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叮咚】
也不知道几点的时候, 顾明烛脑海里响起了她最熟悉、也最热爱的奖品结算声。
【检测到宿主在鹰嘴村完成零星治疗(外伤缝合x3、跌打推拿x5、风湿x7、心理疏导x2、妇科问诊x8),达成“悬壶济世·初章”成就。】
【奖励结算:
1、纳洛酮微量透皮给药贴剂x 100贴、阻断药200人次。
说明:阻断致幻物质与受体结合,大幅缓解戒断期的骨骼酸痛、烦躁与腹泻。
2、复合维生素片(强化型)x 5瓶。针对营养不良及疲劳综合征, 提升免疫力。
3、XT-9型战术链锯
说明:表面覆盖类金刚石耐磨涂层, 可应对喀斯特地貌区的硬木与藤蔓设计。
减震, 并配备消音排气导流槽, 不会惊动二百米范围内的野兽或人员。???顾明烛十分好奇,奖个电锯?让她兼职当光头强?
光头强也就罢了, 可第一个奖励着实意味深长啊。
之前奖励也是戒毒相关的,这次又是,难道这事儿已经逼近了?
想不出头绪,便放下心思继续开盲盒。
第一个盲盒开出一包极地急冻凝胶粉(军用级单次装)
物品说明:由2050年基因编辑的嗜冷菌群,与特制凝胶基液混合而成的干粉。遇水或高湿环境激活,菌群将在120秒内疯狂增殖并吞噬周边所有热能,制造半径3米的超低温领域。
顾明烛:“……这我用来干啥?速冻猪肉吗?”
第二个盲盒是生存类, 给了一把多功能折叠工兵铲。是锯、铲、镐、刀四合一,柄长可伸缩,这是个好东西,顾明烛很满意。
而最后一个盲盒是生活类,方便面一箱(50包)。
暂时用不着, 放着吧放着吧。
接下来的几日也是按部就班。
天色微亮时, 锦衣卫和流放队伍里的青壮就带着武器进山。
虽然没再遇到那样的“天降野猪”,但眼下这季节正是最肥的时候,野兔、山鸡满山跑。
且四天时间还套了足足八头野山羊回来!
大功臣是裴时序, 他用了北靖军中专门对付草原黄羊和岩羊的“连环绊马索”改良法。
在野山羊必经的一处狭窄下坡石径上,利用山里的老藤和马尾细线,布置了几道极其隐蔽的套索。
套索是活结, 埋在落叶和苔藓之下。野山羊疾奔而过时,前蹄踏入套索,越挣扎套得越紧。且因为地势倾斜,羊只会顺着惯性栽倒,被随后收紧的藤条死死缠住四肢,根本来不及发出警报便被制伏。
即然他的功劳最大,那便分得最多。
但他也不多要肉,要走了六张皮子。裴家人破衣烂衫的,取暖是个要紧事。
而顾明烛也没闲着。带着裴月华以及村里的女眷们漫山遍野地跑,教大家认药,把那些平日里喂牛羊的草一筐筐地挖回来,摊在晒谷场的石板上。
一时间,鹰嘴寨的上空飘荡着淡淡的药草香,混杂着家家户户屋顶升起的炊烟,满满的烟火气。
沈寂回来时,远远就看见那个在草药堆里忙碌的身影。夕阳给她镀上了一层金边,发髻微乱,却笑得比山花还灿烂。
他在远处看了好一会儿,眼底的疲惫被温柔取代,直到余光瞄到侧方向撞来一头花熊。
哦不,是花人。
那个叫桃花的丫头又来了。
这丫头这几天常见,每天都套着明显小了一码的花布褂子,扣子都快崩开了。又大约是想走得婀娜些,奈何身形圆钝,一摇三晃。
沈寂侧过头,视线扫过去都不像在看活人了。
桃花脸上的笑容僵住,怕。往旁边挪了两步差点被自己的脚绊倒,连滚带爬地跑向了墙根儿下的水嫂。
水嫂见女儿又没跟沈寂搭上话,还一副魂飞魄散的怂样,真是一脸恨铁不成钢,狠狠剜了她一眼,咬牙切齿地压低嗓门:“真是废物!连句话都说不囫囵!”
桃花心虚,“娘,我怕得很,那大人太凶了,像要吃人。”
“吃人?他那是看不上你这副怂包样!你要是能让他尝点甜头,那就是吃仙桃!”
桃花脸一红,扭捏起来,“娘,你说啥呢。甜头是啥,女儿又没糖。”
水嫂左右瞧了瞧才凑到桃花耳边,声音压得极低,透着豁出去的狠:“明儿继续去,别整那些花里胡哨的没用。你就往他跟前倒,衣裳扯松些,腔子放软些。”
桃花不肯,“这几日我都是这么做的啊,他就是不理我!还瞪我!”
水嫂沉默了会儿,咬咬牙,“就再试一天,实在不行,就用咱家的宝贝!”
“娘,那宝贝……用到他身上,他就成了废物,女儿可不想嫁个废物。”
“你懂个屁!”水嫂戳她脑门,压着嗓子骂:“娘还能害你不成?我知道分寸,只要那么一丁点儿,不废身子,只让他迷上你就成了!我告诉你,过了这村没这店,要是不趁这封路的机会把他收了,你往后再想当官太太可就难如登天了!”
“什么宝贝?桃花姐想当官太太么?”一个脆声声的童音加了起来。
两人吓了一跳,回头一看,竟是小老大不知何时蹲在了旁边的石磨上,仰着一张小脸,眨巴着大眼睛,似笑非笑地看着她们。
水嫂心头一慌,连忙换上一副笑脸,故作镇定的:“哎哟,是小老大啊,你怎么在这儿?我们娘俩就是说笑呢,没说什么。”
小老大没接她的话茬,只是从石磨上跳下来,慢悠悠地拍了拍手上的灰,“桃花姐,沈大人和顾姐姐是我小老大的恩人。”
桃花明明比他高出一大截儿,却竟不敢走,老老实实听他的警告。
“我小老大虽然人小,但谁要是动了我恩人一根汗毛,呵……”
话不说完,转身迈着小短腿,颠颠儿地跑向顾明烛那里去了。
水嫂和桃花在原地面面相觑,半天没缓过神来。
“娘,就算了?”
“呸!区区一个小老大,娘不会让他挡了你的道!”
月亮升起来了。
石屋暖融融的,只有火塘里的羊粪饼偶尔爆出噼啪的声响。
顾明烛帮沈寂诊完脉,节律竟然比上月平稳许多。
“如何?”沈寂垂眸看她。
顾明烛满意的点点头,“比我想的还要好些。”
她边说边净了手,转身去药箱里拿了药膏出来,“原先怕这山里湿寒重,你一身旧伤要反复,如今看来倒是能挨得住。”
沈寂解开自己中衣的系带趴在了榻上。由着顾明烛把温好的药膏细细涂在他身上,然后缓缓推揉,药力顺着经络渗入,又酸胀、又酥麻、又解压。
“唔……”沈寂喉间溢出一声闷哼。
“疼吗?”顾明烛指下微顿。
“不疼。”沈寂侧过脸笑,“按得很好。”
的确是好。断了的路截住了去路,却也给了他喘息的余地。
“再有两旬,要是能配上温泉熏洗,这处筋骨能松快大半。”顾明烛替他拢好衣襟,也有几分庆幸,“崖山有温泉,于你倒是个养伤的福地。”
沈寂坐了起来,有些心不在焉的点了点头。
顾明烛一边洗手一边有一搭没一搭的聊:“回头我再问村里的婆婆们买些粗布,再给咱们的人每人缝一套换洗衣裳吧。旧衫子烂得看不过眼了。”
她说完半晌没听见应答,扭头一瞧,却见沈寂目光落在火塘里跳动的火苗上,眉宇间浮着困惑。
这人竟是难得地走了神。
“想什么呢?”她走过去,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沈寂回过神,把顾明烛拉到自己怀里坐着,沉吟片刻才摇了摇头:“我确定鹰嘴村有问题。”
“阿烛,你有没有注意过村里砍肉分肉的那些东西。尤其长桌和杆秤锈迹斑斑。”
“用得时间久了,自然会生锈啊,老村长不是说了,这是村里的祖产呢,每年都——”
顾明烛话没说完自己就停了,电光火石间,忽然懂了沈寂说的奇怪之处在哪儿。
她脑海里迅速闪过长桌的模样。
上次分野猪肉的时候她多看了两眼,桌面是现擦的,倒也干净,可桌腿积着一层陈年灰垢。杆秤上铜星模糊,秤砣更是生了一层厚厚的绿锈。
即然是半个猎户村,这些东西按说应该时不时就要拿出来用的。
沈寂继续,“一个靠山吃饭的村子,连分肉的秤都锈死了,却还是家家有肉吃。”
顾明烛想了想,指出了另一个问题,“那些肉不是野味儿,是寻常的家猪或是山羊肉。”
“换句话说,老村长说村里的生计有一半儿靠围猎的事儿,是假的。”
“那会不会只是随口一说,”顾明烛试着推测,“村里还是靠在深山里种什么东西赚钱?另外,小老大不是还带人在栈道那里做些小买卖,也能贴补些家用吧。”
沈寂:“路断之前这里是有商队出入,尚可说是靠栈道买卖。但现在栈道塌了大半,路堵了这么久,如果真指着这点儿营生,村里早该人心惶惶了。可你看她们可有一丝断了活路的慌乱?鹰嘴村又连条正经官道都没修过,收粮的人千里迢迢靠两条腿爬上来,就图那点儿不值钱的莜麦和火麻?”
顾明烛蹙眉,“所以,鹰嘴村另有不为人知的进项,所以才不在乎路断,也不在乎收成。”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42章
沈寂点了点头, 又无奈地叹了口气,“只是我实在想不透,这深山之中究竟是什么东西值得这般周折。”
“想不透就查, 悄悄的查, 但你也得先顾着自己身子, 好不容易养好了些。”顾明烛见他眉间郁色又起, 忙止了他,声音放得又轻又软。
沈寂觉她说得有理, “好”。
顾明烛见他神色松动才松了口气,两人洗漱一番便依偎着睡下。
没一会儿,沈寂睡息均匀了。
顾明烛阖着眼,意识沉入救护车,把系统近日奖励的药取了出来细看说明:
纳洛酮微量透皮给药贴剂,物理阻断类辅助工具,阻断致幻物质与受体结合, 大幅缓解戒断期相关副作用。
这药她知道,但只限于知道,并没有临床给人使用过。
系统从不做无用功,从不奖无用物。
可她不希望自己心目中的世外桃源、鹰嘴村的秘密收入真的是来源于禁物……
第二日,沈寂不用进山。
锦衣卫进山是分了两组轮换的, 今天的人由晏三带队。但留在村子里的也不会闲着, 一大早就得操练。
晒谷场均出一半儿空地成了练武场。
挨着岩壁那侧,几个身形灵活的锦衣卫在练攀爬和擒拿,身形辗转腾挪, 引得一大清早就来瞧热闹的大姑娘小媳妇儿不断的停呼。
“乖乖,那个大个子力气真大,一身肉看着就瓷实。”一个小媳妇指着晏九, 跟旁边的姐妹咬耳朵。
“我瞧他旁边那个瘦高个更可人些,身法真轻,跟山里的猢狲似的。”另一个媳妇捂着嘴笑,眼睛粘在了晏七身上。
小老大也混在锦衣卫里,兴奋得不行,一会儿让晏七教他轻功、一会儿缠着晏十六教他内功心法。
这会儿瞧着晏九把对手摔倒在地,便拍着巴掌喊:“九哥威武!再来一个!”
