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考验:断情 真希望时间

    楚筝是后知后觉才意识到陆云之说的……“情敌”, 将那些传言,都坐实了过去,捅破了两人之间的薄纱。

    陆云之从未在她面前提及喜欢, 却给了她所有的偏爱,就像他说的那样, 独一无二的爱。

    无论是直接还是间接, 楚筝的生活因为他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她被提到了长老的位置上, 有了自己的山头。

    宗内的上上下下,几乎再没有人对她不敬,连钟贺对她都是客客气气的。

    楚筝对陆云之,却始终保持着一定的距离。

    陆云之来到玉清宗的第三年,楚筝生辰那日, 他送了楚筝一个高阶法器。楚筝平日里不怎么收他的东西, 也只有生辰的时候, 才会收他的礼物。

    这会儿她把那折扇捏在手中,打开合上, 看了好一会儿。这浮生扇的威名,她早就听说过了,如今一看, 不仅好用, 还好看。

    她把玩着这个,颇有些爱不释手。

    坐在对面的男人却突然开口:“赠一送一, 要不要?”

    楚筝抬头看过去,不知道是不是受她的影响, 男人此刻的脸上也有淡淡的笑意。

    虽然一直对他保持着距离,但到这会儿,他们比起一开始其实已经相熟很多了。

    楚筝看出了陆云之说这话时, 不易察觉的一丝紧张,手还往他自己怀里伸,忙不迭地摇头:“不要。”

    然而男人已经把东西掏出来了,看是一只发簪时,楚筝尬了尬。

    倒是陆云之看了她一眼:“你以为是什么?”

    楚筝心虚眼神乱瞥,才不会说自己还以为他要说“把我自己送给你”。可男人好像看出来了,低头时,嘴角微微上扬。

    随后,他起了身,身子探过了桌子。随着男人的靠近,那股清冽的气息随即将楚筝包裹住。

    楚筝身体有些僵硬,看着男人抬起手。

    发簪应该是插在了自己的发髻上。

    “现在还要不要?”陆云之问。

    楚筝抬眸看他,他都给自己戴上了,还问自己要不要。

    然而陆云之却又问了:“那你说的不要,是不要我吗?”

    楚筝没想到他会这么直接地问的,一时间嗓子像是发不出声音,男人离她极近,一双黑眸一动不动地盯着她看,发丝因为弯腰的动作微微垂下,在风中轻轻摆动。

    像是隔了很久,楚筝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你……”喜欢我什么呢?本来是想这么问的,可到底是又拐了个弯,“觉得,我是什么样的人呢?”

    陆云之盯着她看了一会儿后,笑了出来。他笑起来时,身上那股不怒而威的戾气被冲散了许多,好看到让楚筝也晃了神。

    男人身子慢慢退了回去,一只手放在桌上撑着侧脸,是鲜少出现在他身上的放松姿态。

    “楚筝,”他说道,“我得坦白,其实我原本以为,打动你是很容易的事情。”

    “从小缺爱的人,单纯、正直、善良,对人认真、真诚,得了好处就想回报他人,承了恩情就会背上枷锁。”

    这样的人,只需要把她捧在手心里,对她好,她就应该逃不过才是。

    大概陆云之也没想到,他居然三年也没能真正地让楚筝接受他。

    “但是到了现在,”他继续说,“我好像才了解到另一面的你。胆小、敏感,自卑却又自傲,自恋却又自厌。”

    这些评价,算不上好的评价,可他压低的嗓音里,却不是嘲讽之类的情绪,反而……反而是无奈的纵容,心甘情愿的臣服。

    楚筝想说什么的,可还没张嘴,就又听着他继续说。

    “阿筝,我的喜欢,你是享受的吧?”说这话的时候,他眼中情愫不减,“你不讨厌,就足够了。我可以继续等,说这些话,也只是想告诉你,我眼里的你,就是真实的你。所以在我面前,你不需要隐瞒、顾忌、伪装。”

    楚筝想反驳的,她想说不是那样,却嗫嚅着唇说不出话来。

    因为她无法反驳。

    每个人都是习惯戴着面具的,楚筝也不例外,戴给别人看,也是戴给自己看,因为有连自己也不想承认和面对的阴暗面。

    她不可否认陆云之说的话,她确实曾经因为这份爱而虚荣、沾沾自喜,会在那些欺辱、非议自己的人面前觉着扬眉吐气。哪怕不是时时刻刻、沉溺其中,也确实有过的。

    只是对于楚筝来说,这些情绪是一回事,与陆云之在一起,又是另外一回事。

    陆云之的视线最后落在落在了她的发髻上。

    “我之前送的,不喜欢吗?”

    初见时的那根发簪,三年来,楚筝确实一次也没戴过。

    楚筝没有说话,男人便继续开口:“以后,我每日都送你,你喜欢哪个,就挑着戴。”

    其实,喜欢上这样的陆云之,真的是一件非常容易的事情。

    也正是因为容易,因为知道自己的认真,预测到自己会弥足深陷,楚筝唯一能做的,大概就是在开始之时,慎重又慎重。

    陆云之做得无可挑剔。

    他原本有很多方法的,无论是来硬的也好,还是软胁迫也好。他明明有时候仿佛已经耐心告罄了,却又在第二天,如没事人一般,来自己院门口,说一声“好巧”。

    于是不停地观望、徘徊了许久后的楚筝,终于打开了始终隔在他们之间的那扇门。

    她终于戴上陆云之第一次送的发簪那日,一向喜怒不形于色的男人,似乎紧张到手足无措。

    他把楚筝打量了好一会儿,打量到楚筝不自在了,狠狠看了回去,同样的动作,现在的她,目光可比曾经凶得多。

    陆云之先别开视线的,某种染上了笑意。

    “楚筝,”他轻咳一声,“我还是得跟你确认一下,你……愿意了……是吧?”

    楚筝没有回答,只是第一次主动握住他的手。

    ***

    就像楚筝曾经预测过的那般,扎入爱情里的她,陷得快,陷得深。

    在陆云之面前,她就是最真实的自己。哪怕是她心里划过的坏心思,男人也只会说:“跟我比,你实在是坏得不够看。”

    如果说师尊教导她的,是成为一个好人。陆云之做的,是教她普通人的心情。

    相熟了的楚筝才发现,原来自己可以与人有这么多可以说的话。

    陆云之也笑话她:“明明一开始,只会嗯哦啊的。现在倒是成了小话唠。”

    楚筝恼得红了脸,连续三天只对他嗯哦……不对,啊是从哪来的?直到床上的男人,一边用力,一边跟她求饶。

    “好了好了我是话唠。阿筝,别不理我了。”

    楚筝就真的除了嗯啊,再也说不出话来。

    没有什么惊天动地、生死与共,爱意在日常的一点一滴里累积的,每一次相拥、每一次牵手,或者哪怕只是躺在他的腿上看漫天繁星。

    对于师尊,楚筝其实都是敬畏大于亲近的,生平第一次,有人让她有了全身心的依赖。

    有时候,陆云之的眼里也会有她看不懂的情绪,晦涩不明,一遍遍轻抚着她的发丝。

    “阿筝,”他说,“真希望时间一直停留在这一刻。”

    楚筝好笑;“那我还是想要下一刻。”

    “为什么?”

    楚筝侧头,亲了亲男人放在自己脸颊上的手,笑道:“因为下一刻,我会更喜欢你。”

    她的话好像让陆云之愣了愣,而后眼里的暗光,愈发炽热。楚筝能感觉到,他那快要溢出来的爱恋,一时间嘴边的笑意更深。

    她的云之,下一刻,好像也会更爱她。

    楚筝也认识了更多的人,有了更多的朋友。可陆云之……依旧是她的第一位。

    男人那份炽热的爱,好像会传染,让她沉溺其中,让她报以同样的爱。

    一年,两年,五年,十年……

    她愈陷愈深,他深情不减。

    正是因为如此……正是因为这样,当被那把暗红的剑刺穿心口时,最先袭来的,甚至不是疼痛,而是担忧。

    她担忧陆云之是不是被人控制了,是不是走火入魔了,是不是经历了什么。

    她都没去看自己的伤口,而是伸手试图触摸面前的男人。

    “云之,你怎么了?”

