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88小说网 > 其他小说 > 归南山 > 20-30
    第21章

    有人喊了一声所有人就都停了下来朝着正往人群中赶来的聚云楼的一干人等。

    聚云楼在金陵城声望颇高, 其中一个原因就是他们的东家是个非常神秘的人,似乎手眼通天,就没有他办不成的事, 此次的药童便足以说明他的能力和手段。

    可是没有人见过东家长什么模样, 也不知道东家是男是女,楼中一应事宜全权交由金管事负责。

    此次聚云楼的东家竟然亲自来了,众人的好奇心被勾起,也想看看他们楼里的东西被人抢走东家要如何处置。

    一辆马车徐徐驶近逍遥门, 东家坐在马车内并没有下车,车内伸出一只皓白如月的手腕,将一张盖了印的信件递给候在外面的金管事,让他把信件展示给众人看。

    一道清冷的女声从马车内传了出来:“诸位,药童被人花重金买下送给了沈公子和祝姑娘, 钱货两清, 这上面是我聚云楼的出具的凭证, 那个药童是他们的了。”

    “既是被沈公子和祝姑娘买下那么断没有从他们手中将人抢走的道理,诸位以为呢?”

    此话一出四周窃窃私语, 聚云楼的规矩:只要还在金陵城的地界, 聚云楼便会护着买主不使买主的货品被抢走。

    若是有人胆敢坏了聚云楼的规矩在他们的眼皮子底下杀人抢物,不论那人逃到何处聚云楼都会将此人拿下给买主一个交待。

    这是聚云楼与江湖人做生意的信誉所在, 一开始有人不信后来都付出了惨痛的代价,是以后来无人敢在金陵城的地界上抢东西。

    药童一事实为这些江湖人钻了这个空子,抢在聚云楼前打着为聚云楼找回药童的名号出手, 聚云楼自然乐意有人替自己办事,便没有出手阻挠,但是现在有人买下了药童那此事便有了定论。

    “敢问东家,是谁买下的药童?”

    东家清泠泠的声音道:“此乃聚云楼的事, 实不方便透露。”

    “东家,那药童当真已经死了?”

    东家:“药童此物本就寿短,算算日子这会应当已经死。”

    说完马车便调转方向离开逍遥门,留下奔波几日终究竹篮打水一场空的一众江湖人,聚云楼的意思已经很明确了,买主还在金陵城的地界,若是有人还敢为难买主便是与聚云楼为敌。

    他们这些人日后还是要与聚云楼做生意的,不好得罪他们,再者说药童得东家亲口所说已经死了再闹下去没有意义,若是引来了官府便不好了。

    是以众人虽心有不甘但还是偃旗息鼓,陆陆续续的离开逍遥门。

    一场打着行正义之事实则为争夺药童的疯狂行动就这么荒诞又轻描淡写的结束了,所有人只是可惜这么好的一个补品就这么浪费了,谁也不曾在意那个孩子的逝去。

    沈砚等人混迹江湖,知道今日来围堵逍遥门的江湖人为了提升自己的武功有多疯狂,为了安安死后能安生一点,众人觉得还是将她埋葬在逍遥门为好。

    任逾和沈砚帮着埋好了安安后便站在远处看着给安安墓碑前放置各种新奇的吃食和小玩意的祝溪,这是她央求沈砚带她去买的,那些东西同样都是祝溪不曾见过的。

    祝溪每样都买了一份放在安安的墓前,任逾看着祝溪摆放祭品的背影说道:

    “你身上的毒求医三年找遍大庸无数名士都治不了怎么她一个十七岁的姑娘偏生就能解,你不觉得这其中有古怪吗?”

    任逾借口请曾掌门帮沈砚瞧瞧内伤可有大碍,想知道师父能不能看出来沈砚中了毒,可是就连师父他老人家也说沈砚只是受了严重的内伤,在伤养好之前还是不要擅动内力的好。

    还留沈砚和祝溪就在逍遥门住下,等伤养好了外面那些贼心不死的人走了再离去。

    沈砚听出任逾话里有话,知道他想说什么却避而不谈,只道:“她身上的疑点还少吗,嘴里就没有一句实话。”

    任逾见沈砚又犯老毛病,干脆打直球:“要我说不如趁你养伤这段时间先给她关起来,我帮你好好审审她,她师父是不是害了你师门的凶手还未可知人便死了,这徒弟可不能放过。”

    提及师门,沈砚脸色一变眉头拧了起来,良久,任逾听见沈砚说:“冤有头债有主,便是真与她师父有关那也应该是他师父偿命,跟徒弟有什么关系,再者说她说的也没错,我还没有找到证据能够证明她师父就是凶手。”

    沈砚缓了会心绪后自嘲一笑:“而且我现在还真得指望着祝大夫才能活命,小命还攥在她手里呢。”

    任逾长叹一声,不知道他这兄弟是遭了哪路小人陷害,好好一个意气风发的翩翩公子竟然给磋磨如今这番模样。

    祝溪不知道身后那两个人在商量着要不要把自己给关起来拷问一番,尚自顾自的捯饬着刚买的新鲜玩意要怎么给安安摆放好。

    袖中瓷瓶相撞的声音打断祝溪手中的动作,目光朝着不远处正在相谈的二人一瞥,在对方没有注意到自己之前把袖中的两个瓷瓶放进了腰间的荷包中。

    这个沈砚动不动就说要杀了自己,若是最后一味银术找不到还不知道他要怎么发疯呢,她还是把这个救命的药收起来以防万一为好。

    沈砚在逍遥门一身的伤只养了半个月便提出要去云梦大泽去找山莲萍,曾掌门知道他的伤有多重说什么也不放人。

    最后还是祝溪说他身上的毒先前被安安的毒血压制住,他不用那么着急去找下一味药材后沈砚才肯继续待在逍遥门再养半个月的伤。

    任逾对此很是不满,他跟祝溪的脾气相似,在某些事上脾气会像炮仗一样被点燃,他找到祝溪问:

    “你到底行不行啊,他身上这毒到底能不能解?”

    短短半个月祝溪已经记不清这是姓任的第多少次这样问自己了,祝溪已经从最开始的害怕到后来的生杀随意。

    “解不了,你给他准备棺材吧。”祝溪一边研磨药粉,一边把碍事的任逾推到一边。

    “祝大夫,你师父那事可还没个定论呢,你最好老实给沈砚配药,给他用最好的药,我逍遥门有的是药。”

    任逾说着拿着人参在祝溪的眼前晃来晃去,把她逼得忍无可忍深吸一口气后一把夺过人参,问出这些日子她最想知道的一个问题:“他师父也好,解毒也好沈砚自己都没说什么你怎么倒还上蹿下跳的?跟你有什么关系啊?”

