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041 如鬼魅一般
赶车老伯车上还拉了两个同村人, 叶云遥不好耽搁他太久,等骡车到了自家院子门口,叶云遥就让他帮着把水缸抬到地上, 便让他走了。
几个孩子把篓子筐子往屋里搬, 柱子把自己的背篓放在地上, 跟着帮忙倒腾。
薛以安听到动静从屋里出来,几个孩子见到他,高兴地喊姐夫。
薛以安笑着应声, 快步走到院门口, 问叶云遥:“怎么买了个这么大的水缸?”
叶云遥:“储水浇地用的。”
薛以安环顾四周:“浇地?”
叶云遥往房后指了指:“后院不是有块空地嘛, 以前我爹娘在的时候,是拿来种菜的,现在天气暖和了,我就想着把地翻翻,种点菜, 吃起来也方便。”
薛以安点头:“那自是好的。”
说罢,拍了拍水缸:“这有点重吧,待会儿我和你一起抬。”
叶云遥把他扒拉开:“可不用你,我和柱子还有小山就行。”
柱子和小山放好东西,一人拎着两个圆木棍过来, 往叶云遥面前一递:“阿姐,给。”
叶云遥接过,先把两根木棍并排放在地上,又把另外两根接在后头, 随后招呼叶山和柱子,小心把水缸放倒,放在木棍上, “来,可以推着滚了。”
两个少年试着推了推,果然轻松推动了,等推过前面两根木棍,叶云遥便把这两根木棍捡起来,走到前头去接上。
槿儿看了一会儿学回来,抢着去捡:“阿姐,槿儿来。”
叶云遥便让开,让小姑娘去移动木棍。
就这样,三个孩子合作着,把大水缸一路歪歪扭扭滚着去了后院。
薛以安陪在一旁,静静看着,目光中满是赞赏:“阿遥当真聪慧。”
叶云遥也不谦虚,神情得意:“那是自然。”
薛以安没忍住低笑出声。
到了后院,叶云遥指了指屋子墙根底下靠角落的地方:“就放着吧。”
几人说好,合力把水缸扶起来,摆好。
叶云遥拍拍手:“行,今儿就先这样。”
几人回了前院,叶云遥留柱子在这吃饭,柱子不肯,背起篓子跑了。
叶云遥几人回屋,就见薛以安按照她早上离开时的叮嘱煮好了一锅米粥。
叶云遥把买回来的一条猪肉洗了,分成两份,一份摸了些盐,放在盆里腌上,另一半切成薄片,又把香干切成薄片,用昨儿从山上弄回来的野芹菜炒了一大盘芹菜香干炒肉。
随后又打了三个鸡蛋,用鹿耳韭炒了。
两菜一粥,四人围在堂屋的桌子旁坐了,开开心心吃完了晚饭。
四人一起把碗筷灶间都收拾妥当,洗漱过后各自睡去。
次日,吃过早饭,四人就到后院,把那块菜地给翻了翻,家里只有两把铁锹,叶云遥带着叶山翻地,槿儿和薛以安在一旁锄草。
没干一会儿,柱子扛着铁锹来了。
五个人忙活了一个大早上,总算把后院这块菜地给翻完了。
晌午为了省事,叶云遥做了蛋肉疙瘩汤,随后歇息一会儿,等日头西斜,没那么晒了,就又去后院,用镐把田垄勾了出来。
叶山和柱子去河边挑水,槿儿跟着去玩,叶云遥拉着薛以安坐在墙根底下的阴凉处,等着孩子们挑水回来。
叶云遥打量薛以安,见他神色还好,便说:“你最近身体怎么样?有没有什么不舒服的?”
薛以安摇了摇头:“没有,一切都好。”
叶云遥点头:“那就好。”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不多时,孩子们挑了一担水回来,倒进水缸里一桶,另一桶留给叶云遥,去屋里拿了一个空桶,便又走了。
叶云遥提着水桶到田垄边上,把水瓢递给薛以安:“我刨坑,你浇水。”
薛以安接过水瓢,说好。
叶云遥在前头刨坑,薛以安跟在后头浇水,不多时,便到了地头,两人又折返回来。
叶云遥把镐放在一边,从墙根底下的筐里拿出一包豆角种子,走回地里,交给薛以安:“你撒种子,每个坑里撒上三颗就行,分开一点点,别都撒一起。”
薛以安接过种子,拿出三颗,撒在第一个坑里,看向叶云遥:“这样可行?”
叶云遥点头:“可以。”
说着,用镐扒了一些土,把坑填平了。
如此这般,一个撒种子,一个填土,一路走过去。
等种完这两垄,两人又开始刨坑,浇水,之后又撒种子,填土……
两人有说有笑,配合默契。
后山山坡上,灌木丛后,寒江等人远远瞧着这一幕,咧了大嘴嘿嘿直乐:“我说主子怎么不急着走呢,这样宁静的日子,搁我我也舍不得。”
身旁之人点头:“谁说不是呢,这么些年咱们主子刀里来,血里去,一心为了太子殿下奔波,哪里过过一天太平日子,最终还没捞着好,一身的伤不说,还被下了毒。”
寒江冷脸,“心肠歹毒,连亲兄弟都毒害。”
这话一出,众人都沉默了,眼中带着浓浓的恨意,许久,寒江冷哼一声:“放心,这笔账,咱们早晚要讨回来的。”
两人种完了四垄豆角,还剩下一些种子,薛以安估量一下,看向叶云遥:“还能种一垄。”
叶云遥摇头:“不种了,豆角要搭架,两垄在一起才好搭。”
薛以安又问:“那这些种子怎么办?留到明年再种吗?”
叶云遥:“放那吧,回头种到前院的篱笆那去,藤蔓爬到篱笆上去,就不用搭架了。”
薛以安头一回听说这样的事,钦佩地看着叶云遥:“阿遥懂得真多。”
叶云遥看他一眼,低声说:“城巴佬。”
薛以安没听懂:“什么?”
叶云遥摇头,一本正经说道:“没什么。”
薛以安看着面前姑娘狡黠的小表情,就知道她是在骂自己,没忍住笑了下:“那接下来种什么?”
叶云遥从筐里翻出一包种子:“种几垄茄子,高高矮矮种在一起,好通风。”
薛以安说好,揣好种子,跟在叶云遥后头先是浇水,后又撒种子。
孩子们跑了几趟,把一口大水缸都挑满了,便来帮忙种菜,速度便快了起来,太阳刚刚要落山,就都种完了。
叶云遥双手叉腰看着这一片菜地,笑着说:“等到夏天,就能吃上自家种的菜了。”
薛以安站在她身旁,看着她的笑脸,跟着笑了:“好。”——
次日,叶云遥带着孩子们再次上山去了,临走前,叮嘱薛以安:“阿泽,过了晌午,你给菜地浇浇水,不用浇多,把种菜那个坑打湿就行。”
薛以安说好,提起竹篓帮她背到背上,又送姐弟几个出了院门,看着她们上了山,这才回家。
柱子陪她娘去了她舅舅家,便没来,叶云遥带着小山和槿儿就没往太远走,只在附近转了几圈。
各种野菜都弄了些,又捡了半篓子的菌子,过了晌午,把带来的饼子吃完,便背上篓子,打道回府。
家里现在盐粮都囤了不少,油也有两罐,手里也有了一些余钱,叶云遥便不想那么累。
日子长着呢,只要好好过,总会越过越好的,慢慢来吧。
姐弟几个人到了山脚下,可还不等下山,一眼就瞧见自家后院有不少人,在打斗,刀剑挥舞,寒光闪闪。
“糟糕,阿泽在家。”叶云遥一下就变了脸色,也来不及细想那些人是什么人,又是来干什么的,攥紧柴刀就要往下冲:“小山你和槿儿留在这,我回去看看。”
叶山忙拉住她:“阿姐,你别急,姐夫没事。”
叶云遥这才定睛,仔细去看,看了一会儿,看出眉目来了。
打斗的是两伙人,一伙黑衣人一直奔着薛以安去,蒙着面,招招狠戾,一看就不像是好人。
另一伙人身穿黑红相间的锦袍,围在薛以安周围护着他,和那些黑衣人缠斗,同样杀意十足。
一身粗布衣裳的薛以安,背着双手在一旁观战,一副风轻云淡的模样。
叶山震惊得瞪圆了眼睛:“阿姐,姐夫是不是吓傻了,怎么都不躲起来啊。”
叶云遥震惊得张大了嘴巴,半天才找回声音:“是啊,他怎么不躲啊。”
村里几个妇人趴在篱笆外看他,他说好吓人,躲到了屋里,可这眼看着那刀好几回都要劈到他身边了,他竟然纹丝不动。
槿几个子太矮,看不见,拽着叶山袖子,被叶山抱了起来,小姑娘看到激烈打斗的一幕,担心地要哭:“阿姐,姐夫会不会怕呀。”
叶云遥摸摸小姑娘的头:“槿儿别担心,你姐夫不怕的。”
随即蹙眉,心中纳闷,这些都是什么人呢?
