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陆云之番外(前世) 楚筝死了

    “尊上, 你今日怎么心不在焉的?今天是我们大喜的日子,你不高兴吗?”

    唐夕月这么问陆云之的时候,一身红衣的陆云之却正看着山脚下进入玉清宗络绎不绝的人, 一眼也没看问话的人,那双在人群中细细寻找了一番, 就像是在期待什么一般。

    意识到这一点, 他猛然攥紧了手。

    又来了, 这种感觉又来了,整个人被牵动着走的感觉,情蛊明明已经解了的,那种被情蛊控制时似曾相识的感觉,却总是在见缝插针地纠缠。

    楚筝逃跑的时候, 陆云之知道。

    他并非是抓不回来, 只是一念之间, 真把人放走了。

    毕竟……太碍眼了。

    看她痛快碍眼,看她不痛快也碍眼。去看她心烦, 不去看她也心烦。情蛊解了,却留下了身体的本能。陆云之的灵魂仿佛被一分为二,即使每天都被恨意折磨得痛苦难安, 也无法真正地杀了她, 两种抉择在不停地拉锯着他的心。

    还不如……就放她离开。

    反正依楚筝的处境来看,就算放她离开, 她也活不了多久。

    那就让她去死在,自己看不到的地方。

    明明是这么想的, 可陆云之却日日盯着那块命牌,仿佛那不是楚筝的,而是自己的。

    楚筝如果死了, 命牌就会破碎。

    她还活着,她怎么还活着?但如果是想让她死,为什么自己视线一转开,就会下意识地又马上重新挪回来。

    那说不出的惶恐,就像是还怕看到命牌的破碎。

    果真烦人,太烦人了。还不如……放在自己眼前算了。

    陆云之将大婚的消息宣布得人尽皆知。

    从今天婚礼开始的那一刻起,他仿佛就在等,等着什么……

    可他没想到——

    楚筝死了。

    偏偏死在了他的怀里,那具身体轻得几乎没有重量,风将女人脸上的面纱吹去,露出的是一张布满伤疤的脸。

    纵横交错,沟壑嶙峋。

    陆云之的眼前有片刻的空白,好似整个世界都寂静下来,他盯着那张脸看了许久许久,仿佛自己是第一次认识她。

    紧紧握住女人地方被硌得生疼,他低头,那是手腕处瘦到突出的骨头。

    理智仿佛回归了些,有一道声音在耳边响着,带着麻木与茫然。

    死了就死了吧,本来就是她欠他的。要不是玉虚那个老东西,自己怎么会这么多年受制于人,怎么会生出这种令人作呕的感情,怎么会有这么一段屈辱的记忆。

    她早该死了。

    该结束了,之前所有的恩恩怨怨、纠缠自己的所有异样情绪,都该结束了。他因为楚筝莫名其妙地放过修仙界这么久,现在终于该继续自己没有完成的事情了。

    但为什么?偏偏死了都不让人安生,这么丑地死在自己面前的。

    晦气,真是晦气,她为什么不能死远一点?

    她从一开始,就不该在自己的生命中出现。

    好,好,死了也好,就当从现在开始,自己的世界,再也没有这么个人。

    陆云之觉得自己很痛快,他不知道自己守了楚筝多久,但他应该是真的很痛快,反正他早就想要这个女人死了。

    在面对她一次次躲避而卑微追求的时候;在对她百依百顺为了她上天入地的时候;在宏图大业不得不搁置的时候;在眼睁睁看到夕月倒在自己面前,他能救却无法救的时候……

    他有太多恨楚筝的理由,太多恨她欲死的时候。

    如今不是正好吗?

    可为什么,所有人都在用那种看疯子的眼神看他?

    “尊上。”属下的声音,时远时近,“您放弃吧,楚真君已经死了。噬心蛊最后才会啃噬心脏的,在那之前,早就已经把五脏六腑都啃噬过了。”

    “您再怎么消耗寿元,她也醒不来过来了。”

    ……

    他在说什么?什么消耗寿元,他怎么可能那么做?他又不是疯了。

    然而陆云之低下头去看,掌心触摸女人的地方,他竟然真的在源源不断地输送着自己的修为、寿元,往一具毫无反应的尸体上。

    疯了,他肯定是疯了。

    陆云之想停下来的,手却仿佛有自己的意识,紧紧地黏在上面。他几乎用了毕生的力气才能放手,可手掌刚一撤离,女人原本红润的唇色,突然变得青紫起来。

    那一刻没了血色的好像不止是她,还有陆云之的脸,那种被剥离了重要之物的感觉,让他没来由地心慌,手再次紧紧贴了上去。

    直到女人的嘴唇又重新变得红润,就好像这样,就能假装她还活着似的。

    陆云之在盯着女人的脸看,那张如今丑得可怖的脸。他的视线从那一道道伤疤上划过,想起方才听过的,噬心蛊已经啃噬过了五脏六腑。

    他颤抖的手一点一点地挪动到女人的腹部。

    灵识探过去的那一刻,男人的瞳孔骤然紧缩。

    在他曾经看不到的地方,那里面的每一处,都像是被千万只蚂蚁啃咬过了,千疮百孔,满目疮痍。

    像这张脸一样。

    让人无法想象,那每时每刻,她都是在承受什么样的痛苦。

    陆云之的呼吸突然急促起来,一声又一声,他大口喘着气,好像只有这样,他才能呼吸,才不会被那突如其来的他甚至无法分辨的感情溺毙。

    “楚筝,楚筝……”

    那一刻,所有的信念突然全部被推翻了开来,陆云之突然开始想,楚筝其实没什么错的,她不知道情蛊的事情。

    她一直是真的喜欢自己。

    她把夕月救回来了。

    她欠了自己什么?她其实什么都不欠的。

    仔细想想,她明明是无辜的是不是?可她承担了自己所有的怒火,她忍受了这么多的折磨。

    陆云之发了狠似的,更加源源不断地输送自己的魔力,就像是只有那么做了,才能弥补自己的罪孽,填补那一瞬间疯狂上涌的愧疚。

    可无论输入多少魔力,耗了多少修为,都石沉大海一般,没有一丝波澜。

    做点什么,得做点什么,这种快要把自己撕裂的心碎感或许才能缓解片刻。

    他又把手放在了楚筝的脸上,粗粝的指腹摩挲着那里的凸凹不平,他明明比任何人都熟悉这里的触感的。

    陆云之突然想起自己曾经问过楚筝,怎么从来都不见她改变自己的相貌。连额头上那道伤疤留下的痕迹都不肯去。

    那时她怎么说的?哦对了,她说,身体发肤受之父母,相貌是爹娘给她的,那道伤疤虽然忘了是怎么来的,也是从小就有的。

    虽然她已经对自己的父母没有印象。

    “但我觉得这样挺好的。”她笑着说,“他们赐予我的容貌和身体,就是我与他们最后的羁绊了。”

    可是现在……现在他抱着这具满目疮痍的身体,看着这张被摧毁的脸。

    不该……不该是这样的。

    过往的记忆,如洪水一般涌了上来,无论有没有痴情蛊,都再没有人比陆云之更了解楚筝了。

    她到走之前,都得把夕月先救治好。

    哪怕是被自己废了修为,她也不接受任何人的帮忙,被自己诬陷,她也不向任何人解释。

    她知道的,知道自己不动仙门,就是为了让她众叛亲离,她愿意为了仙门一个人承担自己的怒火。

    她连钟贺都没有怪过。

    “宗主得以宗门为重,他应该这么做的。”

    她这样的人……她这样的人,不该死的,至少不能用这么凄惨的方式死。

    她不该遭受这一切的。

    陆云之死死咬着牙,直到品出了血腥的味道,他终于给自己死死不肯放手的行为、给那紧紧扼住自己喉咙的情绪,找到了一个合理的解释。

    是愧疚,是自责。

    不管这种情绪出现在他这个杀人不眨眼的魔头身上有多么的匪夷所思。

    但他们到底是有十年夫妻情分在,陆云之想着,她从来没有做错过什么。他们当时……该好聚好散的。

    她不会死的,她不能这么死了,不能带着自己的满腔愧疚就这么去死了。

    得让她活过来,这次,他补偿她受的苦,这次,他们好好结束。

    事情很简单,她只要能活过来就好了。

    陆云之的心中仿佛被植入了一个执念,这执念太深,盖过了其他的所有情绪,让他那颗在黑暗中迷茫下坠的心,有了一个可以支撑的目标。

    他只要能让楚筝活过来就好了。

    他开始养着楚筝的身体,为她寻找复活之法。

    最初,他是把楚筝的身体留在了雪来峰,可是那些讨厌的、没有分寸感的人太多了,他于是带回了魔族。

    就算是这样,也不是安全的。

    “尊上!你清醒一些,你看看你现在都在做什么?”

    “您的宏图大业呢?你都不要了吗?”

    那个不要命的下属这么对他嘶吼的时候,陆云之正紧紧抱着自己从地狱烈火之中救回来的身体。

    明明是从火里出来的,可他不知怎么的,凉到身体在发抖,无法呼吸,无法言语,更无法思考。

    好可怜,怀里的人,真的好可怜。她做错了什么呢?她明明什么都没做错,为什么要经历这些事情?

    心底那到达了顶点的情绪仿佛要破笼而出,一下又一下,狠狠撞击着封锁它们的那道门。是怜惜、是愧疚,还有愤怒,对伤害她的人的愤怒。

    可那些人里,也有自己。

    陆云之满心无力。

    他想起楚筝那日复一日的沉默。

    无论在她身上加注什么,她都不会出声,只会永远低着头,一点一点,去承受、消化那些痛苦。

    陆云之想,他当初质问了楚筝那么多话,但其实他最应该问的应该是,为什么要让她遇到自己?