    任逾:“他师门被灭我作为他的朋友关心他那不是应该的?还有,他中了毒身手大不如前这样我还怎么跟他比试,你知道我想要他江湖第一的位置想要多久了么?”

    祝溪:“那你现在就可以找他比试啊,我觉得他虽然中毒但是身手未必就不如你。再者你若是觉得这样跟他比试有些欺负人我可以给你也下点毒,这样你俩都中了毒不就公平了。”

    任逾:“……”

    任逾只恨不能把沈砚拉过来亲耳听一听她说的是什么,他就说这个姓祝的不是什么好东西,偏生沈砚就是对她手下留情!

    若是祝溪是个男人任逾倒也好直接把她拉过来揍一顿以解心头之气,可惜这是个姑娘他只能自己憋着火回去找沈砚。

    祝溪见任逾要走出声叫住他:“你若是担心沈砚不妨帮我们去找银术这味药材。”

    银术?任逾顿住步子折返回脚步问:“在哪?”

    祝溪摇头:“师父的医书上没写,我也不知道在哪。”

    听见是程九写的医书,任逾不怎么有用的疑心顿时升起,脸上的不信任挂了他一脸。

    祝溪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没好气地把人往外赶:“找不到就说找不到,何故要推到我师父身上。”

    任逾一听就要为自己辩解,但是祝溪被他烦得只想把人快些赶走不要在这里碍她的事,把人赶出老远后还能听见任逾跳着脚说自己一定会找到银术。

    送走了这个碍眼碍事的祝溪心情好了不少,拿出一张纸铺平了便要往纸上落笔,只是饱沾墨汁的笔尖聚了一滴墨“啪嗒”一声滴到了纸上坏了这张纸祝溪都没有提笔写上一个字。

    脚步声响起,祝溪恍然回神这才发现被墨污了的纸,撂了笔将沾了墨的纸揉成一团向门口砸去。

    纸团轱辘滚一圈正好滚在来人的脚下,沈砚弯腰拾起纸团展开铺平放在桌子上,祝溪看见来的人是沈砚,头也不抬继续忙活自己手里头的事,只是脚下悄悄往另一边挪了挪。

    沈砚看出她在躲自己,便识趣地不往她那边靠近,开门见山问:“你为何故意激怒任逾让他帮我们找药。”

    任逾和祝溪的话沈砚在外边听了个全,自然听出来祝溪后面说的几句话是故意说给任逾听的。

    祝溪垂眸眼睛里只有自己手中的活,听见他问,回道:“一共三味药材还有两味没有找到,既然他是你的朋友那不如让他帮我们找,我们兵分两路这样速度能快些。”

    “真的?”沈砚现在对祝溪的每句话都要斟酌再三。

    祝溪研磨药粉的动作一滞,抬头看了眼沈砚点点头,说:“假的。”

    沈砚:“……”

    作者有话说:

    宝子们给作者点点收藏吧

    下本预收《病娇美人她被强取豪夺了》~

    【病娇公主×冷情罪臣】

    海云舒在敌国为质十年,被养成了一个喜爱奢靡、大字不识几个的草包公主。

    陛下心疼她,问她想要什么,海云舒一听有赏赐当即来了精神,指着角落里的一个男人说:

    “皇兄,他长得好看,臣妹想要他。”

    众人震惊,看着那位刚刚因弟获罪的新科状元,不出所料,温行敛冷冰冰说:“罪臣不愿。”

    海云舒看着这个冷硬的男人,眼底闪过一丝玩味,她用天真烂漫的语气跟陛下撒娇:“皇兄,他说愿意,你快把他赐给我吧,我会好好待他的。”

    于是相伴两载,不论海云舒帮温行敛重返仕途,还是助他达成所愿,这人始终一副冷冰冰的样子。海云舒不懂何谓强人所难,只知道这人在床榻间的死板无趣令人难以忍受。

    所以,她没了兴趣。

    ——

    温行敛是个冷情寡性不苟言笑的人,从一开始他就知道海云舒不似她对外人展露的那般天真不谙世事,她性情古怪,喜怒无常,偏执,疯狂。

    仿佛要将自己所有不好的一面全部展示给他看,以此来折磨他。

    她所有的张牙舞爪与恶意温行敛照单全收,只盼她能早一日厌倦这个游戏,好放自己自由。

    可不知从何时开始,他目光停留在海云舒身上的时间越来越长,哪怕只是片刻没有见到人便觉得心里空了一块。

    直到有一日,海云舒解开他手腕上的金锁链,兴奋的告诉温行敛她要回封地去找自己的青梅竹马,让他也回家去吧。

    温行敛环住她腰身的手一顿,他想,这个游戏或许可以换一个玩法。

    ——

    海云舒奉旨回封地的那天万里无云,是个顶好的天气,可偏偏离京路上遇见一伙盗匪,然后她眼前一黑,再睁眼,眼前是一片昏暗的红。

    海云舒浑身无力地瘫软在床榻间,不知过了多久有人挑起盖在她头上的红盖头,她抬眸一看,竟是与自己穿着一样大红喜袍的温行敛。

    她看着温行敛给自己脚踝上锁上与他脚腕上一样的缀着繁杂花纹和金叶子的金锁链,然后欺身逼迫自己对上他的唇:

    “不是说好了把我囚在你身边么,你怎么能食言呢?”

    1v1,sc

    第22章

    沈砚深深望了祝溪一眼, 他将视线从祝溪身上转了回来,嗤笑一声:“好,我姑且当你说的是真的, 你若再骗我……”

    祝溪低着头等沈砚说自己再骗他的下场, 可等了片刻什么也没有等到,她疑惑地偏头看过去正好对上沈砚瞧着自己的目光,惊得她当即转过头继续忙自己手头里的活,只是石臼中磨到一半的药材一个接一个的撒到桌子上。

    沈砚将桌子上的几个还没来得及研磨的药材放进石臼中, 撂下这句话转身便离开,这下祝溪再也不能故作镇静,她手中研磨药粉的动作越来越慢直至停止。

    祝溪偏头看了眼方才沈砚站着的位置,喃喃低语道:“完了完了,这回不会真要杀了我吧……”

    ……

    逍遥门外。

    祝溪故意激将任逾的话倒真让他听了进去, 就凭沈砚和祝溪两个人, 要找到什么时候才能把药找齐, 不如他也去帮忙找那个叫什么银术的药,早一天找到沈砚也能早一天解毒不是。