几人正说着,就见一个身材壮硕的黑衣人一刀不慎,砍在了水缸之上。
咔嚓一声脆响,新买的大水缸碎成了数片,缸里的水哗啦啦流了一地。
姐弟几个心疼不已,不约而同惊呼出声:“水缸。”
话音未落,就见一直静静站着看热闹的薛以安如鬼魅一般闪身过去,直接掐着那黑衣人的脖子,将他重重砸在了水缸碎片之上。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2章 042 菜地我浇了
看着那几乎快出残影的身影,姐弟三个全都瞪圆了眼睛,叶云遥喃喃道:“小山, 那是你姐夫吧?我没看错吧。”
叶山震惊得磕巴了:“是、是姐夫。”
槿儿却无知无畏地拍起了小巴掌:“哇, 姐夫好厉害呀!”
叶云遥一把捂住小姑娘的嘴, 神色紧张,小声叮嘱:“嘘,嘘, 小点声。”
槿儿点点小脑袋, 表示知道了。
“千万别出声。”叶云遥松开手, 再次叮嘱,槿儿连忙用自己的小手捂住了嘴。
叶云遥望着自家院子,只见刚才被薛以安单手摁着砸在地上的黑衣人,身子抽搐了几下,彻底没了动静。
紧接着, 薛以安直起身,从身边人手间接过一把长刀,身形一闪,在一众黑衣人之中快速穿梭腾挪,手起刀落, 干脆利落地斩落了两人的头颅。
其余随行的人也立刻上前动手,不过片刻功夫,院子里所有的黑衣人尽数倒地,全都不动了。
一瞬间, 院落彻底陷入死寂。
隔得太远,叶云遥明明看不清薛以安手上的刀刃,可她耳畔就是能听到血滴从他刀尖滴落的声音, 啪嗒,啪嗒……
方才薛以安提刀的瞬间,她下意识抬手捂住了槿儿的眼睛,此刻,她的一双手不受控制地微微发抖,心头也猛地一揪,一颗心高高吊了起来。
她这到底是惹了个什么样的人啊!
她一瞬不瞬地盯着院中那个浑身浸满戾气的男人,忽地,那人抬眼,直直朝她的方向望了过来。
叶云遥心头突突一跳,立马拉着小山蹲到了地上。
槿儿得以重见天日,晃着小脑袋看向四周,却只看得见周围的灌木丛,纳闷问:“阿姐,怎么了?”
叶云遥和叶山都脸色煞白,半天没说话。
许久,叶山颤抖着声音问:“阿姐,咋办?”
“姐夫那么吓人,要不,咱们逃吧。”
叶云遥用力攥着还抖个不停的手指,沉默一会儿,摇了摇头:“咱们的户籍在这,没法逃。”
“也不能逃,就他那样的,要是咱们逃了,他想追上咱们,不过是动动手指的事。”
叶山双手挠头,一脸愁苦:“那可咋办哪,咱还回家吗?”
叶云遥攥了攥拳头:“当然要回。”她可舍不得家里好不容易攒下的那些盐巴米粮,再说,她总不能带着小山和槿儿流落山头吧。
叶云遥想了想,做出决定:“但是咱们不能现在回,得晚点回,走,咱们回山上,再去捡点菌子去。”
后院满地都是死人,她总得给他们留出清理凶杀现场的时间。
叶山平时再懂事,可到底也只是个九岁的孩子,被刚才那一幕吓得没了主意,再加上他平时就听叶云遥的话,此刻她怎么说,他自然怎么听。
他把槿儿放在地上,背起自己的背篓,牵着槿儿跟在阿姐身后,往山里走。
薛以安提着刀,抬眸看了两眼山上。
山风吹过,树枝微动,再无其他。
他收回视线,把刀丢给寒江,看了眼地上横七竖八的数具尸体,满眼厌恶:“处理干净。”
寒江应是,招呼众人,“留下两个清理地面,其余人把尸体提到山上去,挖个深坑埋了。”
侍卫们也不多言,有人提一个,有人提两个,飞身出了院子,特意避开了姐弟几个平日上山的那条路,往远处的山中去了。
薛以安看着昨儿刚种好的菜园子被糟蹋得一团糟,眼中戾气更甚,按了按突突直跳的眉心:“把血弄干净。”
寒江连忙带着另外留下的两人,用铁锹在菜园子角落挖了个坑,把浸了血的土一锹一锹铲到坑里,又用坑里挖出来的干净的土把缺土的地方补上,如此忙碌一番,地上沾染了血迹的土壤总算清理干净了。
几人又拿了镐头,铁锹,铲土,填土,仔细把被踩得乱糟糟的田垄恢复原样。
屋外空旷,山风习习,按理说血腥味早该散去才是,可薛以安却仍旧闻到淡淡的血腥气。
他低头,就见那一身粗布衣裳上溅上了一片血点子。
他皱了皱眉,转身往前院走,回了屋子,找出另一套阿遥给他准备的粗布衣裳,换上,把那身沾了血的衣裳放到洗衣盆里,打了水浸上,用力搓洗……
寒江等人把后院收拾妥当,来到前院,看到这一幕,全都目瞪口呆,半晌,寒江回过神来,上前去:“主子,属下来吧。”
薛以安摆手拒绝,又问:“可知如何去掉这血迹?”
三人齐齐摇头:“属下不知,以前咱们沾了血迹的衣裳,直接烧了,从来不洗。”
薛以安:“这不能烧。”
他一共就两套换洗的衣裳,要是突然少了一套,没法跟阿遥交代。
寒江蹲在洗衣盆一旁,出着主意:“主子,要不你用点澡豆试试呢?”
薛以安起身去拿了澡豆回来,在衣裳上抹了抹,用力搓洗半天,血迹总算淡了。
他松了一口气,手下继续搓着,头也不抬吩咐道:“去买一个一模一样的水缸回来,再买一些菜种子,豆角,茄子,有什么都买些回来。”
昨儿种下去的那些种子,保不齐有的被踩坏了,他得找时间补种上。
寒江应是,转身就走,走了两步又转身回来:“主子,后院那破水缸还在那放着,可要清理出去?”