    陆云之从来没觉得自己会失去她,因为他坚信着自己能救活她。

    可此刻,他终于陷入了不知名的焦虑与恐慌中,那种情绪,仿若烙印在了血液里,会在看不到楚筝的每一刻升起。

    他把楚筝带在身边。无论去哪里,无论是去做什么。

    也不知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他好像成了所有人眼中的疯子。

    陆云之并不在乎别人怎么看,他知道自己很清醒,知道自己在想什么、要的是什么。

    他把楚筝带在身边,也只是带在身边而已,除了寻找材料的时候,他都是把楚筝安顿去床上,自己则在房间另一侧打坐。

    这样的日复一日中,变化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发生的。直到某日他清醒时,发现自己躺在她的身边,而手,则紧紧把她搂在怀里。

    搂得很紧,就好像那是他活命的最后稻草,或者是……此生唯一的挚爱。

    陆云之愣了愣,解了蛊毒后,他们不是没有过肌肤之亲,在自己被心魔困扰的时候、被恨意裹挟着不知名的在意纠缠着自己的时候,将她作为欲望的发泄。

    而不是这样……这样安静地搂她在怀里。

    陆云之慌乱地松开了她,仓促起身,动作带着说不出的狼狈与失措,却又在即将出门的前一刻,折返回来,替她整理好了有些凌乱的发饰和面纱。

    有了第一次的,后来又生出了第二次,第三次,他甚至特意去了外间,却依旧逃不过一次次地抱着楚筝醒来的场景,再一次次地落荒而逃。

    就好像,有什么将他绑定在了楚筝的身边。

    这样的次数多了,陆云之放了留影石,在第二天打开。

    他从留影石里,看到自己是怎么从门外走到床边的。不同于平日里几乎不会碰甚至不多看楚筝的自己,留影石里的“陆云之”,却是小心翼翼地揭开了女人脸上的面纱。

    他的手,一寸一寸地抚摸过楚筝脸上的每一处,从眉眼、鼻子,再到那些纵横交错的伤疤。

    男人木然的表情里,眼中的心疼却太明显了,难过到好像下一刻就会流泪。

    陆云之愣在了那里。

    他看到那个“自己”又俯下了身,一点一点舔舐着,在碰到伤疤时,温柔得不像话。

    留影石的内容结束后,陆云之还去看了镜子里的自己,忽略那不修边幅的模样、疲惫的面容,就只是对着还在泛红的眼睛看。

    就像是身体里真的有另一个自己,脱离了主人掌控,还被情蛊影响着,所以在伤痛,在愤怒,在……心疼。

    是了,一定还是情蛊的影响。

    陆云之召唤来了蚀心魔君,替他解蛊之人,对方被他打得一动不能动,在地上不停地求饶。

    陆云之却面无表情。

    他其实很想杀人,他现在越来越控制不住杀戮的念头了,恨不得所有人都去死,这天地间所有的人都死光了才好,兴许胸口的那口长久憋着的郁气,就能出来了。

    可这个人是难得懂丹药蛊毒的,他到底是忍住了,只是问:“我体内的情蛊,到底解了没了。”

    “解了解了,真的解了啊尊上。”

    “那你的意思是,没了情蛊的作用,我是自己跑到她床上去的?自己要抱着她的?自己去亲她的?”

    他把留影石拿了出来:“你好好看看,这是我吗?”

    他其实问得很冷静,但落在对方的眼中,大概是有几分癫狂。绝不肯承认留影石里的人是自己癫狂。

    蚀心魔君看看留影石里的身影,再看看陆云之,吞咽着口水回答。

    “回尊上,蛊毒虽然解了,但是……但是……可能……”他支支吾吾半天,才终于有了言语来回,“人的习惯、情感,都是有惯性的,一时半会儿难以纠正。但尊上您压抑得太厉害了,所以才会,激发出了反噬。”

    原来是反噬,陆云之沉默了好久。

    大概是破罐子破摔,他不再特意远离,反而安安分分地躺在了楚筝旁边。

    左右最后都会这样的,左右他们原本就这样同床共枕过无数次了,他想着。

    唯一不同的是,他听不到那道呼吸声了,那道能让自己安心的呼吸声。连心跳,也只有自己的这一道。

    陆云之就这样双手放在胸前,看着床顶,睁眼、闭眼、再睁眼,如此反复了好几次,最后终于侧过身子,像每次自己醒来时看到的那样,把她拉进了自己的怀里。

    反正……等身体里的另一个他出现了,也是会这么做的。

    他把楚筝的身体保护得很好,可保护得再好,这个人也终究是没有一点生命的气息,无论他怎么凑近了,使劲去嗅,感受不到一点她的气息。

    好烦,无法言说的烦躁,只有抱紧了她,再抱紧一些,或许才能缓解一二。

    他抚摸上楚筝的脸,虽然楚筝从不会去主动改变外貌,但也是会臭美的。

    会在逛街时试戴一根根发簪,问自己好不好看,会对着镜子故意做各种各样的表情孤芳自赏,会在被凡人顶礼膜拜时,戳戳自己的胳膊。

    “欸,他们说你娘子好看耶。”

    “真有眼光。”

    彼时的她,笑得……真的很好看。

    不舒服的窒息感强烈到无法忽视,让陆云之全身如同痉挛了一般,疼痛不已。

    他的后悔又多了一条,他不该说楚筝丑的。

    “不丑,你……”男人这会儿喃喃自语,很好看几个字不知怎么的,就像是被什么情绪哽在了喉头,他只能说,“等你醒来了,我再替你恢复容貌。”

    “身体发肤,受之父母。楚筝,以后别这么傻了。”

    不要再为了任何人,变成现在这样。

    ***

    唐夕月也来找过他,现在的她不仅好好地活过来了,还恢复了所有的记忆。

    曾经怎么都不肯相信他是爱着楚筝的人,现在怎么也不信,他是不爱的。

    “你怎么能这么对她?你怎么能这么对她?”她一边狠戾地挥剑,一边用带着哭腔的声音质问,“你们不是相爱吗?你不是喜欢她吗?”

    女人的眼里,已经再也看不到爱意。

    陆云之……亦然。

    他明明应该高兴唐夕月如今好好的,当年,若不是受情蛊的影响,他肯定会救夕月的。

    肯定不会理会楚筝的死活。如今的结果,就像是一切回到了正轨。

    可什么才叫正轨呢?

    某一刻,他的心底甚至生出了一股恨意,他不知道那恨意是从哪里来的,只听到自己说:“她是为了救你而死的,你的还魂之术,最后一味药引,是供养噬心蛊后的心头血。”

    他看着唐夕月一瞬间惨白的脸色,一字一句地说:“她是因为你而死的。”

    那挥之不散的莫名恨意,可能就是因为,他确实是这么想的。

    如果不是为了救唐夕月,她怎么可能死?明明不用噬心蛊,也能唤醒她。无非是神魂不稳,再想想别的办法就好了。

    可她偏偏要这样,为什么偏偏要这些?陆云之不去仔细分辨,他只固执地去想着——

    她怎么敢为救别人死的?

    两人就此不欢而散。

    后来,唐夕月再来找他,依旧是面色铁青:“陆云之,你把师尊交给我,不要让她死了也不安生。”

    陆云之并不与她争辩,只是冷静地说:“她会醒过来的。”

    “她死了!她已经死了!你还要折磨她到什么时候?”唐夕月的声音带着几分崩溃,“你既然这么喜欢她,为什么当初不能好好待她?”

    “我没有喜欢她,我只是要……”

    要把这份心魔与愧疚,一并解决了。

    陆云之反驳的话没有说完便放弃了。算了,跟别人也说不明白,他没有必要跟任何人解释,自己知道便好了。

    唐夕月又对他出了手,这次陆云之也没让着,只是最后剑指着她时,他的脑子里闪过了“楚筝会不高兴”的念头。

    好了,是自己欠她的,自己就让让她。

    “你是她徒弟,但是,再没有下次了。”

    除了唐夕月,陆陆续续也会有其他的人找上来,有些眼熟的,他总归得顾念着楚筝,留几分面子。

    但也有不认识的,不知道是从哪冒出来的,那么点修为都敢舞到自己面前。陆云之就不会留情了。

    他的视线根本不会在那些人身上多停留片刻,以他的修为,杀他们就如同碾死蚂蚁。

    来跟他抢楚筝的,妄图对她不利的,都得死。

    ***

    陆云之发现自己的心魔越来越严重,甚至到了神志不清的地步。他时时刻刻在房间里放着留影石,想不起来发生什么了的时候,就打开了看。

    他看见留影石的自己,会在某些时刻,突然莫名其妙地流泪。并不是悲伤地嚎啕大哭,或者说,那是他自己都未发觉的流泪。

    从空洞的眼里,一滴一滴。

    其他的大部分时候,他总是一动不动地对着楚筝看。

    心魔没有发作的时候,他也是这样的。有时候,他甚至都分不清,那个死死盯着楚筝的人到底是哪个自己。分不清一遍遍殷切祈祷她醒来的时候,他是清醒着的吗?

    后来,陆云之买了一块玉。

    卖玉的是一个凡人,与他说得天花乱坠,这玉如何受过仙人点化,祈福是如何应验。

    可笑,在他面前说什么祈福。

    更可笑的是,他真的买了。

    于是静悄悄的房间,就成了她坐在楚筝旁,一下一下地雕刻着那块玉。不知道是不是太安静了,偶尔恍惚的时候,他还能听到楚筝的声音。

    “陆云之。”

    陆云之猛然回头,但是床上,只有安安静静的楚筝。

    他呆愣了好久,蓦然想起,在他们相熟了以后,楚筝其实可吵闹了。她从原先能说一个字绝不说两个字的性格,变成了每天都会有说不完的话。

    有时候,她大概自己也意识到了,不好意思笑着解释:“我……我对熟人和不熟的人是不一样的。”还小心翼翼问他。“你会不会……不喜欢我这样。”

    陆云之回答了她:“不会。”

    确实不会,在情蛊的作用下,女人的每个字在他这里都如同天籁,所说的每件事情,都那么有趣。

    而且……

    楚筝只会对他这样。

    对旁人,再好的关系,她也会保留几分的。

    回忆一旦打开了阀门,就开始源源不断地往外涌。陆云之开始忘记很多事情,偏偏只有与楚筝的记忆,愈发清明。

    她送自己的每个礼物,她对自己的每次笑,他们去过的每个地方。

    “你喜欢我什么啊?”她有时候也会这样天真地问。

    陆云之不回答:“我也没说喜欢你吧?”

    楚筝便笑,她其实很少笑得这样,虽然腼腆,却又带着自信明媚。

    “我知道,”她说,“我知道的。”

    那些记忆,如同梦魇一般,把陆云之给网住了。他知道,是身体里的另一个自己在折腾,他应该是想这样惩罚自己的。

    就像最初解蛊之时,午夜梦回,他也无数次看到过囚笼里那张与自己一模一样的脸,目眦欲裂地对自己嘶吼:“你会后悔的!陆云之,你肯定会后悔的。”

    如今,他也是这样看他:“你后悔了吧?”

    讥诮的语气,却还是那副哀伤到快要落泪的神情。

    玉的福字雕好的那天,陆云之给它戴到了楚筝身上。他坐在旁边等了好久好久,却始终静悄悄的并没有任何事情发生。

    他可能……真的是疯了。

    ***

    或许是因为太寂寞了,他开始与楚筝说话,会在看到好看的地方时,把她抱在身边一同观赏。就像是他们还恩爱着的那些时光里。

    有时候恍惚了,还能得到楚筝的回应。

    “是呀,真好看。”

    听到声音,陆云之侧头,看到的只有靠在自己肩头,双目紧闭的楚筝。

    他盯着好一会儿,才重新看向面前的云海,口中低声呢喃。

    “既然好看,下次还带你来。”

    他在浑浑噩噩中过了许久,做了所有能做的一切,可楚筝也没能醒过来。

    他在一次次的希望与绝望的交替中日益恐慌、扭曲,直到他们偷走了楚筝的身体,陆云之好像变成了彻彻底底的疯子。

    他杀到没了神志,所有把她从自己身边夺走的、所有阻拦自己的,他只想通通都杀了。

    “把她还给我!”