    陆云之仿佛有过短短一瞬间的迟疑,但下一刻,就只剩冰冷,在她手还没靠近之时,一阵魔力袭了过来,她飞出去的身体就像断了线的风筝,咚的一声撞在了殿中的柱子上,又狠狠摔落。

    男人眼里已经没了一丝爱意,他高高在上,脸上挂着冷笑。

    “我等这一天,很久了。”

    “你这样的废物,如果不是情蛊,有什么是值得我喜欢的?”

    “陪你做了这么久的戏,真是令人……作呕。”

    一字一句,都化作利刃扎在她的心上。

    楚筝曾经想过未来的他们,或许有一日兰因絮果,新人更胜旧人,或许爱会变淡,他们中的某人喜欢上另外的人。

    却唯独没有想过,这份爱,从一开始,就是假的,就是在演戏。

    一个人,怎么能把爱与不爱,伪装得那么真呢?

    “云之……”剩下的声音,淹没在了疼痛之中。

    曾经的爱意太过汹涌,以至于到了此刻,比起疼痛,她更多的还是伤心,她还存着幻想,她想着陆云之是不是被夺舍了,被蛊惑了,她给陆云之找了许多的借口。

    她是用了许久,才终于接受被自己视为上天馈赠的爱情,于对方看来,却是时时刻刻恨不得除之后快的禁锢。

    可是……喜欢上陆云之,是一件很容易的事情;放下陪伴了十几年的他,却那么困难。

    她习惯了,习惯了委屈时,第一个向陆云之倾诉;习惯了受伤时,他比谁都着急,第一个为自己出气。

    所以哪怕是被废了修为,在雪来殿苟延残喘时看到陆云之出现,她还是在心里生出希望,生出委屈。

    被他粗鲁地拥抱时,楚筝才感觉到了真正的痛意,他讥讽着自己的平凡,身下的动作毫不温柔,甚至将自己翻过身去,不愿意多看一眼。

    那一刻,楚筝好像才终于真正地放下了,她干涸的眼睛里已经流不出眼泪。

    不是的,她想着,那不是她的云之,不是她心心念念的爱人。

    所有可笑的自艾自怜在往后的折磨以及最后的死亡中更显得滑稽。

    因为疼,真的太疼了,他带来的疼痛,同样强烈,强烈到终于把那些快乐的回忆磨灭。

    楚筝回神时,还喘着粗气。四周一片黑暗,静不可闻,她想起来了,她想起来自己重生了,不在前世了,她现在在青冥古冢里,方才的那一切,不过是试炼罢了。

    是了,只是试炼罢了。

    身体的疼痛感似乎还留着,让她这会儿身体不停地哆嗦,牙齿都在打颤。

    她好像在短短的时间里,再经历了一遍人生,此刻身处这片幽暗中,恐惧与恨意似乎尤其强烈。

    都过去了……都过去了。

    楚筝不停地安慰自己。

    “都过去了吗?”虚空中有一个声音在问,“你还要继续逃避吗?”

    谁在说话?楚筝根本没有时间去思考,就再次进入了虚空之中。

    一次、两次……她忘了有多少次,她一次次地醒来,又一次次地再次陷入,这样经历了一次又一次,醒来时的痛苦,好像也慢慢变成了麻木。

    “我真希望,时间能一直停留在此刻。”把她搂在怀中的男人,这样说着。

    好像那不止是他的心声,也是楚筝的心声。

    冥冥之中,是有一个声音在这么说着:就停留在此刻吧,停留在爱意最浓之时。她能一直身在幸福之中,以后也不会有任何波折。

    她是如此贪恋这份爱,这个人。

    如此……不舍。

    “可我更喜欢下一刻。”楚筝从陆云之的怀里直起了身体。

    起身时,身后的男人还在问:“为什么?”

    楚筝回头,月魄已经在了手中,她没有任何犹豫地对着盘坐地上的男人横劈出去:“因为无论那是痛苦,还是快乐,我都不能停,都要走下去。”

    “往前,一直走下去。”

    没有什么,值得她把自己困在过去。

    月魄落下时,男人没动,他好像是笑着的。

    无数清脆的银瓶破碎声响起,楚筝看到了四周的幻影在一片片地破碎,每一片,都是曾经她爱过的那个人。

    冷冽眉眼里却是缱绻的光。

    是陆云之,或许,也不是他。

    “阿筝,我爱你。”

    那是他未曾说过的爱意。

    楚筝提剑的手,有片刻的轻颤,而后,是从未有过的平静。她看着那个男人的脸,或许……至少这个他,是真的爱过自己的。

    她就当那个爱她入骨之人,死在了解蛊的那天。

    所有承着过往的镜面破碎,黑色退去,四周突然开阔起来,眼前逐渐一片光明。

    她眯眼缓了许久,才慢慢从方才那仿若持续了数十年的回忆中走出来,抬起头,自己正处在一个金碧辉煌的大殿之中,殿中装饰不多,颇有清冷感,却依旧贵不可言。

    前世关于青冥古冢,大家听到的传言也只是从那位好运弟子那得来的,情报本就少得可怜,甚至关于这个古冢的来历,都是众说纷纭。

    难道说,除了换灵池,这里还另有机缘?

    楚筝大概地扫了一眼,最后视线定格在大殿的正前方,抬脚正要过去时,突然一阵金光在四周亮起,整整一圈,知道正前方不知何时站着一个头发虚白、面色疏离的老者。

    或者说……虚影更加恰当。

    楚筝去过无数秘境,自然知道,有些高人为了留下自己的传承,便会留下残魂,以考验继承传承之人。

    她不知道自己这算不算是通过了试炼,但还是立刻收剑了思绪,月魄收回,对着老者恭敬一拜:“晚辈玉清宗楚筝,见过前辈。无意踏入此处,扰了前辈清净,还请见谅。”

    “玉清宗……”老者念了念这个名字,声音苍老悠远却又浑厚有力,他约摸是对玉清宗没什么印象的,“吾已脱离尘世太久了,不知仙门如今的变化了。不过小姑娘,你既然通过试炼踏进这里,我这里,有两个要送予你的东西。”

    进秘境都是为了得到宝物的,楚筝眼睛自然是亮了亮,方才的经历也早就被抛在了脑后。

    她的面前出现了一本泛着金光的书。

    楚筝看到了封面上明晃晃的字——《太上忘情诀》。她愣在了那里。

    “吾乃问心宗宗主,忘忧子。”老者的声音还在响着,“你能进来这里,站到了此处,便是与我宗门的缘分。”

    楚筝听了这话,面上平静,心中却已经是惊涛骇浪。

    问心宗,那当的是大名鼎鼎了,问心宗倒不是什么大宗门,但宗内之人,所修皆是无情道,且个个出色——据说是这样。

    民间的话本子里,十个主人公,八个都是无情道。但实际上的仙门,无情道却寥寥无几,能成功的更是凤毛麟角。

    最初只是因为此道限制颇多、考验颇多,且道心极易不稳。后来,就是修无情道最出名的问心宗,突然从仙门消失,无情道最顶级的心法秘籍跟着失踪,修炼之人,便更少了。

    楚筝也曾听说过,问心宗确实在遗迹里留了心法供后人继承,却未曾与青冥古冢联系起来过。

    “原来是忘忧子前辈,”楚筝语气越发恭敬了,“久仰大名。”

    听她说的久仰大名,忘忧子脸上浮出一抹不明显的笑容来,语声也温和了不少:“孩子,我已经看过了,你是重情之人,却能破了断情之境,断小情,识大爱,是入我无情道的好苗子。”

    楚筝有些许犹豫,修炼到她这个程度,再要更换心法,从头开始,是十分不易的事情。更何况,如今她的浩然心法刚刚进阶,也慢慢摸索到了门路,真要舍弃了……她还有些不舍。

    忘忧子好像知道她在想什么。

    他眼里闪过一丝着急。

    忘忧子在这里等了太久了,这遗迹的出现本就极具偶然性,进来的人能选择这条路的更是少,再想要能够突破断情之境,站在这里,说千万挑一都不为过。

    更何况……这丫头,天生真是无情道的好苗子。

    “小姑娘,你也先不要急着决定,暂且先看上一看好了。”

    他观着小姑娘的资质不高,修为不算出众,就让她好好看看,与其死嗑,倒不如及时折损。

    楚筝虽然心里已经倾向于放弃这个机会了,但听到忘忧子这么说,心中还是有些意动的。

    到底是传说中的顶级心法,谁能不想观摩一二。

    “多谢前辈。”

    她伸手接住了面前的心法,在忘忧子的注视下,打开了第一页。

    而后,是第二页、第三页……

    忘忧子发觉了楚筝越来越迫不及待的动作,心中多了得意。

    看吧,谁能拒绝他宗门的顶级心法呢?