晏九听见喝彩更是来了精神,一个鲤鱼打挺从地上翻起来,冲着小老大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可还没笑利索呢,忽拉拉围过来好些个大胆的媳妇,都在给他递水,“九弟,歇会儿,看你这一脑门的汗。”
晏九这个粗胚哪经过这个,脸涨成了猪肝色,手足无措地接过碗,结结巴巴地说:“谢谢……谢谢嫂子。”
“呸,人家还没出阁呢,叫姐姐!”一个明显婚了不知道多少年的说着说着竟上了手,拿着巴掌大的布巾往晏九胸上招呼,借机摸了几把。
晏九嗷嗷的躲,可又不敢推搡怕手重伤了人。
小老大拼命挤进入缝嚷嚷,“九哥,别信她的,她娃儿都比我大了!”
周围的人顿时哄笑起来,几个泼辣的更厉害,七手八脚地把小老大拦腰抱住,这个拽胳膊那个拎腿,作势要把他往天上扔:“死小老大,还敢编排人!看不把你扔上天去!”
“不兴!不兴这么玩的!”小老大蹬着腿哇哇叫,“你们男人还在山里呢,仔细回来了揍人!”
“他敢!”那媳妇笑得张狂,“就兴他在山里吃香喝辣,不兴我跟人顽闹顽闹过过嘴瘾了?”
“什么吃香喝辣,山里有这么好呀?”一个脆甜的声音插了进来,不高,恰好落在了这阵笑浪的间隙里。
“还不就是——”泼辣媳妇脱口而出,可话说了半截戛然而止。
扭头一看,问话的竟然是顾明烛。
顾明烛手里端着一筛子刚清洗好、还挂着水珠的草药,像是出来晒药的。
眉眼弯弯,神色如常,清亮亮的落在那媳妇突然僵住的脸上,让周遭的哄笑声悄无声息地熄了下去。
“嗨,”旁边一个反应快的婆姨连忙打岔,笑着捅了捅那媳妇的胳膊肘,“不就是雷公田里伺候的那点儿粮食嘛。那可是全村的宝贝,天天惦记着呢。”
顾明烛听着这话,不置可否地笑了笑,既没追问,也没露出半分好奇的模样。把药筛往旁边的石台上一搁,正要转身,小老大已经猴子似的缠了上来。
“顾姐姐!”小老大现在几乎以顾明烛的“关门小弟子”自居,抱着她的胳膊晃来晃去,“今儿教我点儿啥?是认药还是扎针?”
他那副殷切又带点讨好的模样,把刚才那一瞬间的凝滞冲得干干净净。
顾明烛笑着摇了摇头,“今天先不教什么,你能不能领我在村里各处走走?顺便收些布匹。”
“收布?成啊!”小老大拍着胸脯打包票,“夫人您放心,俺肯定带您淘换最好的来!”
他一边说,一边还不忘冲那几个刚才拿他取乐的媳妇做鬼脸,惹得那帮妇人又是一阵笑骂。
顾明烛便笑意吟吟的跟着小老大往村中人家走,一路走得慢,倒真像是姐弟俩一起串门子似的。
小老大人小面子大,又是村里公认的生意精,哪家婆姨见了都乐意卖个情面,纷纷把压在箱底的布匹、硝好的皮子搬出来给顾明烛瞧看。
顾明烛也大方,要么给实在的碎银片,要么用鲜肉交换,妇人们倒像是并不在意吃不吃亏,就是单纯的喜欢见见山外来客,拉着顾明烛絮叨些热闹。
而顾明烛看似聊得专注,眼神却不动声色地掠过每户人家的屋角、仓房,乃至院中晾晒的物事。
这一圈走下来,她心里就有了数:走遍了整个鹰嘴村也没见到一架像样的织布机,偶尔有几户人家传出“咔哒”声,那也是简单的纺锤在捻些普通的线。
寻常靠山吃山的农户,哪怕再穷,一家人的衣衫总要自给自足,织布机几乎是家家户户的标配。
她不愿意冤枉人,但此刻疑云已笼罩了九成。
回石屋的时候,她状似随意地问了小老大一句:“对了,村里人常说的‘雷公田’,到底在哪儿呀?”
小老大正蹦跶着在前头带路,闻言挠了挠头,“我也不知道,村长爷爷不让娃和婆姨们知道,说山神忌讳,远着呢。”
顾明烛笑了笑,“但种出来的东西总得运出来吧,可我这几日也上过山,压根没瞧见正经会运粮出来的小径,难不成都是飞出来的?”
“有路有路。”小老大连忙点头,却又摆手,“但那是猎道,窄得很,还绕着毒蛇出没的崖壁,危险!顾姐姐您是贵人,可去不得,摔着了俺们全村都担待不起!唉,我就跟您都说了吧。其实您肯定也看出来了,一提到雷公田,村里的婆婆姨姨们就不想你往下聊了,那不是她们故意想瞒你,是老村长不让跟村外的人提。各家都发了毒誓的。”
“为什么不让提?”
“老村长说如果被外村的人知道了,会来抢我们的买卖。”
顾明烛似有若无的点了点头。
小老大很认真,“真的,村里都是成丁的叔叔伯伯们才被允许进去的。我没骗你。”
“嗯,行,我不去。”顾明烛没再强问,含糊着过去了。但却在回到石屋后,借口上楼休息,从窗口放出了无人机。
“小蜻蜓”先是绕着鹰嘴村盘旋了一周,沿着峭壁一寸寸地向下缓飞。画面并无异常,只有碎石、树木。
顾明烛耐心操控,重点排查后山方向。
那里云雾缭绕,林木茂密,可惜也因为雾太大,传回的画面模糊不清,只看到一些天然的岩洞和寻常山径,既无田垄痕迹,也不见人影。
而更远的山脊地势极险,超出了无人机的信号范畴。
半个时辰后,顾明烛收回“小蜻蜓”搁在救护车里充电。
随后铺开一张桑皮纸,开始勾勒这几日走过的足迹。
就先从已知的猎道画起,也就是第一天她开车去打死野猪的那条,那是进山常走的路线,蜿蜒向北。
这里适合设伏狩猎,但并没有大规模种植作物的条件。
接着,她结合无人机传回的热成像数据和水文传感分析,用炭笔画出了山溪流向。
几条支流极细,并不适合沿岸开辟田地。
另外,方才在村里走那一圈儿,她看到的最多的可疑物只有火麻,鹰嘴村附近种的火麻特别多、特别密。
顾明烛用炭笔比划着,把猎道附近、水源沿线、以及村落视线所及之处一一排除。
最终,炭笔落在鹰嘴村后山的东南坡。
无人机飞到这儿的时候,有一处信号折射异常,常规扫描无法穿透。并且东南坡正处在村落烟雾的下风向,气味难以扩散。
也比较符合某种需要人为控温、控湿的地下,或半地下培育环境特征。
顾明烛怀疑方向最终锁定:东南坡。
炭笔刚搁下,楼梯传来熟悉的脚步声,不疾不徐。
门开了,沈寂走了进来,脸上挂着不要钱的笑意。这笑意顾明烛太熟悉了:有所求。
“阿烛,”沈寂一进来就坐近了,声音带着点试探,“即然我近日精气神都回来了,脉象也平稳,应该能稍微走得远些了吧?”
顾明烛面无表情地看着他:“直说,想干啥?”
沈寂被拆穿也不尴尬,自家娘子有什么好难为情的,“要是你同意,我想明后天出发,往鹰嘴村的东南坡探探。我跟韩诚、晏三,都怀疑那个方向有问题。”
顾明烛:“……”
行吧,她要管这闲事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43章
此次不能打草惊蛇, 大部分人都得留在村里假装无事发生。沈寂只带走九个,像最精锐的晏三、晏三、晏九自是都要去的,晏十六也想去, 但她最重要的任务一直都是保护顾明烛, 所以留下。
入夜, 沈寂悄悄把人手召集起来商量行动方案。
顾明烛跟田火头连夜帮他们准备进山装备。
这几日锦衣卫的伙食都是“大锅饭”, 是在晒谷场那里搭的火塘,每顿饭都引不少好奇、以及“观色”的村民围观。
可今晚不成, 那伙食分量、那搭配,明眼人一瞧便知绝非寻常巡山,万一被有心人把消息散了去,这趟探查便还没开始就折了。
于是田火头出了主意,去流放队伍的男仓准备,那里有口现成的大灶。
顾明烛蹙眉:“可那大灶一烧,烟就起来了。这深更半夜的, 岂不是更惹人生疑?”
田火头嘿嘿一笑,“夫人莫愁。那老灶台的烟囱是沿着石壁走的,出口在崖壁半腰的一丛荆棘后头。村形地势狭长,瞧不到那处,就算瞧见了, 也多半是当成山雾。咱们用干燥透了的松明子烧, 烟少火力旺,不多时就能把肉坨子热透、干粮烤酥,保管神不知鬼不觉。”
顾明烛觉得这法子甚好便应下。
田火头便又带了几个手脚麻利的一起。
一行人推门进去, 顾明烛走在最后,待看清了仓内情形倒是有些讶异。
是比才到那几日整洁了太多,虽是简陋石室, 却被收拾出了几分军营宿舍的章法。
墙角处用干草铺起了简易的卧榻,按区域一字排开。屋里没火塘,取暖是靠沈寂派人送来的数个火瓦盆,倒是暖和了不少。
裴家的男丁本就都没睡,或坐或蹲,都围在仓中央忙着活计。见锦衣卫进来,纷纷机械性地站起身来垂首行礼,一时间有些手足无措。
顾明烛目光落在江彻身上,语气平和,“江小旗,我们此番进来办些杂务,不碍你们的事,该干什么只管接着干你们的。”
江彻闻言,紧绷的身形略微松了些,拱手躬身,“是,谢沈夫人体谅。”
随后朝裴家族人摆了摆手,大伙儿便又各自忙碌起来。
他们的生活已经改善了太多。自从鹰嘴村栈道塌方后,锦衣卫对他们的态度简直有翻天覆地的变化。
送物资、送御寒物、送粮食。
并且跟在固城的时候一样,他们每天还能“以力换工”。
白日里,青壮们跟着锦衣卫进山,每天能分到二、三成的兽肉。
女眷们则是跟着顾明烛或是晏十六采药、晒药,找能吃的山货。除了要留出四成糊口,余下的全都便宜卖给了村里人,换粗粮和粗布。
兽皮这等贵重物什,他们原是换不起的。可田火头把硝皮子的活儿也揽给了他们。只消把皮子硝好,便分他们二成的皮料。
他们心里清楚,如此的优待,皆因裴时序和裴月华在栈道塌方的时候出的大力。于是他们对裴家长房的态度也不再有刻意的针锋相对,互不答理就是了。
此刻有的在硝皮、有的在烘肉干,也有人在搓麻。
裴月明和裴月晖瞧见顾明烛的同时就已经迎了上来。
仓里人多眼杂,他们不想太过表露亲近,只弯着唇角给顾明烛行礼。
顾明烛顺手从袖袋里摸出两根肉干,一人塞了一根。跟对裴月华一样,她已经不再掩饰对这两位小小少年的维护。
两根肉干分量不轻,俩小小少年都只撕下一小条尝尝味儿,余下的收到怀里,明儿可以给姐姐和妹妹们吃。
“找些人跟我做点事。”顾明烛拍了拍他们的小脑袋,柔声说着,指了指田火头他们搬进来的五个布口袋,“里头是些枣子和坚果,枣子要去核,野板栗划开壳子,山核桃把壳敲了。”
“马上!”俩小只得了令,精神一振,立刻当起了小将官,在忙活的族人里精准挑人。
选的都是平日里爱干净、手脚麻利且为人也相对和气的叔伯兄弟。被点到名的几人也不含糊,纷纷舀了清水重新净了手才围拢过来。
这些活儿都简单,不费力气,但就是费功夫。可没人会嫌麻烦,大伙儿都知道顾娘子是个大方的,不会让他们白干。
裴时序的手指伤了,自然是不能参与这些细致的活儿。
他一个人坐在靠近灶台的位置,面前摆着一大束麻缕。顾明烛她们没进来之前,他就在做这么个不用勾动手指、只靠手掌发力的活计:搓麻。
这几日进山,他发现这里的火麻长得格外泼辣瓷实。比起中原种植的,纤维更粗长、韧劲更足。剥下来搓制出来的线绳,绝对称得上是“山中蛟筋”。
他抽空也问过那个小老大,火麻搓的细麻线,一小团儿收购价是一文,或是一个鸡蛋。要是拧成粗麻绳,一条一丈长的,能给到十文或两斤碎米。
其实裴时序已经不缺银子了,送祖父他们离开的时候,“那人”留下了足够主支各家路上吃用的银票,和一些碎银子。
他学着顾明烛的办法,碎银子剪得更碎,一点点缝进了衣角、裤腿。
但这些碎银子需要过明路,旁支的人他也多多少少要顾着,所以趁着在鹰嘴村阻路的这段时日,搓麻就成了流放犯赚点儿铜板的好机会。
一会儿功夫,田火头已经把灶上的火生了起来。
顾明烛又出去贴着山石走了半圈,果然不见烟钻出来才放了心。
深秋的大玉岭寒气砭骨,沈寂他们这一去少说三日,带的吃食得经冻、顶饱,还得能快速弄熟,不能生烟招眼。
田火头几人已经从篾篮里取出几条腊肉,就着案板咚咚咚切成厚片,又炒了一大锅的芝麻。
晏十六则取了跟山民换的糯米粉,兑上水搅成糊,拌进切碎的萝卜干和芝麻,又在每一份里裹进两片腊肉,干荷叶烫软包成方正的糍粑团子,搁在锅里蒸熟。
这样做出来的团子要是不方便再加热,掰一块也能吃。
又待了一会儿,裴月明那拔人已经剥好了第一批枣子,都搁进大陶锅里。
顾明烛往里再舀几瓢山泉水,水面刚好没过枣肉。随后拿着一根木棍用力捣搅,把枣肉在热水里捣烂成泥。
她一边示范,一边教跟着来学的裴月明和裴月晖,“我要做的是姜枣膏。老姜性温热,入肺、脾、胃经,最能发散风寒、温中止呕。红枣性温味甘,归脾、胃经,能补中益气、养血安神,给身子打底。二者合用,寒气散了,中气足了,身子自然就暖和了。这第一步叫打蓉,蓉打得细,熬出来的膏才细腻,喝的时候才不会喇嗓子。”
待枣肉彻底成泥,顾明烛再把一碗磨得极细的老姜末倒进锅里,加上几块老红糖。火势转成文火,她便操起长柄木勺沿着一个方向缓缓搅动。
“从这往后,这勺子就不能停了。火要小而匀,手要慢而稳。得把水汽一点点熬出去,把姜和枣的性味都熬到一块儿去。什么时候勺子搅着觉得沉了,提起来的时候那浆能挂得住勺,像麦芽糖似的拉出长丝,这膏子才算成了。”
顾明烛搅了几圈,把木勺递给旁边跃跃欲试的裴月明,“你来试试。”
裴月明接过木勺,跟裴月晖两个换着搅,逐渐的,锅里的枣泥愈发黏滞,愈发甜香。
“顾姐姐,要熬到啥程度?”裴月晖问。
“熬到挂得起勺才算成了。”
田火头过来瞧一眼,咋舌:“夫人,姜枣煮水跟着也成吧?”