    “把她还给我!”

    那天,杀红了眼的魔尊,嘴里只反复念叨着这句话。

    明明在情蛊的控制下,都要求自己时时刻刻保持理智的人,可自从那个人倒在自己面前后,就再也……再也找不回来那种东西了。

    一片混乱中,有许多人来杀他,他也杀了许多人,那场大战不知道持续了多久,陆云之的眼前到处都是血光,直到他找到楚筝。

    那群该死的,真的把楚筝埋了,还给她立了碑。明明还能救的,还能救才是,那群该死的在做什么。

    他摧毁了那个所谓的坟墓,徒手开始挖她的身体,神情癫狂得像个疯子。楚筝才没有死,她不会死的,她不能死了。

    直到他看到那具没有他的维持,尸身已经开始腐烂了,陆云之慌乱地消耗自己的修为为她输送魔力,但无论怎么做,那里都无法再恢复了。

    他觉得他应该没有很伤心,如果他真的伤心了,怎么不哭呢?像其他人那样,哽咽、呜咽,一遍遍擦着红着的眼眶才是。

    他怎么……一滴泪也落不下来?

    他只是想着,楚筝要是醒了……她要是醒了,看到自己的脸,该有多伤心,所以男人低头,在那张已经看不清眉目的脸上,轻轻落下了一吻。

    “不丑,不丑。”他轻轻呢喃着,“你醒过来,我都会给你治好的。”

    到最后,他都刻意地不让自己去想那一个事实——楚筝再也回不来了。

    旁边嘈杂的哭泣声渐渐低了下去,取代的是一声声激愤的讨伐。

    “魔头!她死了你还不能放过吗?”

    “我要杀了你,为楚师叔报仇!”

    是谁说的?好像是宗门的哪个弟子?这些都不重要了,他们偷走了楚筝,他们把她弄成了这个样子。

    都该死。

    陆云之头疼欲裂,体内的魔力疯狂涌动,他不知道自己杀了多久,只觉得脚下仿佛踩着无数的尸体。要是能用他们,把楚筝换回来,多好。

    神志混沌间,一双手,握住了他的手腕。

    那双手陆云之太熟悉了,他呆愣地停下动作,本就猩红的眼睛,仿佛多了一层朦胧的雾气。

    他往下,看到了楚筝的脸。

    一张完好如初的脸,那张脸上带着笑意,眼里是他熟悉的爱意、依赖,以及纵容。

    “我去哪里,你都要跟着我吗?”恍惚间,他好像看到女人带着他熟悉的笑容问。

    正如那时正浓情蜜意,她走去哪,陆云之都得跟着,她因此这样好笑又纵容地打趣。

    回答她的,是那个还没有从情蛊中挣脱的自己。

    “当然。”

    抵抗的心,不知怎么的,就这么一点点被瓦解。

    陆云之撤去了一身的防御,在四面八方而来的攻击中,紧紧抱住怀里的人。仿佛做了相同的回答。

    “当然。”

    我会跟着你的。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3章 陆云之番外(今生) 重新被情蛊

    陆云之重生在对战青璃的时候。

    “你堂堂魔尊, 现在整个仙门人才凋零,唾手可得,你反而帮着他们来对付我们妖族, 陆云之,你是不是疯了?”

    被打得一直处于下风的青璃在向他疯狂咆哮, 一张好看的脸更是面容扭曲, 说话间, 一击狠狠落下。

    陆云之是出于本能不重不轻地抵挡了一下,他还没有立刻回过神,所以这一下也没能抵挡住青璃的全部攻击,未能化解的攻击余波让他后退了一些。

    这让本就没抱什么希望的青璃都愣住了,大概是没想到自己真的能伤到他, 眼看着男人混沌而茫然的目光, 青璃还想再继续, 几道身影就已经挡在了陆云之的面前为他护法。

    “尊上!”

    “您没事吧?”

    陆云之当然没事,这点攻击伤不到他什么。其他人放下心, 又纷纷进言。

    “唉,尊上,您真想娶那丫头, 就娶吧, 何必这样为难自己。”

    “是啊,您这是在和谁较劲呢?”

    这些人, 是陆云之的下属,魔界的四大魔君。

    在他们看来, 是尊上巴巴地要娶人家,又在大典上丢下人家来除妖,明明实力灭一个青璃不会太难, 却如同猫逗老鼠一般地,戏耍着对方,仿佛在拖延着时间一般。

    魔尊大人心思难测,他们是真的看不懂。

    陆云之在他们的你一言我一语中开口:“现在是什么时候?”

    嗯?

    几人不解,但还是回答了:“今日,是您和楚姑娘的结契大典啊。”

    陆云之眯了眯眼睛,眼前的一切,阳光、白云、他的旧部,不远处受伤的青璃,以及那扑面而来的血腥味。

    也许是他真的疯得太久了,如今已然分不清梦境与现实。

    但那些都不重要。

    陆云之一言不发地转头,大家都以为他是想通了要回去呢,都松了口气,却不想片刻钟的功夫,又见他折返了回来。

    “尊上?”

    男人理都没理,径直抓住了本想趁机开溜的青璃。

    “差点忘了,”男人喃喃自语,“这个有用,得给她带回去。”

    “我得快点回去。”

    他就这么念叨着,下手再也没了任何留情。

    “陆云之!”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青璃只留下了这么一声怨恨的吼叫,就再也没了发出声音的机会。

    陆云之面无表情地剖出了她的内丹,又捧着那内丹清洁了好几遍,小心翼翼地,唯独忘了处理脸上和身上的血渍,直到那内丹上再也没有了其他人的气息。

    就当是梦境好了。

    那就再给她一次内丹,再结契一次。

    只是这次,别让她等太久了。

    陆云之在回到玉清宗前,想到的是最初之始,记忆中楚筝看向自己时那恋慕又依赖得目光。

    如果这是回到过去的梦境。她还会……对自己那样吗?兴许是因为重新被情蛊控制了,他才会……这么期待吧?

    然而旁人都说,楚筝突然从大典上跑了。

    钟贺对他露出几分责怪:“青璃大妖固然得除,但结契乃是大事。你实在是不应该丢下她的。”随即又缓了缓,“不过楚师妹并不是不讲理的人,你好好哄哄她就是。”

    陆云之重新看到楚筝。

    还混沌着的意识终于终于在那一刻清醒过来,这具身体仿佛是一架放了太久的机关,如今一个地方动了,整个机关才开始缓慢地吱吱呀呀地转动起来。

    先是心脏被注入了什么,一下比一下跳动得有力,似乎是要跳出自己的胸腔来,凝固的血液也被带动着重新流动起来,裹挟着疯狂而炽热的爱意,将身体的每一寸皮肤血肉都浸透、滋养。

    那全身的每一滴血液都在疯狂叫嚣着爱意、痴迷的心情,曾经的他太过于熟悉了。

    可这次,再没有了熟悉的抵抗。

    陆云之突然记起,他的快乐、满足、奔腾翻涌的喜悦,所有诸如此类的感情,并不是在楚筝死的那一刻,才停止的。

    而是更早更早。

    从情蛊解开以后。

    他明明应该痛快的,再也没有什么能束缚他,他再也没有对手,能去做任何想做的事情。可他好像再也没能有过那种情绪。

    哪怕是因为情蛊,那段时间的他,也真的很快乐。那快乐水平线,在愈来愈高,得到过后,便再也没有其他的什么,能刺激他生出同样的情绪。

    所以他才目光依旧停留在楚筝身上,这个罪魁祸首身上。

    此刻,他小心翼翼捧着她的脸,楚筝喷洒过来的每次呼吸,他都迫不及待地感受着。

    面前的人,温热的呼吸、跳动的心脏、没有受伤痕迹的皮肤。

    他用这些来告诉自己,这不是幻境,站在自己面前的,是活生生的人。

    所有丧失的情感悉数回归,陆云之知道他又回到了被情蛊控制的时候,回到了楚筝勾一勾手,他就会成为一条狗的时候。

    可如今,情蛊将他前世的愧疚无限膨胀,让他逃避的心疼无所遁形,最后都压在胸口处,以至于从前那些隐秘的愤怒与不甘,都再也生不出来。

    陆云之仿佛成了一条更衷心的狗。

    他满心都是失而复得的喜悦。

    被情蛊支配的陆云之、保持着理智时时刻刻与情蛊对抗的陆云之,两道心跳声,逐渐进入同样的节奏里,让他再分不出区别来。

    他也不想再去斤斤计较地分清。

    然而与沉浸在喜悦中日日不想分离的他不同,楚筝在害怕、在痛苦,她苍白着脸色,情绪始终是低落着,宁愿一个人在静思阁里发呆,也不会想跟他处在一起。

    陆云之不敢接近她,他只能在楚筝打坐之时,隐藏在不远处看她。

    女人悲伤忧郁的背影,让他想起他们还是恩爱的夫妻时候,她会枕在他的腿上抱怨:“云之,这个心法到底是什么嘛,我到底还能不能悟出来了。”

    “那要不要换一个?”

    “不行,这是师尊传授的,肯定有他的道理。”

    男人一边为她揉捏太阳穴,一边叹了口气:“你啊,不要太相信别人了。”

    “我不相信别人的,你跟师尊,不是别人。”

    他们曾在这里,一起度过那么多的春夏冬秋,她是有些粘人的,喜欢靠在自己肩上,枕在他的腿上,或者是依偎在他怀里。

    身体下意识的靠近,是爱意最直接的表达。

    如今……只剩了全然的戒备。

    陆云之伸手,被风吹过的帷幔,拂过指尖又离开,如此循环往复。

    事实上,陆云之以往没吃过痴情蛊的苦的,因为楚筝眼里心里都是他,他的苦,都是自己跟自己较劲。

    如今,楚筝对自己这般疏离,那蛊才终于疯狂地折磨着他,让他的心时时刻刻像是被攥着,楚筝每冷淡一分,那里就被攥紧一分。

    陆云之并非不疼,但更多的还是欢喜。

    他光是听着那道呼吸与心跳的声音,便欢喜。

    她冷淡,便冷淡吧。至少还愿意搭理自己。她想跑,就让她跑,至少她还回来这里。

    她想做什么,陆云之都没有意见,这是他欠下的。

    他欠了她的,甚至是到了现在,他也在让她不快乐。

    所以陆云之安于现状,他愿意忍受楚筝的疏离,她的厌恶,他给她自由,一定程度上自由。他隐忍着情蛊带来的汹涌爱意,膨胀的愧疚压倒了一切,他想在自己能承受的范围里,尽可能地让楚筝快乐。

    他唯一的疙瘩,是重生的时机不对,道侣的契约,还没有结成。

    他惦记那个名分惦记得想要发疯,却还是忍住了。

    总比听见她说什么“另有心悦之人”的好。

    陆云之知道,楚筝说那些话,只不过是为了骗钟贺罢了。这是忽略情蛊的影响,经过大脑思考后的结论。

    然而这样的想法,在他看到杜清越的那一刻,又变得不那么确定起来。

    女人明明怕得要死,根本不愿跟他多说话,却还是小心翼翼地问他。

    “杜清越怎么样了?”

