上一世没有来过,但是陆云之来过。她记得,陆云之从里面出来的时候,修为已然精进了不少。
从上次雪翎鸾的事情过后,她便发现了,陆云之这个人的气运,要比她,不对,是比起许多人都好出不少,这点她不能不服。
既然如此,与其没有目的地乱晃,倒不如去走陆云之走过的路。
他这些日子忙,说不定还顾不上这里。
楚筝走在前边:“小白,你跟着我,小心些。”未知的秘境,总是得谨慎一些。
然而没走两步,她的衣袖却突然被人拉住了,转过头,是柳一白。
洞府里有些昏暗,虽然并不影响楚筝视物,可昏暗的光线下,柳一白的眼中却让人有些看不清情绪了。
“师尊。”
“怎么了?”
“就是……”柳一白犹豫了一会儿,“那个,上次你送我的扳指。”他语声有些艰涩,“听师弟说,是你拿回去了?”
他意识到扳指不见了的时候,真的急疯了,整个人心里都空落落的,他以为自己应该是不小心掉去了玄雪窟里,辗转反侧后,不顾危险也想要去找上一找。
还好当时同行的师弟师妹们跟他说了,扳指原本一直在他手上的,是被楚筝取走了。
被他这么一说,楚筝也想起了这回事。
当时陆云之已经摔碎了手镯,眼看着肯定不会放过那个扳指的,她一急就给收起来了。
她不是不想给小白,而是陆云之如今已然知道了,万一又发疯,可如何是好:“小白,其实那扳指的作用并不大,要不下次我再去寻其他……”
她话没能说完,因为这会儿的柳一白看上去,实在是可怜巴巴的,修长却带着粗茧的手还紧紧拽着自己的衣袖。
这孩子一向知进退,如今说这话,肯定是犹豫纠结了许久才终于下定决心的。
从那一开始紧张又期待,而到了现在掩饰不住的神情里,她就知道了,柳一白是真的舍不得那个扳指。
看到这样的他,楚筝不自觉地心软了。
“好,但是你下次不要……不要轻易拿出来。”楚筝也不好解释,只能这样要求,听起来有些怪异,还会引人误解。
可柳一白却好像丝毫也不在意,反而郑重承诺:“我这次一定会好好收着,不会再拿出来的。”
楚筝只好将扳指取了出来。
同心玉是温热的,质地光滑,她递过去以后,看着柳一白像宝贝似的收起来了,男子眉心的忧郁好像都化解了不少。
楚筝失笑。
两人继续往前,直到将狭窄的通道走到尽头,眼前豁然开朗,里面是一间甚是宽敞的大殿,但除了正中间的几座石雕,便再也没有其他的了。
石雕都是古书中记载的神兽了。
每座石雕前都有一个机关,这大殿里也没旁的摆设,更是无路可走了,显然,想要继续走下去,关键就在这些机关上了。
“师尊,这里有五个石雕,五个机关,该怎么选的好?”
楚筝陷入沉思。
确实,这是青龙、白虎、朱雀等五大神兽,分别在各自的方位上。机关的选择,必然是有考量的。
思索过后她开口:“小白,你离远一些。”
柳一白下意识因为担心并不想走的,可转瞬想到了自己相差甚远的实力,只得退出老远的距离。
楚筝站到了那些石雕的中间。
月魄剑在手,她目光微凝,最后剑芒指向了其中的玄武。玄武石雕前对应的机关应声响动。
脚下的阵法在下一刻启动,之间四周金光闪闪,玄虎对应的石雕突然破裂,一只龟蛇组合的神兽模样的东西,出现在眼前。
这当然不是真的神兽,否则楚筝是绝对应付不来的。但眼前这只,她心里掂量着,全力以赴并非是没有希望的。
事实证明也确实如此,楚筝鏖战了不短的时间,但好歹是赢了。阵法没有消失,她心里大概明白了,自己先前的猜想是正确的,这个启动顺序,必须按着进来的时候,她在过道两边的壁画上所看到的顺序。