    然而,下一刻,就见楚筝抬起头,眼中狐疑:“前辈,这就是太上忘情诀?”

    作者有话说:

    我存稿一滴没有了,加上感冒吧,短短几天,已经到了卡点更新的地步。明天又值班,我估计日不了6了,但是会尽力保持在4000-6000之间的

    第32章 太上忘情诀 你是不是特

    楚筝是从第一段, 就察觉到不对劲的。

    “大道至简,大爱无情。太上忘情诀,当一身浩然正气。无愧天, 无愧地,无愧世人, 无愧于心。”

    这……这不是师尊给自己的浩然心法吗?

    心中隐约有不好的预感, 让她急切地又往后继续翻, 如果说第一页一样只是巧合呢?然而第二页、第三页,看着眼前这个自己熟悉无比的心法,楚筝的脑子,好像变得一片空白。

    “这就是太上忘情诀?”

    她的语气不自觉地有些奇怪,因为疑惑, 因为不可置信, 更因为此刻心中划过的无数猜测。

    若这真的是忘情诀, 那师尊又在骗她了。

    从情蛊到心法,都在骗她。

    然而这声音落在忘忧子的耳中, 仿若充满了鄙夷与失望。

    这就是?这就是??

    好像在说,就这?

    他刚刚对楚筝的好印象一时间立刻翻转过来,不识货的狂妄丫头!她可知道这是多少人求也求不来的。

    “既然小姑娘看不上……”

    话未说完眼神却是忽得一变。

    楚筝只一眨眼之间, 就见那虚影突然已经到了自己跟前, 甚至抬手指向了自己,她迅速撑起灵力抵抗, 然而……

    糟糕!

    她竟然无法动弹,只能眼睁睁看着忘忧子的手悬停在自己上空, 似有一股灵力进入了自己的体内。

    好强!

    哪怕只是一个虚影,居然能压制得自己毫无还手余地。楚筝咬紧了牙,她在这样的强压之下, 心法运行,带动着身体的灵气与之抗衡,却没看见忘忧子越来越古怪的神色。

    楚筝的抵抗越来越吃力,额头已经有了细汗渗出,但始终没有放弃,直到压制她的那股灵力蓦然撤去,她惯性后退两步,仍是心有余悸。

    一阵大笑声从旁边传来。

    “我问心宗,可算是后继有人了。欸你这丫头,都已经修了我太上忘情诀了,怎么不早说呢?”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把楚筝当作自己人了,忘忧子没了方才的高冷,笑起来亲切得多了。但楚筝心有戚戚,还是在他抬手摸过来的时候下意识防御。

    忘忧子愣了一下:“怎么?你以为我要跟你动手?”

    就刚刚他那个架势,谁能不这么以为?但楚筝还是立刻解释:“前辈方才误会了,我绝无对这心法的怠慢之意。”

    忘忧子吹胡子瞪眼,哪怕看起来是在生气,比起一开始时,也多了几分可爱:“你以为我就为了这点小事就会跟你动手?”

    啊……

    “哼,”忘忧子冷哼一声,“我同你们这些小辈们计较什么?你以为无情道是什么呢?六亲不认,想杀就杀?顺我者昌,逆我者亡?”

    楚筝缓慢眨眨眼。

    这要是按话本子里的,可不就是这么回事。人家杀妻杀未婚妻什么的比比皆是呢。

    忘忧子就像是察觉到她在想什么,立刻正名:“真要这样,入我门的,岂不都是自私自利、狼心狗肺之徒?这所谓太上忘情,是忘私情。你都已经入了我无情道的门,怎么能连这些都不知道呢?”

    话题总算是回到了正轨,楚筝放下了先前防备的姿态:“前辈,我所学之心法,是师尊传授的,名为浩然心法。”

    “什么?”

    见忘忧子不可置信,楚筝从储物戒里把浩然心法拿给了忘忧子看。忘忧子马上接了过去,越看,眉头拧得越紧。

    “岂有此理,岂有此理。”

    楚筝看着他念念叨叨地一边看,一边走来走去。

    “这人心思可真是歹毒,偷了我宗门的心法,改了名字就罢了,还把这中间的不少内容都改了。”

    “这是坏我宗门名声啊!”

    “不对,他连坏名声都不给。”

    “太歹毒了!”

    但楚筝只听到了一句话,内容改了?

    她又低头翻看手中的太上忘情诀,多翻了几页,才发现确实有一些地方与自己的浩然心法是不一样的。

    她知道,自己应该相信师尊的。

    可此刻信任的天平,却莫名偏向了另一边。

    师尊在骗她,他骗自己的已经不是一桩两桩事了,为什么?为什么要这么做?

    “丫头,”胡乱发泄了一通的忘忧子这才想起了最重要的问题,“你师尊是谁。”

    楚筝犹豫了片刻还是回答了:“家师……玉虚真人。”

    忘忧子使劲回想了好一会儿,也没想出来这么个人,只得叹了声:“老了老了,实在是都忘了。罢了,不管怎么样,你能来到这里,或许就是冥冥中自有定数。楚丫头,你现在,还愿意学吗?”

    楚筝握紧了手中的心决。

    或许此生,在离开了陆云之的庇护,抛开了那些虚假的情情爱爱以后,她才能离真相更近一些。

    她会弄清楚的,弄清楚这心法,弄清楚情蛊,弄清楚所有她被蒙在鼓里的事情。

    “我学!”

    ***

    临闭关之前,楚筝特意提起了柳一白。

    “前辈,我还有一个同伴,入了生门。”

    忘忧子并不在意:“你放心,那边死不了人的。”

    楚筝这才放了心。

    学习这门心法,对于楚筝并不是难事,更像是一种查漏补缺。

    她也不得不承认,从忘忧子那里拿来的心法,练起来要更加顺畅得多。甚至资质的阻碍在这一刻都没有那么明显了。

    她抛开了一切杂念,不知道自己修炼了多久,从密室出来的那一刻,太上忘情在身体不停流转,仿佛是随着自己的呼吸一同的,无比轻盈。

    她在大殿找到了忘忧子,老人正悠哉悠哉地看着面前一面硕大的镜子,一看到她,眼前便是一亮:“好好好,你这速度倒是快。我这太上忘情,比你的浩然心法怎么样?”

    “无情道最顶尖的心法,确实名不虚传。”

    忘忧子脸上笑意更甚:“来来来,坐下跟我一起看看,这是生门的试炼。”

    楚筝这才发现忘忧子面前的那面镜子,赫然是试炼里的画面。她一眼就看到了柳一白,这会儿正对战一个妖兽。

    比起自己这边对道心的考验,他们那里居然是实打实的实战,这会儿状况有些激烈,柳一白更是显得狼狈。

    担忧在楚筝的心里一闪而过,不过她记得忘忧子说过,这个试炼死不了人的,于是在他对面的位置板板正正坐下。

    画面上不止柳一白一人,另外还有好几个人,大概还有五六名修士,甚至还有一个普通人,显然只是无意路过被卷入其中的。

    那个普通凡人被柳一白与另一名修士一同保护着,一番苦战下来,大家总算是结束了战斗。

    “该死的,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出去?怎么没完没了了?”