    怎么样了?

    陆云之关于那段的记忆,几乎是空白的。除了带着楚筝四处寻药以外,便再也没有其他能入他心神的事情。

    他杀了那么多人,谁知道杜清越在不在里面?

    答案对于陆云之来说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楚筝的在意。

    是了是了,她原本就喜欢杜清越的,喜欢那样的谦谦君子,被自己逼问的时候,她也说过,因为杜清越曾经是唯一会真心待他们这些杂役弟子的人。

    不像自己,不像已经被她认清了本质的自己。

    陆云之刹那间头脑发涨。

    他什么都能忍,也只是忍楚筝。他无法接受,再冒出来一个人。夺去她的目光、注意甚至……爱意。

    光是想想,陆云之好像都能疯掉。

    ***

    楚筝走了。

    她就像飞出鸟笼的雀,欢喜地满世界跑。而自己只能从合欢蛊,每日感知着她的位置。

    远了……近了……更近了……又停了。

    明明跑出去的人是她,可陆云之好像才是那被放出去的风筝,忽远忽近,就等着主人什么时候玩够了,把自己拉回去。

    对方大概根本不会去想,那远远近近的距离,是怎么折磨他的心,当他满心欢喜地等着那距离的一点点变近,她却突然停下来时,那焦躁是怎么几乎要他的命。

    她根本不会想他的。

    陆云之像曾经对抗那爱意一般,对抗着这些苦楚。

    解蛊以后就好了。

    也好,陆云之升起一股自我厌弃来,结束吧,解蛊以后,她不必这么担惊受怕,自己也不用这样饱受折磨。

    好好地还了债,便两不相欠了。

    他们都能解脱出来。

    至于此刻的心痛,不过又是情蛊的捉弄罢了。

    他能做的,是日日独坐在桌前,看她打坐,看她练剑,看着她经过身边时,自己余光里的最后一抹衣角。

    他们在这微妙的平衡中相处。这其实对他来说,明明已经足够了的。

    只要是两个人,就好了。

    可偏偏总要有其他人插了进来,唐夕月便算了,楚筝想收徒,便让她收就是了。

    可杜清越算怎么回事呢?

    就只是感激吗?

    还是那感激……又化成了其他的东西。陆云之的心在嫉妒中扭曲,他甚至都开始说服自己。

    就算是真的,又怎么样?

    她甚至为了出去,都好声好气地每日来主动跟自己报备行程。这般哄着自己。

    他就当作不知道,又能怎么样呢?

    可是……

    陆云之可以隐忍着不把楚筝当作自己的所有物,情蛊却做不到,它啃噬着自己的心,侵占着自己的理智,让自己的脑海中不由自主地升起许多许多念头。

    他们这会儿会做什么呢?

    看那个杜清越是怎么的不要脸,还在楚筝身上留下气息。自己都忍着他了,他还敢挑衅在自己面前。

    他就是故意的,迟早有一天,他会撺掇着楚筝离开自己。

    陆云之的耳边,仿佛有无数恶魔低语。

    等回过神的时候,他就已经跟了上去。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4章 私情 听我说与他

    楚筝看向了来人的方向, 陆云之隐藏了两人的气息,来人别说是柳一白,哪怕是其他有修为的人, 也根本察觉不到的。

    身边人这会儿明显在紧绷着情绪,那种紧绷就像是一旦他看到来的人是谁, 马上就会控制不住杀意一般。

    楚筝在这样的紧张中终于看清了来人。

    然后便愣住了。

    杜清越?

    来人确实是杜清越, 那张儒雅的脸楚筝自然不会认错, 男人现身后拂了拂衣袖,又四处看了看,明显是在找人的。

    陆云之看着他,蓦然笑出了声,只是那笑里没有一点温度。

    比起楚筝的惊讶, 他一点也不意外, 像是早就猜到了。

    陆云之没有再隐藏气息了, 杜清越的神识很快就发现了二人,眼中在看到陆云之后也是闪过了惊讶, 但还是拱手招呼。

    “楚师叔,杜师叔。”

    他一派儒雅的君子作风,表情亦是坦坦荡荡, 但落在陆云之的眼里, 却是赤/裸裸的挑衅,所以愈发可憎。

    被自己捉到私会, 也没有一丝慌张,怎么?他是知道楚筝会站在他那边护着他吗?这么有恃无恐。

    陆云之的脑海中好像传来一声什么崩断的声音。

    杀了他吧?杀了他!这样的想法疯狂地在耳边叫嚣, 甚至还伴随着无数个能让他死去的方法。

    这样的嫉妒与以往占有欲作祟时的不悦并不一样,以往的不屑,如今都变成夹杂着没有底气的惶恐。

    又来了, 这个情蛊,又来折磨他了。

    陆云之的视线又落回了楚筝身上,楚筝能感觉到,他身上的愤怒在看过来时,又多了另一种不甘和……委屈。

    “你来这里,就是等他的?”

    听他这么问,楚筝立刻就要否定,还没开口,倒是杜清越抢先说了:“陆师叔……”

    他大概是察觉到了陆云之的语气不善,想要开口解释,然而话音未落,一道攻击已经对向了他,黑色的魔气没有任何招式,就只是带着主人的怒意席卷而来,杜清越迅速出剑抵挡,却连片刻都没能阻挡,被逼着一连后退着踉跄了好几步,最后剑伫立在地上单膝跪下才稳住了身形。

    “清越!”楚筝急得叫他,刚想要动,身子却被陆云之死死禁锢着不能动弹。

    男人凌厉的眼神在看杜清越,目光冷得如同在看一个死人一般。

    “我在同我未婚妻说话,你算个什么东西?这里有你说话的份吗?”

    “陆云之!”楚筝也升起了怒气,却又在触及到陆云之冰冷的眼神时都压了下去,缓和下来了语气,“这事跟杜师侄没有关系,云之,你先让他走,我再跟你解释。”

    某一刻,陆云之好像突然理解了,或许前世,是痛到极致时的麻木救了自己,就像此刻,他除了死死咬着牙都无法做出表情来。

    好烦,他明明什么都能忍的,就算现在楚筝让他跪下来认错,他也可以。但是能不能……能不能不要有其他人?

    能不能谁也不要插进他们两个人中间来?

    他盯着楚筝看,上次以为楚筝会骗他时,他想的是如果楚筝真的跟自己撒谎了,他就有了理由,可以亲上去。

    现在,想法一旦升起,就再也消散不去。

    陆云之冷冷睨了一眼杜清越,突然捏着楚筝的下巴就俯身下去,噙住那张自己肖想已久的薄唇,也没忘记用宽大的衣袖遮住了楚筝的脸,让杜清越除了他们的动作外再窥探不到任何。

    下方的男人果然变了脸色。

    但陆云之已经没有心神留给他了。他原本只是气疯了,被楚筝的欺骗气疯了,她跟别的男人私会,她担心别人,她……厌烦自己。

    又气,又怕。

    还一点办法也没有。

    怕她在一点点也不会再喜欢自己后,重新爱上了曾经喜欢过的人。

    情蛊将嫉妒与愤恨膨胀到无法想象的程度,偏偏又带着无计可施的无力。

    原本是想宣誓这个人是自己的,可唇齿真的相接的那一刻,什么念想,都被抛去了脑后。

    他太久没有与楚筝有过这样的亲昵了,唇齿相贴的那一刻,身体里无数的渴望瞬间从角角落落里钻了出来,争先恐后地往甘泉唯一的来源地汇聚,催促着主人再多一点,再索取多一点,那渴望带着心口的悸动,仿佛要把男人溺毙其中。

    肯定是因为情蛊。

    子蛊被母蛊冷落了太久,如今好不容易得到感应,才会催出他这么激烈的反应。

    陆云之仿佛给自己找到了理由,放任眸光因为沉溺而涣散,他也不知道下次亲到她是什么时候了,只想趁着这次多一点,再多一点,喂给体内那只不知足的饕餮。

    楚筝拼命得想要躲开。

    可陆云之如同一头被饿狠了的猛兽,不管她怎么想侧开头,舌如何躲避,都能被男人紧紧地追上来,卷着她的舌尖共舞。

    直到一道寒光闪来,陆云之连眼神都没施舍一个,随手一挥便化解。但发现抬手间将楚筝泛红的眼尾露出来时,又急忙转了个身,将她挡得严严实实。

    楚筝的胸口微微起伏,是在生暗气。

    身体的反应从来都是最掩饰不了的,如她前世知道真相前永远下意识的亲近,也一如此刻对陆云之亲密的厌恶。

    更何况是在别人面前。

    恶心,楚筝心中如今就只有这一个感觉,真恶心,她甚至忍不住地抬手去擦拭还泛着水光的唇。

    陆云之原本如冰雪融化的眼睛,在感受到楚筝的厌恶时,瞬间凝滞住。

    那或许不是他的反应,只是子蛊受不了被母蛊排斥的滋味,搅动得他嘴里此刻所有的甜蜜都带上了苦涩。

    偏偏,身后还传来那个男人不知死活的声音。

    “便是未婚妻,她若是不愿意,陆师叔也没有资格强迫她。”

    陆云之微微侧头,冰冷的眼神扫了过去,自己没有资格?那谁有?这个不要脸的插足者吗?听听说得多么正义凛然,不过就是为了他心里的那点肮脏心思罢了。

    男人心中的怒气在不断扩散,连同从楚筝那里得来的委屈。

    他平日里看在楚筝的面上,鲜少为难宗内的人,或者说他骨子里的高傲,根本让他懒得搭理这群蝼蚁。

    可是现在,他的杀意几乎无法遏制。

    又一道攻击袭了过去,如果说方才第一下还有在楚筝面前不想杀人的理智,这一下则是杀意失控下,真想取人性命的决心。

    楚筝发觉了。

    她的心一惊,突然调动起了全身的灵力飞弹出去,陆云之对她的禁锢原本就是收着力道的,猝不及防地就真的被她挣脱开来。

    飞出去的身影让男人怔了怔,就这么一会儿的功夫,楚筝已经到了杜清越那边,月魄横在身前,与再次提剑的杜清越一同,一蓝一紫的剑气光芒组成的防御屏障,对抗住黑色的浓雾。

    因为是对陆云之,楚筝一点余力都没敢留,却仍感觉到了明显的吃力。好在陆云之看到她的动作后,手立即撤回往后挥去,黑雾亦是随着他的动作往后,砸在山间发出轰隆隆的一阵倒塌声。

    抵抗的二人都及时收剑退了两步。

    “清越!”楚筝第一时间去看杜清越,不管对方为什么出现在这里,对他来说都是明显的无妄之灾。

    然而还没碰到杜清越,就听到了陆云之的声音。

    “楚筝!”