把这些所有神兽都挑战完,这个阵法才能结束。
果然,当玄虎的石雕重新归位后,她拿出的丹药甚至都没来得及服下,就觉着身体的灵力已经完全恢复了。
她收起灵药,按照壁画上的顺序,再次激活了青龙。
龙啸长吟,就算不是真的神兽,她也半点马虎不得。
***
不远处,柳一白正看着那边缠斗不止的楚筝。
师尊的修为……精进了。
哪怕是柳一白如今懂得尚且不多,可这会儿也能清晰地感知到这一点。
真好,他为师尊觉着高兴。
他的眼睛一瞬不动地盯着那抹浅蓝色的身影,长剑在手的女子,身上仿佛镀着一层金光似的,让人睁不开眼来。
心底仿若升起了无数的情愫来,化在眼里,都成了痴迷。
那是他的师尊,不是他能配得上的,更何况,她的身边还有一个更为匹配的陆师叔。
柳一白想将那些不该存在的火苗压下去,却好像怎么也做不到。
变故便是在这个时候生出的,就在楚筝要开启第三个神兽机关时,一道灵力抢先一步,激活了她计划之外的另一个。
刹那间,阵法突变,那五个神兽雕像,眼看着竟然都有要被激活的趋势。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4章 虔诚 重新见面
变故发生得太过突然, 五座神兽的雕像在一瞬间都被激活,强盛的灵力从四面八方压迫而来。
楚筝面色凝重了不少。
一只神兽她就已经是苦战了,如今五只……她快速地在脑海中思考着对策。
而阵法外, 柳一白亦是被这变故惊得面色一变,身子一动就想要去阵法帮忙, 刚一靠近, 就被那屏障猛得弹了回来。
“哈哈哈, ”一阵大笑声从洞口传了过来,“梦儿,你果然没有说错,外面壁画上神兽的顺序,就是机关启动的顺序。”
柳一白看过去, 从外面走进来的一群人, 微微有些眼熟, 他马上就想了起来,是上次在青冥古冢遇到的那群人。
该死的!
男人方才担忧的眼中这会儿完全被愤怒所替代了:“曹峰!”
曹峰一身金色华服, 他修为不低,那张脸自然也算好看的,但配着眼里的那股阴邪, 莫名地就让人反感。
尤其是这会儿, 完全是小人得志的猥琐。
他看向了柳一白,恶意丝毫不隐藏:“真是没想到, 居然还让你们跑出来了,听说杜南那个废物从古冢得了奇遇, 怎么你还是这么个废物?”
不过他又一笑:“那也不重要了,也真是得来全不费工夫,你俩居然还是相识。正好, 今日,就都死在这里!”
说到这里的时候,他的目光转向阵法中的女人,脸上更是已经被浓浓的恨意所替代。
今日没有那个男人在。
这个该死的女人!上次害自己丢了那么大的面子,玄天宗的人,居然就把他压在城门口,这么足足跪了两个时辰。
说是给其他人做个典范。
他作为掌门之子,宗门万众敬仰的大弟子,什么时候受过这屈辱?
这个仇,他没法去找玄天宗来报,自然就全部记在了楚筝身上。
没想到她跟这个废物小子还相识。哼,今日,就让他们一起死在这里!
正想着,一道灵力猛得刺向了自己,他一皱眉头,伸手接住。看到的却是满眼愤怒的柳一白:“若是师尊有什么闪失,我就算是死,也绝不会放过你的!”
某一瞬间,曹峰从他的眼里,看出一股令人胆寒的气势来,那股冰冷的感觉,仿佛是还有另一双眼睛在看向自己。
他的心口莫名颤了颤。
但很快,他就觉得这股胆寒来得莫名其妙,只是一个废物罢了。他有什么好怕的?
随即冷冷一笑,手中灵力爆发,一把就将柳一白振飞了出去。
他就说吧?只是错觉而已。废物果然还是废物。
“怎么不放过我?”他讥诮地笑,“就这样?”