    “别急,再找找吧,总归是有办法的。”

    一队人里,男男女女,有暴躁发怒的,也有安抚的。大家的状况都不怎么好,互相招呼过后便停在原地休整。

    楚筝见柳一白先是看了一眼手中的扳指,停滞了一瞬间不知是在想些什么,这才又走向那个普通人老人。

    老人被吓得魂不附体,不停地念叨着:“我就是多饮了两杯,不小心睡着了而已,怎么就到了这个地方来呢?”

    “我的孙儿还在家里等我呢!”

    一名年轻人正在不停地安慰他:“没事的老伯伯,我们肯定能出去的。”

    “你放心好了。”

    见他还哆哆嗦嗦地回不了神,柳一白不得不施了法诀才让他冷静下来。

    老爷子总算是慢慢闭上了嘴。

    “柳兄,”那年轻男子开口,“那我们还是老规矩,轮流打坐恢复。”

    柳一白点头:“你先。”

    男子没推辞,立刻盘腿打坐疗伤。

    这群人不管是原本就一起进来的,还是进来以后才组团的,这会儿已经明显地都划分成各自的阵营了。

    楚筝看与柳一白一起的那少年修为也不高,心里隐隐有了猜测,一时间更加放心了,端起了桌上的杯盏。

    忘忧子问她:“你的同伴就是这个柳一白吧?”

    “前辈真是慧眼识珠。”

    “呵,我是慧眼,他倒不一定是珠。”忘忧子说着,扫了一眼她手上的玉镯,好像是没忍住问,“你们什么关系?”

    楚筝心中略一思索:“他是我徒弟。”

    这下,忘忧子眼睛都瞪圆了,再看向镜中的画面时,也看得愈发认真起来,没一会儿,就接连地摇头:“不行不行,他入不了无情道。”

    楚筝倒也没想柳一白入无情道,只是不解:“为什么?”

    “为什么?”忘忧子指着画面里的柳一白,声调都提高了,“你看看你看看,这哪里有能入无情道的样子。”

    楚筝看过去。

    其实柳一白也没做什么,这会儿他们都已经调息完了,三个人正聚在火堆旁。

    而柳一白就这么摩挲着手中的扳指,还是那样目光沉沉的模样,不知道在想什么,但楚筝能看清他眼中的担忧。

    定然是在担忧自己了。

    “欸,柳兄,”那个叫杜南的少年开口,“你这扳指好生贵气啊?是别人送的吗?”

    柳一白另一手掌挡住扳指,隔绝了他的目光,随意嗯了一声,没有继续往下说的意思。

    偏偏杜南明显是个闲不住的,还在继续问:“是谁送的啊?”

    柳一白不答,他就猜。

    “爱慕你的?”

    “不是!”柳一白立刻反驳。

    “心上人?”

    “不是,”男人显然怕他越说越离谱,只得开口,“杜小兄弟,你别猜了。只是宗内长辈。”

    杜南往他这边靠了靠:“只是?很奇怪啊?你想啊,你在宗内,也不是天赋最高的吧?她为什么就偏偏给了你啊?柳兄,你可得长点心,你知不知道?”他像是想起了什么,目光沉了沉,“有一些邪功,就是专门盯着咱们这些低阶的修士,来为他们延年益寿。”

    “延年益寿……”谁知,听到这里的时候,柳一白眼睛倒是升起一抹微不可查的亮光,很短的时间,马上就摇头了,“不会,她并不是那种人。”

    杜南满脸狐疑。

    “欸?你怎么回事?我听着你还挺失望的呢?”

    楚筝心中叹口气,都是低修为,怎么自家傻孩子,等会儿话都要被套个遍了。哎当初那个拿刀的狠劲呢?

    “不是。”柳一白明显是不想继续话题了,却又很有修养地在考虑怎么停止。

    “我看你就是,”杜南叹口气,“傻傻的,人家对你好,总是有理由的吧?就算不是为了坑你的性命,说不定也是为了把你当作炉鼎,哼……”

    柳一白惊得眼神都变了一瞬,也不知怎么的,耳根已经悄悄地红了,连反驳的话都没顾得上说出口。

    怎么可能呢?良久,久到话题都已经更替了很多轮了,他才低声喃喃自语了一句。

    “总不能……什么好事,都是我的吧?”

    ***

    楚筝愣了愣,倒是忘忧子,早就叫唤起来了:“你看他,你看他,这能入无情道?”

    “我跟你说,”忘忧子语重心长,“无情道并不是不能沾染情爱,但决不能耽于情爱。”

    “能力越大,怒气就越不是凡人所能承受,偏袒更是打乱世间公理。你徇私,于世人不公,你无私,于身边人不公。”

    “楚丫头,你入了这个道,便要想清楚,情与爱……永远要放在后边。”

    楚筝笑了笑:“前辈,您说的,晚辈都铭记于心。您放心,我并非想要他入无情道。这秘境里还有一处换灵池,他资质不佳,我只是想让他有所提升。”

    然而,忘忧子听了这话,也不知怎的,脸上的笑容却是凝固了一些。

    他再次看了一眼柳一白,慢慢摇了摇头:“这个……怕是也不行。”

    楚筝赶紧解释:“前辈,我并非是想要你网开一面。就看他自己的机缘……”

    “他没有这个机缘。”

    被打断话的楚筝愣住,却见忘忧子叹了口气:“倒不是说没有进入换灵池的机缘,而是……换灵池对他并无作用。也不光是换灵池,楚丫头,你若真想带徒弟,最好是换个人,这个人,有些特殊。你在他身上花费再多的心血,怕是也无用。”

    楚筝注意到了他说的特殊。

    光是资质差,并不能算作特殊。

    “前辈,如何特殊?还请您明示。”

    忘忧子想说什么来着,身形却不知怎么的晃了晃,本就是虚影的,这下仿佛快要消失了似的。

    他抿唇,最后也只说了句:“这是……天机不可泄露。”

    ***

    陆云之无法联系上楚筝了。

    这倒也不是什么稀奇的事情,有些秘境就是会阻隔与外界的联系。

    不是稀奇的事情,却不是他能接受的事情。

    他写了一张又一张的传音符,灵讯牌唤了一次又一次。

    他坐在那里不言不语,只不停地地试图用各种办法去联系楚筝。

    像个疯子似的。

    好几日没能见到楚筝的他,现在确实是一个疯子,麻木得好像重归于一座不能运转的机关,什么也做不了。

    前世也是这样吗?陆云之都记不得了。

    她去哪了?跟谁在一起?应该是去找唐夕月了。她为什么就非要去管她?

    陆云之烧完了最后一张传音符。

    灵讯牌也照例是毫无音讯,大概只有合欢蛊,能让他感知到楚筝确实是在寒月城。

    寒月城……寒月城。

    陆云之心中反复重复着这个名字,半晌,霍然起身。

    他不想等了,现在不管有什么其他的事情都得靠边,他必须马上见到楚筝。

    “尊上!”蚀心魔君面上带着喜悦地过来,“出现了,我们要找的麒麟血!”

    陆云之回头,冷冷盯着他,盯到魔君的笑凝固。

    碍眼,他只觉得特别碍眼,没有任何理由地碍眼。

    “你是不是特别想让我解除情蛊?”