    任逾行事一向风风火火, 打定主意便去做, 片刻都不会停留。

    三人离开逍遥门时任逾给了一块逍遥门的令牌,凭借此令牌可以在用得到的时候找在外游历的逍遥门弟子相助。

    他们朝着不同的方向离去, 沈砚坐在外面赶着车踏着烟尘朝着云梦大泽的方向驶去。

    在逍遥门的时候祝溪可以躲着沈砚,但是现在两个人同乘一辆马车赶路,小小的车厢祝溪连躲的地方都没有, 只能装睡。

    沈砚和祝溪坐在马车上,两个人的相处和一个月前截然相反,那时两个人虽然互相看不顺眼但总是吵吵闹闹的一路上也很是热闹。

    不知不觉二人的关系也缓和了很多,不再一开口就是吵架, 但此时窄小的车厢里蔓延着令人窒息的沉默。

    祝溪偏着头倚靠在车厢上假寐,这几日一直都是如此,只要沈砚在她身边她就装睡,似是打定主意非必要不与沈砚说话。沈砚听着她的呼吸声知道她没有睡着,不知道为什么他有心打破二人之间的沉默却不知从何开口。

    “你要是不想饿死就别装睡了。”沈砚犹豫半晌,终于在听见祝溪肚子传来的动静后出声说道。

    “……”

    祝溪半睁开眼睛偷偷瞄了一下沈砚,看见对方坐在自己对面正面无表情的看着自己,眼见自己的伪装被人看出来了,她也不好继续装下去只得作出一副刚醒的样子。

    沈砚看她笨拙的演技从喉中闷出一声笑,转瞬就被他压了下去,他清清嗓子正色道:“眼下我没有证据证明我师门的事与你师父有关,所以你不用这么害怕,我是不会对你如何的。”

    沈砚想了几日祝溪之所以躲着自己不外乎就是因为这个原因,那日自己突然得知有关师门的消息一时失了理智和分寸,许是吓到她了。

    他这番话应该可以消弭一点祝溪的戒心,不至于再像现在这样靠装睡来躲着自己,见自己在连饭都不敢吃。

    沈砚沉思着自己的所作所为,他行走江湖惯了打打杀杀的所言所行多少都沾了点狠厉,特别是近几年,总是有些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

    祝溪跟着师父在南山上避世不出哪见过这阵仗,可别被自己吓出个好歹来,沈砚想。

    这么想着沈砚有意同祝溪多说几句话彼此间缓和一二,便问:“你还没有告诉我,你这个大夫怎么与我素日里见到的大夫不一样?”

    惯会使毒。

    这也没什么好瞒的,师父也没说过她的身份不能同外人讲,祝溪说道:“寻常的大夫以药治病,我则以毒治病。”

    “毒?”沈砚听见“毒”这个字若有所思,他问:“毒不是害人的么,怎么能拿来救人?”

    祝溪:“毒可以害人也可以救人啊,你的命不就是我用毒药救回来的?不然你早死在那个土坑里了。”

    若说祝溪有什么后悔的那便是那日上山采药回来得晚了,遇见了只剩下一口气的沈砚把这个人给救了回来。

    但是自己最最不该的就是动了色心和财心。

    太阳落山后林中漆黑一片,仅凭祝溪手中小小的火折子只有微弱的一点光亮,四周还是黑乎乎的什么都看不见。

    所以祝溪一脚踏空摔进了一个浅坑里直直砸到了沈砚的身上,彼时的沈砚长恨毒发只剩一口气撑着,祝溪摔在他身上时还以为身下压着的是个死人。

    南山脚下多江湖人打斗,山中时不时就会有受了重伤的江湖人躲到山上最后不治身亡,是以祝溪以为这个人也是如此。她拿着火折子借着微弱的火光上下照了一番自己刚才失足摔进来的土坑:

    一个长长窄窄的土坑,刚好够一个成年男子躺进去。

    祝溪了然:想来是知道自己命不久矣临死前给自己挖的坟,可惜还没挖完就死了。

    祝溪本着既然遇见了便是缘分的想法,她便做桩好事帮他把坟填上。动作间火折子被山风吹得飘飘忽忽,光影闪过长风的刀身折射出来的寒光正好晃到了正弯腰专心埋土的祝溪的眼睛。

    祝溪抬眸循着那道寒光看见了半截刀身埋在土中的长风,视线一偏就看见即使脸上被细土糊了一层也能看出相貌不错的沈砚。

    祝溪心里两个想法:

    这人长得不错,可惜死了。

    这刀一看就很值钱。

    她想反正这人已经死了,这么好的刀跟着埋进土里多可惜,于是大着胆子伸出手去拿沈砚手中紧握着的长刀。

    她掰了半天也没能把紧握着刀身的手指掰开一根,正当祝溪心下纳闷时,一道尖锐的兵刃出鞘声在寂静的深山里显得是那样惊悚。

    祝溪手腕一紧,后背瞬间冒出的寒意从脊梁骨蹿至头皮,一道接着一道的寒颤惊得她头皮发麻四肢冰凉。

    她僵在原地片刻,半晌视线偷偷往自己手腕瞄,这一看顿时给祝溪吓得魂飞魄散腿脚发软——

    一只冰冷苍白的手抓住了她。

    祝溪吓得连滚带爬想要爬出这个土坑,可惜自己的手被身下的“死人”紧紧抓着挣扎不开。

    “刀……”

    一声微弱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响起,顺着山风吹入祝溪的耳朵里,祝溪挣扎的动作一顿,垂眸看着脸上糊了一层细土的男人,一只手颤颤巍巍去探他的鼻息。

    手指处感受到一息微弱的鼻息,祝溪如临大赦狠狠松了一口气,不是诈尸,是活人。

    沈砚想起当时自己长恨毒发,而自己体内的回春心法再也压制不住毒发时他就近寻了处僻静的地方打算给自己埋了,不想还残存一点意识的时候遇见了一个想要偷他刀的小贼。

    “原来你不是大夫而是毒医。”沈砚道。

    他遍寻大庸名医,也曾听人提起这世上论起治病救人不仅有世人熟知的医师大夫,还有一种专门用毒救人的大夫,被称作毒医。

    不过这种大夫很是少见,一百个大夫中也未必能找到一个。因为很少会有人学了一身用毒的本事结果只是用来治病救人跑去当大夫的。

    不曾想竟让沈砚给碰上了。

    见祝溪点头后沈砚又问:“你的医术是你师父教的,那他定也是会用毒的?”