薛以安摆手:“不必,先留在那,等新水缸买回来再丢。”免得阿遥突然回来,碎片在那,他总有个说辞。
寒江应了声好,带着人出了院子,从山边小路出了村子,一路奔着县城飞奔而去。
叶云遥有点不敢回家,带着小山和槿儿在山里兜兜绕绕,两个篓子装满了菌子,手里还各自提了一把野菜,眼看着太阳要落山了,这才不情不愿往山下走。
等到了山脚的时候,太阳已经落下去了,天边只余一片红彤彤的彩霞。
远远的,就见薛以安等在篱笆外头,正朝她们的方向翘首以盼,见她们现身,快步迎了上来。
叶云遥忙低声嘱咐槿儿和小山:“今天看到的事,千万,千万别在他面前提起。”
叶山当然知道事情的严重性,连忙点头:“记住了。”
槿儿不太理解,但好在小姑娘素来听姐姐哥哥的话,也立马乖乖点头:“槿儿也记住了。”
见薛以安快步走了过来,叶云遥深吸一口气,带着两个孩子走了过去。
薛以安大步流星到了近前,伸手接过叶云遥手里的那捆野菜,一脸担忧地问:“今儿怎么这么久,天都黑了。”
人还是那个人,脸也是那张脸,仍旧是一副温润如玉的模样,可叶云遥却再没办法把他当成那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来对待了。
她勉强笑了笑:“捅了菌子窝了,一捡起来就忘了时辰。”
薛以安从她看似寻常的笑容察觉出一丝异样,心中顿时冒出个猜测,不动声色地仔细打量她的神色。
叶云遥被他盯得有些不自在,捋了捋头发,移开视线。
槿儿没有看到后面那血腥残暴的一幕,满心只有对自家姐夫把砸坏她家水缸的坏蛋打倒在地的敬佩,把前些日子福来婶给她编的小竹篓从背上拿下来,放到薛以安脚边,扯了扯他的手,语气欢快:“姐夫,你快看,槿儿也捡了好多菌子。”
薛以安低头,就见背篓里各种菌子装了满满登登,他伸手摸摸小姑娘的脑袋,温声道:“槿儿真厉害。”
槿儿被夸了,嘿嘿笑,扯着背篓避开薛以安伸过来要提背篓的手:“姐夫你拿不动,槿儿自己背。”
说着,把小背篓背起来,一手牵着叶云遥的手,一手牵起薛以安的手:“阿姐,姐夫,咱们回家吧,槿儿都饿了。”
薛以安看向叶云遥,叶云遥语气故作轻快:“走,回家。”
三人并排往前走,叶山背着竹篓,默默跟在后头。
到了家中,几人把竹篓放在堂屋,蘑菇倒在地上晾着。
薛以安打了一盆水,浸湿了帕子,递到叶云遥手里:“擦把脸吧,我做好了饭菜。”
“谢谢。”叶云遥接过帕子,擦起脸来。
薛以安眉头微不可见地蹙了一下。阿遥不是个喜欢客套的人,尤其是熟识之后,她已经很久没跟他说过谢谢了。
叶云遥擦完脸,洗了帕子,给槿儿也擦了擦脸,便去了灶间。
就见灶台上放着切好的萝卜片和咸肉,还有一把洗好的荠菜,一盆粘稠的米粥已经煮好,盛出来放在了放菜板的桌子上。
薛以安跟在后头进来,默默走到灶前坐了,开始添柴烧火。
叶云遥也没说什么,起锅烧油,把咸肉萝卜和荠菜都炒了。
随后两个人来回端了两趟,去了堂屋,招呼两个孩子坐下吃饭,一顿饭下来,大家都没怎么说话。
吃过饭,收拾了碗筷,几人各自洗漱,叶云遥借口明儿一早要去县城赶集,便催促槿儿和小山赶紧回屋去睡觉。
三人在山上绕了一天,两个孩子也确实累得够呛,听话的回屋去睡了。
她则提了个小板凳坐到门外,用梳子梳着擦得半干的头发,等夜风把头发吹干。
薛以安洗完了澡,穿着寝衣,提着小板凳坐到了她身旁,静静看着她梳头发。
叶云遥余光察觉到他在看自己,梳头发的手变得僵硬起来,她又梳了两下,起身,往回走:“不早了,歇了吧。”
薛以安跟着起身,看着她的背影,温声开口,语带试探:“阿瑶,菜地我浇了水,你可要去后院看看?”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3章 043 原来没走啊
一听“后院”两个字, 叶云遥脑中顿时浮现出那一地死人,头皮瞬间发麻,汗毛立马倒竖, 脚下一歪, 险些摔倒。
薛以安一把将人扶住, 语气温柔:“阿遥这是怎么了?”
叶云遥只觉握在她手腕上的那只手烫人,下意识挣扎了两下,却没挣开, 未免引起他的怀疑, 只得强作镇定, 勉强扯了扯嘴角:“今儿山上跑、跑久了,腿有些发酸。”
薛以安:“那就早些回房歇息吧。”
叶云遥点头说好。
薛以安便扶着她往屋里走。
叶云遥不想被他扶着,可也不敢用力挣扎,顺着他的力道进了门。
到了堂屋,她的脚尖下意识朝着东屋, 很想去和两个孩子一起睡,可薛以安却带着她往西屋走,她也不敢说出心中想法,只得硬着头皮去了西屋。
到了床边,她坐下, 薛以安这才松手:“阿遥先睡,我去关门。”
叶云遥点了点头。
看着面前姑娘前所未有的乖巧模样,薛以安心头一动,伸手在她头上轻轻揉了下, 随即转身往外走,去关屋门。
叶云遥一愣,抬手摸上自己脑袋。
两个人认识这么久了, 也“成亲”了,还睡在一张床上这么久,但除了最初他毒发,她和小山抬他时不可避免的身体接触,再就是后来因为他“体弱”,她牵过他的手外,两人再没有过任何不该有的亲密举动。
他这突然摸她脑袋,是什么意思?
薛以安闩好门回来,一进门就发现叶云遥一只手摸在头上,一副呆呆的模样,他没忍住,轻笑出声。
叶云遥回神,搞不懂他在笑什么,可也不想问,脱了鞋子,坐到床上,等薛以安也脱了鞋坐到床里侧,她这才扯着被子躺好。
薛以安也躺好,伸手扯了扯被子,把自己也盖上了。
以往叶云遥不觉得有什么,毕竟他是个身中奇毒,但凡用点力气就要毒发的弱书生。
可今天亲眼目睹他徒手把一个壮汉砸倒在地,又挥刀砍了那么多人脑袋的血腥画面,她没法再安然在他身边睡着。
她平躺着,闭着眼睛,可就是能感觉到他在看她。
于是默默转了个身,背对着他。
她刚侧身躺好,身后就传来一声似有似无的叹气,而后,身上的被子被人扯了扯盖好了些,紧接着一只大手在她胳膊上轻轻拍了几下。
叶云遥不知道他这是要干什么,身体不自觉地紧绷起来,拍着她胳膊的手停了下来,好半天没有再落下来。
可她的心仍旧悬着,即便身体挺累的,可就是怎么都睡不着,又不敢再翻身回去,面对着她,只得维持着一个姿势慢慢熬着。
不知过了多久,身后传来轻微的鼾声,还有绵长的呼吸声。
叶云遥奇怪薛以安今天怎么打起鼾来了,轻手轻脚坐起来,看了他一眼,就见他双目紧闭,眉目舒展,睡得安稳。
叶云遥轻轻松了一口气,紧绷的身体慢慢放松下来,缓缓躺了回去。
这回,倦意袭来,不多时,睡了过去,身体舒展开来,平躺了下去。
薛以安睁开眼睛,侧过身,单手撑着头,静静看着身旁的姑娘,许久,伸手把她脸上那缕头发拿开,无奈叹了口气——
次日,叶云遥醒来时,天色已经亮了,她偏头去看床里,薛以安已经没在床上了。
她起身,穿好衣裳,去了灶间,就见他已经煮好了粥,在往外盛,见她进门,他抬头,温声道:“醒了?”
叶云遥点了点头,没有多说,转身出门去了东屋,把小山和槿儿喊了起来。
姐弟三人洗漱过后,便开始把昨晚摊出来透气的菌子野菜全都往竹篓里收,随后又灌了三个喝水的竹筒。
等出门要用的东西全部收拾妥当,薛以安刚好也把粥盛到碗里,端到了堂屋桌上,笑着招呼几人:“吃饭了。”
叶云遥说好,带着两个孩子坐了,默默吃完了早饭,把碗筷一撂,背上竹篓,带着孩子们就走。
薛以安追着去送,等着她像往日那般唠唠叨叨叮嘱一番,可一直到了院门口,她都不发一言,径直走远了。
他站在门口,看着越走越远的背影,没忍住出声:“阿遥。”
叶云遥不得已停下,转身回来看他:“怎么了?”