    “是不是特别想看到,我跟她之间,再也没有关联?”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3章 换灵池 让我多看看

    陆云之的声音很平静,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此刻心尖处的位置,是他无法忽视的颤抖。

    他是该早些解了情蛊的。

    就像前世那样, 只是这次,他们好聚好散, 他还可以给楚筝补偿, 无论是珍宝还是什么, 什么都可以。

    此后,便可以,两不相欠……毫不相关。

    陆云之站定在原地,看向远处的目光仿若空无一物。

    不行,这样不行。

    他在抗拒。

    他不知道是哪个自己在抗拒, 不知道情蛊起了多大的作用, 但此刻无法言说的烦躁在内心蔓延。

    让他克制不住地对一切想要拆散他们的人都带上敌意。

    远处的山林里不断传来麒麟的怒吼, 魔教来了不少人,但麒麟到底是神兽, 没有陆云之,他们无法降伏得了。

    蚀心魔君往那边看了一眼,眼中慢慢升起着急来。他不敢多说什么, 情蛊有多霸道, 没人比他这个专擅蛊毒的人更清楚了,所以看出了此刻尊上不对劲的他, 哪怕是都急上眉梢了,也不敢多说一句, 唯恐刺激了人。

    魔君只是想不通,明明在克制和平衡上,一直做得很好的尊上, 为什么突然像现在这般失控。

    空中,发怒的麒麟已经腾到了上空,蚀心魔君实在是急了,小心地出言提醒:“尊上,麒麟现身一次不易,这次放过,下次可就不知道什么时候了。”

    陆云之依旧没有动作。

    他想起自重生后看着楚筝背影的那些日子。

    痛苦吗?

    被一根无形的绳索紧紧绑在她的身边,被她排斥、想亲近而不能亲近。当然是痛苦的,那是他最恨的束缚。

    但是……跟她在自己的怀里不能动弹相比,跟她毫无声息相比,跟他们以后毫无关联相比。好像……也没那么糟糕。

    陆云之这么想着,他看着即将逃出的麒麟,听着蚀心魔君在一边的心急如焚,漆黑的眼眸里麻木得没有一丝起伏。

    直到麒麟的踪影彻底消失在视线中。

    男人幽暗的眼睛蓦然有了些许光亮来。随即转过身去了,只有声音传来:“让大家都回去。”

    蚀心魔君真的急了:“尊上!”

    陆云之停顿了片刻,大约也是想起了自己先前的语气过于莫名其妙,这会儿稍稍缓和了一些:“你放心,我自有计划。”

    然而转念之间,脑子想的却是,不该这么跑出来的,他若是没来这一趟,现在就还能跟楚筝在雪来殿中,他还能看到她,还能跟她说话。

    或者是跟她一起去寒月城。

    只要他们能在一起,就算是像之前那样,忍受她的冷落,看着她的背影,那也是好的。

    ***

    忘忧子说得没错,生门里的一切试炼,都是他精心计算好的,死不了人。

    同时试炼的目的自然也不是在于修为上。

    最后一战是在出口前,眼看着出去的希望就在眼前了,纠缠的魔兽却不依不饶,不少人已经面露焦躁了。

    尤其是当他们发现秘境的出口竟然在缓缓关闭,另一边为首的华服男子,眼中闪过一抹狠戾。

    “梦儿。”他轻唤一声。

    一名女子马上看向他:“师兄。”

    接受到他的眼神,宁梦略有迟疑,在发现他神情转冷后,才点点头示意自己知道了。

    应战吃力的柳一白自然是注意不到这边的,也只有一直盯着镜子的楚筝看到了。

    那个叫宁梦的女子开始有意无意地靠近柳一白,直到像是体力不支,面对妖兽的攻击躲闪不及。

    柳一白余光里瞥到了,立刻放出一张防御符咒帮她挡下这一击。宁梦心中有片刻的思索,这傻小子看起来修为不怎么样,法器符咒倒是不少。也不知道是什么身份。

    但不管怎么样,现在她也没有时间思考那么多了。她趁着接近柳一白的功夫,将手中的粉末撒在男人身上。

    见她得逞了,华服男子扯出一抹笑容来,手中的灵力聚集着冲向那边的男子。

    柳一白一瞬间被震出了老远。

    “柳兄!”杜南急切地冲了过去,也不光是他,洞府的其他妖兽,也都像是闻到了什么一般,争先恐后地往柳一白那边聚集而去。

    而终于得了空闲的其他人,则毫不犹豫地奔向就快要关闭的出口。

    危急关头,柳一白再次使用了楚筝给的阵盘。当初,楚筝给他的储物戒里,就已经有了不少她精心准备的东西,是无关修为都能使用的极有威力之物。

    他见杜南过来了,面色有几分急:“杜小兄弟,你先快走!”

    他也发现了出口就要关了,原本还想让杜南带老伯离开的,但老伯那边的状况也不怎么好,防护罩岌岌可危,杜南再耽误下去,怕是自己也出不去了。

    然而杜南却没有停留地到了他身边:“说什么呢?这一路上要不是你的法器我都不知道死多少次了,我怎么能丢下你?”

    一边说,一边帮他挡下了第一轮攻击。

    已经到了出口的华服男子冷嗤了一声:“逞英雄也要掂掂自己几斤几两,都自顾不暇了还想着当好人呢?累赘拖着累赘,那你们就好好在里面一起过家家吧!”

    说完,他发现因为再没有妖兽攻击的老伯,竟然也得了空闲在往出口跑,眉头一皱,一脚就狠狠踢了过去。

    “老东西,什么用都没有,你也配出去?”

    “狗东西!”杜南彻底怒了,“你别让我在外面看到你!”

    “哈哈哈哈,”那男子都已经出去了那嘲讽的笑声里面还能听到,“你就先出来再说吧!”

    出口已经轰然关闭,只留了狼狈的二人和那个凡人在里。

    ***

    楚筝再次端起了茶盏,借着喝茶的动作,掩下眼里的怒意。

    若说在柳一白的身上撒引妖粉是为了生存而不择手段,那最后这一脚,就是纯坏了。

    她看了一眼忘忧子,忘忧子也是气得不轻。

    “混账东西,要不是这秘境设了限制,我定然饶不了他。”不过随即他又笑了笑,“不过,他就算出去了,也肯定是要吃苦头的。”

    楚筝笑了笑,这个忘忧子,确实不像话本里无情道的那般,反而像是童心未泯的孩童。

    她又看向了镜子。

    没有猜错,那名老者,根本就不是什么凡人。所谓的生门,想要通过试炼,不是要自己生,而是在这个老人身上。

    柳一白和杜南也因为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愣在原地,然而方才还老泪纵横的老者,却笑眯眯地打开了换灵池:“此为换灵池,能改善资质,只有一柱香的打开时间,还请二位公子尽快。”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我命不该绝!”杜南哈哈大笑地跑过去,三下五除二除了外衣就跳下去了,“柳兄,你也快点过来!”

    柳一白没有立即动,他还看着那老伯,突然开口问:“老前辈,不知道与我一同进来的那名女子,现在如何了?”

    换灵池里的杜南往岸边游了游,竖着耳朵听,女子?

    老人微微一笑:“那边,就不是我负责的了,也许……会另有机缘也说不定呢?”

    她吉人天相,一定会的。

    柳一白虽然还不能完全放心,但也只能这么想了。对于换灵池的期待感,这才慢慢升起来。

    楚真君带自己过来,就是为了这个的。

    只要自己资质能改善……他眼里露出几许光亮来。

    ***

    试炼已经结束了,这边自然也结束了观察。

    楚筝没错过柳一白方才的期待,她又想起了,忘忧子所说的,换灵池对他并无益处。

    只怕等会儿他定然是要失望了。

    楚筝这边的修炼也算是结束了,她告别忘忧子,被送出了秘境。临行前,她对忘忧子行的是拜师的大礼。

    老前辈倒是应下了,只是又想起了她先前的那个师父。

    “你可得好生提防着,他定然是怀着歹毒心思的。”

    楚筝沉默了有一会儿才开口的:“师尊,必然有他的苦衷。”

    ***

    出秘境的时候,突如其来的一堆传音符,让楚筝一愣。

    “你还在寒月城吗?”

    “收到我的传音符没有?”

    “在秘境吗?”