    “你想说什么?”祝溪猛然抬头,神情防备:“就是师父告诉我毒也可以入药救人,他用自己的本事救了很多人,他不可能害你的师父。”

    沈砚:“……”

    没有证据,二人在这吵破了天也不知道真相究竟如何,至于证据沈砚心中已经有了盘算,他道:“我说了现在没有证据,我不会妄言什么,只要你没骗我就好。”

    “我发誓。”祝溪眸光坚定,语气认真:“我师父绝对没有用毒害人,更不会害你师父。”

    沈砚意味深长地看着祝溪,他不信对方不知道自己刚才说的是谁。

    祝溪在他的视线中败下阵来,心中一阵纠结后索性心一横就要发誓,然后就听马车外一道震耳欲聋的惊雷炸响,天地被那道惊雷映白了一瞬。

    “……”

    车厢内沉默片刻,沈砚叹了口气心情复杂的把祝溪举到一半的手按下:“你还是别发誓了。”

    他怎能不知祝溪还有瞒着自己的事?只是这些并不重要,他只希望程九跟自己师门之事最好真的没有关系。

    只是……

    若是师门的事真的与程九有关系,自己又该如何看待她呢?一个不应该出现的想法猝不及防浮现在沈砚的心头,惊得沈砚半天缓不过来神。

    惊雷过后大雨至,豆大的雨滴噼里啪啦砸下来落到地上、车顶上,此时天地间只有嘈杂的雨声什么都听不见。

    这场雨不知道要下到何时,沈砚赶着车终于在天擦黑的时候找到一个荒庙,二人今晚打算在此借宿一晚躲雨。

    沈砚在庙里升起火堆,两个人一连赶了几天的路没能遇到个落脚的地方好好休息一番,此刻在这方能躲雨的庙里,耳边听着柴火燃烧时发出的“哔啵”声和雨滴砸到瓦片上发出的声音昏昏欲睡。

    越来越大的雨势和时不时炸响的惊雷将乱而有序的脚步声掩盖了过去,沈砚和祝溪对此浑然不觉。

    作者有话说:

    求收藏们宝儿

    推推我的预收《囚金枝》

    海云舒在敌国为质十年,被养成了一个喜爱奢靡、大字不识几个的草包公主。

    陛下心疼她,问她想要什么,海云舒一听有赏赐当即来了精神,指着角落里的一个男人说:

    “皇兄,他长得好看,臣妹想要他。”

    众人震惊,看着那位刚刚因弟获罪的新科状元,不出所料,温行敛冷冰冰说:“罪臣不愿。”

    海云舒看着这个冷硬的男人,眼底闪过一丝玩味,她用天真烂漫的语气跟陛下撒娇:“皇兄,他说愿意,你快把他赐给我吧,我会好好待他的。”

    于是相伴两载,不论海云舒帮温行敛重返仕途,还是助他达成所愿,这人始终一副冷冰冰的样子。海云舒不懂何谓强人所难,只知道这人在床榻间的死板无趣令人难以忍受。

    所以,她没了兴趣。

    ——

    温行敛是个冷情寡性不苟言笑的人,从一开始他就知道海云舒不似她对外人展露的那般天真不谙世事,她性情古怪,喜怒无常,偏执,疯狂。

    仿佛要将自己所有不好的一面全部展示给他看,以此来折磨他。

    她所有的张牙舞爪与恶意温行敛照单全收,只盼她能早一日厌倦这个游戏,好放自己自由。

    可不知从何时开始,他目光停留在海云舒身上的时间越来越长,哪怕只是片刻没有见到人便觉得心里空了一块。

    直到有一日,海云舒解开他手腕上的金锁链,兴奋的告诉温行敛她要回封地去找自己的青梅竹马,让他也回家去吧。

    温行敛环住她腰身的手一顿,他想,这个游戏或许可以换一个玩法。

    ——

    海云舒奉旨回封地的那天万里无云,是个顶好的天气,可偏偏离京路上遇见一伙盗匪,然后她眼前一黑,再睁眼,眼前是一片昏暗的红。

    海云舒浑身无力地瘫软在床榻间,不知过了多久有人挑起盖在她头上的红盖头,她抬眸一看,竟是与自己穿着一样大红喜袍的温行敛。

    她看着温行敛给自己脚踝上锁上与他脚腕上一样的缀着繁杂花纹和金叶子的金锁链,然后欺身逼迫自己对上他的唇:

    “不是说好了把我囚在你身边么,你怎么能食言呢?”

    第23章

    “啪嗒——”

    脚步踏过水洼溅起的雨水重新没入被暴雨冲刷的地面, 庙外的星点动静转瞬便被轰隆的雷声遮盖。

    破庙里燃烧的火堆已经熄灭,只剩下星星点点的火星在草木灰中挣扎闪烁,一声惊雷把沈砚吵醒, 他睁开惺忪的睡眼看了眼对面睡得正熟对雷声一无所知的祝溪, 正要重新睡着一双眼睛在黑暗中突然睁开,方还惺忪的睡眼此刻哪有半点朦胧。

    庙门左右两侧破败的纸窗上此刻有几道身影站在外面,看身影来人手上还拿着兵器,沈砚视线很快朝着另外几扇纸窗上看去, 不出所料另外几扇纸窗外也有几个人躲在外面。

    天幕时不时被闪电映如白昼,纸窗上的人影随着闪电的明灭忽隐忽现,一举一动如同皮影似的贴在窗上,隔着纸窗清晰的看见他们缓缓拔出手中的长剑。

    “嗤啦——”

    下一瞬,数十把长剑一齐刺穿那层在狂风中可怜扑扇的窗户纸破窗而入, 几十个刺客闯入破庙后却一齐愣在原地, 看着眼前的空地互相对视一眼:

    地上空荡荡的只剩已经熄灭的火堆, 哪还有在此地休息的沈砚和祝溪。

    “搜。”为首的人做了个手势对身后的人命令道。

    看见头儿的命令后身后跟着一起闯进来的人立即四散开来将这间破庙里能藏身的地方逐一搜查,藏身在外面的此刻亮出手中的剑守着已经被围的跟个铁桶似的破庙。

    这间破庙被团团围住不可能有人在这么多人的眼皮子底下逃出来, 所以里面的两个人一定还在庙里。

    缝隙里一双眼睛盯着那些此刻的一举一动, 看着他们将一切能藏身的地方推开暴露出来,一个刺客似是对身后的目光心有所感, 猛地回首朝那双眼睛的方向看去。

    黑暗中的目光一闪而过在刺客将目光投过来之前藏匿自己的行踪,沈砚一只手横在祝溪的腰间桎梏着她的腰,另一只手紧紧捂着她的口鼻, 将祝溪因受惊吓差点发出的声响堵在喉间。

    二人身体贴得极近,隔着并不厚的衣衫能清晰地感受到彼此的体温,黑暗中视线受阻其他感官就会愈发敏锐,祝溪感受着沈砚的灼热的呼吸喷洒在自己的耳廓, 那一块的皮肉像是被火灼过似的一片滚烫。

    祝溪觉得不适挣扎了一下,想要跟沈砚隔开一点距离,但下一秒就被沈砚以不容反抗的力道往他身上带,不仅没有隔开二人的距离反而离得更近了。

    “别动。”

    沈砚不知道祝溪要干什么,他此时的注意力全在那个朝着他们藏身之地走来的刺客身上。他担心祝溪弄出的动静暴露了他们此时的藏身之地,贴在祝溪耳边用气声说道。

    不知是不是自己方才说话的语气太过严肃,总之在他说完“别动”后祝溪整个人就僵在自己怀里一动不动,沈砚有心解释可现在却不是好时机,只得先用横在祝溪腰间的手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臂表达安慰。