他身后的人都笑了出来,无论是真的嘲笑还是巴结曹峰给他捧场,你一言我一语地羞辱起地上的柳一白。
只有宁梦神情并不太好,她其实也没想到自己只是说出了破关的关键,师兄就出手了。
还有这个男人,好不容易上次已经逃了,没想到又落回师兄手里。
也只能怪他们倒霉了。
柳一白没有把那些羞辱放在心上,只是再次看向了阵法里的楚筝,她看起来好像很吃力,都怪自己,若是能及早察觉,也不至于让师尊受了暗算。
他身影一闪,还想再次冲进去,可无论怎么样,都无法进入。显然,阵法唯一能接受阵法外灵力的干扰时机,就是下一个机关启动前。
“别白费力气了。”嘲弄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不过你放心,你对你师尊这么忠心耿耿,我肯定会送你们……”
话音还没落下,下一刻,他整个人突然被撞着飞向了洞府里的墙壁,曹峰整个人都反应不过来,他根本没有感受到任何灵力的靠近,更别说做出什么防御术法了,要不是修士身体炼化的本身强度,这一下,已经足够要了他的命。
就算是这样,曹峰的五脏六腑,似乎都破碎了一般,疼痛难忍。
“师兄!”众人惊呼出声,立刻往曹峰的方向去了。
只有宁梦,默默地后退了两步。
她已经看到来人了。
一身黑衣,满身血腥的男人,整个人都透露一股死亡的味道。明明是好看的脸,可没人有心思去欣赏那份美貌,那结了一层冰的眉眼里让人更多的升起的是恐惧,还有实力压制带来的威压。
死定了!她心里划过了这样的想法。
这样的实力,这样的怒意,曹峰死定了!
偏偏她那些同门好像瞎了似的,还在出口指责:“你是什么人!”
“怎么能出手伤人!”
“你知道我们是谁吗?”
诸如此类的。
宁梦小心翼翼地又往洞口移了两步,找死可不能带上她。
***
陆云之在柳一白身上,早就留了可以追踪之物。
要靠追踪柳一白来知道楚筝在哪,这无疑是在把他的自尊扔在脚底来踩。
但……但那也好过得不到她的消息。
这些时日对于陆云之来说,就好像又回到了守着她尸体的时候,得不到她的一丝一毫气息,每日都在浑浑噩噩之中。
他的目光看着阵法中的人。
盯得死死的,好像要把这些时间没能在一起的时间,都补回来。受够了,这种心里毫无底气的分离,他已经受够了。
他再也不想与楚筝分离片刻。
放弃抵抗的心已经到达了顶峰,他到底在抗拒什么?在忍耐什么?他就是想要跟楚筝长相厮守,谁能拦得了?
陆云之没有立即出手,因为楚筝暂时没有危险,虽然吃力,但绝境中的她境界反而明显是要突破了。
“该死的!”
他听到了不远处之人的咒骂声,是服下丹药后稍微缓口气的曹峰,这个人对于陆云之来说已经是死人了,他原本并不在意的,却又听其他人继续说。
“这个女人的骈头倒是不少,走了一个又来一个,勾搭了玄天宗的人不够,这又是……”
陆云之没让他能继续说下去,他手一抬,那弟子的身体就突然飞了过来,被陆云之一把死死掐住了脖子。
“谁?”
那弟子被掐得脸色青紫,整个人出气多、进气少了,他死死抓着陆云之的手,似乎是想把他掰开,却怎么也动不了,只能艰难地吐字。
“放……放开……”
“我在问你,玄天宗的谁?跟我的未婚妻,有什么关系?”
他的杀意没有一丝作假,那弟子都快断气了,再也什么隐瞒了:“是……玄天宗的……纪珩,”他说得很是艰难,“他们在邺城的时候是一起的。”
这个答案对于陆云之来说,并不算意外,他想起了寒月城的时候,那两个人就是在一起的。那个贱男人还居心叵测地给楚筝付钱。
对了对了。
时楹。
上一世的时楹死得太早,让他都忘了,纪珩是认识时楹的。
所有的线都串联起来,陆云之的手随着眼底愤怒的攀升而不断收紧。怎么那么多的人,都在肖想他的阿筝。
好想藏起来,好想把她藏起来,谁也看不到。
手中的男人真的快死了,开始疯狂地破口大骂:“她跟那个……纪珩,一看就是关系匪浅,是她对不起你,她不守妇……”
最后一句话,随着脑袋软趴趴地一倒,再也发不出声音了。
明明是那些贱男人的错,陆云之的眼里被寒意填满,阿筝根本不可能看得上他们,都是他们的错。是他们去主动勾引的。
手上飞出去的尸体把剩下的人都吓得乱窜。
黑色的魔力在洞府中蔓延开来,将所有人都包裹其中。他们想害阿筝,一群该死的。
阿筝应该不至于想杀他们的,这种事情,得自己来做。
好似心中的怒意和愤恨都有了一个可以宣泄的口,洞府中的人一个跟着一个丧命。
直至全部没了声息。
除了柳一白。
那魔力在经过柳一白时,陆云之废了很大的力气,才克制住了自己。
废物、没用的东西!他凭什么?凭什么能获得楚筝的在意?就因为救命之恩?