    那声音是鲜少在陆云之身上出现的气急败坏。

    楚筝动作顿住,转头看过去时,就见男人的眼眸不知什么时候转为赤红,像是下一刻就要冲过来,偏偏又定在那里,留着最后的体面。

    “你跟他一起,对抗我?”男人沉沉的目光里蕴藏着汹涌,“你这几天都是跟他在一起吗?”

    杜清越立刻正色解释:“我只是与楚师叔约好了想要请教修炼上的事情,陆师叔是不是误会了,还请您不要多想。”

    楚筝一愣,她突然意识到,杜清越可能是知道柳一白的事情,特意在为他打掩护。

    她的心里升起感激,还有不想让他卷进来的纠结。

    杜清越就像是知道她心中所想,给了一个安抚的眼神。

    杜清越的话、两人互相传递目光的模样,让陆云之几乎是被气笑了。

    “不要多想?钟贺是死了吗你要来请教她?”

    杜清越皱眉:“陆师叔,还请您慎言。楚师叔是宗内长老,我身为弟子,无论什么时候请教都并无不妥。”

    他说话时好像牵动了方才的伤,咳嗽着后退了一步,楚筝下意识就要去扶,依旧是没碰到人,就被一双手拽了过去。

    “他就是装的!”陆云之忍着怒气对她说完,又嫌恶地看向杜清越,“什么明月清风的首席大弟子,就这般做派?”

    为了勾引人,当真是什么都做得出来。

    楚筝一看杜清越苍白的脸色就知道他并不是装的。

    旁边男人对他自己的实力好像没数似的。再纠缠下去,耽误了清越疗伤不说,就怕陆云之再发疯,再伤他一次。

    楚筝沉了沉气:“抱歉,杜师侄,让你看笑话了。你先回去吧,下次定然向你赔礼道歉。”

    “楚师叔……”杜清越还想说什么。

    楚筝想让他走,陆云之可不打算放过他,尤其是看他现在这副一脸“放心不下”的表情,手再次动了动,但下一刻,就被一只柔软的手握住。

    楚筝没看他,而是径直打断了杜清越的话,表情都严肃了不少:“杜师侄,你回去吧,我与你陆师叔有话要单独说。”

    孰亲孰远,已经是再明显不过。

    方才还一脸怒容的陆云之滞了滞,没一会儿,他恢复到了平日里不动声色的模样,也不再说话了,只有视线若有似无地看向楚筝牵着他的手。

    杜清越看向了那两人。

    方才如发怒雄狮的男人,这会儿倒是乖巧得不像话。不知是不是察觉到了他的目光,睨了一眼过来,那一眼,狠意中带着蔑视,像是警告,又像是炫耀,仿若在说,除了他,其他人都不过是上不了台面的货色。

    杜清越又咳了两声,被那莫名的恼意刺激的,最终也只是一拱手:“那我就先回去了。楚师叔有什么需要,随时可以召唤我。”

    ***

    两人一路无言地回到了雪来峰。

    楚筝先松开他就往里去了,她背对着陆云之,如同这段时间一样,手放在身体前方,施了几遍清洁咒不够,还放在衣裳上动作幅度极小地擦了擦。

    回头时,才发现陆云之还在低头看他自己的手,冷硬的五官看上去都柔和了不少。对上楚筝的视线,才动作微微僵硬地收回手,别在了后面。

    神色也敛了敛,大概是想起这会儿两人还在对峙。

    楚筝没有立即往静思阁去,她坐下来,虽然不知道为什么柳一白没来,来的是杜清越。但现在她得思考怎么把这两个人都摘下去。

    “杜师侄是与我探讨修炼一事,你我之间的事情,不需要迁怒他。”

    楚筝这么一说,陆云之的眼睛瞬间便沉下去了不少,他走到了自己平日里坐着的窗边,用没有被楚筝牵过的手紧紧捏着窗沿。

    就算努力克制了,这个名字一出来,他就无法控制周身的戾气。

    最后像是忍无可忍,他霍然转过身来。

    “你倒是向着他,你就从来没想过,他安了什么心?”

    楚筝不语,杜清越安的什么心?当然是不想把柳一白卷进来的好心。

    “放着钟贺不请教,来请教你?”

    “你没有听到吗?他让我不要多想,他哪句话不是在挑衅我?他就是吃准了你单纯,看不出他虚伪的一面。”

    “楚筝,蛊毒没解,你还是我未婚妻,他就是个插足别人感情之人。这种人,能是什么好人。”

    男人的语气倒也算沉稳,只有落在殿中愈来愈急促的脚步声,在彰显着自己的烦躁。

    半晌,他深吸口气,让自己再冷静了一些。

    他现在跟楚筝这关系,没有资格和立场说那些话。该死的,他又开始惦记道侣的身份了,至少能更加理直气壮。

    若他们是道侣,杜清越的行为就更令人不耻。

    但陆云之还是沉了沉气,让自己声音平稳一些。

    “楚筝,我不是小气之人。但他不是跟你们另一名女弟子关系匪浅,现在又来巴巴地巴结你,这样的水性杨花,你不能因为过去的事情,就能视而不见。”

    楚筝就这么垂着眸,任由陆云之在冷静与暴躁之间来来回回了不知道多少遍,等他似乎终于冷静下来了,才低声开口。

    “我说与他并无任何关系,你不信。”她的声音没有任何锋芒,含着怯意,甚至光听语气都不像是在替自己辩解,“那你想听什么呢?听我说我们有私情,在相会,你就能相信了是吗?你就高兴了吗?”

    她话音一落,对面的人那带着怒意的威压几乎是顷刻间就压了下来,楚筝下意识握紧了手,前世男人折磨她时冷漠的嘴脸仿佛又出现在了眼前,恐惧没出息地又游遍全身。

    这会儿若不是有痴情蛊,楚筝毫不怀疑,自己这会儿肯定要被陆云之撕碎了。

    不到一息之间,似是回神的陆云之迅速将那骇人的气势又撤了回去。

    “楚筝……”

    他不是故意的。

    陆云之道歉的话到嘴边,却怎么也出不了声,甚至连靠近她的脚步,都在看到女人微微发抖的身体时停了下来。

    女人的手放在腿上,本就白皙的皮肤上,关节因为或许用力而更加泛白至透明。

    好像回到了他们最初相识的时候,她也是这样害怕自己。不对,还不如那个时候,那个时候,她就算畏惧,对自己也是有几分好奇的。

    不像此刻,厌恶和排斥,好像也刻进了她的骨子里。

    不应该是这样的,她明明已经不怕自己了,甚至会在他施威时戳自己,娇憨着阴阳怪气:“你怎么这么威风?”

    一切……都弄得越来越糟糕。他像是被逼到无路可退的野兽,怎么也找不到出路。

    体内的情蛊好像也在怪他,搅动着五脏六腑都疼痛得不得安宁。

    “我们已经说好了,”沉默一会儿后,还是楚筝先开口,“我会帮你解蛊。我也知道,情蛊对你的影响很大,所以你看不得我与他人亲近。”

    不是的……陆云之下意识想要反驳,却只能抿着唇沉默不语。

    “我说过会配合你,就必然不可能对其他人生出这种心思。这是你我之间的事,不要牵扯到其他人。况且杜师侄是玉清宗的大弟子,长老们都寄予厚望。”

    有情蛊在,楚筝知道,自己的话,陆云之多多少少都得听。

    陆云之确实点头了,除了点头,他什么也做不了,无论楚筝现在说什么,他都想答应。

    他是点了头才发现楚筝还垂眸,自然是看不到自己的动作。陆云之往她那走了两步,跪在她的脚边,不顾楚筝僵硬的模样,握住了她的手。

    他摩挲着女人那冰凉的皮肤,想让她的手暖一点,也想让自己心里的寒意,能驱散一些。

    “嗯。”陆云之又点了点头,好像是隔了很久,才说了一句,“你别生气了。”

    他的语气有些僵硬,楚筝看他,却见他并不与自己对视。

    陆云之并非是没有哄过她的,追求楚筝的那会儿,他什么话都说得出,什么事情都做得来。

    但那是在楚筝不明真相的前提下。

    如今没了演戏的必要,真实的他,似乎很难把那些话顺畅地说出来。

    这样的纠缠,要什么时候才能结束?结束后,自己又要如何自保?

    师尊,为什么这个情蛊,偏偏下给了自己?

    ***

    杜清越回到外山的时候,柳一白的修炼正到紧要关头。

    他走之前,柳一白便是这个状态了。

    这会儿眼看着男人紧皱着眉,周身的灵力似乎在随着主人的烦躁不安跳跃,杜清越目光一凝,快步走过去施了法诀,一边帮着他平息灵力,一边给柳一白传音。

    “柳师弟,楚师叔已经知道了你不会赴约,你无需着急。现在沉下心,摒弃杂念。”

    柳一白显然将话听进去了,神情慢慢平稳下来,四周的灵力亦是慢慢变得温顺。

    杜清越这才收回了手。

    他轻轻地松了口气。

    修炼之人都会有第一个突破,是彻底进入仙途,建立道心的象征。柳一白会在今日突破,速度有些出人意料,已经是所有弟子里面的前几名了。

    除了他自己的努力,楚师叔的帮助也至关重要。

    修炼一事便是如此,要么是天赋异禀,宗门自然会用心栽培。要么像萧师叔那般家世卓越,便有后盾作为支撑。

    而柳一白如今能得楚师叔的相助,对他来说,也是气运。

    杜清越停止了思考,专心为他护法,过了许久,修炼结束的人才慢慢睁开眼睛。

    突破以后的柳一白只觉得浑身通畅,视力、听力、嗅觉,所有的感知都比以往敏锐了不少,连周身萦绕着的灵力,他都能感知到了。

    等看到杜清越,他立刻起身:“多谢大师兄出手相助。”

    他也知道方才自己是有些急了,正在突破的关口其实急不得,但他控制不住地惦记约好的楚筝,只要一想到她还在等着自己,柳一白就忍不住着急。

    在他看来,他与楚筝之间,他等楚筝是应该的,但不能让楚筝浪费时间来等自己。

    越着急,越是出错。

    直到杜清越出手,不仅帮他稳了躁动的灵气,还跟他说了楚筝已经回去了,才能让他安心修炼。

    杜清越笑笑:“你现在修炼水平还不高,所以这次突破才没生出事端来。只是日后虚谨记,修炼最忌浮躁,否则很容易损了道心。”

    无论面对的是谁,他都没忘记自己作为大师兄的职责,所以这会儿的一番话也是良苦用心。

    柳一白自然也是感激的:“谢师兄教导。”

    “你心性坚定,又向来最沉稳,自然是让人放心的。这次,也只是着急让楚师叔久等吧?”