薛以安:“今天可要浇菜?”
叶云遥攥了攥背篓上的绳子:“……你要是没事,就浇一下吧。”
薛以安点头:“好,那我还是晌午过了再去浇。”
叶云遥点点头,转身快步走了。
薛以安静静目送几人走远,转身回院,关上院门,去了后院。
他站在后院,看了看完好无损装了半缸水的水缸,又看了看已经修好,看不出任何异常的菜地,沉默半晌,对着山上招了下手。
躲在树林中的寒江闪身出来,飞奔来到篱笆外,翻身而入:“主子,如何,可糊弄过去了?”
薛以安摇了摇头:“露馅了。”
寒江环顾一圈,惊讶道:“怎么会?这都弄得好好的啊。”
薛以安看了眼山坡上:“应是先前她回来过,看到了什么。”
寒江:“那叶姑娘怎么说?”
薛以安:“还不曾提起。”
想到叶云遥故作镇定试图假装什么都不知道,却又处处都是破绽的笨拙模样,薛以安唇角弯了下。
怪可爱的。
寒江又问:“那主子如何打算?”
薛以安:“走一步看一步吧。”
既然阿遥还没想好要戳破他,那他就耐心等等——
姐弟三人到了村口大路上,把竹篓放下,等了一会儿,拉脚骡车就来了。
如今时局暂时安稳,去县城赶集的人多了起来,先前好久没出现过的那几个婶子今日竟然也在车上,见到叶云遥便热情打着招呼。
叶云遥笑着聊了几句。
赶车老伯下车来,帮着把两个竹篓抬到车上,姐弟三人上了车,叶山扶着自家两个大竹篓,槿儿扶着自己的小竹篓。
骡车一路晃晃悠悠到了县城,还是老样子,大家在城东老槐树底下下车,约好回程时间,便各自散去。
到了集市口,那个年轻税吏仍在,叶云遥也不多问,按照先前的价钱交了摊位费。
那税吏伸手接过,视线在叶云遥头上定住:“姑娘成亲了?”
叶云遥一愣,随即想起如今自己已经梳了妇人发髻,便点了点头:“是啊。”
那税吏沉默片刻,没有多说什么,点了点头:“挺好。”
叶云遥觉得他这话有些莫名其妙,但见他收了银子,又坐回椅子上去了,便只当他是八卦心起,没有多想,带着叶山和槿儿进了集市。
到了王大娘那,打过招呼,几人把东西摆好。
都是些新鲜野菜和菌子,摘得干干净净,摆得整整齐齐,卖相极好,价格也不贵,还不到晌午,便都卖完了。
叶云遥给王大娘结了租秤的钱,便带着孩子们去逛了逛成衣铺子。
天气越来越热了,她们姐弟三个这阵子吃得好睡得好,都长了不少肉,小山和槿儿还长了个头,去年的夏装已经穿不了了。
她挑了最便宜的粗布料子,给每个人买了两套,免得没的换洗,讲了半天的价钱,掌柜的最终给了个八折。
叶云遥付了银钱,让掌柜的包好,便带着两个孩子出了铺子。
到了门口,槿儿拽住叶云遥的手:“阿姐,不给姐夫买一套吗?姐夫都是穿爹爹的旧衣呢。”
叶云遥不怪小姑娘惦记薛以安,主要是以前她不管买什么,都会给薛以安带上一份,孩子都习惯了。
叶云遥摸摸小姑娘的头,牵着她的小手接着走:“不用了,你姐夫自己会自己想办法。”
叶山小声询问:“阿姐,要是不给姐夫买,他会不会起疑心?”
叶云遥脚步一顿,有些犹豫,但想了想,接着走:“没事。”
他的人都找来了,他怕是没多久就得走了,走的时候也不会穿她买的这粗布衣裳,何必白白浪费那个钱呢。
就是有一点,他们这刚刚“成亲”,要是这么快就和离的话,不知道衙门会不会允许。
实在不行,要不跟他商量商量,让他假死算了。
官府对寡妇的规定还是更宽松一点。
只是,从昨晚开始,那个男人就怪怪的。
也不知道他是不是知道她已经知道了,但仔细想来,她好像应该没有露出什么破绽,吧。
如此胡思乱想一通,几人路过了糖果铺子。
叶云遥低头,就见槿儿偷偷往那边瞟。
她便带着孩子们进去,买了半斤饴糖,三人一人吃了一块,甜滋滋的味道,让她心里沉甸甸的感觉消散了不少。
几人去买了一些鸡蛋,便去馄饨摊子上,一人吃了一碗羊肉馅馄饨,便往城门口走了。
到了老槐树底下,把背篓放上骡车,等了一会儿,大家都到齐,便都上车,出城往回走。
回到家中的时候,比平日早了许多。
进了院子,就见房门关着,薛以安没有像往前一样迎出来。
叶山小声问:“阿姐,姐夫是不是走了呀?”
叶云遥没有接话,心道走了那就是最好了。
可莫名的,竟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失落。
暗暗骂道,这人可真是无情无义,即便要走,总该当面知会一声,告个别吧。
几人走到屋前,发现门没锁,开门进屋,放下竹篓,叶云遥先一步去了西屋。
环顾一圈,所有东西都如常放着,走到床边靠墙装衣裳的木头箱子那,掀开盖子,就见薛以安自己那套锦袍居然还在。
他那样的人,要是离开,绝不会穿着那一身旧的粗布衣裳,衣裳还在,就说明人还没走。
原来没走啊。
叶云遥有一丝丝失望,但又莫名其妙的,松了一口气。
叶山跟在后头进来:“阿姐,姐夫走了吗?”
叶云遥摇头:“没走。”
叶山挠头:“那咋没见着人,我去灶间看了,也没在。”
叶云遥把箱子盖好:“应该是在后院呢。”
叶山小声问:“那咱去后院吗?”
叶云遥打心眼里抗拒后院,摇了摇头:“阿姐要去做饭,小山你要是不怕,就去后院跟他说一声我们回来了。”
后院昨天刚刚死了那么多人,叶山当然也怕,挠了挠头说:“阿姐,我也不敢去。”
叶云遥拍拍少年肩膀:“行,那你去淘米,准备做饭,我去喊他。”
叶山说好,转身出门,去了灶间。
叶云遥走到房子东侧的过道那,冲后院喊道:“阿泽?我们回来了,阿泽?”
在后院浇地的薛以安闻声,回头去看,却没看到人影,只听叶云遥一个劲儿喊他,“阿泽,在吗,阿泽?”
他把水瓢放回水桶里,走出菜地,往前院走,到了过道那,就见叶云遥站在过道头那,脖子抻得老长,往后院看,可脚下却是不肯往前走一步。
他好笑又无奈,在心底轻轻叹了口气,走上前去,温声道:“回来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4章 044 你必须跟我
叶云遥点了点头:“嗯, 回来了,进屋歇着吧。”
说罢,转身就往屋里走, 没说去菜地看看, 也没问菜地怎么样了。
薛以安无奈轻叹了口气, 默默跟在后头,一起回了屋子。
两个孩子正在从背篓里往外拿东西,见到薛以安, 小山抱着衣服的手一顿, 低头行了一礼, 抱着衣服快步回了东屋。
槿儿拿了一块饴糖,乐颠颠跑过去,“姐夫,阿姐买了饴糖。”
薛以安笑着摇了摇头:“槿儿吃,姐夫不吃。”
槿儿却不肯罢休, 踮着脚尖递给他:“好甜的。”
薛以安便笑着接了,放进嘴里,点点头:“好甜。”
槿儿便高兴地拍拍小手,抱着装饴糖的纸包,回了东屋。
叶云遥已经提着买来的肉和蛋去了灶间, 薛以安跟了上去,进了灶间,在灶前坐了,往灶里添柴, 温声问:“今日比往回早上许多。”
叶云遥点了点头:“带的东西少,卖得就快。”
说完,两人都陷入沉默。
叶云遥煮了一锅米饭, 打了五个鸡蛋搅散加水加盐,又加了一些野蒜碎,一锅蒸了一大盆水蒸蛋。
米饭和水蒸蛋都出锅,她又做了一份红烧肉,用留在家里的一点菌子炖了一锅五花肉菌子煲,最后又清炒了一盘山上摘来的马兰头。
见她一口气做了这么多菜,且还有两个肉菜,薛以安有心想问问,但见她一直忙活,并没有看他,最终作罢。
槿儿闻着香味跑来厨房,一见灶台边上摆着的四个菜,高兴地跑过来,“好多菜呀,阿姐,今天是过年吗?”