顾明烛接过话头,“若是煮水,药性走得快也存不久。熬成膏一是效力大,二是便于携带,密封在罐子里不占地方,也不怕路上泼洒,更不生火冒烟引人耳目。”
她是故意说得这么细致的,是想着裴家这俩小娃爱学,等到了崖山,哪怕找不到营生,做些姜枣膏卖能贴补家用。
并且,她跟沈寂也商量好了。除了后续的路上会对栈道塌方的时候出力的几个裴家族人(包括裴时序)加以关照之外,到了崖山,会每人送一张银票,助他们站稳脚跟。
当然,一切都得是低调的、悄悄的,免得落人口舌,说钦差跟流放来往甚密。
待糖浆熬到顾明烛要求的程度,晏十六就过来把锅端了放地上搁着。
深秋山里气温低,不过一会儿功夫,滚烫的姜枣糖浆就成了深红褐色的膏体。顾明烛寻了个干净的小木铲剜起一块,抹进一个个提前准备好的小陶罐或竹筒里,待彻底凉透后盖上盖,有一半儿还用蜂蜡密封了口。
即然做一次索性就多做些,反正后头赶路的时候大家都能冲水喝。
前前后后一共做了二十罐,顾明烛把其中三个竹筒装的给了裴月明和裴月晖,“收好了,也给你们大姐姐一个。回头让你们大兄在筒边上敲个小洞,穿上麻绳,就能像水壶一样背着,省得塞在包袱里占地方。”
俩小只喜滋滋的收下。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44章
分装完, 锅壁上还粘着不少刮不下来的膏体。顾明烛也不浪费,拎起水瓢倒了些热水进去,拿着长柄木勺咕嘟咕嘟搅和了一气, 原本凝在锅壁上的残渣遇水化开, 又成了一大锅热气腾腾的姜枣汤。
“都歇会儿, 喝碗热汤暖暖。”顾明烛招呼着。
这汤虽不如膏子浓稠, 但也是热乎香甜的。
裴家族人赶紧排着队领汤,捧着碗小口小口地啜饮, 热流顺着喉咙滑下,舒坦。
裴时序也分得一碗,低头慢慢喝了一半儿,终究是忍不住,抬眼离了碗沿,视线穿过氤氲的热气,在仓内忙碌的人群里定格了那个身影。
她正侧着头跟田火头在说什么, 随手把一缕碎发别到耳后。
裴时序垂下眼,把最后一口汤饮尽。
顾明烛做的最后一样是坚果。
“山里的野果子生吃多了胀气,闹肚子在道上可是大忌。”她一边教着两小只,一边把敲开的核桃仁和板栗埋进灶膛边缘的热灰里。
不一会儿焦香味儿就冒了出来,取出来晾了会儿, 不烫手了就开剥, 反正人手多,没一会儿就剥完了三口袋。
顾明烛把剥好的都倒进竹筛,趁着余温, 抓了一小撮粗盐和碾碎的花椒粉洒在上头。端着筛子轻轻颠簸,尽量让每一颗果仁都粘上些许薄薄的咸。
“摊开晾凉,等水汽收干, 装到油纸袋里封好就成。”顾明烛拍了拍手上的盐粒,捻了两颗塞到两小只嘴里,顺势教他们,“这叫行军果仁。”
裴月明忍不住好奇问:“顾姐姐,咱们大胤行军不都带干粮饼子就成么?”
顾明烛笑了笑,“确是如此。但核桃仁能补肾益髓。板栗专入脾胃,强筋壮骨。加上这一撮盐,能把一身散掉的精气神给兜住,能醒脾开胃。大军吃不起是因为这东西费火工、难储存。但咱们人少,就能讲究些。”
两小只不住的点头。
裴时序一直在搓麻,但也默默记下。
果仁全部炒完,顾明烛留下二成给了裴家族人。后续的烘些干饼、肉干的活儿自是用不到她操心了。
才想着走,仓门从外头打开了。
沈寂立在门口,眉宇间凝着霜气,那双惯常清冷的眸子在看到顾明烛的同时就融化了似的,连肩背都松弛了几分。
顾明烛唇角不自觉的扬起,才要出去,又想起些什么,神色自如的走向裴时序,问:“大公子,这麻绳可有多的?”
裴时序抬起头,平静的,“有,顾娘子要多少?”
“我想要绳尺,每隔一尺打一个结扣,总长大约三丈即可”
“好,明日给你。”
“多谢。”
“不谢。”
裴时序答得极快,几乎有些生硬。
但天知道他有多高兴,这是他用一双手半条命换来的回应,顾明烛终于肯再次心平气和的跟他说话了。
他借着搓麻的动作把心里翻涌的酸涩,连同更多的话,一并强行压回去。
而顾明烛已经走了出去。
门外虽无飞雪,寒意却显了几分。她刚迈出门槛,肩上便是一暖,被裹上了一件披风。
塌方的时候,锦衣卫的行李折损了九成,这披风已经是沈寂仅剩的好衣服。
宽大的衣摆垂落,拖地了。顾明烛赶紧把衣角提起来走路。
“累了吧。”他声音有些哑,方才跟晏三他们集议,说的话太多。
顾明烛抬眼看他,唇角弯着就没下来过,手伸向他,让他握着走。
大手一把握住柔荑,并肩往回走。
远远看去,男子身姿挺拔如松,女子娇俏亭立,无需只言片语,已是这晦暗山林里最明目张胆的神仙眷侣。
良久,裴月明收回了视线,悄悄的瞄了眼自家大兄。
月明今年十一岁,已到了知慕少艾、懂些人事的年纪。他当然也听到了族里人嚼舌根,说顾娘子在侯府时,是如何心悦大兄、甚至不惜“爬床”的。
那时他信了,觉得这女子功利又势利。
可后来流放路上日子久了,他却觉得并不是那么回事儿。
甚至顾娘子到底有没有心悦过大兄,也成了个巨大的问号。
如今顾娘子已经嫁了人,裴月明心里不是没感触的。既替大兄感到难过,又真心也希望顾娘子能得那个阎王的喜欢。
顾娘子教了自己那么多谋生的本事,在月明心里,早已是未曾行拜师礼的恩师。
他张了张嘴想安慰大兄几句,却不知如何开口,只憋得脸颊微红。
倒是裴时序神色平静如常,余光早就看到了弟弟一脸纠结的模样,忽然笑着问了一句,“月明,你想要个什么样的大嫂?”
裴月明怔住,小小的心思来了个百转千回,也不知该如何回答。
可一直窝在月明身侧、年纪更小的裴月晖却仰起脸,眨巴着一双怯生生的眼睛,懵懂又直接地插话进来:“大兄,我、我能要个像顾姐姐一样的嫂嫂吗?”
裴月明吓了一跳,打了弟弟一巴掌,力气不大,且是拍在肩上的,“别瞎说!”
他简直气死了,大兄现在还不够惨吗?这傻小子还要往大兄身上插刀。
然而,预想中大兄的难过并未出现。
裴时序停下手中的活计,目光在两张相似的、带着忐忑的小脸上扫过,唇角轻扬,只说了一个字:“好”。
裴月明愣在原地,怔忡地看着眼前的大兄。
在月明心里,大兄不是这破败仓房里的一个流放犯,是高悬的月,是普照的日。是幼时在侯府,让他骑在脖子上,带他去看灯影戏的人。是上京城里,纵马长街、意气风发的人。
更是流放路上,哪怕断了骨头也要撑起这一大家子的人。
此刻仓内昏黄的火光落在大兄身上,那一身从容不迫的气度,让裴月明恍惚间觉得大兄从未失去过什么。
或者说,大兄想要的,终将都会回到他手里……
石屋。
山野秋风贴着外壁掠过,呜呜低响,屋内火塘烧得赤红滚烫,羊粪饼噼啪炸着细碎火星。
顾明烛从药箱里折腾出几味药性刚烈、浊气沉郁的草药,整整齐齐摊在竹席上。
沈寂怔了下,“我们应该也去不了几天,不用带这么多吧?”
顾明烛白了他一眼,“去把我在固城囤的九香虫取来,还有前几日打的野猪,我不是存了猪胆汁吗,都拿来。”
沈寂被自家娘子指使得很开心,一一取来。
灶火灼灼,顾明烛先把苍术、白芷、川芎、皂角这些质地坚硬的根木药材尽数入锅,文火细细干炒,药材渐渐褪去生色,慢慢焙至焦黄微卷、渗出淡淡药油。
待药气彻底炒透、药性全然发散,顾明烛把早就焙好的九香虫倒进石臼碾成碎末,撒入锅里,紧跟淋了一勺兑了米酒的猪胆汁。
待汁水收尽、药粉干爽,顾明烛起锅,把药粉摊在竹席上晾凉。不一会儿就毫无水气了,分别灌到几个巴掌大小的竹筒里。
全部弄好后,顾明烛眉眼亮晶晶的,藏不住几分得意:“这是我改方炼的催泪烟,你们人少,遇到人多的时候别硬拼,把这筒子用火烤一下,往逆风处一抛,保管敌人涕泪横流双目难睁。”
沈寂垂眸掂量了一下竹筒,隔着竹壁也能隐约嗅到那股刁钻的腥浊气息。想了想,忍俊不禁,“九香虫,是不是遇惊会泄臭自保的打屁虫?”