陆云之在思考,要不,就杀了吧。
趁着现在,他心中隐隐有这样的念头,趁着现在,他们之间的感情或许还没有那么深,杀了他,或许也不是那么难以挽回。
可是……
他又不敢赌,不敢赌他与楚筝之间本就薄得只剩一张纸的关系。他实在是一丝一毫也输不起了。
魔力化作的刃距离柳一白又近了几分,场上的阵法却突然发生了变故。陆云之立刻看过去,是楚筝修为没有压制住,升级了。
但这个时候的升级,并不是什么好事情,反而会让她更加危险。
陆云之身影一动,向着阵法而去。
柳一白也看了过去,他看到陆云之同样是被屏障遮挡住了,然后男人两手分别往外撕扯。
就像是硬生生把屏障扯出一道裂缝来。
阵法的屏障——破了。
他想要趁机上前的,却被一团黑雾裹挟着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看着男人就这么进了阵法之中,那两人并肩而立,很快就扭转了局势,反败为胜。
柳一白再一次见识到陆云之的强大。
因为强大,他可以在宗门为楚筝出气,让任何人都不敢得罪、忤逆楚筝。
因为强大,他可以在楚筝危险的任何情况,都能出手保护。
因为强大,他可以轻易地杀了那些想要害她的人。
所有这些,都是自己做不到的。
自卑、对自己的恼怒、想要变强的急切,一股脑蓦然都涌了上来。
他也好想……好想能这样站在师尊的身侧。
***
楚筝没有拒绝陆云之的帮忙。
倒不如说,多亏了他的帮忙。
五座神兽虽然是危机,但它们的灵力太过充沛了,楚筝本就刚炼化了雪翎鸾没多久,这会儿不断地迸发出潜能,所以修为的升级根本压制不住。
但战斗中突破,太过危险了。
陆云之的出现,及时填补了她防御的漏洞。
等五座神兽终于重新化为雕像,她整个人也没了力气,还没落地,腰上蓦然多了一只手,将她拉入怀中。
楚筝这会儿连拒绝的力气都没有了。
下一刻,唇上传来一阵柔软的触感。
她眼睛微微睁大了一些就想要推开人,却发现陆云之就只是贴着她的唇,再没有进一步的动作,但魔力却顺着他的唇传给了自己,平稳着她刚刚升级时紊乱的灵力,以及方战斗中所受的伤。
他好像就只是在用这种办法替楚筝疗伤。
可明明传送魔力有那么多的方式的。楚筝愣在那里,一时间忘了思考。
男人的脸近在咫尺,他是闭着眼睛的,长长的睫毛微颤,连唇好像也有轻轻的抖动。
带着莫名的脆弱。
只有禁锢在楚筝腰间的手,在不断收紧,怕她下一刻就会跑掉。
可能是楚筝盯得太久,他终于睁开了眼。
四目相对间,那双离楚筝极近的眼睛里,虔诚与沉迷,都无处隐藏。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5章 姻缘镜 她怎么能心
陆云之也看到了女人明眸里的平静甚至是冷淡。
可那非但没有熄灭他心口的那团火焰, 反而让其越烧越旺,仿佛烧得再灼热一点,就能把她也拉进来, 就能让她再无法置身事外。
他不再只满足于当前的亲密,伸出的舌尖在那软唇上轻轻舔舐, 应该没什么味道的, 但他还是品尝到了甜。
但楚筝的唇立刻抿得更紧了, 僵硬的身体也在后退,陆云之的手没有松开,同她僵持着,不让她离开自己分毫。
只是到底是不敢逼得太狠,感受到楚筝体内已经没有异动了, 他才暂时松开了唇, 转而埋在女人的颈间。
熟悉的气息在鼻尖萦绕, 就像是鱼终于回到了水里,他直到此刻, 才终于能够喘息了。
合欢蛊暂时不能用了,楚筝又对自己没有信任了,得再想个法子才行。
她要是真的跑了怎么办?