叶云遥伸手摸了摸小姑娘的头:“不是过年。”
说罢,端着两盆菜往堂屋走,薛以安端了剩下的两盆,跟在后头。
几人洗手,围着桌子坐了,薛以安给大家添了饭,几人拿起筷子吃了起来。
吃过饭,叶山和槿儿抢着去洗了碗。
等两个孩子忙活完,叶云遥吩咐道:“你们去一趟柱子家,问问柱子明儿可要去山上。”
两个孩子点头,叶山还特意回屋拿了一块饴糖,说要给柱子吃。
叶云遥又说:“在那玩一会儿吧,不急着回来。”
叶山看了一眼薛以安,又看向叶云遥,满眼不放心,叶云遥笑着拍拍他的肩膀:“去吧。”
叶山这才说好,出门走了——
目送两个孩子出了院子,叶云遥转身回屋。
薛以安正站在堂屋内看着她,她脚步一顿,没再往前走。
她攥着手指,和他对视片刻,终于问出了口:“那个,你什么时候走。”
从县城回来,坐在骡车上,她想了一路,什么时候问,要怎么开口,思来想去想了一路,最后决定今天吃了饭就直接问。
薛以安轻轻叹了口气,“你都看到了?”
叶云遥点头:“嗯。”
看着面前姑娘不安的眼神,薛以安伸手,想摸摸她的头,怎料,她竟满眼戒备地往后退了一步,薛以安的手在空中停顿了片刻,背到了身后:“对不住,吓到你了。”
叶云遥也没有否认,只是继续问:“你打算什么时候走?”
薛以安没有直接回答,而是问:“这后院,你还敢去吗?”
当时他刚来的时候,就发现姐弟几个好像都很怕死人,如今这后院死了那么多人,她们怕是不敢去了。
叶云遥攥着手指,沉默了好半晌,才开口:“那就先不去吧。”
一块菜地而已,不要就不要了,或者等时间久了,没那么怕了,再去也行。
薛以安打量着她微微发白的面色,又问:“那这房子呢?还敢住吗?”
叶云遥有些无奈地笑了笑:“这是我们的家,总是要住的。”
她们的户籍在这,房子在这,不住的话,又能去哪呢。
薛以安:“阿遥,你可愿意跟我走?”
叶云遥一愣,抬起头来:“去哪?”
薛以安:“建康。”
叶云遥想都没想,立马摇头:“不去了。”
院子里那场打斗她记忆犹新,他的身手,杀人时的狠厉,绝对不是像他说的那样,只是一个富户家受排挤的儿子。
薛以安见她如避蛇蝎一般拒绝了,沉默片刻,才说:“阿遥,你不要怕我,我绝对不会伤害你的。”
叶云遥扯着嘴角笑了下:“我没怕你。”
薛以安:“那你为何不跟我去?”
叶云遥:“我们非亲非故,你有你的大事要忙,我们姐弟几个也有自己的小日子要过的。”
薛以安微微蹙眉:“我们成亲了。”
叶云遥:“那是假的啊。”
薛以安:“可对我来说,那是真的,阿遥,我们在衙门领了婚书,也办了婚礼,在我心里,你已经是我的妻子。”
叶云遥见他目光灼灼,心头莫名突突一跳,下意识又后退一步。
薛以安紧紧跟上来一步,双手握住她的肩膀,不让她再往后退:“阿遥,我喜欢你。”
叶云遥挣扎了两下,没有挣开,只觉头脑有些发晕,仰头看着他,磕磕绊绊地问:“你喜、喜欢我什么?”
薛以安:“喜欢你的眼睛,喜欢你的笑容,喜欢你不管生活多苦多累,你都能一直笑着面对,我看到你,我就觉得开心。”
叶云遥不知道自己是被他吓得,还是怎么的,心头不受控制地扑通扑通直跳,好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可是,我都不知道你的名字是真是假……”
薛以安打断她:“我的名字是真的,姓薛名以安,字兰泽,这些全是真的。”
叶云遥没想到他竟然没有骗她,“那我也不知道你是谁。”
薛以安:“我父亲,是当今圣上,我跟你说的那个下毒害我的庶长兄,是如今的太子。”
“你是皇子?”叶云遥震惊得瞪圆了眼睛,她猜到他身份不凡,可却没想到他竟是皇子。
薛以安点头:“是。”
叶云遥把头摇得像拨浪鼓:“那我更不能跟你走了。”
说着,伸手推他:“你快走吧,现在就走。”
要是寻常富户人家的兄弟争家产,败了的被逐出家门,也就算了,可要是皇子争皇位,那败了的只有死路一条。
薛以安仔细打量她的神色,猜到了她心中所想,出声道:“阿遥,晚了。”
叶云遥推搡他的动作一顿:“什么晚了?”
薛以安:“你现在想和我撇清关系,已经晚了,我那兄长是个宁肯错杀绝不放过的性子,他的人已经找到了这里,即便我离开,他也不会放过你们的。”
叶云遥不解:“为什么?我们只是最寻常不过的小老百姓。”
薛以安:“因为和我有关的一切,他都要毁掉。”
这话是实话,但他若是想护住他们姐弟几个,寻个地方妥帖安置,也不是不可以。
可他不想放手,他要她。
想到那些提刀的黑衣人,叶云遥只觉头晕目眩,要是他们找来,他们姐弟?个,只有任人宰割的份。
她低声喃喃,急得快哭了:“怎么办,那可怎么办?”
她还没活够,还不想死,还有槿儿和小山那么可爱的孩子,她也不想他们死。
薛以安伸手把她揽入怀中,一手轻轻抚着她的后背,一手轻轻摸着她的后脑勺:“别怕,我在呢,我在呢。”
叶云遥缓了半晌,缓过劲来,伸手推开他:“追杀你的人都能找到这里,如果我们跟你走,还不是一样会死?”
“追杀你的人可是太子。”
薛以安:“兴许,很快,他就不是了。”
叶云遥不解:“为什么?”
随即反应过来,脸色一变:“你要干什么?你要去杀他?可你身上有毒啊,他以前都能害得了你,他又是一国储君,你怎么能杀得了他?”
薛以安伸手在她头上揉了揉,唇角微弯:“阿遥在担心我。”
叶云遥把他放在自己头上的手扒拉开,“我不是担心你,我只是不想跟你一起死。”
薛以安低低笑出了声:“放心,不会死的。”
叶云遥有些不相信:“真的?”
薛以安点头,语气郑重:“我们都不会死的。”
叶云遥又问:“那你赢了呢?”
薛以安:“赢了,那我就会坐上那个位置。"
叶云遥:“皇位?当皇帝?”
薛以安:“嗯,那位置本来就应该是我的。”
想到一些小说里那些渣男为了报答人家姑娘的救命之恩就要纳人为妾的情节,叶云遥语气坚决:“薛以安,我不做妾的。”
薛以安有些意外:“我怎会让你做妾?”
叶云遥指了指她自己:“那难不成你想让我做皇后?”
薛以安:“为什么不能?”
叶云遥:“可我爹是樵夫,我只是个村姑。”
薛以安被她逗笑了:“村姑又怎么了,太祖皇帝还是杀猪的屠户呢,再者说,你也不见得就只是村姑。”
叶云遥没听懂他最后一句话:“什么不只是村姑?”