    可这一拍非但没有安慰到祝溪反而不知道哪里惹到这位祝大夫了,她顺势在沈砚拍她的那只手上用指腹捏住他手背上一点软肉用力一拧,沈砚吃痛却不能动弹,只能咬牙忍着她的动作。

    脚步声越来越近,缝隙中清晰的看见刺客衣服上的暗纹从他们头顶划过,祝溪他们藏身的地方陷入一瞬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

    “头儿,这里有后门。”一个刺客的声音从庙后传来。

    他们头顶上的刺客顿住脚步转身朝着后门的方向跑去,为首刺客的声音不甚真切的传进木板下的空间:“你们几个在这里守着,其他人跟我出去追。”

    “是。”

    听着一阵匆忙的脚步声朝着破庙后门的方向赶去,不多时祝溪他们头顶上方的动静便没有了,只剩零星几个刺客的脚步声来回搜寻着。

    沈砚透过木板缝隙观察着外面的动静,回身示意祝溪躲在这里面不要动,随后他轻轻移动头顶上方的木板,纵身一跃出了暗道。

    祝溪一个人在黑暗中静静的等着,突然,她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耳朵,两只耳朵滚烫一片。还好是在这伸手不见五指的地方,否则定能瞧见她耳朵那处红了个透。

    不等祝溪平复自己的心绪她就听见外间隐隐约约有“噗嗤”和压抑的闷哼声,转瞬就没了动静。

    祝溪忐忑的透过缝隙处想看看外面发生了什么,只是沈砚出去的时候将缝隙堵住了,外间发生的一切她什么都看不见。

    不知过了多久,外面好像没有了动静只有死一般的寂静,祝溪心中有些慌乱,顾不得多想便伸手想把头顶上的木板移开些许,好让自己瞧瞧外面的情况。

    手指刚触碰到木板,头顶上的木板便被人一把移开,沈砚半蹲在洞口处拿着一根火折子猝不及防跟动作尚未来得及收回的祝溪对视。

    他看着祝溪的动作眉头一皱,不悦道:“不是让你老实躲着么。”

    祝溪问:“外面那些刺客呢?”

    “杀了。”沈砚用一种说树叶落了一般稀松平常的口吻回答祝溪的问题,然后朝她伸出手:“上来吧,此地不宜久留。”

    谁知祝溪不仅没有把手递给他,反倒是收回了手还往后退了几步,见状沈砚的眉头顿时拧起,脸色也沉了下来,黑暗中祝溪的嗓音里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怎么杀的?”

    “……”

    沈砚面无表情地望着暗道中看不清身形的祝溪,两个人在黑暗中不明所以地僵持着,电光火石间沈砚脑海中闪过一个画面,他回身瞧着躺在地上早没了生气的刺客然后对着祝溪试探性地说:

    “一箭穿心而死,没有砍他们的脑袋。”

    话落,沈砚便瞧见祝溪明显松了一口气,然后走过来嘴里低声念叨着“那就好”,不用沈砚催促就拉着沈砚的手从暗道中爬了上来。

    “这些都是什么人,想做什么?”祝溪看着地上横七竖八躺了一地的刺客出声问道。

    她在睡梦中突然被沈砚叫起,还不等弄清楚发生了什么就被他不由分说的拉进暗道躲了起来,刚藏身于暗道中就听见外面传来一声巨大的声响,紧接着就是这些刺客闯了进来。

    “应是为了药童而来。”沈砚拾起地上散落的包袱系在身上,侧身瞧着庙外的情况说道。

    祝溪:“安安?那些江湖人?”

    只有他们着了魔似的想要安安,甚至连安安的尸身也不想放过,若不是有逍遥门护着只怕这些人已经得逞了。

    谁知沈砚却摇摇头,说:“应该不是那些人。”

    沈砚与庙里的这几个人过了几招,他们的招式并不是江湖大大小小门派里的招式,但一招一式看着训练有素,至少是江湖上某个组织的人。

    不是江湖人那便跟沈砚无冤无仇,所以不可能是冲着他来的,那就只能是冲着安安来的。

    外面的雨不见半分停的趋势,借着雷声和雨声的遮掩,沈砚带着祝溪冲入夜色中,很快便隐入夜色不见了身影。

    沈砚本以为自己已经将那些不知道来头的刺客甩开了,不曾想那些人反应竟如此迅速,竟在天亮之际追了上来。

    眼见着自己被对方包围,沈砚将祝溪往身后扯了扯,看着为首的那个人眼中染上杀意,要从哪下手才能最快将这些人一击毙命。

    握着刀柄的手紧了紧,突然察觉到袖子动了动,他偏首看向祝溪,就看见她在自己腰间装着她那些瓶瓶罐罐药瓶的布包上点了点。

    沈砚随即会意,握着长刀就要杀敌,就见对方为首的一个人对自己行了一礼,道:“沈公子不要误会,我们是聚云楼的人,此番来并不是想伤害您,我们东家有令让我们把你身后那个大夫带回聚云楼还债。”

    闻言,沈砚回眸和祝溪对视一眼,二人眼中俱是不解与疑惑,沈砚沉声问:“此言何意?”

    为首的刺客说:“东家说了,我们聚云楼的东西想来明码标价,用了我们的东西就一定要付银子。先前,您身后的大夫在没有付银子的情况下使用药童救了沈公子的命,这笔帐还没有算呢。”

    听着这宛如强盗般的逻辑祝溪简直被气笑了,她道:“你们东家亲口说了药童已经被人买下赠与我们,如今这是要毁诺?”

    刺客:“东家说了,那位客人只付了买下药童性命的银两,并没有付用药童那一身毒血的银两。”

    这荒谬的言论委实可笑,还不如明说我聚云楼就是要抢钱来得光明正大,祝溪对沈砚道:“瞧见了吗,这才是黑心肝的,我跟他们比什么都不是。”

    祝溪这个时候还不忘翻沈砚在南山的时候她收的诊金高昂是个黑心大夫的旧账。

    沈砚:“阁下莫不是在与我们说笑?既如此,还差多少银两烦请告知一二。”

    “东家说了,不要钱,但是要这位大夫在聚云楼当三年的大夫,替东家治病还债。”

    合着不要钱是要人啊。

    沈砚笑:“她就是个庸医,根本不会治病救人,东家打错主意了。”说着把祝溪护在身后,动作间表明了不会把人交出去。

    “是啊是啊,我就是个乡野大夫,连正经医书都没有读过几本,哪会治病啊,可别给东家治出毛病才是。”祝溪忙不迭点头顺着沈砚的话说道。

    “既如此,那便休怪我等失礼了。”

    话音落下,周遭的刺客大半冲着沈砚而去,另外一部分则冲着祝溪而去——

    就在众刺客围上来时,一直挡在祝溪身前的沈砚突然撤回身子让出祝溪,下一秒一阵各种颜色的药粉混合在一起弥漫散开迷住了刺客的眼睛。

    不多时这些刺客中传出一声声挣扎、痛苦呻吟的声音,良久毒粉散去,这些刺客面色铁青七窍流血,有的还剩一口气,有的已经昏死过去,若是不及时找到解药皆会丧命于此。

    可这荒郊野岭的上哪找解药?