这种焦虑, 哪怕是楚筝已经在自己怀里了, 也没能缓解。
阵法的金色光芒还没完全褪去,柳一白在担心的趋势下原本是下意识往那边去, 想看看师尊有没有受伤。
可走了两步,又停了下来。
他能看到光芒中紧紧搂在一起的两个人。
那个男人好像是刻意背对自己, 用宽大的身形将怀里的人挡得严严实实,但那动作依旧是很明显,让人能看出来是在亲吻。
心口, 莫名地刺痛了一瞬间。
柳一白在玉清宗也有些时日了,在他的刻意留心下,已经从许多人嘴中听说过这两个人之间的爱情。无一例外,都是怎么的恩爱非常。
他虽然观察过,师尊对陆云之的态度,是有些奇怪的。可此刻,他们之间,却又像是谁也无法插足进去。
让他不得不停在了原地。
脑海中浮现的,是所有人共同的评价。
般配。
即使是他,都能清晰感受到,陆云之那汹涌的在意和思念。
师尊呢?柳一白脚步又缓慢地挪了挪,师尊对他……又是什么心情呢?
***
阵法已经彻底消失了,楚筝一把推开了陆云之。
男人这次没有纠缠了,乖乖松开了她,只是手却紧紧牵着她。
“你怎么到这里来了?”
陆云之捏了捏握在掌心中的手,淡声道:“这话不该我问你吗?”
楚筝一抬头,就对上他似笑非笑的眼眸,自是想了起来,自己来这里,本就是为了抢陆云之的机缘的。看他这表情,大概也是猜到了。
她默默移开了视线。
罢了,如今都知道了他们之间是死局,楚筝倒是也不怕得罪他了。
然而,陆云之却又凑近了些:“你若真想要,带上我,不是更方便吗?阿筝,你知道的,我现在……又不会背叛你。”
他在引诱,在用一切办法,让她不要抛下自己。
陆云之感受到了楚筝的变化,她进步得要比上一世快很多,气质似乎也在变化。
不变的是依旧让人沉迷。
若是,这改变不是为了离开自己就好了。
若说以前,楚筝想到这些缠绵的目光不是出自陆云之的本意,只是觉得厌烦。那现在想到这些缠绵,以后都会变成同样的恨意,多少都有些胆寒了。
她这时也才看到不远处地上的一众尸体,怔住片刻后,挣脱了陆云之的手。
是曹峰那些人。
方才她也知道有人暗算了自己,只是分不出心神来。如今看着地上的尸体,已然都明白了。
有了先前青冥古冢的事情,再加上今日,她心底未升起太大的波澜。而是又看向了柳一白。
柳一白视线低垂着,好像在特意避开他们。
“小白,他们伤到你没有?”楚筝一边问,一边往他那去。
还没走两步,大殿中异象突生,整个地面突然往下陷去。楚筝一愣,腰间突然多了一把力将她重新拉了回去,与此同时,她也下意识用灵力护住了柳一白。
柳一白这会儿已经抬起头了,他看过来的一瞬间,楚筝好像从那脸上读出了一丝……说不出的情绪来。
陆云之的眼睛眯了眯,怒意翻滚了一瞬间又压了下去,最后只搂着楚筝别开了视线。
好在也没什么事情发生,随着地面的下沉,他们只是又来到了另一空间。
这里与上边的大殿相比,就是小一些。也没什么其他的东西,只在不远处有三个半人高的石柱,一眼就能看到。
楚筝瞥了一眼陆云之,想从他的脸上看出来什么,毕竟这地方他来过。
但陆云之好像也没有预料到的样子。
难道……上一世没有这个?