“对啊。”顾明烛微微扬起下巴,眼底满是雀跃的小得意,“这是实打实的熏魂扰神烟。”
她细细叮嘱战术,“你记好,这烟药性燥热,吸入之后只会觉得口鼻滚烫、喉间燥渴难忍。那些人被逼得喘不过气,会本能往阴凉湿润的地方逃窜,你只要提前找好路径,埋伏在那里就成。”
沈寂目不转睛的看着眼前眉眼弯弯、满心都是巧妙算计的小妻子。
她明明捣鼓出这么刁钻诡利的东西,眼神却澄澈干净,一副“快夸我能干”的乖巧模样,鲜活又动人。
沈寂眼底的笑意层层漾开。
顾明烛指尖戳了戳他胸口,“傻笑什么!切记丢烟的时候得站在上风口,这烟气无差别扰人,不分敌我,若是熏着了,我可没有专门的解药救你。”
她想了想,眉眼弯起,添了句温柔的兜底:“顶多,回来后我亲自给你炖一碗清甜润喉的甜汤,压一压燥气。”
“为夫有更好的法子,可以压下燥气。”沈寂把顾明烛抵在窗边,唇落在她颈窝,“明日一早就要走,这一去少说三、五日见不着人。走之前,我想把这三五日的份儿都提前收着。”
这理由相当充足,可行动相当受控,因为顾明烛不太配合,但沈寂不太介意。
顾明烛把维生素粉末分装成一个个的小油纸包的时候,沈寂在折腾她。
顾明烛把滤水的滤材和小桦树皮锅塞到他行李的时候,沈寂在折腾她。
顾明烛仔细叮嘱他攀岩要素的时候,沈寂还在折腾她。
总之,他像个不知餍足皮猴儿,完全不留力,直到顾明烛连手指和脚趾的力气都被抽干,软绵绵地挂在他臂弯里,才被“恩赦”放过,沉沉睡下。
意识彻底消散前,她迷迷糊糊地“看”了一眼救护车,中控屏的时间显示已经是凌晨一点半。
唔,还好还好,她以为沈寂要折腾到天亮的……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45章
当然, 天光不会因他俩的折腾而推迟。
顾明烛早早醒了,横竖再躺也睡不着,索性披衣起身跟沈寂一起理行装。
赶路的行李讲究个轻重合度, 少了不顶用, 多了又累赘。她先把早前采买的那套登山攀岩的器具一一清点收妥, 护膝直接让他套在裤腿外, 又添了两副半指手衣备用。
沈寂试了一下手衣,相当满意, 又得意自己有媳妇儿操办这么细致的活儿。
顾明烛假装没看到他翘起就再也没平过的嘴角。
另外,进山必定是风餐露宿的,这几思找小老大换到的一件野山羊皮也给沈寂带上,晚上能披也能盖。还有就是把那三张空间送的保温毯也一并塞到了包里。
重中之重还有饮用水和常用药材。
顾明烛把水囊灌满凉白开。药方面,除了沈寂自己要服用的。昨晚上顾明烛拿油纸包那批维生素粉末,都叮嘱沈寂去分给大家,每思服用。
全部收拾齐整了, 沈寂正想搂着媳妇儿再亲香亲香,就听到石屋下头有“鸟”叫。
这动静儿没别人,是晏三他们到了。
沈寂松开环在顾明烛腰间的手,方才那点旖旎慵懒瞬间收敛,“阿烛, 等我回来。”
顾明烛把惊兽哨挂到他脖子上, 耐心叮嘱:“万事小心,按时服药,莫要逞强。”
“好。”沈寂应得干脆, 推门而出。
石屋下头,晏三等九人无声候着,个个皆是短打劲装, 背负行囊,格外沉静利落。
见到沈寂出来,也不用说多余的话,直接默契地沿着山壁阴影移动,向着预定方向潜行而去。
顾明烛看了一会儿,便也轻手轻脚的下了楼,确认四下无人才进了救护车,启动,出发!
一路风驰电掣的,无人机同步释出,没一会儿就超越了沈寂那帮人。这种感觉真的太爽了,再次拥有现代化交通工具的感觉真的太爽了!开车出来兜风的感觉可太爽了!
啧啧,指挥使大人可真慢啊……
车在大山里无声穿行,顾明烛降了一半儿的车窗,让冷风灌进来,倒是提神。没错居然能降车窗,这是系统给她的10086次惊喜。
外面景致极美。喀斯特地貌,白雾把锋利的锯齿状山巅柔化成水彩晕染的轮廓。哪怕是深秋了,仍旧满眼是厚实的绿,中间杂着一些发黄的枫香树,跟调色盘糊在一起似的。
忽然有长尾巴的野鸡扑棱棱从枯木上飞起来。
野鸡视角:有一个人头在兽道上飞。
反正顾明烛不用在乎野鸡看到了什么,她在车载系统里调出地质稳定性扫描界面,把无人机回传的声波数据,跟地表三维模型叠加。
导航屏幕上的山路立刻标出了颜色:绿色是稳固基岩、黄色是松动浮土、红色是高危塌陷区与暗河空洞。
顾明烛便在触控屏上快速划定出沈寂队伍的必经之路。
系统很快给出风险评估:前方三里,因塌方造成的岩体微裂隙,承重上限仅为两百公斤,若十人同时踏上,坍塌概率87%。
顾明烛:“……”
这不就来活儿了吗这不就。
光头烛来啦!
她拎着XT-9型战术链锯下了车,选定路边一棵两人合抱粗、长势极歪的青冈栎。
这树的位置绝了。只要把它往山体一侧推,正好能砸在下方那片微裂隙的土路上。
那就是它了!
“嗡……”链锯启动,导板切入树干。
后坐力巨大,好在顾明烛力气也不小,消音排气导流槽把噪音死死压在两百米范围内。
原本需要几个壮汉轮番砍伐一炷香时辰的青冈栎,在战术链锯的锯齿下如切豆腐。
“轰隆”,大树倒向预定的方位,直接把路砸断。
光头烛收工。
拍了拍身上的灰,放出无人机返程瞧了眼沈寂他们的步速,平均时速三里,休整占比20%。
“沈大人体力不错嘛。”顾明烛自言自语的笑。
如果是平地土路自然不会是这个速度,但眼下是山地,且处处有碎石、陡坡、藤蔓,还要背负几十斤的行囊,这个速度相当厉害,更不用说沈寂昨晚还那么折磨过……
心算了一下他的抵达时间,预计在一个时辰后。
时间充裕得过分。顾明烛索性熄了火,启动车辆的居住模块。进淋浴间爽快的泡了个澡,又用车里的厨房给自己煎了个两张蛋饼、泡了一杯姜枣膏水美美的吃完,只觉浑身上下每个毛孔都透着惬意,甚至还补了个回笼觉,迷迷糊糊的终于听到外头有人声了。
顾明烛睁开眼,透过单向玻璃看出去,是沈寂一行人站在断路后头。
晏三蹲在断裂处看了一会儿,回头禀报:“大人,只能绕行。”
沈寂“嗯”了一声,四下观望,绕行需攀到岩壁上,难度不大但消耗大,便命令所有人先原地休整一刻钟。
晏三等人就地坐下,拧开水囊咕咚咚灌水。
沈寂却没急着喝,而是慢条斯理的拿出一小盒姜枣膏,用盖里嵌着的小竹片挖了一坨出来化在水里,相当的“讲究”。
但也没人问他,他就边喝边自言自语,“内子备的姜枣膏,说是御寒祛湿。这水喝下去胃里是暖的,爬山都有劲儿些。”
晏七一口水差点没呛住,心中腹诽:大人,您这话说的,那姜枣膏明明是一人一个,我们也都有。
正腹诽间,晏九偏就不识相,也从行囊里摸出个同样款式的小竹罐,献宝似的晃了晃:“大人,属下这也有一罐,也是夫人做的呢。”
空气凝固了一瞬。
沈寂面色如常地抬起眼,淡淡扫了晏九一眼,没说话,只是极“自然”地把长腿往前伸了伸。
“恰好”露出里头那副顾明烛亲手给他套上的护膝。
众人:……
晏七默默低头看了看自己腿上也戴着的同款,心中无声呐喊:这个我们也有啊大人!
又是一阵令人窒息的沉默。
沈寂似乎也觉得这波儿没能拉开差距,沉吟片刻,祭出了终极大招。从怀中取出叠得整齐的半指手衣,戴的动作极慢,先是拇指,再是食指,一根一根地把手指塞进指套里。
一边戴,还一边感叹:“这手衣是内子设计的,说是攀岩时能护住手掌和腕子。你们瞧这皮质,软是软,却极韧,戴着一点儿都不勒指节。”
众人:“……”
晏七看着自己手里那副一模一样的,默默把手背到了身后,不想说话。
见没人吭声,沈寂眉头轻蹙,补充了句:“我这是量身定制的,你们那个……没我的合手。”
晏三深呼吸,清了清嗓子,脸上堆起十足的“羡慕”,“呀,大人这手衣真的是走线细密啊!这哪里是手衣,分明是夫人一针一线缝进去的牵挂和心日。”
他甚至加重了语气,“啧啧,哪像我们这帮没媳妇疼的,能有副手套护着就不错了,不敢奢望合手啊。要说这千山万水走下来,大人这双手衣,暖的是手,安的是心啊……”
众人汗毛直竖:晏三我们真的不认识你。
沈寂蹙起的眉头这才舒展,嘴角控制不住地往上牵了牵,“嗯,阿烛做事,向来周全。”
说完,站起身拍了拍膝上的土:“既如此,便出发吧,莫要让家人久等消息。”
众人:“是的只有你成婚了大人。”
一行人刚走出几步,沈寂却又停下,淡淡撂了一句:“晏三一向是能干的,此前立的功,本司都记着。等到了崖山本司作主,给你加饷。”
这话一出,原本正埋头赶路的众人齐齐一个趔趄,差点集体栽倒。
众人猛地扭头,目光如刀,齐刷刷砍在晏三身上:你个老六!
目瞪口呆的人里也包括顾明烛,她简直嘴都闭不拢了:说好的清冷权臣呢?说好的喜怒不形于色的锦衣卫指挥使呢?
她其实是嫁了个行走的凡尔赛发射器吧?
但是她的夫君……可真好看啊。
沈寂的背影挺拔如松,那一身劲装勾勒出的腰线,怎么看怎么顺眼。
顾明烛抬起手指,隔着单向玻璃勾勒沈寂的轮廓,心里愈发的甜:夫君长成这幅天怒人怨的样子,哪怕喜欢凡尔赛也赚到了。
说罢,哼着小曲儿启动了车子:“看在你长得好看的份上,光头烛再给你把前面的路修漂亮点儿!”