薛以安笑了笑:“有些事情我还在查,回头跟你说,但这两日,你得收拾东西,我们尽快离开。”
叶云遥没太在意他的说辞,只觉得事情变得很荒谬,“可是……”
薛以安伸手捂在她的嘴上,面上笑意收敛,语气严肃无比:“阿遥,我知道,你有些怕,也不信我的话,可眼下形势,太子派来的人,想必很快又会找过来,你必须跟我走。”
叶云遥沉默片刻,把他的大手从自己嘴上拽开,终于点了点头:“那行吧。”
事到如今,为了活命,也只能先这样了。
至于以后会怎样,走一步,再看一步吧。
要是真如他所说,他能赢,能坐上皇位,他让她做皇后,那简直是天上掉馅饼,不要白不要。
能体验一把当皇后,那也不算白来一遭。
要是他到时改了主意,那她就问他要一笔银子,带着小山和槿儿离开就好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5章 045 一路朝着县
见她如此爽快答应下来, 薛以安扬着唇角,伸手在她头上揉了揉:“好。”
叶云遥原本很喜欢叶家村这个山清水秀的小村子,都已经想好了这后半辈子的日子是怎么过的了, 可一旦决定要离开, 心中生出一丝莫名的期待来。
环顾一圈问:“家里的东西我能带些什么?盐, 粮食,干菜,这些都能带着吗?”
薛以安亲眼看着姐弟几个起早贪黑, 累得汗流浃背, 才好不容易攒下这点家底, 知道她舍不得,便点头:“能的,你想带什么,便都带上。”
叶云遥又问:“那可要去办户籍文书和路引什么的?”
薛以安:“这些无需担心,墨影他们会处理妥当。”
叶云遥说好, 又问:“那我能不能跟章大娘和福来婶他们打个招呼?不然突然离开,他们会担心,说不定还要报官。”
“不过你放心,我会编个借口,就说跟你回老家去探亲。”
薛以安点头:“都可。”
叶云遥:“行, 那我先把家里的东西收拾收拾,回头有不好带走的东西,我给两家送过去,顺便说一下。”
“小山和槿儿也先这么说吧, 回头等离开叶家村,上了路,再一点点和他们说实话。”
薛以安自是一切都说好。
如此这般说定, 叶云遥便开始收拾东西,先是把家里的钱财找出来,数了数,还有八贯多一些。
她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衣裳,想了想说:“明儿我还是带孩子们去一趟县城吧,买一身稍微体面一点的衣裳。”
薛以安:“不急这两日,离开那日,我们从临武县离开,到时再置办不迟。”
叶云遥想着跑一趟县城一天就没了,便点头:“行,那就到时候再置办。”
薛以安:“阿遥,日后无需再为钱财烦恼。”
叶云遥点头:“好。”
“被子呢?被子要带吗?”
“你想带就带。”
“咱们怎么走?”
“坐马车。”
“那就把那床喜被带着吧,全新的呢,其他的都用了好多年了,就留在家里吧。”
“好。”
叶云遥又翻了翻衣柜,看着那一套一套破旧的衣裳,看向薛以安:“这些衣裳,到了建康,是不是没机会穿了?”
薛以安点头:“到时全都置办新的,不过你要是舍不得,那就都带着。”
“没什么舍不得的,带着累赘。”叶云遥摇头,把今天买回来的几身夏装叠好放一旁:“这两身,到时候穿一身,带一身,其他的就都不带了。”
薛以安仔细打量那几身衣裳,点头说好,又问:“阿遥怎的没给我买一身?”
叶云遥有些心虚,避开他的视线:“那个,没有看到合适的。”
薛以安猜到她的心思,心中有一丝丝不是滋味,可转念一想,她都要跟着他走了,还有什么可计较的,便笑着说:“好,那改日咱们去县城,阿遥再帮我买一身。”
叶云遥点头:“行。”
叶云遥整理完衣柜,又把家里的存粮,盐巴,干菜都归拢到一处,薛以安也帮着一起搬盐罐,叶云遥拦住他:“你能干吗?”
薛以安:“无妨。”
“你的毒解了?”
“那倒不曾,寒江他们随身带着我的药,我服下,毒素得到压制,暂时无碍 。”
“那也得当心些。”
薛以安笑着说:“多谢阿遥处处惦记我。”
叶云遥笑了笑没说话,心中却道,她可不是处处惦记着他,只是她们姐弟几个现在和他是一条绳上的蚂蚱,自然是盼着他好好的。
两人正收拾着,叶山带着槿儿回来了。
见到家里的东西都变了样,两个孩子纳闷:“阿姐,咱这是要干啥?”
叶云遥按照先前和薛以安商量好的,把两个孩子拉到面前,语气认真地说:“你姐夫想带咱们回他老家去住一阵子。”
叶山把叶云遥拉到一旁,皱着小眉头,小小声问:“阿姐,你知道姐夫是什么人了吗,咱咋就跟他回老家了啊?”
叶云遥低声解释:“你姐夫方才都跟我说了,咱们看到的那些黑衣人,都不是什么好人,是来杀他的,他那日不过是自保,要是咱们不跟他走,怕是回头那些人再找上门来 ,咱们有危险,所以先跟着他回老家去避一避。”
想到那日的血腥场面,叶山点了点头:“好,听阿姐的。”
随即看了看一地的东西,悄声说:“阿姐,咱们不过是去住上一阵子,要把家底全都带上吗?要不要留一些在家里藏起来,回头要是万一有什么变故,咱们回来,也好有的用。”
叶云遥摇头:“全都带上吧,放久了该坏了,要是回来,咱们再重新张罗。”
叶山点头:“行。”
随即又问:“那咱们要去姨妈家说一声吗?”
叶云遥想了想,说:“去一趟吧。”
建康千里之遥,这一去,兴许再没机会回来了。
薛以安说:“我陪你们一起去。”
叶云遥:“也好,那后天去,明儿咱们再陪柱子上一趟山。”
次日,叶云遥姐弟三个和柱子上了山,捡了两篓子的菌子,一篓子野菜,路上还意外“捡”到了四只野鸡,五只野兔。
孩子们都高兴坏了,直道运气好,叶云遥却知道是怎么回事,但也没说破。
到了山下,叶云遥留下三只野鸡,三只兔子,半竹篓蘑菇和野菜,剩下的全都给了柱子。
柱子拦着不让,十分不解,叶云遥便说:“过两日,我们要出一趟远门,一时半会儿也回不来,来不及去卖,放久了该坏了,你都拿回去,慢慢拿去集市上卖。”
柱子震惊,“阿遥姐,你们要走?”
叶云遥笑着说:“嗯,去你阿泽姐夫家探个亲。”
柱子:“那是应该的。”
少年推辞不过,道谢过后,终于收下了。
叶云遥和小山便帮他把东西都送回家,又顺便提了一只野鸡一只兔子送去了章大娘家,把出门的事也说了。
章大娘和福来婶好一番叮嘱,叶云遥又拜托福来婶和柱子帮忙看家,两人自是说好。
两家这边说妥,隔天,叶云遥便拖家带口,带着一罐十斤的盐,一袋十斤的米,还有一只鸡一只兔子,外加一筐菌子野菜,去了隔壁朱家村姨妈家。
到了才知道,姨妈前阵子感染了一场风寒,反反复复烧了好几日,如今还在咳嗽不止,想着过几日好些,便去叶家村看她们的。
见到孩子们来,各个面色红润,还都长胖了不少,姨妈高兴不已。
姨夫早些年就没了,姨妈唯一的儿子,朱家表哥早些年去当兵,在战场上断了一条腿,如今在家中做个篾匠,编一些竹器谋生,他们到的时候,他到附近山头去砍竹子去了,没能得见。
也不用姨妈问,叶云遥主动提起衙门逼婚令的事情,又把薛以安介绍给姨妈,并捡着能说的把两人成婚的来龙去脉都讲了。
薛姨妈看着薛以安,又看了看叶云遥,高兴得直抹眼泪,直道好孩子,又说她父母泉下有知,也该放心了。
叶云遥见姨妈咳嗽得直不起腰来,还要去张罗饭菜,便把要出一趟远门的打算说了,随后把带来的东西都放下,又不顾姨妈的拒绝,把带来的两贯钱塞给她。
姨妈红着眼眶,拉住叶云遥:“阿遥,你都带了这许多东西来,帮了姨妈大忙了,这钱我是万万不能要,你们姐弟几个过得不容易,这钱你务必带回去。”
叶云遥抓住她的手:“姨妈,我如今的日子还算好过,这阵子跑山卖了些钱,不愁吃穿,这钱你拿着,找个大夫看看你这咳嗽,免得拖久了再严重就麻烦了,表哥还没成亲,还得你帮着操持,你可要保重身体。”
说罢,从姨妈手里挣脱出来,带着几人出门,快步走了。
姨妈追出来,可哪里追得上,目送几人背影渐渐远去,这才远远喊了句“都要好好的”,抹着泪回屋去了——
几人回到家里,忙忙活活又是一顿收拾。
晚饭过后,各自洗漱,早早睡下。
隔天,天还未亮,叶云遥就被薛以安喊醒:“阿遥,起身了。”
叶云遥睁开眼睛,“要走了吗?”