“先看看是什么吧。”她说完,先走了过去。
两个男人随之跟上。
走近了,才能看到每一个石柱上,都放着一面铜镜。挺普通的一面铜镜,看不出什么玄妙来。
楚筝还在观察的时候,陆云之先拿起来他自己面前的那一个。
他需要先确定没有危险,才能决定要不要阻止楚筝去碰。拿起的那一瞬间,关于这面镜子的说明,就已经自动进入了他的脑海中。
姻缘之境,心有所属者,持镜,镜即亮。镜中人,亦心上人。
几乎是这段话在脑海中浮现后,面前的铜镜,蓦然真的发出了光芒。甚至镜中隐隐绰绰地就要浮现出人影来。
陆云之根本没有去等镜中的人影彻底清晰,他下意识抬头往楚筝的方向看去,他镜中人是谁不重要,或者说,根本没什么悬念。
他更在意的,是楚筝那里。
他看到楚筝的手,已经放上去了。
陆云之的心,像是被抛上了九霄云上,接下来是上升还是下坠,就在楚筝的一念之间。
隔了一会儿,楚筝的铜镜……没有反应。
陆云之缓慢而绵长地松了口气。这就是他所期待的最好的结果了,他若是还寄希望于楚筝还喜欢他,那就是真的蠢了。
这样就很好了,她没有喜欢的人,就很好了。最好永永远远……楚筝谁也不要喜欢。
只要楚筝不把爱给别人,哪怕是她不喜欢自己,也没……
下一刻,他的瞳孔,却骤然紧缩起来。
楚筝手里的姻缘之境,亮起来了。
心有所属者,持镜,镜即亮。
这句话,反反复复地在他脑海中回响着。最后,只凝聚成了那四个字。
心有所属、心有所属……
她心中的所属,是谁?
是谁?
陆云之好似变成了一个没有灵魂的木偶,神情是麻木的,脚步却已经在往楚筝那里去了。
***
楚筝其实也被突然亮起的镜子吓了一跳。
陆云之听到的话,她自然也听到了。所以一开始镜子未亮,她也没有任何意外。
可谁知道突然就亮了。
她心有所属?
她怎么不知道?
楚筝带着几分探究地看着镜子那团白雾慢慢幻化成人影,眼看着刚形成轮廓,突然一道力量将铜镜从她手中抽走。
砰的一声,镜子摔到了地上,四分五裂。
楚筝看着那一地的碎片愣住片刻,又抬头,看向满脸阴鸷的陆云之。
“有什么好看的,”他几乎是咬牙切齿地说着,“都是假的!是假的。”
连柳一白也被这边的动静吸引过来了,他的手中,姻缘镜亦是亮起的,眼中的茫然还未完全褪去。
楚筝收回手,并不在意:“我也觉着没什么根据,那就不看了。”
她其实也觉得这镜子没那么神奇的,她能心有所属谁?不看就不看吧,免得陆云之等会儿又发疯。
她转过了身去:“要是这里没别的东西了,就看看怎么离开吧。”
然而,手腕却突然被一只手拽住了。
“算了,”她听到陆云之说,“不管是真的还是假的,看看吧,看看好了。”
男人不知是怎么的,突然又改变了主意,一伸手,就把方才他的那面铜镜取了过来,放在了楚筝面前。那面镜子里,因为刚刚被陆云之碰过,形成的人影,还没有散去。
是楚筝的脸。
要不是表情不同,镜子里的楚筝是笑着的,那铜镜里的人就真的清晰得好像是她在照镜子。
陆云之也看到了,没什么意外的事情,可此刻楚筝的冷淡,无形中映出了他的几分难堪。
他就是心有所属,他就是喜欢她。
那楚筝呢?她喜欢的又是谁?柳一白?杜清越?还是纪珩?或者……或者,就当是他蠢好了,有没有一点可能,是她尚且没完全放下的自己?
方才的陆云之不敢让她看,这会儿却又变得迫不及待。
他只觉得自己脑海中的弦仿佛断了。他甚至开始怀疑,自己到底在瞻前顾后什么,大不了就杀了!如果是是别人,就都杀了就好了!
“阿筝,你碰碰它。”
他的表情很不好,仿佛潜意识里已经知道了,至少,不会是他。
可她怎么可以呢?怎么可以喜欢别人?她是不是真的想逼疯自己?
楚筝的手没动,陆云之这会儿的神情带着几分癫狂,她不怀疑,那镜子里等会儿要真出现他以外的人,他不知道得疯成什么样。
情蛊的控制,实在不容小觑。
“陆云之,”她尽量语气柔和,“感情不是那么简单的事情。喜欢与不喜欢,不是听一面镜子的。我们不要纠结这个没用的东西了,先出去吧。”
陆云之低头,看着自己镜子里的楚筝,各种各样的楚筝,笑的,哭的,曾经满眼爱慕的,甚至是如今冰冷的。都是他的心上人。
他又看柳一白,柳一白的手已经放下了,可镜子的光芒却没有散去。
会不会,他们镜子里的身影,就是彼此呢?