    众人等死之际,一个身影出现在他们面前,抛给他们一瓶装着解毒药丸的药瓶,这些刺客慌忙将解药分食后,为首的刺客半跪在来人面前请罪:

    “金大人,属下等无能,让他们跑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4章

    被唤作“大人”的金管事望着沈砚和祝溪逃走的方向制止了手下的人继续去追。

    他道:“不用追了, 将这里的事告知京城。”

    “是。”

    京城,皇宫。

    收到金陵城密信的宫人将信笺递给佛堂里一个紧闭双目手中带着佛珠正礼佛的一个雍容华贵的妇人。

    “太后娘娘,金陵城来信了。”

    太后林墨芸睁开双目, 放下手中的佛珠在身边大宫女的搀扶下起身走出佛堂。她打开信笺看过后素手在桌案上怒气冲冲的一拍, 冷声吩咐:“去牵机院把宫院正请来。”

    林墨芸示意宫远看看信笺上写了什么,片刻后她撇了撇茶盏里的茶沫,道:“宫院正,你答应哀家的事似乎没有一件能办成的。”

    “不论是二十一年前, 还是三年前,亦或是现在。怎么,牵机院院正这个位置宫院正坐得太安稳了?”

    宫远知道太后今日叫自己来就是来兴师问罪的,他低下头作出洗耳恭听的态度,等太后的情绪缓和一些后他才不慌不忙说道:

    “娘娘息怒, 臣知罪。”

    “不过此事娘娘无需着急, 沈砚身重剧毒已是强弩之末, 娘娘很快便能高枕无忧了。”

    “高枕无忧?”林墨芸重复宫远口中的话,眉头一挑冷笑开口:“可哀家却得到消息, 说是他身边多了个医术高明的女大夫, 两次将他从鬼门关拉了回来。宫院正,这就是你口中说的哀家能‘高枕无忧’?”

    宫远似是没想到这个一心礼佛的太后消息竟然如此灵通, 自己哄骗她的话看来都没有瞒过她的眼睛。

    宫远垂下眼眸继续说道:“娘娘放心,臣晓得娘娘的顾虑,无论如何也不会让娘娘担心的事情发生。”

    宫远面无表情看着一副恭恭敬敬的样子, 可翻来覆去就是这几句车轱辘话,也不知是不是在糊弄太后,林墨芸不欲与他多言,只撂下一句:“别以为哀家不知道你心里在想什么, 总之尽快给我杀了他们,若是生了什么变故哀家也不介意手上再添一笔血账。滚。”

    宫远眼观鼻鼻观心,沉默着行礼后转身便离开太后的宫殿,林墨芸没有看见在他转过身的一瞬间,宫院正那张无论什么事都板着一张面无表情的脸上浮现了一丝皲裂的表情,似笑非笑,眼中尽是疯狂。

    原来你还有后人。

    宫远走后林墨芸撑着额头不住按揉着突突跳的太阳穴,贴身宫女见状知道她又头疼了,便劝她不要动怒,不然这头疼的老毛病又犯了。

    林墨芸长叹一声,语气中不无懊恼:“这个毒疯子,满心满眼只有他的毒,当年就不应该留他做牵机院院正。”

    贴身宫女:“娘娘当年为了陛下,也是不得已才会用他,如今陛下已是九五至尊,娘娘若觉得此人留不得待他把娘娘吩咐的事办好后寻个由头杀了便是。”

    宫女说起陛下,林墨芸突然想到什么,说:“此事断不能让陛下知道。”

    “是,奴婢知道。”

    ——

    太极殿。

    一个侍卫走进殿内低声对正在批阅奏折的陛下快速说了几句话,陛下批阅奏折的御笔停了下来,一双深邃的眼睛里此时满是玩味。

    梁暮垂下眼眸继续批阅手中的奏折,似是对那侍卫说又像是自言自语:“朕早就告诫母后不要与宫院正走的太近,母后表面答应却总是背着朕召见宫远,朕很是好奇他们在密谋些什么。”

    侍卫低着头小心回答:“回陛下,太后和宫院正的话暗藏玄机属下听不明白只得将其复述给陛下听,听着像是太后要宫院正杀两个人,宫院正似乎不愿。”

    “哦?”梁暮来了兴趣,他对自己的母后不曾疑心,只是这个牵机院的宫院正他总是看着不顺眼,几次想要给他打发出宫去,偏生自己的母后要留着,是以他也只得随自己的母亲去。

    如今得知宫远那个除了他牵机院的毒物外,再对任何事都不上心的毒疯子竟要跟自己的母后唱反调要保一个人。

    梁暮觉得很是有趣,他道:“去查查他们要杀谁保谁,瞧瞧朕有没有机会送院正一份出宫大礼。”

    “属下领命。”

    ……

    “别跑了,我跑不动了。”

    祝溪停下脚步大口喘着粗气,她回头看了看身后,早不见那些刺客的身影,那些人似乎没有追上来。

    不管有没有追上来,反正她是真的跑不动了,祝溪一颗心如擂鼓般剧烈跳动着仿佛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

    剧烈的跳动使她有些喘不上气,不得已弯下腰以便让自己呼吸畅快点,直到此时她才后知后觉感觉到脚腕上越来越明显的痛意。

    她提起裙角低下头一看,左脚明显肿出老高,这是祝溪撒出毒药后带着沈砚跑时一时不慎扭伤了脚腕。

    不是什么大毛病如果当时能及时在伤处揉按片刻就好,可她不仅没有休息反倒跟着沈砚一口气跑了这许久的路,加剧了脚腕上的伤。

    沈砚瞧见祝溪的动作,看她脸上露出吃痛的表情,猜到她应该是扭伤了脚。他扶着祝溪坐下,随即就要褪下她的鞋袜看看伤势,岂料刚有动作就被祝溪躲开了。

    “躲什么?我看看有没有伤到筋骨。”

    说罢,沈砚不由分说地把祝溪的脚腕搭在自己的腿上摸骨试探有没有伤到骨头,祝溪视线落在他有些冷峻的侧脸上,沈砚此时全部的注意力都在她的脚腕上,收着力道小心翼翼的扭动着伤处。

    祝溪看着他将本欲说的“男女授受不亲”给咽了回去,眉眼间全是对沈砚现在行为的不解,还有不自在。

    他之前不还对自己恶语相向的,这会竟然没有怪自己受伤拖累了他,还帮自己看伤,这是为什么?