薛以安点头:“早些走,免得天亮了,人多眼杂。”
叶云遥说好,坐起身,利落穿衣,去东屋喊了两个孩子起来。
大家洗漱过后,把要带的东西都收拾妥当,薛以安打开门,早就候在院中的寒江等人呼啦啦进门来。
先朝薛以安请安,又朝叶云遥和两个孩子打了招呼,随即一人提一些,把要带的东西全都拿走了。
叶云遥带着叶山和槿儿有些不舍地在各屋转了转,便出门,和叶山背着留下来的二十斤盐和二十斤米去了柱子家,连同钥匙一起送了过去。
柱子和福来婶一看这架势,猜到他们可能不回来了,没有多问,却都红了眼眶。
叶山和柱子抱在一起抱了一会儿,各道珍重,姐弟俩就离开,匆匆回了家中。
薛以安牵着槿儿等在路上,几人汇合,叶云遥抱起槿儿,几人抄小路出了村子。
到了大路上,早有两辆马车在等了。
他们上了前头那辆,坐稳之后,寒江赶车,其他人翻身上马,跟随马车左右,一路朝着县城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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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046 这屋睡不下
到了临武县城门口, 叶云遥掀开车帘往外看,就见城门口已经没有设卡,把守的士兵也都撤了。
一行人径直进了城门, 到了一家客栈的后院才停下, 叶云遥牵着槿儿和小山跟在薛以安的身后下了马车, 去了先前就定好的厢房。
进了一间厢房,薛以安温声道:“这是小山和槿儿的房间,你我的在隔壁。”
叶云遥看向薛以安:“不用了, 我和槿儿还有小山一起睡就行。”
薛以安:“……这屋睡不下。”
叶山跑到临窗榻那, 在软软的垫子上拍了拍:“这榻够大, 我睡这就行。”
叶云遥点头:“小山睡榻,我和槿儿睡一张床,足够了。”
薛以安沉默片刻,点了下头:“累不累,若是累就歇息片刻, 我们再上街去。”
姐弟三个齐刷刷摇头:“不累不累。”
薛以安笑着道:“那行,那现在就走。”
姐弟三个便把随身带着的包袱放在床上,跟在薛以安身后出了客栈,寒江带着其他护卫也跟了上来。
可走了一会儿,叶云遥回头, 见只有寒江跟在身后,其他人不知去了何处。
薛以安低声道:“他们都在暗处,阿遥不必紧张。”
叶云遥点头,牵紧了小山和槿儿的手。
今天不是来卖东西的, 无需交摊位费,可到了集市口,叶云遥还是看向收税的摊子。
见那名年轻税吏还在, 叶云遥冲他点点头,笑了下,算是打招呼。
薛以安见状,看向那名男子,就见那面庞堪称英俊的男子也正在看他,他默默牵住叶云遥的手,冲那人温和笑了笑。
年轻税吏打量薛以安两眼,看向叶云遥:“这位是?”
叶云遥看了一眼两人紧紧握在一起的手,答道:“这是我家男人。”
薛以安的嘴角立马扬了起来,点了点头:“嗯。”
年轻税吏又打量了薛以安几眼,点了点头,没再说话。
叶云遥便带着几人进了集市,她把手从他手里挣脱,也没问他为什么突然抽风握她的手。
薛以安回头看了一眼,低声问:“那就是先前你提过的少收你税金之人?”
“对,就是他。”叶云遥点头,又有些困惑道:“就是不知道他为什么肯答应少收那么多。”
叶山接话:“兴许是看咱们穿的破烂吧。”
叶云遥:“想来是的,但没所谓了,反正咱们要走了。”
薛以安却不置可否,回头看了一眼跟在身后的寒江,寒江点头,转身,朝着集市口那税吏走去。
叶云遥想着先前答应薛以安要给他买两身下装,便先去了上回买夏装的成衣铺子,挑了两身粗布夏装,付了钱,把包好的衣裳递给薛以安:“呐,你的。”
“多谢阿遥。”薛以安笑着接过,交给寒江拿着,随后带着姐弟几人出门,去了前面一家卖高档许多的成衣铺子,进门之后,他温声说:“阿遥挑吧。”
叶云遥环顾一圈,摸了摸自己的钱袋子,微微偏头,小声说:“我这里没多少钱了,这样的料子这样的做工,我怕是连半个袖子都买不起。”
薛以安忍不住笑着说:“阿遥无需担心,寒江会结账。”
叶云遥放下心来:“那就好,一人几套?预算多少?”
薛以安:“尽管挑,一路往北,天气会越来越凉,除了夏装,阿遥还需买些厚实衣裳。”
叶云遥点头,带着两个孩子在铺子内转了起来,掌柜的笑着迎上来,有问有答,热心介绍起店内的货品来。
想着路上洗衣不便,叶云遥挑了好半晌,最终给每人从里到外挑了三整套衣裳,又各自买了三双鞋袜,薛以安又给两人各拿了一件披风,给两个孩子拿了两件斗篷。
看着那一大堆衣裳,掌柜的笑得嘴都合不拢了,招呼小二来打包算账,抹去零头,一共十七两银子。
恰好寒江走进门来,看向薛以安,薛以安微微颔首,看向掌柜的。
薛以安默默点头,上前付了账,提上两大包衣裳先一步送出门去交给同伴。
叶云遥和叶山对视一眼,暗暗咋舌,这也太贵了吧。
薛以安看着姐弟两个瞪圆了的眼睛,忍不住笑,上前拉过叶云遥手腕:“阿遥,带我去吃羊肉包子和豆腐花吧。”
每回姐弟几个从集市上回来,都会念叨上一阵子羊肉包子配豆腐花有多好吃,多美味,阿遥说了几回以后带他来吃,他早就想尝尝了。
叶云遥也想到了这一茬,笑着说:“走,吃饭去。”
买了羊肉包子,坐在豆腐花摊子上吃过午饭,几人又去点心铺子买了许多糕点和蜜饯打算带着在路上吃,随后又置办了一些路上要用的东西,便回了客栈。
回到先前看过的房间,就发现,原本摆在床边的榻竟然凭空消失了。
叶云遥走出门去,拉住一个路过的小二来问怎么回事。
小二连连作揖,说是客栈又来了一些客人,床铺不够,只能把这榻搬过去凑数,请她多多担待。
叶云遥没法,只得回屋,打算回头姐弟三人一张床上挤一挤,可却发现这客栈的床竟然比家里的床更窄些,三人并排睡,有些睡不下。
正和小山商量,让他和槿儿一人睡一头,薛以安走进门来:“明儿启程,怕是一路上,大多时候都要睡在马车里,阿遥,你还是过去同我睡吧,让孩子们好好歇一晚。”
叶云遥想了想,说:“那要不,让小山过去和你睡?”