接下来的整个上午,大山深处上演了一场无声的“大自然的鬼斧神工”。
巳时初(上午9点左右),断崖险滩。
前方是一片被泥石流冲刷过的乱石滩,巨石嶙峋,若是一块块搬,没半个时辰过不去。顾明烛跳下车,链锯咔咔咔咔,把几块卡在关键位置的顽石切割成斜面,硬生生劈出一条之字形的缓坡,还在坡边垫了几块防滑的碎木。
巳时正(上午10点左右)。
途经一片低洼湿地,空气中飘着淡淡的死老鼠味,是瘴气的前兆。顾明烛对着林间喷了一圈特制的驱瘴药雾,还不放心,顺手把几株带毒的藤条给锯了,免得沈寂那帮人眼瞎去碰。
巳时末(上午11点左右),进入猛兽领地。
无人机预警附近有头老虎,标准路霸啊。
顾明烛直接把车开到离它五十米开外的侧坡,降下车窗,举起消音木仓,对着虎爪旁的地面放了一木仓。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46章
惊得老虎弹起, 炸着毛辨认了半天,愣是没发现敌人,最后夹着尾巴头也不回地窜进了深山, 只留下一地虎爪印。
至于狼群、狐狸之类的小角色, 顾明烛懒得理, 就留给沈寂他们解闷儿吧。
瞧着这段儿路程足够沈寂他们走一天了, 顾明烛调转车头,打道回府。
返程极顺利, 抄小道回鹰嘴村石屋也不过午时正。(中午12点)
回到石屋伸了个大大的懒腰,把被褥铺整齐,就听到楼下小老大的喊声了,“夫人,夫人,起了没?田火头让我来喊您去吃午食啦!”
顾明烛嘴角抽了抽。
她在想,全村都知道她是个一觉能睡到中午的懒人了吧……
懒人就懒人吧, 懒人有懒福。
可这一天可真充实啊,草草吃了午食,先给村民们复诊了两刻钟,随后就换了短打带人进山采药。
晏十六自然是要随行的,裴月华是她半个徒弟, 也得带上。至于月明和月晖就算了, 年纪太小,怕照顾不周出什么岔子。
可年纪更小的小老大却是一定要同去的,他自称向导, 哪怕有了无人机的顾明烛并不太需要。
再就是带了卫协里身手好的四个缇骑。
最后是江彻,以及裴家族里的十个青壮,包括裴时序。
接着是分发器具。除了顾明烛用她自己的双肩藤编箱之外, 其他人每人背一个大背篓,挨个检查了底部的加固绳索,又给每人发了手衣和药锄。
然后是补给,清水和吃食自然都得带一些。
另外就是防蛇虫药粉,进山前撒在袖口裤脚,再用麻绳捆紧,寻常蛇虫钻不到身子上。
至于武器,利器和弓箭只有锦衣卫背着,江彻带刀,其余人就拎些趁手常见的棒子,或探路竹竿。
顾明烛叮嘱着:“路不好走,重在安全,大家跟紧些,莫要掉队。”
一切交代完毕,一行十八人出发。
江彻带着裴家青壮走前头,他们是以找吃食为主。
而顾明烛这组是有“教学任务”的,走后头,两组人能同路就同路,不能也不勉强。
所谓的“教学任务”,是除了认药辨药之外,还教“问山”的本事,所以专门让裴月华带了炭笔和竹纸,可以边走边记录。
半个时辰后,趁着休息,顾明烛在一块相对平坦的巨岩上站定,“白天看日影,正午时分影子所指便是正北。夜里看北斗星,把图纸摆正,让图的上头对着北方就不会转向。要是方位对错了,心里记的路和图纸对不上,在深山里可是要闯大祸的。”
随后,顾明烛指了指脚下的卧牛石、山脚、还有半山腰一棵三人合抱的老槐树,“举例来说,比如这三个地方,做为图纸的锁定控制点,它们就是不会动的标尺。只要能看见这三样东西,就能确定自己在图上的位置。丢了路,就拿这三个点问山。”
裴月明和小老大认真的听,裴时序不知什么时候也默默来了这组。
顾明烛拿出一卷麻绳,正是问裴时序买的那卷儿。
她把麻绳一头固定,另一头拉直,边量边解释:“光有标尺还不行,还得定步距。这便是比例尺的法子。”
说着,让小老大往前走了十步,停住,然后用麻绳量出这十步的距离,在绳上打了个结,作为基准单位。
接着捡了根树枝,在地上画了一道短线,“图上一寸,就是地上实际的一百步或一千步,如果这图只给你们自己看,那具体数值就由你们自己来决定,决定好了都标在图下做提示。咱们大胤的舆图用‘计里画方’,但在没正经舆图的大山里,可以打个绳结当量。”
裴月明是懂看舆图的,但没亲自绘制过,此刻犹如推开一扇新窗,忍不住追问:“平地上走百步是一百步,可若是上山下坡,或是翻过一道梁子,这步数便不灵了,又该怎么算?”
顾明烛见她问得在点子上,赞许地点点头,差点脱口而出2050的等高线测绘法,又强行收住,想了想,看了眼裴时序。
裴时序便接力,“这便要用到平距和高差的法子。你且想,山再高,它的影子投在地上也是平的。你走一步,便在图上记一个结,这是平距。《周髀算经》里,偃矩以望高,覆矩以测深。咱们没那么大的矩尺,就还是可以用这麻绳代替。比如二人前后相隔十步站立,后面的人手持麻绳一端,贴着眼角往前下方瞥,视线刚好切到前面人的脚踝,那这段路便是陡坡。若是视线平着过去,那便是坦途。”
小老大也听得有趣,眼睛亮晶晶地:“我明白了,这就像是把一座山拆开了,横着的是路,竖着的是坡。”
裴月华立刻想到了在侯府看过的舆图,“那就是在图上画个向上的箭头,旁边标上‘陡’,画个向下的箭头标‘滑’,若是平路,便画一道横线。这样哪怕过了几年,再看这图也知道哪里能歇脚。对吧?”
裴时序笑了笑,“正是此理。”
其实方才顾明烛不敢说得太多,是因为她或者原主都没有看过大胤的官制舆图,生怕说多了过于惊世骇俗。
但听裴时序一讲,她就放了心,老祖宗的智慧果然不是吹出来的,无论计里画方还是平距高差,原理是差不多的嘛。
她只需要说得更简化一点就行,于是放心补充:“还有一个更直观的法子,叫等高线。”
顾明烛在地上画了个圆圈,又在圈外画了三个越来越大的同心圆。
指着最里面的圈,“这是山顶。外面的每一个圈,都代表一个固定的高度。”
说着,用树枝连起三个圈上的一点,“如果我把这些相同高度的点连起来,就是这根线。线画得越密,”
她指着圆圈间距极小的地方,“说明这山陡得像堵墙,线画得越稀,”
又指着间距宽阔的地方,“说明坡缓,马都能跑上去。”
裴月明盯着地上的圆圈,呼吸都急促了几分:“这法子妙啊!若是照此法画,这山的高低起伏,岂不是全在这几根线里了?比画箭头要精细得多!”
顾明烛笑着点头,“你们试试。”
小老大和裴月华一人拿了一根树枝开始在地上画,不再拘泥于简单的“上坡”、“下坡”,开始勾勒曲线。
顾明烛就在一旁空白处又添了几笔,“除了画山,路上还可以画坎儿。”
她画了一个直角拐弯的符号,旁边标注“L”,这叫转弯警戒。
“山路九曲十八弯,若不提前标明,雨天路滑极易冲出山崖。在这里画个折角,后人一看便知此处要收缰慢行。”
接着在一条平缓的等高线旁画了一串平行的短斜线,“这叫滑坡隐患,画上这鳞甲纹,警示行人莫要在此歇脚。”
最后在两山夹峙的谷底,画了一个小小的“人”字,又在旁边点了一个实心圆,“这叫汇水线和积水潭。大雨时,水往低处流,全汇在这里。若是没有这口潭,山洪暴发时,这山谷便是夺命的河道。”
裴月华和小老大看得目不转睛,只觉得这图再细致一些,简直可以把大山的脾性都画出来呢。
顾明烛越教越认真,越教越忘我。
她完全没注意到到裴时序失神的模样。
他精通兵法,所谓天时地利人和,天时和地利最难勘测。
以大胤目前的官舆来说,最多标个“险”、“阻”、“泽”,画的是“此地为何物”。而她画的,是“在此地行路会遭遇何事”。
顾明烛这是把山川地势通过简单的符号,直接指向后果。当然,顾明烛画的这些符号本身虽稀奇、但也并不至于让他震惊。
让他震惊的是,她为何能画出这些符号?
顾明烛的这种思维模式,简直是为绝境求生而生的。
这才是顾明烛身上最可怕、也最诱人的东西:她是一个制定规则的人。
裴时序的脑中瞬间推演出万千种可能。以此类推,若配合足够的兵力……
这样的女子就该立于云巅之上,区区沈寂怎配?
他清楚,想要、与得到。
这中间横亘的是尸骨。
不过是看这具尸体,究竟是谁罢了……
之后的两个时辰,顾明烛都是“沉浸式教学”模式,同时也采了不少东西、让裴月华见识了不少东西。
尤其是见血封喉的毒物。
大玉岭的落叶层下,冬眠前的五步蛇和烙铁头正是最暴躁的时候。
还有色泽艳丽形似兰草的箭毒木幼苗、藏在腐叶下触之皮肤溃烂,闻之头晕目眩的红蝮草。
最险的,还是这山里的“气”。大玉岭深处无色无味的“闷头雾”最是歹毒,人吸入之初不觉有异,可再走一会儿就会手脚发软,眼前发黑,无声无息栽在无人知晓的角落。
当然,正因为它的险,人迹难至的地方收获也足。
顾明烛找到了专治跌打旧伤、风湿痹痛的鸭脚木、治胃脘疼痛的九龙藤、能止血生肌的白背叶、清热解毒散结祛瘀的八角莲。
她边采边教,毕竟所有的药材使用都需慎之又慎,用得不好,药也成了毒。
出山的时候已是黄昏,每个人的竹篓都堆得冒了尖儿。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47章
裴时序虽然手伤了, 但在军中摸爬滚打出的经历也不是白搭的,他沉默地缀在队伍侧翼,不言不语, 是这支小队的“活体等高线”和“安全标尺”, 以及挑夫。
他也没有故意去接近顾明烛、或是试图跟她搭话, 他清楚那没用, 顾明烛既然已经嫁了沈寂,就绝非他几句话就能撩拨动的。
他要做的唯有坚持, 和等待机会。
待到了崖山,裴家积攒的筹谋,将彻底打破此刻被动的局面……
晚食后,鹰嘴村的晒谷场被火把照得通明,卫协成员被沈寂带走了9个,余下的人席地而坐,认真听顾明烛讲课。
“今晚不教认药, 教你们怎么在没药的时候抢命。”顾明烛声音清亮,“金疮药止血快,但容易留疤,遇上贯通伤也没辙。”
顾明烛拿起一根树枝,在泥地上画了个简易的人体轮廓, “若是战场上箭矢穿臂, 你们拔了箭就敷药,里头坏死的肉和瘀血怎么办?肌肉会死了大半。”
“卫协急救的第一条,叫先保命再保肢。比如这处股骨骨折, ”她手中的树枝重重点在人形图的腿部,“先用夹板固定,防止断骨刺破股动脉。这叫固定优于复位。”
晏十六倒吸一口凉气, 想起上次有个弟兄摔断腿,他们就是硬生生把骨头掰回去的……
“第二条,清洁优于缝合。”顾明烛认真说着,“没有药的情况下,就用干净的冷水冲掉泥沙,哪怕是尿,也比脏污感染强。”
众人:“……”
顾明烛随后又补充了句:“尿液应急只是应急,迫不得已的极端情况下用的法子,你们可万万别闲着没事儿都想试一下。”
众人:“……我们不会的,夫人。”
“第三条,呼救优于救治。一人遇险,旁人别瞎冲,先扔绳子,或者用长棍递过去,这叫延伸救援。”
她讲得投入,卫协成员之外,裴家也有不少青壮在听。
顾明烛讲完,让晏十六和裴月华一起动作操作了一遍如何用树皮和藤条制作简易夹板。
其他锦衣卫们学得也极快,毕竟都是刀口舔血的过来人,一点就通。
这边厢是正经八百的教学,那边厢却不知不觉围起了一圈“看棚”。
不知哪个嘴快的去村里吆喝了一声,晒谷场边缘挤满了各家来凑热闹的女人。
挎着没纳完的鞋底子,抱着吃奶的娃,都来看“京城来的俊俏郎君”,此刻眼风像钩子似的,全黏在锦衣卫挺拔的身影上。
“啧啧,你看那个郎君,那眉毛长得,比画上去的还精神。”
“那个肩膀宽得哟,一看就能扛事儿。”
几声哄笑和窃窃私语,搅得空气里多了几分黏稠。
女仓外,裴家的女眷们借着亮儿坐在门槛上做针线。裴时序拿菌子和草药在村里换到了一些粗麻布,至少够她们把烂囚衣打上补丁了。
可气氛却比补丁还要拧巴。
李金珠指尖捏着绣花针,眼皮一掀,斜睨着对面的张兰因,字字带刺:“二嫂,月华虽不是你肚子里爬出来的,可也叫了你这些年的母亲,该管的规矩你得管。你看看她现在像个什么样子?跟那群外男混在一处,拉拉扯扯的,这要是传出去,咱们裴家的脸往哪儿搁?简直不知羞耻二字怎么写。”
张兰因往日里是个顶要强的,牙尖嘴利惯了,原以为这辈子都能压着李金珠一头。谁知今日竟被个庶女绊住了脚。
但是可是可但是,张兰因是个绝对的实用主义者。
她往常看不惯庶女是因为她“没用”,现在突然“有用”,她绝对不拦着,反正裴月华采回来的东西她们二房占大份儿!