    脚腕处传来的痒意拉回祝溪的思绪,与之一起被拉回的还有心中那再次出现的一种怪异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就跟昨日在暗道里藏身时突然浮上心头的感觉是一样的。

    祝溪在脑海中回忆自己看过的各种医书典籍,都没有记载这种感觉的症状……祝溪“啧”了一声,闹不明白这是怎么回事,好端端的难道是自己生病了?

    “疼吗?”沈砚听见祝溪“啧”了一声,以为是自己手劲使大了弄疼了她,他放轻了力道慢慢揉按着问道。

    祝溪蓦然回神,摇摇头说不疼,然后动了动自己的伤脚,看看脚踝处的伤从一堆瓶瓶罐罐里找到一瓶药膏,挖了一大块药膏厚厚涂抹在伤处。

    然后沈砚便看见自己刚给消下一点红肿的伤处顷刻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肿得更厉害了,祝溪疼得倒吸凉气,手上动作不停又挖了一点药膏想要往伤口上敷。

    沈砚一把抢走那瓶药膏钳制住她的手腕打断祝溪的动作,眉头紧锁,语气中带着自己都不曾注意到的紧张和恼怒:“这是什么药你就往身上敷?”不仅伤不见好反倒看着更加严重了。

    祝溪疼得龇牙咧嘴还不忘回答沈砚的话:“治跌打损伤的药膏啊,我自己配的。”

    “……”

    沈砚把药膏凑到鼻子底下闻了一下,他们闯荡江湖这种伤药见得多了,祝溪这瓶与自己所见过的每一种药都不一样,他正想问这种药怎么跟他平时用的不一样,然后就想起祝大夫不是寻常的大夫。

    “这也是毒药?”沈砚不可置信地问。

    祝溪上下打量沈砚满脸震惊的样子,对他有点生气的态度二丈摸不着头脑,但还是点点头,她制的药不论是做什么的都有毒性。但是效果要比最好的治跌打损伤的药效还好使,旁的药三天恢复她的药一天就能恢复,就是过程疼了点。

    不过没事,反正受伤哪有不疼的,长痛不如短痛。

    沈砚:“这种伤药你为何不做成药性温和些的?”

    祝溪:“药效很好,用了我的药恢复起来要比用其他的药恢复的快。”

    听着语气中颇为骄傲自豪。

    沈砚:“……”

    祝溪的脚踝处肿得跟个馒头似的,虽说没有伤到骨头但是也需要静养不能继续跟着走这种山路,再加上她又给自己用了这种带着毒的伤药让自己的伤势看着更严重了。

    沈砚不知道她说自己的药恢复起来快是能有多快,但他知道现在祝大夫是断不能行走的。

    沈砚半蹲下身背对着祝溪:“上来,我背你。”

    祝溪一愣,似是没反应过来,直到沈砚出声催促她才确定沈砚是真的要背着自己走。她眨了眨眼睛,下一刻干净利索的重重往沈砚背上一压让沈砚背着自己走。

    她不会武功,体力也比不上沈砚,跑了一晚上已经是极限,现在这双腿又酸又疼她都快感觉不到这双腿的存在了。

    既然沈砚自己说要背她,那她就不客气了。

    “我帮你拿着刀。”祝溪声音轻快,很是体贴沈砚背着自己不方便拿刀的麻烦。

    话音刚落祝溪就反应过来刚才自己说了什么,恨不能把说出口的话吃到肚子里。那可是沈砚视作性命的刀,当初快死的时候都攥在手里不肯放手的人,怎么可能会让她碰这把刀。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5章

    祝溪打算装哑巴把刚刚那话揭过, 就看见沈砚把刀递给了自己:“拿好。”

    祝溪环着沈砚的脖子,见状慌忙接过刀握紧了刀身,保证她摔下去也不会让刀掉到地上。

    沈砚闷笑一声, 翻起旧账:“那可不好说, 我记得你当时就是为了这把刀才想着要把我埋了的吧。”

    提起这事祝溪不得不为自己辩解一二:“我是正埋你的时候发现了这把刀,看它挺值钱的想着就拿它来抵我埋你的辛苦钱,谁曾想你当时还没死透。”

    “那倒是我的不是了。”沈砚道。

    二人就这件事又争论了好一会,一直争到两个人口干舌燥不得不闭嘴休息。

    祝溪摸着刀身上的纹路, 谨慎的回头看了看身后有没有人追上来,她现在被这些几次三番追上来的刺客吓得着实有些草木皆兵。

    沈砚察觉到她的动作,安抚道:“已经没事了,那些人想必已经回去跟他们的主子复命了。”

    “你是说聚云楼的东家。”提到此人,祝溪便是一脑门疑惑, 以她的财力天底下什么大夫找不到, 为何非要她一个区区乡野大夫给她治病?

    忽然, 祝溪像是想到什么一巴掌拍在沈砚的肩头:“他们是怎么知道我用药童的毒血救了你的?”

    沈砚被她重重拍了一巴掌身形纹丝不动,反倒把她往上颠了颠好让自己更背的更省力一点。

    “他们的主子应该是宫里的人, 至于是怎么知道你救了我的那就只能问问他们了。”沈砚说。

    “宫里的人?你为何知道那些人是宫里的人?”祝溪满脑子混沌, 她现在越来越弄不懂发生了什么,她只是想给沈砚身上的毒解了, 完成师父临终前的遗愿罢了,怎么现在反倒是招惹了很多大麻烦呢。

    沈砚:“我跟那些刺客交过手,他们的招式不是江湖中人的招式, 而是来自宫中。”他曾跟宫中的人打过不少交道,对他们的招式还算熟悉,是以那些刺客一出手沈砚就知道他们并不是冲着自己来的。

    而是冲着祝溪来的。

    “除了我还有旁人知道你是毒医的身份吗?”沈砚问。

    祝溪摇摇头,世间出了程九就只剩下沈砚一个人知道她的身份, 程九告诫过她,毒医为世人所不容,不要将自己是毒医的身份说出去,若不是沈砚自己猜出来了她说什么也不会告诉他自己的身份。

    沈砚:“那些刺客许是冲着你这一身会制毒的本事来的。”

    沈砚以为自己重新踏入江湖应该会招来很多想要自己心法的人,但让他意外的是在金陵城的那些江湖人似乎并不想打自己心法的主意,反倒是不惹人注意的祝溪招惹上了人。

    若是聚云楼的人知道祝溪可以用毒血救人才打上祝溪的主意,那此事是那个所谓的东家自己的主意还是她身后之人的主意?