    提起楚筝,柳一白面色变了变。

    他说的正好也是柳一白的疑问之处,杜师兄又是如何知晓他与楚筝的见面的?

    这疑问他一时没想好从哪里问,还是杜清越善解人意地主动开口:“其实前几次,我就发现了你会在夜间去雪来峰。”

    他说完又语速极快地解释:“你们新弟子刚入门,我总归是要多关注几分的,所以才会看见。”

    “楚师叔单独指导你是你的福气,我自然是不会管的,但今日……今日我见你正值了突破,怕楚师叔多等……”

    前边一堆话都说得还算坦坦荡荡的人,唯有到这句时,莫名有了不自在。

    他是该不自在的,这种事情,他其实传个音便足够的。他其实用不着跑上一趟。

    难道是因为每次目送柳师弟离开外门的背影,或者有意无意路过雪来峰,想着那两人在怎么相处,而萌生的在意吗?

    不过无论是什么原因,他想到楚筝与陆云之两个人的氛围,便知道定然是哪里出了问题的。明明前不久,楚师叔还是满怀欣喜地准备大典的。

    想到这里,他心中还有一丝异样。如今……他替柳一白担了下来,也算与楚师叔有共同的秘密了,不知道能不能让她放下防备,与自己说说难处。

    与陆云之在一起时,她看上去真的很为难。

    “原来是这样。”柳一白倒是不知道杜清越心中的复杂思绪。杜师兄在弟子尤其是他们这些新进弟子中,威望颇高。

    柳一白未曾与他私下多交流,但心中亦是这么认为的,杜师兄真的是谦谦君子,一个无愧受人敬仰的宗门大师兄。

    “让杜师兄费心了。”

    杜清越点点头:“你今晚就好好休息。”至于今天晚上自己这一遭事情,他倒是都没有说。

    作者有话说:

    宝宝们我有一个很有灵感的梗想下本插队写《金手指是制造限制文梦境》,故事大概是,穿越女主自带系统,能控制指定对象的梦境,让其身临其境。在没有手机的世界里,戏精女主在梦境里话本子演得不亦乐乎,各种酿酿跄跄。嘉宾一,暴躁毒舌、眼高于顶的太子殿下,梦境里是千金大小姐的马夫,趴下来给大小姐当踩脚凳时,先闻到的是香气;嘉宾二,克己复礼、禁欲的世家公子,为何梦里天天与一女子做恨,虐身虐心(非真虐,女主戏精),醒来后,吾日三省吾身:“我真该死”,“我真不是东西”,“今天要怎么补偿她?”给女主送钱送礼,愧疚地说:“其实前世,我们有个孩子。”……还有更多男嘉宾,请点击预收解锁。等我把文案敲定,唉,我是真不会写文案啊。

    第25章 合欢 别落在我手

    杜清越走了, 柳一白又自己待了一会儿才回去房间。

    现在新弟子们都是住在一起的,他的房间里还有另一名弟子,这会儿已经睡得很熟了, 他回来的动静到底是把对方惊醒了片刻,但也只是迷迷糊糊说了句:“怎么现在才回来啊?柳一白, 你也太用功了。”

    下一瞬间便又睡死了过去。

    入门的任务其实就已经繁多了, 大家每日都很累。像柳一白这样私下里还要自己用功的, 多少也算异类了。

    柳一白坐在了自己床上。

    他从储物戒里拿出一块令牌来看,这块令牌是楚筝给的,他知道。

    当初朔阳分部的管事要给他这个时,他察觉到不妥,是下意识拒绝的。

    对方大概也没想到他会这么死板, 情急之下对他说了实情。柳一白方才愣愣地接过去了。

    她对自己太好了, 好到柳一白想不出, 自己能用什么方式来报答。大概唯一的报答,就只能如楚筝说的那样, 拼命修炼,要修炼出成果来,才算不辜负了她的栽培。

    柳一白摩挲了半天这块令牌, 想了又想, 干脆起了身,又走了出去。

    他一刻也不想停下来, 他还得继续修炼。今日没能见面,等明日, 明日一定要告诉她自己突破了的好消息。

    这样的想法带出了莫名的期待,充斥在心间。

    ***

    虽然发火的是陆云之,但最后, 道歉的也变成了他。

    翌日楚筝从静思阁出来的时候,陆云之难得没坐在窗边,而是在殿中摆弄桌上的碗筷。

    他今日也是白衣,还是那张棱角分明的肃杀脸,做这种动作看起来违和极了。

    楚筝还有几分心虚,就怕昨日没把他稳住,让他逮着机会又去寻清越的麻烦。

    男人的视线已经看了过来:“过来用膳。”

    桌上的膳食看着确实很丰富,修士便是不辟谷,用的膳食也与一般人不同,会加入一些药草,提高修为。

    楚筝没有犹豫太久就走了过去。

    就像她坚持的事情,陆云之得听她的一般。陆云之无关痛痒的要求,她也得满足,这算是两人之间的默契。

    陆云之已经坐好了,楚筝选了一个离他较远的位置。结果男人只是看了她一眼,便起身,走过来,贴着她在旁边的位置坐下。

    楚筝看他时,他的神情没有任何变化。

    就像是一个没有感情与意志的傀儡,只是麻木地按照指令行动,所以脸上也看不出羞耻、尴尬、难为情之类的情绪。

    再理所当然不过。

    楚筝的视线移走了,陆云之端着的神色才有了微微的垮动。

    其实以往楚筝也会这样的,会在一些节日或者心血来潮的时候,这么准备上一桌。

    “人家夫妻都是这样的。”她会笑着解释,甚至主动给自己夹菜。

    那时候心里那个“清醒”的陆云之在冷冷看着这一切,满是嘲讽。但就算是这样,他也能感受到,被情蛊控制的陆云之,是怎么心软又心动得不能自己。

    现在呢?现在这算什么?陆云之不知道,这个渴望与她亲近的自己,是哪个自己。

    这次桌上很安静,除了勺碗偶尔的碰撞声。陆云之的话本就不多,而平日里话多的楚筝,现在比他更沉默。

    最后到底是楚筝先开口:“我等会儿要去见杜师侄一面,昨日他平白无故遭了祸,我总得去道歉。”

    她说得坦荡,隐约间看到陆云之捏紧了筷子,但很快就松开了。

    男人嗯了一声,甚至拿出了一个储物戒:“里面有些东西,你挑挑当作我给他的赔礼。剩下的……”他顿了顿,“你自己收着。”

    赔礼不是主要的,他其实想送的人是楚筝。大约是前世的清算让楚筝有了阴影,现在的她,几乎不会要自己的东西了。

    然而楚筝这次却想都没想就接了过去。

    “好。”想了想,她还加了一句,“谢谢。”

    楚筝想通了,魔界与仙门的合作,如今就靠着陆云之,准确来说,就靠着这个情蛊,实在是太脆弱了。

    正邪果然就是对立的。

    现在陆云之愿意给的东西,不要白不要。

    总归以后都是要清算的,不若现在就把这些资源抓在手里。还有青璃的内丹……楚筝抓紧了手,下了决定,用!怎么不用?她要提升修为,便是到时候真的再到你死我活的地步,也不至于那么窝囊。

    至少也要有能一博的机会。

    实在不行……总能跑吧?

    陆云之当然不知道她在想什么,只是看到她就这么收起了,微不可查地松了口气,眉眼都柔和了许多。

    尤其是楚筝往他碗里夹了一块鱼,就像是对他的奖励。

    陆云之往那鱼盯了好一会儿,就像是一瞬间又回到了从前他们关系还好的时候,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此刻那让人不知如何是好的悸动把他搅得一团糊涂,他突然就妥协了。

    他们之间本就是僵硬得不能再僵硬的关系了。

    现在她还愿意这样对自己,那她愿意做什么,还有什么关系呢?罢了,都随她好了。

    楚筝与其说是在哄着陆云之,不如说是在哄情蛊,她发现了这样的方法很奏效,这次陆云之不语的时候,她还以为失效了,结果没一会儿,就见男人身上那隐隐的戾气,以极快的速度消退下去。

    她松了口气,算是完成了任务,但看着自己碗里的汤,完全没有胃口。就算是修士,吃饭也是要食欲的。

    楚筝很快就离开了。

    她走了,陆云之才看向她的位置,女人没吃多少,碗里的汤还剩着。

    男人收回视线,继续自己的用餐,慢条斯理的动作矜贵得挑不出任何毛病,可没一会儿,就又看向了楚筝的位置。

    仿佛是一条恶狗,在盯着一块骨头,不知眼里闪过了多久的斗争,他终于把楚筝的碗拿到自己跟前来。

    连带着筷子与勺子,拿起楚筝的勺子时,陆云之平淡无波的脸上,终于有一瞬间的羞耻一闪而过。

    可到底还是送进了嘴里。

    那一刻,方才的纠结、自我斗争、羞耻什么的,好像都多余了,身体里的每一个角落在舒服得在叹息。

    他被情蛊虐待着,同时情蛊也在被虐待。得不到母蛊的友好反馈,它看起来饿得总是凶狠狠的。

    任何与楚筝有关的东西,对它来说,都是好的。

    这会儿,陆云之才总算是有了难得的好心情。他挥了挥手,桌上马上出现了几本书。

    这些书,要是让旁人看到了,怕是要惊掉下巴。不是什么心法秘籍之类的,全都是话本子。

    《皇妃上位记》、《宫斗手册》、《三十六宫心计》诸如此类,陆云之翻到了自己昨夜看到的地方。

    “大度,要大度。”

    “嫉妒是最为丑陋的。”

    “以退为进。”

    陆云之并不是完全理解的,毕竟,如果楚筝嫉妒别的女子,他……他光是想想,心就蓦然跳快了几分。

    不过……无论理解不理解,目前来看,自己只要照做,结果总归是好的。

    不是还给自己夹菜了吗?

    昨日还是太急了,为了一个外人与她闹,并不值当。问题的根源不在于她,而是外面的人。

    先前的自己,太蠢了。

    他应该悄无声息地把外面的人解决掉的,弄到楚筝面前,反而束手束脚。

    陆云之一页一页翻起了书。

    ***

    楚筝挑了一些丹药给杜清越。

    甚至还有回春丹这种极品丹药,以至于杜清越见了忙推辞:“楚师叔,我也没有受什么伤,你这样太破费了。”

    “昨日到底是牵连了你,你收着就是了。况且这也不是我的,都是陆云之的。”

    杜清越听出了她语气里的微妙。

    按理说,都已经快成了道侣的人,是有一种“你的就是我的”这样的感觉的,以前的楚筝也确实如此。

    但她如今这话,就像是把两人区分开了。楚筝也很快就问起:“清越,你昨晚怎么会在那里?”