    “出秘境后通知我。”

    楚筝的面前,传音符燃烧一张又一张,秘境里的时间与外界并不一致,这个秘境里要快得许多,可就算这样,外面应该也过了好几日了。

    而传音符大概也是这些日陆云之不同时间段发来的,所以听起来语气也不太一样。

    一开始还算正常。

    到后面渐渐有了掩饰不住的焦躁。

    “你下次进去秘境之前,能不能跟我说一声?”

    “楚筝,你是不是就是故意折磨我?”

    “如果再有一次,我不会让你单独去任何地方了。”

    或许是他自己也察觉到了语声里的戾气太过明显,几张过后,传音符里的声音又软了下去。

    “对不起,我方才只是太着急了。”

    “楚筝,出来没有?”

    “出来了先跟我说一声。”

    ……

    还有太多张了,楚筝都没能听完,腰间的灵讯牌响起。

    她默默吐了口气,伸手将剩下没听完的传音符都摧毁了,这才连通了灵讯牌。

    陆云之的脸出现在面前,他紧紧盯着楚筝,唇抿得紧紧的,半天都没发出声音。

    楚筝知道柳一白应该快出来了,所以还是她打破了沉默先开口:“让你担心了,我只是进了秘境,刚刚出来。”

    男人喉结微微滚动,终于出了声:“什么秘境?”

    “青冥古冢。”声音哑得厉害。

    陆云之看起来没什么印象,按着他的性子,不管是真的好奇,还是单纯的找话题,等会儿定然也要东拉西扯地问个不停。

    什么跟谁去的,遇见了什么,诸如此类的。

    楚筝这会儿骗他的瞎话还没想好,不想接这个话茬,就干脆在他开口前把话题转过去:“你那边怎么样?寻找材料还顺利吗?”

    被她突然这么问话,陆云之有一瞬间的怔愣,袖里的手紧紧握住了。

    他周围的景象,楚筝看不真切,所以也不知道,男人已经在来的路上了。

    陆云之低头思索了一会儿,到底是没有告诉她,如果她能多花些心思在自己身上,这会儿催动合欢蛊感知一下,也能知道自己的动向。

    所以连带着楚筝的问题,他也只是回了一句:“挺顺利的,还有一些事情处理完,就结束了。”

    放走了麒麟的事情,他没说。

    楚筝倒是不疑有他,知道他顺利也是松了口气,她其实不是不在意陆云之的动向,而是现在事情太多,没时间来应付他。

    这会儿更是已经快速地想好了借口:“我也是不小心被卷进青冥古冢里的,好不容易出来了,这就要去找夕月了。”

    “等一下。”陆云之止住了她切断神识的动作。

    楚筝下意识看过去,男人盯着自己的眼眸里似有点点猩红在,仿佛下一刻就会从里面冲出来。

    如果可以,陆云之是真的想这么做。

    别那么急,阿筝,让我多看看你。

    这些话,陆云之说不出口,就只能在心中一遍遍地想。

    要是能把楚筝时时刻刻揣在怀里就好了,就能一直在一起。或者……她愿意带着自己,那也好……

    诸如此类的软弱无能的念头充斥着陆云之的脑海中,他要费很多的功夫,才能把那些念头抽离出去,让思维正常地运转。

    “寒月不太太平,你小心些。”

    楚筝就只能听到沉默了这么久的陆云之这么说道。她习惯性地拂了一下耳边的碎发,掩饰那一瞬间的不耐。

    “嗯。”

    她已经感受到秘境的松动了,实在不想跟陆云之再磨蹭,便不再给他说话的机会,就切断了灵识。

    自然没有看到陆云之看到女人抬起手的那一刻,微微紧缩的瞳孔。

    是前世的那个手镯,他不费力气地就认了出来了。楚筝……楚筝她又把那个手镯戴上了?其实在陆云之的心里,是以为楚筝会讨厌到再也不碰那手镯了。

    可她还是戴上了。

    是因为喜欢吗?

    男人摩挲着自己大拇指的位置,那是原本扳指的地方,他的心从没有这样空落落过。

    那个扳指,他说什么也不该取下来的,明明是那么合适,他就不该想那么多的,现在……现在楚筝根本不提给自己的事情了。

    算了算了,她不提,自己就主动要。

    她想要什么作为交换也行。

    对,他得自己提,想要什么,就得自己争取才行。

    等见了她,再说这事好了。

    ***

    楚筝这边,陆云之的身影消失没多久,柳一白就出现了。

    杜南不在旁边,显然,秘境是把他们传送回了进入秘境的地方。

    刚刚站定的柳一白似有所感,立刻往楚筝这边看过来了,他眼里所有的担忧,这会儿终于都落了下去。

    “楚真君。”他们才分别了短短几日,可此刻,柳一白的心中却是说不出的酸涩,或许该称之为——想念。

    这个大逆不道的想法,将他钉在原地一动不能动。

    反而是楚筝迎了上去。

    就算是忘忧子说过换灵池对柳一白不会有用,可人就是这样的,哪能就因为他的话,一点希望也不报了?

    她将柳一白上下打量了一番,最后手落在了他的肩膀上,柳一白大概也知道她这是在做什么,身体绷紧了不少。

    楚筝的灵力在他体内探查了一番,她亲眼见了柳一白进了换灵池,但此刻也证实了,在他体内没有看到任何改善。

    与前世听到的那位弟子,大不相同。

    她能感觉到,柳一白自然也能。

    “楚真君,我确实找到换灵池了,但好像对我没用。”他说到这里,怕楚筝误会,还赶紧又继续解释,“但不是换灵池没用,我有一个同伴,也同样进去了。他的变化很大,抱歉,楚真君,换灵池是有用的,是我没用。让你费了这么多的心。”

    他是真心实意地觉得抱歉的,明明楚筝特意为了他走这一趟,陪着他一同涉险。

    可最后,自己这么没用。

    不知道为什么,说到后边,他难得的,眼眶微微有些红。

    像只委屈得需要安抚的狗狗,楚筝想起自己在镜子里看到的,杜南说什么延年益寿之类的时候,他真的没有害怕、怀疑,反而是有些期待的。

    楚筝知道,他想对自己有用,甚至不管是怎么有用。

    她蓦然有些心疼,还有不解与愤怒,柳一白身上到底是有什么,凭什么改变不了?凭什么一切都对他无用?楚筝就是不信。

    她拍了拍柳一白的肩:“小白,你不用觉得抱歉,这跟你没有关系。你放心,我再想想办法,总归是有办法的。而且因为陪你走这一遭,我也获得了机缘。”声音坚定,但也有些闷闷的。

    “这是你带给我的好运。”

    她……真的,很温柔,温柔得不像话。柳一白手握得紧紧的,半晌,才点点头:“不管资质如何,我一定会更加努力修炼的。”

    楚筝笑了笑,她怀疑什么都不会怀疑他的勤奋。

    “我自然是信你的。”

    两人一同下了山,古冢秘境探完了,无论结果如何,倒是都没必要再带着柳一白,她还怕陆云之会随时过来。

    “小白,你先去把你大师兄给你的任务做完,然后自己回宗门。寒月城城外有定时飞往洛宁城的飞舟,你搭着回去便可。”

    听到要分别,柳一白心中蓦然升起一股诡异的不舍来,他迅速把这心情压了下去,也知道楚筝定然是还要去找唐师妹,于是拱手应下:“弟子知道了,楚真君,您一路小心。”

    楚筝点头,再看了他一眼,突然想起了什么,纠结了一会儿才斟酌着语气开口:“对了,这个扳指,它的用处我以后会跟你说,现在最好还是先收起来。”