于是反而在笑,“我啊,如今是越发俗了,只信填饱肚子的理。左右我是管不住那庶女了。倒是弟妹你操这份闲心,不如省些力气,留着路通了赶路使罢。”
旁边的周嬷嬷也停了手中的活计,幽幽叹了口气,“三夫人说得是,虽说如今是在流放路上,不比在京里规矩大。可这男女大防的规矩,终究是丢不得的。”
这句话总算让张兰因找到了撒气口,回头白了周嬷嬷一眼,“规矩规矩,上一个守规矩是你的老姐妹,这会儿人都到地底了,要不你下去陪?”
周嬷嬷知道她指的是哑姑,心里被扎得极疼,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也硬生生憋了回去,只余下满腹的悲凉和寒意。
顾明烛自是不会知道裴家这边的境况,知道了也不会管,与她无关。
可与此同时,跟晒谷场这边的热闹相比,小老大的石屋却是孤孤零零的。
一道黑影贴着墙根,悄无声声地贴近了底层的羊圈。
圈内,被小老大视若珍宝的黑山羊有所察,开始咩咩的叫。
黑影并不慌张,从怀中摸出一个油纸包,把里头几块儿淋了热米汤的豆饼全部扔了进去。
这是黑山羊平日最贪嘴的零嘴,羊儿们当即大口咀嚼起来,咩叫声戛然而止。
黑影不紧不慢的走上了通往二楼的楼梯,轻手轻脚的撬开了房门,径直走到角落的水缸旁拿出个小竹筒,拔开塞子捻出一撮墨绿色的粘腻粉膏抹到了水里,再搅着化开。
“啧,你运气倒好,还能喝到这么金贵的神仙膏”,黑影的语气里浸着讥讽,“可惜你家那汉子没在跟前,半夜上了头的滋味,怕是没处抒解咯。”
等确认了粉膏已彻底融进缸底没留痕迹,黑影便悄悄的下了楼。
楼下跟来时一样寂静无人。
黑影不紧不慢的朝着自家方向而去,一脸快意,是水嫂。
她心里很是高兴,那神仙膏喝了不会死,但多喝几次,顾氏那不讲理的性子会被蚀成一副软骨头,会给点儿膏子就跟着人走,无论什么人,脸也会逐渐毁掉。
到时候看那沈大人会不会厌烦她。
她越想越兴奋,觉得这主意可真好!
原本这膏子是想对那个沈大人下手的,可自家那个不争气的死丫头死活拦着,口口声声说舍不得未来的男人遭罪。
那就只能便宜顾氏了呢。就是不知道她那干巴身子骨能撑得到几时?
她废了,桃花的机会不就来了?
想到这儿,水嫂脚下都轻快了几分,好像已经看到了全家进了京,住上大宅、揣着金山银山的场景。
神仙膏就是她的法宝!
顾明烛的小课堂约摸教到近亥时(晚九点),大伙儿都乏了便散了。晏十六跟小老大人一起送她回了石屋,晏十六不放心,索性在一楼背风的地方搭了帐。
顾明烛怎么也说不动她,便由她去了。
可上楼推开房门的当下,顾明烛的脚步便顿住了。
她走的时候夹在门槛缝隙的头发不见了。这是她的“职业习惯”,在任何陌生的地方都会留“防盗痕”。
想了想,从空间里拿出系统送的小军刀,单手握紧刀柄,另一只手推开了房门。
屋内并不算太黑,火塘里的羊粪饼还存着火星,让里头的情况一目了然。
里头没人。
顾明烛走进屋里扫视四周。也几乎同时,嗅到了空气中残留的植物碱挥发物气味。
无奈啊,这气味在她这个级别的生存专家鼻子里,再闻不出来简直是污辱……
她低头看地面,尘土上没有拖拽痕迹,气味源不在脚底。
再看桌椅和床榻,表面干燥,气味分子是气态扩散,不可能长距离准确沉降。
视线最终定格在水缸和窗棂之间。走过去仔细看,果然,水缸盖子上她特意洒的炭粉不见了。
顾明烛失笑摇头。想了想,从她用来过滤饮用水的滤包里拆出一点炭碎,扬手撒进缸里。
有细微胶体悬浮在水里肉眼不可见,炭粉吸附后抱团析出,成了显眼的黑褐色絮状残渣浮上水面。
呵,这操作。
顾明烛抱臂而立,没生气,只有被蠢材冒犯了的无语。
她不怕对手阴狠,就怕对手太蠢,还非要灵机一动搞些发明创造。
行,村里人干的呗,甚至可疑目标也就那么几个。
但这倒是证实了一件事,这鹰嘴村的营生,就是她跟沈寂怀疑的那个!
无语,洗洗睡!
一夜无梦。
清早,鸡叫三声后,顾明烛在屋内恢复了各项“防盗”装置,跳进救护车设好导航,直接定位沈寂他们走的那条线。
并再次体验到了啥叫被黑科技带飞。
这辆全地形隐形救护车有地形扫描和悬挂调节系统,比如遇到乱石坡,底盘能升高,停车的时候还能伸出四个液压支撑腿,像蜘蛛爪一样扣住岩石缝隙。
遇到齐腰深的荆棘丛,纳米纤维的外缘能直接把灌木拦腰切断,车内连一点儿颠簸都感觉不到。
虽说不能在大玉岭飙车或是飘移,但对于走了近千公里、在马车骡车上吐得晕天黑地的顾明烛来说,已经是质的飞跃,无敌体验。
尤其沈寂他们得绕着山脊找路,遇到沟壑还得搭桥。
而顾明烛的救护车启动全地形模式后,磁流体车轮可以吸附着岩壁和腐殖土,速度已经足够夸张。
于是仅仅五十分钟后,车辆已经到了预定坐标。
顾明烛透过车窗,远远看着沈寂他们晨起洗漱、吃早食的模样,笑得很爽,“沈大人,你不行啊~~”
当然,这种吐槽是万万不能被他知道的,否则他会用一百种方式去证明他行。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48章
随后吹着口哨继续前行探路, 可随着大玉岭的深入,路线选择也愈发的艰难。
同一个方向也可以衍生出无数种走法,有时候是溪涧, 有时是塌方的乱石堆, 遇到遮天蔽日的密林就更麻烦, 车载红外难以穿透。
若是寻常人找大麻作坊, 定会沿着兽道或旧驿道摸索,毕竟运输货物需要通路。而顾明烛找路就凭一个技巧:生态漏洞。
遇到难以决择的岔路她就下车, 拿出一根极细的空心芦苇管、和一只白釉小瓷瓶。
这是她在 2050 年做野外生存训练时复原改良的古法 :悬滴采气法。
也是老祖宗的智慧。
在下风口的一块大石旁边把芦苇管一端凑近石壁缝隙,另一端探向瓷瓶瓶口,轻轻吸气。借气压差引动气流,把石壁上附着的湿气和微量挥发物封入瓶中,待气样收足,往里滴两滴银环草萃取液。
这汁液对各类生物碱异常敏感,是辨毒的妙物。
在采集了四处空气之后, 瓶中原本清澈的液体有了变化,泛起一圈儿靛蓝色。
麻勃之气,遇银环则蓝,遇阴湿则聚。
顾明烛满意的收起瓷瓶,抬头打量山势。
这一处山高林密水汽郁结。那个毒草加工向来离不开两样:一是活水洗料, 二是晾晒发酵。
如果鹰嘴村的人真的在深山里建了毒草作坊, 为了排污省事,一定是建在水流湍急、背阴少风的回水湾。
顾明烛回到车上,凭方才辨出的气脉流向, 驱车朝着藏风聚气的死角开过去。
不要小看老祖宗的智慧,在没有导航、没有现代空气监测设备的情况下,天地山川、风云水汽, 皆是我族罗盘!
莫名就骄傲了起来……
果然,又行驶了大概20公里,能闻到那股子臭味儿了!!!
顾明烛关掉了引擎,车辆凭借惯性滑行至一处瀑布上方。透过车窗能看见底下河谷里,巨大的山洞里有灯火,隐约还能听到里头的舂捣声。
找到了!
接下来的事儿就更简单了。
她要做的是给沈寂留一条天然路标,并且还不能让沈寂猜到是她干的,只以为是村民们不小心的留痕。
沿来时路返程,随时下车,用树枝蘸取瓶里的银环草显色液,划拉到路边的青石上。
这颜色极淡,若非有心人绝难察觉,但在沈寂这种常年与各种毒物打交道的人眼里,一看就知道这不是天然石纹。
没什么石头的地方也好办,折些蕨类植物茎秆,断面随意插在泥里,像是人踩的。再撸几把毒草籽,随意地撒在必经之路的积水坑边就成。
做了差不多七、八处,基本上就要跟沈寂他们接上了。
顾明烛不敢大意,回到车里等了一会儿。
果然没过多久,山林深处就传来了极其轻微的脚步声。顾明烛看见沈寂抬手示意队伍停下,蹲下身,捡起一片顾明烛之前折断的蕨秆。
旁边的晏三凑过来看了一眼,“鹰嘴村的人是太嚣张,还是压根儿没脑子?”
沈寂没说话,眼底却闪过冷意。
晏九忍不住嘲讽,“蠢到连掩盖痕迹都不会,这帮人干的是杀头的买卖,走的却是小孩儿过家家的路。若真是他们做的,那这案子破得也未免太容易了些。”
晏三嘿嘿一笑,拍了拍手上的土:“合着咱们这是捡漏来了?闭着眼都能摸到窝点。”
沈寂站起身,随手把那截草茎丢了,平静的:“别轻敌。”
顾明烛心中默默给自家夫君比了个赞:他足够冷静,以及好看。
足够警惕,以及好看。
足够沉稳,以及好看。
足够清醒,以及好看。
总之,总够好看。
这家伙,哪怕是蹲在泥地里捡根草都好看啊……
顾明烛强迫自己别再姨母笑了,发动车子默默跟在不远处,也把沈寂等人的动静看了个真切。
一行人到达瀑布上峰时已近黄昏。
夕照把飞瀑染成一道金红血幕,水雾蒸腾,却压不住那股从谷底渗上来的臭气。
沈寂不清楚里面有多少人,不能打草惊蛇,不急于下崖,所有人都伏低身子,隐在一处嶙峋怪石之后。
视线穿透水雾,观察洞口附近的情况。
沈寂判断:“看洞口外的苔藓。左侧被踩踏脱落的位置呈扇形分布,且新旧痕迹叠加,每日由此进出的人次至少在一百二至一百五之间。”
晏三鼻翼微动,捕捉着风向:“除了火麻的微臭,还有些硫磺和硝石味,不重,但也肯定不是渍麻这么简单的。”
晏七也听了会儿,“按舂捣声的频率,洞内至少有四台以上主力磨具同时运作。”
沈寂指向右侧一处不起眼的石缝:“那处有水渍反光,应该是通风口连通暗河,是他们的逃生后路。”
顾明烛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若不细看,那不过是山壁的一道纹路,但确有极细微的反光。
不愧是北司指挥使,顾明烛心里那点得意又冒了头。
晏七低声道:“那咱们?”