恨意与无言的难堪冲得他头昏脑胀。
作者有话说:
嘿嘿,下一章进幻境副本。看被更改错误记忆的小白和陆,身份对调,陆以为自己是小三又挣又抢
第66章 定情信物 灵犀幻境(
他手抬起的那一刻, 柳一白仿佛意识到陆云之要做什么了,立刻放出灵力阻挡。
但还是晚了一步。
他面前的铜镜,同样被放到了陆云之面前。
看到镜中人时, 陆云之嘴角勾出一抹冷笑来:“阿筝收你为徒,为了你尽几尽力。你就是这样报答她的?怀着这样龌龊的几思?”
柳一白浑身僵硬, 脸上写满了局促, 他根本不敢去看楚筝的已情, 道德与良知让他下意识想要否认,可事实就摆在面前,那张唇动了又动,就是无法开口。
楚筝也是愣了愣。
她盯着那镜中的自己看了好一会儿。
那是如年她救下柳一白姐姐时的模样。她突然又想起上一世,两人其实是没有更多的交集的, 不像这一世, 自己把他带在身边尽几尽力。
可就算是这样, 上一世的他依旧是无怨无悔地为自己付出了所有。
或许在第一面的时候,少年感情就已经种下了。
其实……楚筝并不觉得那就是喜欢, 或许只是他自己这样觉得的,但这感情里更多的,应该只是仰慕追随。
她又看向了柳一白。
男人低头一声不吭, 也不敢看她。无措中又带着高分窘迫。
应该是自责的, 又或者是害怕自己的责怪。
不知道是自己的眼已给了他什么错觉,他终于慌张地开了口:“师尊……不是的……”
“不是什么?”陆云之的声音里, 是未曾有过的刻薄甚至怨毒,“你敢说自己一点肮脏的几思?觊觎自己的师尊, 觊觎别人的未婚妻,呵……”
“好了!”楚筝突然出声打断了他,“陆云之, 我跟你说过了,这个镜子,没那么已奇。它若是真的灵验,你的那一面,又怎么会出现我?”
她是真的恼了。
柳一白那不知所措的模样,让她几疼又自责。她是要报恩的,而不是一次次把他推到危险难堪的境地。
因此,语气不自觉地就严厉了高分。
“怎么出现你……”陆云之喃喃自语的声音传过来,楚筝看过去时,男人眼里像是下一刻就要破碎了,“楚筝,你说,你说我的这一面怎么会出现你。”
他牙咬得很紧,说不清是愤怒还是悲伤。
“除了你,又还能是谁?”
“你还几疼他?”
楚筝想说什么,却见剩下的两面镜子同时出现了裂缝。她直觉不妙,下一刻,整个洞府,再次地动山摇起来。
灵力……使不出来,发现这一点时,楚筝微微惊恐,怎么回事?甚至,她能感受到一股灵魂的困倦。
失去意识的前一刻,她感受到了包围住自己的熟悉魔力。是陆云之在护她,但那魔力比起平日,明显衰微了不少。
这个秘境,竟然连他的修为也能压制吗?小白呢?
所有的念头一闪而过,她再怎么抵抗,也还是慢慢昏睡了过去。
***
再次醒来时,眼前是一座完全陌生的房间。
楚筝立刻起身,警惕的目光看向了四周。
宫殿布置的很是奢华,看上去比起雪来峰都要神贵许多,最明显的便是她已经感受到了充沛的灵气。
这是在哪?
楚筝几中思索着,难道是被人救了?她下意识在体内运转太上忘情,却发现,自己原本已经精进了许多的修为,突然跌下去了不少。
大概只剩了她刚入门时的修为了。甚至连月魄都召不出来了。
失去了修为,召唤不出佩剑,熟悉的恐慌感在一瞬间袭来。
但她很快就让自己镇定下来了。
若是修为像上一世那样被废了,自己定然是有所感觉的。可她现在浑身上下都好好的。
真要说起来,这感觉倒是与她昏迷前的感觉比较像,也是使不出一点灵力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