    祝溪:“我想起来了,山匪宗天扬也说自己有个主子,他的主子会不会就是聚云楼的东家?”

    “不对,他们会不会就是一个主子?如果是一个主子,背后的主子让那个宗天扬去药王山为匪又是想要干什么呢?”

    祝溪趴在沈砚的背上一个人絮絮叨叨的把这些事捋了一遍,她捋了半天也没有弄明白这里面究竟是怎么回事,反倒把自己给捋睡着了。

    沈砚静静听着祝溪伏在自己背上自言自语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化作平缓的呼吸声。沈砚颈窝处被祝溪呼出的气息弄得一片湿热。

    雨后的山林起了风,树叶被风吹得哗啦啦作响,祝溪埋首在他的颈窝里,被风吹起的碎发划过沈砚的耳廓、侧脸带起一阵阵痒意。

    ——

    二人到了云梦大泽的时候祝溪脚踝的伤已经痊愈,她跟在沈砚身后在街上走着全然不关心沈砚要把她往何处带。

    沈砚带着祝溪穿过热闹的街巷,左拐右拐来到一处偏僻的无人居住的院落,院门上着锁。

    祝溪看那把锁已经锈迹斑斑,想来这间院子已经荒了很久,沈砚拿起那把锁看了看一言不发转身走到院墙的一处纵身一跃跳上院墙。

    祝溪大吃一惊,连忙左右张望着,见四周没有人才松了口气,赶忙让沈砚快些下来,若是被附近的邻居发现他们擅闯民宅定是要报官的。

    谁知下一秒就见沈砚不知从哪个犄角旮旯摸出一把钥匙,翻身跳下来用钥匙打开了门。

    “……”祝溪:“你怎么知道钥匙在这的?”

    沈砚示意祝溪进来,解释说:“这座小院是我们师兄弟一起凑钱瞒着师父买的。”

    他和师兄们若是犯了什么错害怕师父责罚就会躲在这里,山庄出事后沈砚被人追杀,之后很长一段时间便是躲在这躲避风头。

    “在段时日我们就住在这,也好省下一些住客栈的银两。”沈砚道。

    在破庙躲避追杀时跑得急,匆忙间他身上不少银两遗失在了破庙,正好他们要来云梦大泽找山莲萍,他不少银两都藏在凭风山庄没有带走,此番刚好把剩下的钱财都带上。

    沈砚:“你既然知道山莲萍在云梦大泽,那一定也知道山莲萍在哪吧?”他从小在这里长大,此地多水,山莲萍听名字也知是水生之物,只是这里的水生之物多不胜数,他却从不曾听说过山莲萍是何物。

    “不知道,我总不可能同知道灯尾草似的知道山莲萍在哪吧,师父可没带我来过这。”祝溪双手一摊,表明这次真的没有骗沈砚,她说着说着突然想到一件事,问道:

    “你是怎么知道山莲萍在云梦大泽的?”

    祝溪认为自己嘴巴可严了,断不会轻易说漏嘴的,只是沈砚眼睛太毒每次都能知道自己在撒谎而已。

    说起这个沈砚轻轻一笑,把手中长刀往桌子上重重一放:“日有所思夜有所梦,祝大夫可知自己睡着了会说梦话?”

    “……”

    祝溪不知道,没人能知道自己睡着了会不会说梦话。

    其实这件事真不是沈砚看穿祝溪在说谎,而是祝溪心中一直惦记着如何用不引起他怀疑的方式把他引到云梦大泽去找山莲萍。

    白日间心事过重,到了晚上熟睡之时便会说梦话,把自己心里想的话全说了出来,沈砚守在马车便将此事听了个全。

    看见祝溪脸色变了又变,沈砚心中莫名觉得出了口气,他故意对祝溪说:

    “祝大夫放心,你的梦话我也没听多少,只是恰好听见了这一事而已,听你在梦中对如何骗我来此地是绞尽脑汁,费神不已,我不忍心你吃不好睡不好,干脆帮你解决了此事,果然,祝大夫第二日便不说梦话了。”

    “……”祝溪眨眨眼睛,脑中一片空白,她万万没想到是以这种方式在沈砚面前露了馅,她扣了扣手指头,因为说梦话露馅,可她睡着了也控制不了自己说梦话啊。

    “那……除了这个,我还说了别的吗?”祝溪深吸一口气做好最坏的打算,紧张问道。

    沈砚满意的看着祝溪这副紧张的样子,但笑不语。

    沈砚这张脸上挂着的笑在祝溪眼里没有一星半点的赏心悦目,唯剩惊悚。

    接下来一整日,不论祝溪怎么对沈砚旁敲侧击,他愣是一个字都不肯多说,常言道做贼心虚,此刻再没有谁比祝溪更能体会这四个字是什么意思了。

    月色渐浓,此地有宵禁,入了夜街道上便没有了行人,这间坐落于闹市的小院终于归于安宁,祝溪看着沈砚傍晚时分戴上他的帷帽出门一趟回来后现在大晚上的不休息竟又是要出门。

    她问:“大晚上的你不睡觉要去哪?”

    “我回家看看我师父师兄。”说完,沈砚转身欲走,走了几步顿住脚步转身回头,祝溪在身后跟着他。

    “这院子荒了很久了,我一个人在这有些害怕,我跟你一起去看你师父和师兄吧,我就在一旁等着不会给你添乱的。”祝溪赶在沈砚开口前找了个最可信的理由提出要跟他一起去。

    沈砚抬眸将院子扫视一圈,这里几年不曾有人打扫,院中长满了杂草的确有些荒凉,他出去买香烛的时候忘记多买几根蜡烛回来点灯了,现在院子里黑漆漆一片,留她一个姑娘在这的确有些不妥。

    沈砚没吭声,祝溪知道这就是默许了,凝视着他的脸色看他转身离去慌忙快步跟上他的脚步。

    凭风山庄在城中最偏远的一处地方,走到这已经看不见什么人家了,夜风拂过一阵清香,祝溪嗅了嗅,不知这是从哪飘来的一阵香气,清香入肺腑。

    远远看见一座山庄出现在眼前时,一阵似有若无的焦木味与清香气一道萦绕在祝溪的鼻尖。祝溪抬头,焦木味和清香味的源头都是眼前这座凭风山庄。

    夜色正浓,借着月色的照耀山庄外围的墙体布满了被烈火烧灼过的痕迹,有些墙体被烈火烧灼后砖瓦已经裂开碎了一地,满目疮痍,也就他们头上写着凭风山庄四个大字的门匾尚且算得上完整。

    沈砚站在原地好一会才上前推开那扇厚重的大门,被火灼烧过又多年未经修缮的木门发出难听刺耳的吱呀声。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6章

    目之所视, 到处都是被烧毁的断木残垣,烧裂的地砖上积了厚厚一层灰和落叶,蛛网爬满了每一处角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