沈寂做了个“散开”的手势。十个人借着岩石和植被的掩护,朝四周不同方向悄然渗透,封死了所有可能的预警路线。
顾明烛看着这一幕,完全是2050特种作战教材般的操作:扇形展开、节点封锁、最小暴露原则。
她忍不住失笑。
“围师必阙,穷寇勿迫”的变种,其实是古代斥候“分进合击、卡位断尾”的智慧。
沈寂骨子里那份对战场空间的直觉,和对人性弱点的把控,比她在野食医者训营时期一些同学都要强。
“老祖宗的东西,玩明白了就是降维打击啊。”顾明烛低声感叹,眼底满是欣赏。
她心里盘算着等沈寂收队回来,是炖润肺的梨汤,还是兑现承诺,给他做特殊的“压下燥气”方式……
反正有她在后面兜着底,他只管往前冲就好!
想了想,顾明烛把充满了电的无人机释放出去。
“小蜻蜓”顺着瀑布激起的水雾,悄无声息地从岩缝滑进了洞里。
屏幕上出现洞中景象。
洞壁上燃着十几盏长明灯,把整个空间照得亮如白昼。
这是一个顾明烛从未见过的、规模庞大的古代“工厂”。
洞内空间被清晰地划分成四个功能区。最外侧是四台由水力驱动的巨型石磨盘,此刻正在隆隆转动,十几个汉子赤着上身,满头满脸都是粉尘,正拼命把成捆的火麻秆塞进磨眼,一股脑儿碾碎。
旁边还有几人拿着木槌在捣,榨出深绿色脂膏。
无人机继续前行,镜头推向高台。
高台区域像是整个工坊的核心。八口巨大的黑陶缸排列整齐,缸口还冒着细密的气泡。
缸边散着好几袋已经开封的硫磺和硝石,地上还有泼洒出来的、像石灰一样的白色粉末。
镜头扫过人群,顾明烛大致数了一下人数,确实差不多一百三到一百五十人之间。全是男丁,眼神大多麻木呆滞。动作机械,像被抽走了魂儿。
有些人嘴角不受控制地流着涎水,时不时发出神经质的傻笑。显然在这个环境里,他们不仅是在制毒,也在被迫“试毒”。
无人机继续往里走,工坊的最里侧有一个相对干净的区域。坐着三个穿着稍显整洁的男人,正拿着小秤称量缸里捞出来的黑色膏状物。
其中一人手腕上赫然露出一截黑色的刺青。
顾明烛把画面放大,焦距锁定在这人背后的阴影里。
那里靠着洞壁,堆放着一些破麻袋和草席。顾明烛操控无人机再降低半米,调整角度。
随即倒吸一口凉气。
草席底下不是什么杂物,而是一堆兵器!
数把雁翎刀、一捆长枪、几副铆接了铁皮的皮甲。
??
而那个男人衣服后还塞着两把短柄手橹子,显然是练家子。
??
可能是无人机距离他太近,哪怕有静音技术,也多少有些嗡鸣声,屏幕边缘突然弹出红色的动态捕捉框,有异常热源在接近。
顾明烛把镜头甩向右侧。
那里坐着一个精瘦的男人,手里拿了把刀,一边环顾四周一边慢慢把刀出鞘。
更让顾明烛心惊的是,另外两个男人几乎是同时做出了反应,一人拿出一把斧头,另一人拿出一架弩机。
顾明烛赶紧把无人机贴住岩顶藏好。
底下竟然还是个小武装据点!
在这么狭窄的地形下,沈寂他们十个人就算是全是铁打的,也很难占到什么便宜。
顾明烛立刻操作地质雷达显示出洞内的立体结构:典型的喀斯特溶洞,前半段是人工拓宽的通道,后半段是天然洞穴,而最关键的是,那条连通暗河的水汽,正顺着洞内低矮的石缝,从前向后流动。
热压……典型的烟囱效应。
洞底熬药的热气上升,把新鲜空气从下方吸入。烟比空气重,被热浪托着,全堵在门口。
换句话说,顾明烛给沈寂做烟弹会无效。
顾明烛的手指悬在“紧急撤离”和“定点干扰”的选项上纠结。
其实她有兜底方案的,实在不行拿木仓出去把底下的人全干掉,但伤口是个大麻烦,又要费心思隐藏。
快想快想快想,想起上次系统奖励的盲盒之一:极地急冻凝胶粉。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49章
这东西能制造半径3米的超低温领域。
顾明烛不自由主的笑了, 倒是有趣,完全可以把这次行动当个实验来做嘛。
她不需要把整个洞都冻住,只需把洞内温度最高的热源瞬间转成巨型冷源。洞内气压逆转, 洞口的熏烟便会顺着低压气流尽数灌进洞底。
挺好玩的, 她把凝胶粉找了出来挂到无人机的机械爪上, 再让无人机悬停在洞里最高热源、也就是正在沸腾的黑陶缸正上方三米处。
这是制造冷高压的最佳爆破点。
顾明烛屏住呼吸, 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屏幕。
洞里,那个精瘦的护卫似乎察觉到了头顶气流的一丝异样, 抬头张望,且按住了腰间的刀柄。
无人机小,但粉末包不小,就在精瘦男人终于看到了“悬空”东西的同时,“嘭”的一声,洞口被抛进来几个竹筒。
顾明烛精神一振,手指狠狠戳向了屏幕上的“紧急投放”键。
机械爪捏破包装, 灰白色粉末全数洒到了那口滚烫的黑陶缸里,瞬间一股肉眼可见的白色环状霜气,以落点为中心急速向外扩散。
原本汹涌向上的热气流瞬间停滞、塌陷。局部空气急剧降温收缩,形成局部冷密气团,洞内气压彻底失衡。
一股向内的抽吸之力陡然出现, 把熏魂烟一股脑扯进了洞穴深处。
空气剧烈对流。
下一秒, 此起彼伏的呛咳、干呕声炸开。
“咳!!!”
“呕!!!”
“这什么烟,好臭!”
“老子睁不开眼睛了,好疼!”
洞里像是炸开了锅。
那股混合了九香虫腥臭、胆汁苦味和刺鼻生物冷剂的怪风, 结结实实拍在每个人脸上。
烟到处,所有人双眼红肿流泪,外加剧烈干呕。
洞外, 沈寂等人刚刚扔出烟雾筒,还以为要等上一会儿,就见浓烟在一瞬间灌进了洞底,景象极其诡异。
紧接着,里头传出撕心裂肺的呛咳声和呕吐声。
“大人,这……有妖风??”晏九傻眼了。
沈寂眸光一沉,虽然不明白“妖风”从何而来,但他知道这是天赐良机,“守住出口。凡有妄动者,格杀勿论!”
晏七、晏九带着其余缇骑迅速散开,呈半月形封死了洞口仅存的空隙。
而洞内早已成了人间臭狱。
“呕!快跑啊!”
所有人都被呛傻了,脑子里只剩一个念头:往外跑。
第一个冲出来的是个十五六岁的少年,双眼红肿根本看不清路,跌跌撞撞刚探出头。
晏九手里的麻绳套索一抖,那少年便被带得一个趔趄,还没反应过来,绳子已经顺着少年的胳膊肘儿一绕、一勒、一别……
“噗通!”
少年被面朝下按在了地上,双手反剪,却被特意留出了一尺来长的活扣绳头不系死。
几乎就在下一秒,第二个黑影咳着冲了出来,是个三十来岁的精瘦汉子。
晏九手中那根连着第一个少年的麻绳顺势一扬,“走你!”
绳头活扣套住了汉子的的双腕,他被带得向前一扑,正好压在了第一个少年身上。两人被同一根绳子串在了一起,像拴着的蚂蚱,谁也挣不脱谁。
之后就是第三个、第四个……
锦衣卫们别的不多,麻绳管够。洞口成了“穿糖葫芦”现场。
每一个被熏得晕头转向、连滚带爬逃出来的人,迎接他们的都是那根在空中飞舞、长度仿佛无穷无尽的麻绳。
这是“连环穿心扣”。
是北镇抚司缉捕司的独门绝活,专门用来对付没了斗志、只想逃跑的乌合之众。
它的精髓不在于捆绑得有多紧,而在于“连坐”二字。
活扣一个接一个地套,冲出来一个,就被加在这一长串“俘虏链”的末尾。
不过片刻功夫,洞口已经躺倒了一长串动弹不得的人,全部都还在干呕,也试图挣扎,可越挣扎绳子勒得越紧,还连累别人。
晏九哈哈大笑,高喊着:“晏七,把这一串蚂蚱再收紧三寸!”
晏七脸上露出坏笑,手腕一抖,那根连着十几号人的长绳被他像卷线轴一样收。
“呃!”
“咳咳咳……放……放手……”
“救……救命……喘不过气了。”
沈寂抱臂靠在岩壁旁,连刀都没出鞘。
直到洞里的浓烟渐消,哭嚎声也没了。晏七开始数人头,乱七八糟的求饶声此起彼伏,混着呛咳和抽噎:
“老爷饶命啊!我是鹰嘴村的,他们抓我来烧火的。”
“呜呜……我闺女还在家里等我呢,我没想制这膏子,是他们逼我的!”
“爷!爷我上有老下有小!不制膏子就得挨鞭子,我也是没法子啊!”
那是个四十来岁的汉子,脸被熏得黢黑,鼻涕眼泪一齐往下淌,被绳子捆着还拼命往前蹭,哭嚎着:“我家还有个瘫娘,三个娃,那膏子我一滴都不敢私吞啊爷!每回交不够数,王麻子就拿烙铁烫我脊梁。您看!您看呐!”
他拼命想扭过头展示后背。
沈寂面上没什么表情,只默然听着,目光扫过那汉子的脊背,衣衫破烂处果然交错着几道陈年的烙伤。
神仙膏这玩意儿他在上京就有所耳闻。是火麻汁混了数十种毒草、经由特殊手法炮制的阴毒之物。
初尝如仙如幻,再尝便如附骨之疽,离了它就浑身溃烂、痛不欲生。多少殷实人家就毁在这几口膏子上,卖儿卖女、典妻鬻子,最后落得个横死街头的下场。
朝廷三令五申禁绝,不想源头在这儿。
“北司办案不问缘由,只问罪责。”晏七骂他,“制膏者、贩膏者、私藏者、家中知情不报者,皆触法。”
他话音落下,村民都噤了声,吓的。虽然不知道“北司”是啥,但听得懂是要问责。
“不过……”晏七话锋一转,目光掠过那汉子背上陈旧的烙伤,又扫过几个面黄肌瘦的少年,“若是从犯,且立功者,北司可代为陈情,免一定责罚,以观后效。”
“大人!大人我立功!我知道他们把膏子藏在哪儿了!”先前那汉子磕头如捣蒜,“里头有个水洞,有膏子还有账本!我带您去!我带您去啊!”
晏七看向沈寂,沈寂点了点头。
晏七会意,把那汉子从人堆儿里“剥”出来,只捆住手腕让他带路。
汉子连滚带爬先进了洞,沈寂点了晏三和一个缇骑留守洞口。
再除去派往出口封锁的三人,真正进洞的,连同沈寂在内不过五人。
五柄绣春刀,要破这藏毒的龙潭虎穴。
可一进洞,沈寂眼底掠过一丝骇然。
他没想到这个洞会这么大、这么的长。穹顶极高,四周开阔,一侧暗河潺潺,另一侧则密密麻麻排满了石灶和陶缸,俨然是一座深藏地底的庞大工坊。
那方才那点竹筒烟,按说连角落都飘不到,更遑论瞬息间放倒满洞的悍匪。
难道阿烛给的这个烟这么厉害,能定向???