    听她这么说,柳一白的视线也转到了那扳指上,心里虽然有疑惑,但更多的还是欣喜。毕竟当时楚筝给他扳指,他只以为是情况紧急,心里也做好了结束后被她要回去的准备。

    没想到她现在只是让自己收起来。

    柳一白于是立刻照做了。

    楚筝前前后后思索着自己没什么遗漏了,这才转身先行一步了。她比计划多耽误了两天,得赶紧去找自己的逆徒了。

    至于手镯,这会儿没什么用了,自然是收进了储物戒里。

    ***

    楚筝到的时候,唐夕月的状态不太对。

    女子平日里那双灵动的眼睛如今赤红着、神情涣散,像是没了神志,娇俏的面容也平白变得可怕起来。

    地上横七竖八地躺着妖兽的尸体,看起来像是出自她之手。

    但那都是四阶以上的妖兽了,可不是才入仙门一个月的唐夕月能解决的。

    更糟糕的是如今地上仅剩的是吓得抱在一团的普通人,而唐夕月就像是杀红了眼似的,根本没有停下来的打算,直冲着那些人就去了。

    楚筝迅速挡在了凡人的面前。

    而面前的人显然毫无理智可言,楚筝挡在了那里,她的攻击就直冲着楚筝而来。

    月魄横在面前,挡住了这一攻击,两人对视的目光中,唐夕月的眼睛依旧是没有丝毫的起伏,仿佛除了想要解决她,再也没有其他想法。

    楚筝视线往后看了看,对身后的凡人们开口:“你们跟着我的符咒人先走。”

    她已经召唤出了符咒小人了,正飞舞在前方带路。

    她都这么说了,如今机会就在面前,那些人哪里敢再待,互相拉扯着,忙不迭地很快就跑得没了影。

    好在丧失了甚至的唐夕月只专注着解决眼前的“碍事的人”,并没有要去追他们的意思。

    楚筝对此没有意外,但也在心里暗念到底是疏忽了,再来晚一会儿,就真的让她开了杀戒。

    新的太上忘情诀很快就起了它应有的作用,楚筝对付魔化了的唐夕月,也比前世更加得心应手。

    接连失利的女子更加狂暴了,招招狠戾。楚筝一边接她的招一边思索,不能拖得太久,若是让旁人看到了,以后对于夕月来说,也是麻烦。

    她眼睛眯了眯,蓦然腾空,一手紧紧捏住了唐夕月的手腕。

    疼痛中的女子眼睛好像有片刻的回神,楚筝则不再犹豫,又是一脚狠狠踢下,将唐夕月从半空中踢到了地上去。

    咚得一声巨响后,跌落在地上的人激起飞扬的尘土,却半天也没动静。

    楚筝紧跟其后落在地上,才往那边走了两步。

    唐夕月现在可算是狼狈,头发紊乱着,脸上、身上到处都是血渍、灰尘,但那双眼睛,总算是有了神志在里。

    尽管……她像是被吓得不轻,整个人就只是呆呆地看着上方。

    “先起来,”楚筝开口,“这里不安全,我们先离开。”

    她不出声还好,她一出声,小姑娘就开始簌簌地流泪,嘴里则一遍遍地念叨着:“太可怕了,真的好可怕……”

    但可怕的却不是妖兽,而是那个完全陌生的自己。

    她什么都记得,记得自己刚刚是怎么发狂地杀了那些妖兽,却又还想杀普通人、杀楚筝。

    简直就像是一个魔物。

    不对,便是魔物也没有自己这样的,她能清晰地回忆起来,她当时控制不住自己的感觉,那可怕的失控感。

    无论是人是魔,要是连控制自己都做不到,算什么?人族与魔物,都不会接受这样的自己的。

    楚筝知道她一时间难以接受,可这山上眼看着要有异变,不能再多待,她伸手真想要把唐夕月扶起来,四周突然妖力涌动。

    又一波妖兽攻击过来了。

    唐夕月也察觉到了,她总算是从虚空中回了神,起身与楚筝站在一起,但拿剑的手,却在颤抖。

    方才的一切还历历在目,以至于她现在什么也不敢做,唯恐一出手,就又成了当时的状态。

    “你现在还不稳定,”楚筝也同样想到了这样的问题,“先别动。”

    她把唐夕月护在了身后,一人对付攻击过来的妖兽。并没有太高阶的,如今的她自然能对付得过来。

    但这么个源源不断法,她一个人还护着另一个人,时间一长,就有些乏力了。

    得想个办法才行。

    楚筝的办法还没想出来,一个巨大的阵盘突然出现在了她的四周。仙阵充沛的灵气将阵盘里的妖兽克制得一时间动弹不得,也让她得了功夫能喘息。

    “楚真君,先撤离。”

    有声音传来,楚筝也不犹豫,立刻拉着唐夕月就撤离了原地,待撤离到了安全的地方,视线一扫,才发现周围来了不少人,大部分都是统一服饰,手持不同法器,仙气凛然。

    玄天宗的人。

    不愧是仙门的第一宗门,气势便已经是不同凡响。

    “楚真君,”他们显然也认识楚筝,有人与楚筝开口,态度彬彬有礼,“这位小师妹受了伤吧?您先带着她疗伤好了,这里就交给我们。”

    他们来的人不少,想来解决这个麻烦不难。楚筝也怕夕月的情况稳定不下来,或者是在他们面前露出什么来,所以只略略一思索,便点点头:“辛苦你们了。”

    “应该的。”

    楚筝再抬头时,视线对上了人群中唯一的白衣男子,他显然是这群人的中心,一张没有表情的俊脸让他的气质更显得高不可攀。

    对视几个瞬息过后,他微微点头,像是在招呼。

    楚筝也是愣了愣,反应过来后,便也点头回应。接着就不再多留,立刻带着还不在状况里的唐夕月转身离开。

    看来这里的异动玄天宗已经知道了,如今有玄天宗在,连这位玄天宗藏着掖着的天才也来了,那这里确实是没什么值得操心的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4章 纪珩 他们没那么

    唐夕月的体质很特殊, 这一点,楚筝前世也是到了后边才知道的。

    听说她是人族与魔族交合后诞生的孩子,从小就被丢在万魔窟, 是陆云之把人捡了回去,才能平安长大。

    这些原本不算太过稀奇, 稀奇的是, 夕月是一体双魂的体质。

    一魂阴, 一魂阳。

    她在万魔窟里的时候,若不是这个体质,怕是早就活不成了。后来阴魂被封印,她也失去了那时候所有的记忆。

    楚筝看了一眼呆坐在床上不言不语的人,蓦然想起, 前世她第一次魔化时, 抓着自己的衣角流泪的模样。

    “师尊, 我应该怎么办?”

    “我这样的怪物,走到哪里, 都不会被人接纳的。”

    她当时看着在自己面前泣不成声的徒弟,想了很久,终于还是握住了她颤抖的手。

    “我会陪你一起想办法的。”

    “总会有办法的。”

    没办法怎么办, 楚筝却没说。不过还好, 唐夕月真的资质甚佳,修为也涨得快。

    这一世, 这个变故提前了。

    这样也好,让她早点打消那些杂念, 好好修炼。

    她们住的这间客栈临街,这会儿甚是喧闹。楚筝转头,将身后的窗关上, 声音也隔绝在了外面。

    “一体二魂,为此消彼长。夕月,”她开口为唐夕月解释,“你从现在开始,便好生地修炼,只要阳魂足够强大,便可压制阴魂。”

    始终低着头的唐夕月终于抬头看过去,立在窗边的女子,依旧是自己第一次看她的模样,柔柔弱弱,不靠谱。

    明明是这样的,但她知道,那个把她挡在身后的女人有多可靠。被身体里另一个魂魄控制的时候,她其实是在不停地呐喊的。

    快停下来!

    快来个人,让她停下来。

    她不想杀人,也不想变成怪物。

    楚筝就是这个时候出现的,那双冷睨过来的眼神,肃杀又悲悯。肃杀对的是那个恶魔,悲悯是对自己的。

    唐夕月莫名地就想哭,就算她现在脑子里乱糟糟的,也知道楚筝她现在唯一能求救的人。

    “师尊……”小姑娘抽了抽鼻子,“若是……若是我修炼得不好,是不是就会像刚才那样,变成杀人不眨眼的狂魔?”