    沉吟片刻,杜清越便把昨日跟柳一白说过的话,又跟楚筝说了一遍。没有太多的修饰,他都不需要担心,面前这个人和柳一白有某种意义上的相似,都不会多想。

    也确实如此,楚筝除了感激,当真没有其他的疑问。

    “柳一白是我先前在朔阳的时候遇到的,”楚筝将前世的事情隐瞒,剩下的倒是都如实地说了,“我当时对七阶妖兽,他一个没有修为的凡人都敢上前来帮忙。此人品性、心性俱是上乘,倒是可以好好地带带的。”

    杜清越一直在观察着她的神情。

    楚师叔很坦荡,看上去应该就只是对柳师弟的欣赏而已。这也不难理解,楚师叔自己的出身便不好,对同处境的人有怜悯之心并不稀奇。

    杜清越莫名地松了口气,又问她:“楚师叔既然喜欢,为何不直接把柳师弟收进雪来峰呢?”

    楚筝的表情一时间僵了僵。

    为什么?

    如果是前世的楚筝和陆云之,楚筝定然大大方方地就收了。但现在,两人彼此之间的信任明显都岌岌可危,何必把别人牵扯进来。

    她为难的这一会儿,清越应该是看出了什么,楚筝听到他小心地问:“楚师叔……您与陆师叔怎么了吗?”

    楚筝袖中的手动了动。

    对她来说,自己与陆云之,是经历过十年的恩爱、以及刻骨铭心的背叛、折磨,但在其他人看来,就是昨日还恩爱的两人,今日突然就变了。

    楚筝没法解释,她只能故作轻松地笑了笑:“你陆师叔性子急了点,我怕他会对我招收男弟子不满。便只要了夕月。对了,”她适时把话题岔开,“我这几日闭关,大概见不了他了,你帮我跟他带个话,让他按着我先前说的继续修炼就好了。”

    杜清越笑着点头应允了。

    结果楚筝当天就看到了柳一白。她正带着夕月在藏经阁里找书,碰巧遇到了他。

    他穿的是宗内弟子统一的服饰,白色为主,镶以暗蓝色的纹饰,四目相对时,楚筝从他眼里看到了一丝欣喜。但男人很克制地只是对她招呼了一声:“楚真君。”

    不光是他,旁边的人也都是这样招呼的。

    楚筝一视同仁地都点了点头。

    柳一白突破的消息,杜清越已经跟她说过了,这会儿,她也一眼就看了出来。

    楚筝很想恭喜他,也很想跟他说,拼搏也不用太超过负荷了,可是人多,她也只能扫了一眼就与唐夕月离开了。

    楚筝终于找到了自己想要的心法。

    “净心咒?”唐夕月皱了皱眉。

    这是最基础的心法,清心静神,大家多多少少都会一些,但鲜少正经地去练。

    唐夕月看了一眼楚筝,她跟自己的这个师尊相处这么久了,她就算再不喜,也能感受到,楚筝并不是一个坏人,对自己更是上心。

    看着师尊眼里都是对自己的关切,唐夕月心里闪过烦躁,不知道是对她的还是对自己的。

    算了,不过一个净心咒而已。

    “好。”她应下了,“我回去学学。”

    “不仅是学学,”楚筝正色,“你以后就把它作为你的本命心法。”

    那怎么能行?连唐夕月这种对修炼并不上心的人都知道,哪有人会选这么基础的心法做本命?

    楚筝看出了她的神情,好言相劝:“你别看净心咒太过基础,其实它突破以后,大有裨益的。”

    “再怎么有好处,也不过是辅助作用,对修炼没什么好处的。”

    “你以后就知道了,修炼途中,道心永远是最基础的。”

    “不要。”唐夕月拒绝得毫不客气。

    楚筝梗了一下,也没太意外,夕月本就不是服管的性格。自己认定的事情,不撞个头破血流,靠别人来劝,是回不了头的。

    她又劝了两句,得到的依旧是那句“不要”。

    “道心我可以自己稳,没必要借用心法。”

    楚筝莫名就想起当年师尊教导自己时,自己心里同样的想法。不过,自己可乖巧多了。叹了口气,楚筝也只能先退一步:“那你就先拿回去看看。”

    她们说话的时候,柳一白就在不远的地方。看似在看眼前的书架,心思却全在交谈的二人身上。

    也不光是他,好多人都在往这边看,不管是唐夕月卓越的天赋,还是亲传弟子的身份,都足以让人羡慕。

    柳一白从不会嫉妒别人,这会儿……倒也谈不上是嫉妒,但就是羡慕,很羡慕。

    羡慕她们可以以光明正大的师徒关系出现在众人面前。而不管唐师妹说什么,楚筝都是好声好气的模样。

    他若是能天赋也这么高……

    罢了,就是不高,楚筝也没嫌弃,自己该好生努力才是。正想着,身边不知什么时候传来的脚步声。

    没一会儿,脚步声在他旁边停下。

    柳一白侧过头,立于一边的楚筝要比他矮上一点,透过书架的光影打在她的脸上,柔和得不像话,不知怎么的,柳一白蓦然就喉咙发紧,喉头微微滚动:“楚真君。”

    声音有些发涩。

    真像是被人冷落的小狗,楚筝见不得他这样,心中的怜惜更盛,她还是没忍住过来了,自己是前辈,便是与弟子说两句话,也不打紧吧?

    “我看你的修为也突破了修炼的初阶,速度可真快,恭喜。”

    柳一白眼里的墨色这会儿悉数都化开,染上了笑意:“谢谢楚真君。”

    夕月从旁边探头来,打量的视线在面前男子的身上一闪而过。

    好像……是叫柳一白吧?她记得,特别勤奋刻苦来着。其实自己就是没怎么用心,要不按他的资质,骑八匹马也追不上自己。

    她又看了一眼楚筝的神色,算了,自己今晚回去,还是稍微用功一下吧。

    ***

    夜里,楚筝照例在静思阁打坐,陆云之也来了。

    男人站在不远处没有动作,但传来的气息,已经让楚筝被干扰得没法再继续了。

    所以她停了下来开口:“我要闭关几日。”

    既然已经决定好了用青璃的内丹提升心法,事不宜迟,便立刻行动吧。

    等以后,陆云之要剖丹,便让他剖好了。如果那样的命运无法更改,她现在要做的,是为自己增加几分胜算。

    陆云之微微蹙眉:“怎么突然要闭关了?”

    “青璃内丹,你不是给我这么久了吗?就想着趁着机会用了。对了,还没谢谢你。”

    确实没谢谢,她一开始,都没打算用来着。

    陆云之紧蹙的眉松开,还能看出几分隐隐的欣喜。

    楚筝愿意用他的东西,难免让他生出“能帮到她”的喜悦感。

    可陆云之把情绪都压了下去,一边靠近一边问:“要闭关多久?”

    “不会太久,离四师姐让我代的授课都没剩几天。”

    起风了,风里带着湿意,很凉,是要下雨了,两边的帷幔甚至被吹得呼呼作响。

    陆云之在她旁边挨着她坐下了。

    “还有没有什么想说的?”

    楚筝想了想:“若是夕月来了,有什么疑问,你替我指导指导。”

    陆云之这次沉默了一会儿,才嗯了一声。

    两人谁都没有说话,仿佛回到了过去相伴的无数岁月里,他们并肩在这里,不知道看过多少日升日落,春去秋来。

    那时候,他们……哦不,楚筝,是真的快乐的。他陪她煮茶、练剑,他喜欢拥她在怀里,或者让楚筝枕在自己的腿上。

    相爱中的人,仿佛无论怎么亲昵在一起,都不会腻。

    她又用了“相爱”这种词。楚筝微微闭上了眼,直到腿上的重量,让她蓦然睁开了眼睛。

    是陆云之枕上了她的腿。

    男人是后脑对她的,楚筝看不到他的表情,只能感觉到腿上仿佛有千斤重一般,动弹不得。

    雨突然落下了,从一滴滴,顷刻之间,就已经是倾盆之势,哗啦啦地落在屋顶上,倒是风小了许多。

    他们就这样维持着这样的动作,甚至楚筝能看得出来,陆云之也没怎么放轻松,身子都是紧绷的,头也没整个完全落下来。

    “楚筝。”陆云之的声音响起,虚无缥缈得,仿佛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我那时候……”他好像是要解释什么,但可能是发现无论怎么样都无法解释自己的所作所为,这才将那些话都咽了回去。

    只剩一句:“对不起。”

    楚筝张了张嘴,却没有发出声音,或许是因为看不到陆云之的脸,某一刻,恍惚间,这个男人还是那个记忆中对自己倾尽宠爱的人。

    有时候会觉得她好像真的被一个人那么用力地爱过,给了平凡如她,一场瑰丽的绮梦。

    “楚筝,对不起。”

    楚筝心中那片刻的波澜,迅速平静下来了,假的就是假的。当初对她倾尽宠爱的陆云之是假的,连同此刻这个充满歉意的陆云之,也是假的。

    她确实是获得了爱,就会惶恐不安地想要加倍报答回去的人。但绝不至于缺爱到去追求虚无缥缈的假象。

    无论楚筝的认知就算再怎么有限,无论曾经恩爱的记忆给了她什么样的干扰。楚筝都清楚。

    十年夫妻还能对自己刀剑相向、毫不留情的人。

    那就是没爱过。

    ***

    楚筝开始闭关了。

    拿出青璃内丹的时候,她其实也犹豫了好一会儿。

    这个妖丹,很适配自己的心法,还是先前师尊在世的时候说的。

    心法的修炼,越往后升级,所需之物就越是名贵,这也是每个人在选择本命心法时会考虑的因素。

    前世有陆云之在,楚筝倒是不用考虑这个问题,需要什么,男人都能为她寻来。所以她心法等级修炼得不低,不低是不低,就是没用。

    便是此世,自己也还没摸清楚具体的内涵来。

    要不要……更换?

    这样的想法在心中升起。

    她过往从来没有过这样的念头,那是出自对师尊的信任。

    但是现在……

    她知道了体内的情蛊是师尊下的后,心中怎么会没有疑惑?师尊为什么要隐瞒自己,或者说,最初,他为什么要收自己为徒?那么多人里,为什么偏偏选中了自己?

    是不是从一开始,就是抱着某种目的?

    当信任开始有了裂痕,所有从他那里得到的东西,在楚筝眼里也同样多了疑问。

    楚筝不知道自己思考了多久,当她翻阅自己脑海中的记忆时,发现却全是师尊对自己的悉心教导。

    他说“阿筝,你这声师尊叫了,以后我对你的责任,就是一辈子的事情。”

    他一次次地在自己迷茫时为自己修正方向,他为了自己的修为提升而尽心尽力。

    当初在朔阳,楚筝一人独战妖兽,受了不轻的伤,师尊出现后,第一次对她发了火。

    “楚筝,连自己都保护不好的话,你还想保护谁?”