还是说这洞里藏着什么机关,让这烟歪打正着的起了十倍、百倍的效用?
总之不能大意。他不敢托大,当即抬手向身后的两个缇骑比划了一个手势。
是北司暗桩之间才懂的严防令:意指周遭或有奇巧淫技之机关,需步步为营,切勿妄动。
又走出一段距离,终于看到了工坊中央的煮膏黑锅。
锅里的深褐色的膏状物竟然成了固体,锅沿、以及周围方圆三尺的石台上凝了一层薄薄的白霜。灶膛里也压根没火,那一片区域跟洞里其它地方简直是两个季节,意外的阴寒刺骨。
沈寂眸光沉了下来,罕见地惊疑。
一个洞里会有两种季节?这是什么江湖邪术,是有海外奇器?
他迅速想了几种可能,却没一种能解释眼前情况。但目前最重要的是把匪首一网打尽,审问解密的事儿留到后头。
一行人继续往里走,穿过一道被藤蔓遮得严严实实的石门,潮湿的水汽扑面而来。
水洞比外头低矮许多,洞壁上每隔几步就嵌着一盏油灯,头顶倒悬着密密麻麻的钟乳石,脚下是没过脚踝的暗河,寒气砭骨。
当然没人注意到,洞顶跟进来的微型无人机。
“就、就前面……”汉子声音发颤。
话音未落,里头突然爆出嘶哑的狂笑。
“来得正好!省得老子我去找!”一个人影从阴影里踉跄着走出来,正是顾明烛用无人机探看的那个刺青管事,他手里紧紧攥着个塞了引信的陶罐。
罐里是硫磺和硝石粉末,散着刺鼻的火油味。
他身后,两个同样狼狈不堪的匪首坐在封死的柏木箱子上,脚边也堆满了类似的陶罐。
“沈寂!”刺青男嘶吼着,牙齿都在打颤,不知是痛的还是怕的,“只要老子手里这罐火雷一炸,硫磺硝石引着了,大家一起喂山神!”
他癫狂地挥舞着陶罐一步步逼近:“老子做鬼也要拉你垫背!”
跟在沈寂身后的缇骑倒吸一口凉气。这水洞四壁都是岩石,一旦爆炸,所有人就是个活埋。
沈寂却没动,低低笑了一声,带着几分兴味问出了看似毫不相干的一句话:“你认识我?”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50章
能一眼认出他的, 要么是朝堂上的对手,要么是极悍的匪首。
沈寂倒是没想到眼前这个困兽犹斗的莽夫,竟也配算上一个。
刺青男的狂笑戛然而止, 眼神里全是怨毒至极的讥诮:“呵, 沈大人威名远扬, 北镇抚司第一把刀, 谁人不识?”
沈寂似笑非笑的看着他。
刺青男愈发狂妄,“你若不退, 今日这洞就是给你备的坟。沈大人您也算死得风光!”
沈寂只淡淡回了一句:“风光不风光,得看你有没有这本事把它点着。”
刺青男被这话一激,目眦欲裂:“你这鹰犬!今日便拿你的人头祭我在……总有一天,雄师百万踏平你——”
话没说完,沈寂手中的绣春刀飞了出去,直接劈向刺青男握着陶罐的手。
血光迸现,整条手臂应声而落。
几乎在同一刹那, 晏七凌空扑出接住了手臂,同时掐灭了滋滋乱窜的引信,随手把断手和陶罐一起甩进暗河。
刺青男惨嚎痛得几乎晕厥。晏七晏九等人面目表情的上前给他止血包扎,得留活口。
“想拉人垫背?”
沈寂唇角勾起毫无温度的弧度:“你也配。”
救护车内,顾明烛盯着屏幕看了个过瘾, 弯了眼角, “棒!”
收回无人机,一脚油门,撤!
洞内, 开始了清点。
数口柏木箱子,大部分里头是满满当当、码放整齐的黑色膏块。
还搜出十几册账本。
沈寂随手翻开一本,目光扫过那些密密麻麻的数字。
“三月, 走水三回,每回二百斤,淮宁翠红楼、醉仙楼。”
“五月,走旱路,经汉中入蜀,王员外收四百斤。”
“七月,走水路,下江南,周家镖局押送,六百斤。”
每一笔每一行背后是多少个支离破碎的家庭,多少具枯槁如柴的尸骨。
晏七悄悄瞥了一眼自家大人的表情。
嗯,一看就知道大人已经不是生气,是已经站在了暴怒的边缘。
许久,“把人命当买卖,倒是做得风生水起。”
沈寂合上账本,目光终于落在地上那团蜷缩的身影上,声音平静得让人毛骨悚然:“主谋是谁?”
这句问的,是那个断臂的刺青男。
刺青男疼得青筋暴起,可他偏偏扯出一个扭曲至极的笑,眼底全是怨毒,“呵,你不是很能耐么?“自己去查啊……去京城查……去宫里查……”
“看看是你北镇抚司的刀快,还是那位的动作快。”
沈寂静静看着他,半晌,极轻地笑了一声,“自然是我的刀更快。”
“比如此刻。”
话音一落,寒光便起。
“噗——”
血光迸现,第二条手臂应声而落,刺青男双眼翻白,彻底昏死过去。
几乎是同一瞬间,一股恶臭弥漫开来,是旁边被按跪在地上的两个同党吓失禁了。
沈寂眼底浮起毫不掩饰的厌弃,“一并捆了带回鹰嘴村严审,路通之后交给当地衙门,账本誊抄一份,原件封存。”
方才翻阅总账时,烙印在眼底的那一页怎么也挥之不去。
那页是张舆图,标注了七八个地点散布在西南数州,每一个旁边都注着产量和出货频次。
而最末端是一行小字:“崖山,冬,五千斤。”
五、千、斤。
这已经不是散入市井、祸害百姓的走量,是足以把一座城池的脊梁蛀空、要命的剂量。
崖山这局是冲着他来的……
顾明烛回到村里时,日头才刚爬上檐角,离晌午还早得很。
她潜回石屋睡了个香甜的回笼觉。
待醒来,门边搁着一只托盘,粗瓷碗里温着菜粥、两只杂面饼子,是晏十六给她留的。
楼下却热闹得很。几个来复诊的妇人围坐着,一边做针线活儿一边嚼舌根。
“啧,顾娘子神仙似的人儿,咋这么嗜睡?天天睡到日上三竿了。”一个圆脸妇人纳闷着。
旁边年长些的妇人笑,“你们懂什么,睡得足才养颜色。你瞧瞧人家那脸蛋,嫩得能掐出水来,哪像咱们,天不亮就得起来烧灶火。”
“可不是命好嘛,”另一个瘦高个儿的妇人酸溜溜地接茬,“换了我那死鬼男人,我要敢睡到这时候,怕不是要拿扁担把我抽起来。”
这话一出,惹得众人一阵哄笑,“你是不是想床上口粮了?”
瘦高个儿妇人自己也乐了,捶了旁边人一下:“我是想我家那死鬼赚回来的真金白银呢!不过话说回来,这都又过去半年多了,山里的爷们儿也该捎着银钱回家了吧?”
“谁说不是呢,”圆脸妇人叹了口气望向雾蒙蒙的山道,“也不知他们到底在捣鼓啥,那大玉岭里头真能刨出金山银山不成?”
楼下笑语喧哗,楼上顾明烛捧着温热的粥碗虽不能完全听清楚,但也晓得出她们的高兴。
山里的秘密,这些妇人们到底知道多少?
旁人知道多少她还不能完全确定,但给她下毒的,必然是全数清楚的。
呵,行,闲下来了,解决解决吧。
顾明烛悠悠闲闲的抠了一些锅底灰,加了一小坨面脂,调成了粘稠、油腻的膏子。
打眼一看跟那害人膏几乎一样。
片刻后,她提着藤编药箱下了楼,笑意吟吟的走向看诊桌。
小老大也到了,见她下来,仰起小脸儿脆生生喊了声:“顾娘子!”
“几位嫂子久等了,”顾明烛揉了揉小老大的脑袋,“今天没跟哥哥们去练武?”
“练了!十六姐教了我站桩呢!”小老大屁颠屁颠跟在顾明烛身后,像个小尾巴。
“顾娘子,我们也没等多久,左右也没啥事儿,聊着闲嗑儿呢。”妇人们都喜爱顾明烛的好颜色和好气度,纷纷笑应着。
顾明烛坐下挨个诊脉,小老大便乖乖坐在她旁边的矮凳上,时不时仰头看看这个看看那个。
“嫂子脉象比前几日顺畅多了。只是宫寒的根子不是一日扎下的,还得慢慢调理,急不得。”
“这位嫂子肝火略旺了些,夜里是不是睡不安稳,容易醒,醒了又心烦气躁的?”
瘦高个儿妇人一拍大腿:“哎哟!我就是那样!有时候熬到鸡叫都合不上眼,心里头跟有把火燎着似的!”
“肝气不舒,郁结在心了。”顾明烛语气温和,“许是家里那口子惹你不痛快了,或是操心银钱太甚?心里存了事儿,身子自然就跟着闹脾气。我回头给你配个安神的方子试试看。”
她说着,又看向一个一直揉着腰、面色有些萎黄的年轻媳妇,主动招手让她过来诊脉,片刻后就也有了结论,“经期是否腹痛得厉害,腰骶也坠着疼?”
那年轻媳妇有些腼腆,闻言眼圈一红:“正是呢,每回那几天都像在鬼门关走一遭,我家那口子以前还说我是装病偷懒……”
“不是装病,是气血不通。”顾明烛柔声道,“是有些血瘀。平时让你家男人多干点活,你少沾凉水,好好将养,别把自己熬干了。”
“唉,没办法啊,我家男人也进山做工,半年一次捎银子回来,一年不沾家。”
“进山是种药材还是伐木?”顾明烛像是随口一问。
“哪能是伐木那种苦哈哈的活计。”年轻媳妇脸上露出一点小得意,话匣子一打开很想全说了,但又想到老村长不让提,只好硬生生的收住,遗憾的摇了摇头,“种的是啥我们也不知道,左右是能赚钱的就行呗。”
倒是小老大接下一句:“我也想去,可惜嫌我力气不够,年纪太小。”
顾明烛揉了揉他的头,目光也其他人脸上扫过。
她们神色自如,不像是演的,若是演的,那怕是能拿奥斯卡。
想了想,从药箱里取出她方才配的膏子盒搁在了桌上。
“既然嫂子们都说辛苦,倒是可以试试这个。”她一点一点打开盒盖,目光悄然关注着妇人们的神色变化,“这是我从上京带出来的百珍膏,对付咱们女人家的寒湿淤痛、腰背酸沉,很是有些用处的。”
盒盖掀开,黑腻腻的膏体暴露于阳光下。
几个妇人的视线被吸引了过去,一个比一个好奇,还在惊叹,“这是京里来的?看着就不一样啊!”
“看着就贵啊!”
“顾娘子,这一盒得不少银子吧?”
顾明烛笑了笑,“一盒一两银子。”
“!!!!这么贵!”
几个妇人同时倒抽一口凉气,小老大也瞪圆了眼睛。
“啧啧,算了算了,顾娘子,您还是教我们自己采药吧!”瘦高个儿妇人连连摆手,一脸“我就看看绝不碰瓷”的怂样。
“顾娘子,要是我们凑钱买上几盒,卖给过路的,您看好卖不?”鹰嘴村销冠小老大果然第一时间想到的是营生。
看着她们这般鲜活真实的模样,顾明烛心下蓦地一松,笑容都真心愉悦了不少。
她多怕这村里满坑满谷没一个好的,全是浸在毒里的行尸走肉。
如今看来,她们像是跟毒膏无关。
“啥药能值十两,让俺们娘俩儿也开开眼!”
众人咋舌之际,一个粗嘎的声音插了进来。涂着劣质胭脂的水嫂拉着女儿桃花挤了进来,好奇的盯住了桌上那盒黑膏,仅一眼,惊呼出声:“你这……”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