    “不会。”楚筝果断开口了,还不等夕月面露疑惑,便继续说了下去,“在那之前,我会杀了你。”

    说得很是坚决,让人毫不怀疑,她真的会那么做,吓得唐夕月哭都忘了,半晌,才讷讷地开口:“我会好生修炼的。”

    楚筝满意点头:“那你就先多念几遍清心咒,将神魂稳定下来。”

    可唐夕月扭扭捏捏地没有立即动,半晌,楚筝才听到她用蚊子一样的声音问:“那……魔尊……知道我这样吗?”

    还惦记着呢。

    楚筝叹口气:“不知道。”

    夕月似乎是松了口气。

    楚筝估摸了一下时间,因为还有别的事情要做,不得不马上离开。她又不放心地叮嘱了一番。

    “你在这里好好修炼,哪里都不要去,我办好了事情就回来找你。”

    唐夕月点头。

    她心中有些忐忑不安,但两人之前闹得又不愉快,自己还信誓旦旦地跟她断绝关系……

    她想了不少,在楚筝快要打开房门了,才忍不住问了一句:“师尊……你为什么要救我?为什么不直接杀了我?或者把我交给其他人。”

    哪怕是仙门与魔族已经议和了,也容不下她这样的异类的。

    楚筝像是思考了好一会儿,才回答她:“我也不知道怎么做一个好的师父。我只能……按照我学来的做。”

    这声师尊,你叫了,我便会对你负责到底的。

    她的师尊是这么说的,也是这么做的,如今轮到了她。夕月这孩子,前世她不能不管,今生也是。

    ***

    把这小祖宗安顿好了,楚筝才去了寒月城的街上。

    她记得这里不久后就有一场拍卖会,只是十年的时间太长了,许多事情她都记得不轻。时间、具体的地点,都要再求证求证。

    楚筝开始在脑海中回忆着,只可惜寒月城应该是没有玉清宗的分部的。

    正思考间,一道声音传了过来。

    “阿楚。”

    楚筝怔愣过后,侧头顺着声音看了过去。

    几步之遥的距离里,站着方才没有分别太久的白衣男子,只是现在玄天宗的人都不在,只有他一人,目光清冽、眉眼淡漠。

    看来那边的麻烦已经解决了?

    可他又怎么会一个人在这里?玄天宗的其他人呢?

    楚筝压下了心中的惊疑客气回应:“纪公子。”

    男子在听到这个称呼有一瞬间的皱眉,却又很快舒展开来,往她这边过来:“看你站在这里半天了。在做什么?”

    纪珩的声音虽然清冷,但又带着莫名的熟稔。

    听得楚筝有些恍惚。

    如果没有记错,他们两个人,应该是……不熟吧?确实是不熟的,纪珩是玄天宗百年一遇的天赋弟子,一直被闭关暗中培养,也就这两年名字才慢慢出现在众人的面前。

    要说两人之间有什么交集的话……

    纪珩是楚筝朋友的朋友,所以他们倒是有过几面之缘,便是那几面之缘是在何时、当前有没有发生,楚筝也记不太清了。

    但如今既然遇上了,总归是要说话的,更何况,玄天宗不比玉清宗,各地都有分部的,她问纪珩也方便。

    想到这里,楚筝也就如实地说了:“听说寒月城的云阙阁近日有拍卖会。”连云阙阁都是她才想起来的,“不知道具体是哪日,我正打算去看看。”

    “巧了。”

    “嗯?”

    楚筝惊讶抬眼,便听纪珩说道:“就是今日。”

    那可不就是巧了嘛,她运气可真是好,然而都不等楚筝高兴,他就继续说了:“只不过云阙阁的拍卖会都是提前预约的,今日再约,怕是迟了。”

    “哦……这样啊。”

    差一点。

    就在楚筝低头思索时,纪珩向她又靠近了几步,男人身上淡雅的不知名清香先传了过来。

    他抬手,折扇在楚筝后背轻轻敲了敲。

    “阿楚。”

    楚筝一个激灵回了神,不仅是因为折扇敲在后背时的触感,还有这声称呼。

    阿楚是时楹对楚筝的称呼,也就是楚筝那位好友,纪珩好像是跟着这么叫的,时间太久,楚筝都有些记不清了。

    “我已经预约过了位置,一起来。”这么说了以后,纪珩已经走在前方了。楚筝仅仅是犹豫了片刻,就马上跟上。

    有人脉嘛,反正不用白不用。

    至于称呼,不过就是一个称呼,他大概也是因为自己是时楹的朋友才关照一二的。

    楚筝想通了,便坦然地道了谢:“真是多谢纪公子了。今日承了您的情,改日有机会一定道谢。”

    “改日……有机会,”纪珩重复后,看她一眼,“你是生怕这谢道成功了。”

    楚筝一窘,纪公子,还挺认真的。

    她轻咳一声:“时楹还没出关吧?”

    时楹作为两人共同的好友,楚筝这会儿能想到的也只有关于她的话题了。

    纪珩嗯了一声。

    他们便再也没有话了,直到她跟着来到了云阙阁。

    作为拍卖行,云阙阁有自己的规定,每人预订的位置都是一间空房,预订人作为房主,最多能带两个人进去。一旦开始拍卖,房间除了收银人,便不能再有其他人进出了。

    纪珩的房间明显是上等包厢,房间内布置得优雅贵气,两人坐在靠窗的位置,这是单面可视的防护罩,能看到外面中心台上即将要被拍卖的物件,外面却看不到里面。

    高等拍卖行拍卖的大多是贵重物品,数万甚至十万百万上等灵石的东西都有,为了防止过后杀人越货的事件,所以用了不少方法保证顾客身份的私密性。

    “纪公子这次来对什么感兴趣?”

    “只是看看。”

    纪珩进来时,除了楚筝,还带了一个男人,留着胡子,五大三粗,楚筝也有印象,只记得此人名为廖虎,是常跟在纪珩身边的人。

    方才外面的时候,想来他也是在暗处跟着的。

    这会儿见两人落座了,他上前来想为两人倒茶,刚过来,就见纪珩的手已经伸到了桌子上来,轻轻摆了摆。

    是示意他退下的意思。

    廖虎了然,后退两步到了角落里。

    纪珩自己端起了茶壶。

    楚筝心中责怪自己没有眼力见,赶紧将两个空杯在桌上放好。

    纪珩道了两杯,他的手着实生得漂亮,骨节分明,又带着力量感,做倒茶的动作,看起来尤其优美。

    男人倒茶的间隙,还在回着楚筝方才的问题:“也没什么想买的,只是碰巧在这里,就来看看。”

    原来如此。

    楚筝端过自己的那杯道谢。

    “阿楚呢?要买什么?”

    “就……”楚筝想了想,撒了谎,“也是随便看看。”

    ***

    陆云之坐在了窗前。

    他来得有些晚,原本是位置都不该有的,但亮了身份后,主人家亲自给他腾了一间空房。

    他其实想进楚筝那里。

    到底,还是忍住了……

    大动干戈惹得楚筝不快不说,等会儿遇到喜欢的,拍了,也可以作为惊喜。

    陆云之的视线扫过面前那一个又一个看不清里面的暗格,最后定格在了楚筝的位置上。

    从合欢蛊,他已经可以判定楚筝在里面了。男人死死地盯着那里。

    她来,是想买什么?

    都有好几日不见了……陆云之手不自觉地摩挲着大拇指的位置。

    等会儿多拍些东西好了,都买下来送她,哄她高兴了,再跟她讨要扳指。

    她应该就会给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5章 拍卖会 能给她花钱

    “阿楚。”

    楚筝正在向外观察, 冷不防听到纪珩叫她,转头看过去的时候就听他问。

    “结契,为什么取消了?”

    两人的太师椅都是面向着那堵可视防护罩, 中间则隔着一个小小的茶桌。

    而纪珩问这话的时候,依旧在目视前方, 让楚筝只能看到他那张没有表情的侧脸。

    “嗯?啊……”

    纪珩是在问自己与陆云之道侣结契的事情, 她张嘴正想着要找什么理由, 却见纪珩已经侧过头来,对上她的视线。

    那双眼睛好似能洞察人心。

    楚筝的话,一时间卡在嘴边说不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