    在师尊的怒容中,她看到的更多的,是对自己的担心。

    后来楚筝才知道,他收到自己的求救后,丢下包括沐浅浅在内的一众人,只为了能在最快的时间赶过来。

    一桩桩,一件件,难道……连这一份感情,也是假的吗?

    记忆涌上时,心里似乎已经有了答案。

    楚筝突然笑了出来,她想到了夕月,某种程度上,她们真的是同一类人。

    有些同样的倔,不到事实摆在面前,就是不肯死心。

    主意打定后,楚筝闭上了眼睛,心念微微转动之间,那妖丹也从她的额心,慢慢隐藏到了体内。

    ***

    唐夕月也知道了楚筝的闭关,楚筝特意跟她说过了。对她来说这也是好事,所以她又去了雪来峰,为了见到陆云之。

    自然,她去了几次,就扑空了几次。

    直到这天,唐夕月突然得到了陆云之的传唤,虽然只有一句简单的“出来”,她却迫不及待地像一阵风似地闯了出去。

    远远地,就已经能看见一身黑衣,背靠悬崖而立的男人,就仿佛一切都没有改变,他还是那个会因为自己没有修为而耐心等待的人,女子的脸上扬起笑容:“尊上……”

    “你就站在那里。”

    男人的语气太冷了,让唐夕月脚步一顿,愣在那里,笑意也早就僵住了:“尊上……”

    这次,带上了浓浓的委屈,可向来冷面冷语,只会对她心软的人,这次却无动于衷。

    “我知道你是怎么想的,知道你想知道什么。”陆云之不给她说话的机会,他站在那里,一身黑袍肃穆,脸上没有一丝唐夕月熟悉的点点温情,“你来这里,不就是想知道我跟她的关系吗?唐夕月,你想知道的,我可以告诉你。我和她之间……”

    说到这里的时候,陆云之停顿下来,就像是在回忆什么一般,似有千言万语,喉头滚动间,最后却只说了一句:“不是你能想象的。”

    话中浓浓的宿命让唐夕月愣在那里。

    “我不信!”她下意识反驳,“她明明都从来没有出现过。先认识你的人是我,陪着你那么久,等着你成大业的人是我。她一个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女人,根本什么都不了解你,我不信你就突然爱上了,总要有个理由吧?”

    唐夕月不自觉地想起楚筝,脸上闪过挣扎:“好,就算我承认,那个女人,是……是有那么一点好,是跟别人不一样。但也不至于你就突然要娶她了吧?你真的爱她吗?你告诉我你真的爱她!”

    陆云之从没有说过爱这个字,无论对谁。

    唐夕月提起往事时,从他的眼里看到了一丝波动。然而那不是怀念之类的感情,而是另一种茫然,仿佛自己说的,都是已经过去了很久、让他想不起来的事情。

    果然,那个人,果然是使了什么手段,要不然尊上怎么会这样。

    “以前的事情,就不用提了。我跟她之间,你只需要知道,此生不管是什么关系,我们都注定了要纠缠下去的。”

    “你不要掺和进来了,这是我们两个人的事情,容不下旁人。你要是想修炼,便好好拜她为师。不想待了,我就送你回去。或者我再为你另找个师父。”

    唐夕月脸色有些发白,陆云之的声音一直很冷静,无论是对自己,还是提起楚筝的时候。

    可似乎又有什么不一样。

    他说他们要纠缠一辈子的时候,眼里带着认命的死寂,又有孤注一掷、飞蛾扑火一般的决绝。

    没有光,只有“大不了就去死”的执念。

    “如果你还听我的,我的希望是,你能离我们远一点。”

    这句话就像是压倒唐夕月的最后一根稻草,让她摇摇欲坠:“尊上……”

    陆云之似乎还想说什么,刚要开口,脸色却倏忽变得奇怪起来,那双平静无波的眼睛里蓦然一暗,耳根的位置,不明显的红色泛起。

    唐夕月还没注意到,就见男人一句话都没有,已经急匆匆地转头离开。

    “尊上!”

    她追了一步,却连男人的背影都没能看清楚。

    ***

    陆云之是直奔楚筝修炼的地方去的,他动作很急,有防护屏障,但他轻易就穿了过去。

    因为是楚筝闭关的洞府,这里全部都是她的气息,还有四溢的香气,男人喉结滚动,体内本就不安分的蛊虫又开始躁动了,脚步愈发地快。

    直到终于看到了楚筝,她的身影在灵池正中间的莲花座上,陆云之飞身过去时,看到的就是额头布满了细汗、死死咬着唇的女人。

    “楚筝!”陆云之立刻先俯下身子要查看她的情况。手伸过去的一瞬间,月魄便迅速横在了两人中间,就像楚筝上次说的,这似乎就只是本能反应。只是现在的她,明显是使不出多少灵力的。

    陆云之低头看了一眼,伸手轻轻一碰,月魄便受惊一般地瞬间消失了。

    他顺利握住了楚筝的手腕,那里皮肤的滚烫仿佛会传染似的,迅速烧遍了他的全身,烧得他的喉咙在不自觉发干发紧。

    陆云之紧紧抿着唇,输入了魔力探查。

    没有灵力紊乱和走火入魔的现象,就只是……合欢蛊发作了。

    意识到这一点时,男人手中的皮肤,似乎更加灼热了。

    合欢合欢,不管有多少掩人耳目的作用,归根到底的最大特色,本就是这个——鱼水之欢。

    不知道楚筝是怎的催动了它。

    男人幽暗的目光里,跳动的火苗灼热得可怕,没人知道他这会儿沉沉的面色下,翻涌着的是什么,炙热的躁动,像是要把他整个人放在火上煎烤。

    身体远远比他更诚实、更想念。

    连同被压抑的所有情感,都在此刻随着情/欲一同冲了出来。

    “楚筝……阿筝。”好像只有不停地念着这个名字,才能好上一些。

    楚筝的阻拦还在继续,没了月魄,她就改为伸手,可手搭在陆云之的胸前,却没有用力,甚至分不清,她是想把人推开,还是拉得更近一些。

    大约只有嘴上还在坚持:“不行。”

    压抑着轻吟的声音烧得陆云之剩不下一丝理智。

    他反而笑了:“不行?我不行的话,谁行?杜清越?”

    怒火随着这个名字,也翻涌了上来。

    大度?他怎么可能大度得起来?

    他想杀了那个男人想疯了。

    想独占楚筝的目光想疯了。

    能不能像以前那样,只看着他,只想着他,只爱他?

    他为了维持两人的和平,把所有那些情绪都强行压下去,任由自己一个人被折磨。恨极了的时候,他也会愤恨地想。

    楚筝,楚筝,你别落在我手里!

    落在他手里会怎么样?他也不知道,他不能再伤害她分毫了,那要怎么做才好?

    直到现在,好像终于有了答案。

    占有她,把她全身上下的每个角落,都打上自己的印记。

    光是这样的念头划过,身体与大脑都仿佛已经攀上了高潮。

    作者有话说:

    明天夹子,凌晨的更新挪到夜里十一点v后还是0:00更新,日更4000-6000,都是合在一起更,更新多少就是多少

    第26章 解语花 含与陆亲密

    男人慢慢抬起手, 抚上那张被咬得嫣红的唇。

    他被冷落了这么久,被厌恶了这么久,忍受着她的疏离这么久, 任何亲近她都施舍得那么小气。

    从她那里汲取到的甜意,不管陆云之怎么小心地保存, 都会一点一点地消散, 从未撑到她下次的施舍。

    楚筝生生把他饿成了一匹饿狼。

    而现在, 猎物终于送到了眼前。

    男人终于低头,讨了今日的第一口甜,这次他没有再像以前那样受到太顽强的阻拦,当察觉到楚筝柔软的舌尖小心翼翼地触碰自己时,砰得一声, 有什么在脑子里炸开了。

    他亲吻的动作近乎粗鲁, 一下子就捕捉到了女人小心翼翼的唇, 拉到了自己这边用力吮吸,陆云之想慢一点的, 温柔一点,让她能多舒服一些,可一旦开始, 一切就都失了控。

    或者说, 一切都不用隐藏。

    他的欲望、他的渴望,那总是揪着他的心, 让他束手束脚、不知道如何是好的……爱恋。

    这个词在脑海中闪过时,男人混沌的眼中, 有片刻的清醒和怔然。可那很快就被更深的欲望覆盖。

    他换了个姿势,将楚筝整个人包裹在怀中,让自己整个身体与她紧紧相贴, 身下不甘寂寞的反应在这满怀馨香中更加激烈。

    陆云之无暇理会,他沉溺在这亲吻的甜腻中。重生以后,在他怀里的女人,第一次不是僵硬着身子,而是软软地靠着自己,把身体的重量都压在自己身上。

    唇齿相依,暧昧的喘息在这空间里此起彼伏,哪怕是停下来的间隙,他也不舍得松开,而是贴着她的呼吸,看她喘息,将她的气息全都吸入自己的体内。

    用这些,把身体的每一处空缺填补。

    一直到她喘息平稳了,就再亲上去。

    原来……光是亲吻,就能这么快乐吗?快乐到他只想时间停留在此刻。

    一直到女人波光潋滟的唇已经有些红肿了,陆云之才终于恋恋不舍地松开。

    他把楚筝放下,起身开始脱自己的衣裳,这段时间压抑的情绪尽数反弹,让他动作都有些抖。

    眼前的一切都好似梦境,仿佛他们又回到了恩爱的时候,回到了她会热烈回应自己的时候,回应自己的爱,回应自己的求欢。

    但是陆云之知道,醒了之后,她还会是那个冷漠的她,对自己只有糊弄和敷衍。

    该习惯了的,可那种事情,怎么能习惯?

    好不公平,他回到了最爱她的时候,甚至放弃了抵抗的意识,用更加虔诚的心去爱她。

    她却带着对自己的恨之入骨回来。

    “太过分了,”他喃喃自语,“阿筝,你这段时间,对我实在是太过分了。”

    此刻的他丢弃那些什么资格不资格,亏欠不亏欠,平淡的声音里是压抑到极致的疯狂。

    “不是敷衍,就是逃。为了别的男人冷落我,对他那么上心。担心杜清越,为了他去冒险,为了他跟我撒谎,背着我,跟他私会。”

    说到这里,他深深吸了口气,把那丝颤抖压了下去。

    “楚筝,我都忍了,所有这些,我都忍了,所以……我现在讨回来一些,也是应该的吧?”

    ***

    男人的气息将楚筝整个包裹着,恨不得将楚筝里里外外都浸染透,再分不出彼此。

    可这样的气息对楚筝来说,太危险了,危险,又熟悉,或许是身体本能的反抗太过强烈了,让她涣散的意识慢慢回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