小山却在他身后偷偷拉她袖子,小小声说:“阿姐,我不要,我和槿儿睡。”
叶云遥知道他还怕着薛以安,无奈点头:“那行吧。”
薛以安唇角弯起:“那我先回屋去,阿遥忙完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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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047 家父和叶姑
薛以安去了隔壁房间, 在椅子上坐下,看向跟着进来的寒江,问道:“如何?”
寒江抱拳答道:“回主子, 那人只说和叶姑娘有旧, 但其他的却不肯多说, 说是有些事,要见着叶姑娘本人才能讲。”
薛以安微微挑眉:“和叶姑娘有旧?”
寒江点头:“是。”
薛以安微微蹙眉。阿遥从第一次去集市摆摊,那税吏少收了她银两一事, 她回家就同他说了, 还说自己运气好, 遇到个心善好说话的。
他看得出,阿遥先前并不认识那税吏。
原先阿遥同他说这事的时候,他还猜测,或许那人对阿遥有意,才会三番两次照拂。
可今日他打量那人看向阿遥的目光, 并无男女爱慕之意,那人看他的眼神,也无妒意,只有衡量。
那么税吏口中的“有旧”,多半是真的, 但想来是他单方面认识阿遥,阿遥对此并不知情。
薛以安沉默半晌,开口问道:“人在何处?”
寒江答:“就在客栈后头,咱们的人看着呢, 可要将人带来?”
薛以安:“可有动手,那人没有伤着吧?”
寒江:“没有,一听咱们是打听叶姑娘的事, 他虽不愿多说,但还是想和叶姑娘见上一面。”
薛以安点头:“那行,你去隔壁,问问叶姑娘,看她是否要见。”
寒江应是,转身出门,去了隔壁,把事情始末都说了。
很快,叶云遥过来了,进门之后,很是纳闷:“阿泽,那税吏竟然说和我有旧?”
薛以安点头:“他是这般说,阿瑶若想见,便见见,当面问清楚。”
叶云遥想了想:“那就见见吧。”
薛以安看向寒江,寒江应是,退出门去,不多时,将那年轻税吏带进门来。
几人寒暄过后,依次落座。
税吏看着叶云遥,又看向坐在叶云遥身旁的薛以安,并未开口。
薛以安起身:“若是阿遥觉着不方便,我便回避。”
叶云遥想着都是一根绳上的蚂蚱了,没有什么可回避的。
再说,相对于一个只在集市上打过照面,连名字都不知道的陌生人,她更相信薛以安,便伸手拉住他的袖子:“没事,你也不是外人,一起听吧。”
薛以安笑着说好,坐了回去。
两人看向年轻税吏。
见状,年轻税吏便看向叶云遥,缓缓开了口:“在下姓左,名文,家父名叫左荣,和叶姑娘父母是故交。”
叶云遥有些惊讶:“我爹娘?”
左文点头:“是,家父和叶伯父早年间曾在建康城一个大户人家做护卫,叶伯母是那家当家主母身旁的贴身女使。”
“只不过,彼时他们用的都不是本命,家父名唤胡杨,叶伯父化名云杉,叶伯母名为红莲。”
“那家主君和主母心底善良,为人宽容,对待家中下人十分和善,家父还有叶伯父叶伯母,都是自幼被家中卖了的,在主家日子过得安稳富足,便都打定主意在那家服侍到老。”
“可那家主君在朝为官,性子耿直,得罪了不少人,被人故意构陷,卷入一桩大案,被判抄家,满门处斩。”
“那家主君和主母在罪名还未判下来时,便察觉事情不妙,提前遣散了家中下人,只有几个老仆死活不肯走,陪着一起赴死了。”
“年轻的下人,也有不少忠心耿耿的,想着陪主家共患难,可全都被主家强行轰走,家父,叶伯父叶伯母都在其中。”
“我父亲恨毒了他的父亲和继母,不想归乡,便跟着叶伯父来到了临武县,留在了县城,做起了小买卖,攒下了一些家业,后来给我捐了个税吏。”
叶云遥追问:“那我爹爹和我娘为什么没有一起留在县城?”
都是大户人家出来的,想必见识不俗,若是留在县城的话,怎么也比在叶家村能过得好吧。
左文看着叶云遥:“叶伯父和叶伯母带走了主家最小的孩子,不便在人来人往的地方露面。”
叶云遥震惊:“孩子?”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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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048 你是我娘子
薛以安看向叶云遥的脸, 脑中闪过一张面孔。
左文点头:“是,孩子。”
叶云遥追问:“那孩子是谁?”
左文看着叶云遥:“就是叶姑娘。”
叶云遥蹭地一下站起来:“是我?”
“怎么可能是我?我不是我爹娘亲生的吗?怎么我从来没听任何人说起这件事。”
左文:“我听家父讲,叶姑娘的亲生父母在把你托付给叶伯父叶伯母的时候, 对他们唯一的要求就是让你做个寻常百姓, 平平安安一辈子, 想来这便是缘由。”
叶云遥觉得像在听故事,她原以为她就是个小村姑,没想到还有其他来历。
她追问道:“那我亲生父母是谁?”
左文摇了摇头:“我也不知, 家父未曾与我提及。”
叶云遥好奇:“那你就没问过?”
左文答:“问倒是问了, 可我父亲不肯说, 他让我不要去打听那些前尘往事,过好自己的日子即可,免得惹祸上身。”
叶云遥不理解了:“我从来没见过你,你是怎么认出我的?”
左文:“叶伯父曾来过我家不止一次,我认识叶伯父, 那日你们姐弟几个来集市,我认出了你弟弟。”
叶云遥:“小山?”
左文点头:“小山和叶伯父很像,我一眼就认出了。”
叶云遥:“万一凑巧长得像呢?”
左文:“即便凑巧两人长得像,可小山刚好有一个和主家孩子年龄相仿的姐姐,还有一个几岁的妹妹, 这和叶伯父在我家喝酒的时候提及的家中情况完全一样,那便不是凑巧了。”
叶云遥:“那倒是了。”
随即又问:“那你能带我去见见左伯父吗,我想问问我亲生父母的事。”
左文叹气:“我父亲已于前年病逝了。”
叶云遥一愣,随即安慰道:“节哀。”
左文摇头:“都过去了。我父亲临终前叮嘱我, 不要去打扰你们,即便遇到,认出了, 也不要相认。”
叶云遥不解:“那是何故?”
左文:“据我父亲所说,虽说时隔多年,可当年的案子牵扯太大,我和我父亲容貌也相似,若是我和小山同时出现,目标太大,容易被人认出。”
这么一说,叶云遥理解了,“左伯父这么说,也是为了你和我们的安危着想。”
左文点点头,又看向薛以安:“我听兰家兄弟手底下人说话,像是建康口音?兰家兄弟是来自建康?”
薛以安微微颔首:“正是。”
左文又问:“那你们可是要去建康?”
叶云遥看向薛以安,薛以安朝她笑了笑,如实作答:“是有这个打算。”
左文有心劝几句,让叶云遥为了安全,还是莫要去建康为好,可转念一想,她已经嫁给兰公子,凡事又如此不避讳他,可见二人夫妻和睦,想来他这个外人还是不要多加干涉为好。
如此想着,他便说:“那我祝诸位一路平安。”
叶云遥念及他之前在集市上的照顾,便出声挽留:“左大哥,一起吃个饭吧。”
左文摇头:“不必麻烦了。”
薛以安见阿遥语气真诚,不是客套,便出声:“难得相识一场,我们此去建康,下回还不知什么时候见,左兄弟就不要客气,一起吃个便饭,你也同小山和槿儿见见。”
说着,喊来门外的寒江,吩咐道:“去张罗一桌席面,提到这屋子来。”
叶云遥感激地看他一眼。
见二人如此,左文便不再推辞,道谢过后,留了下来。
叶云遥去隔壁,把正在摆弄今儿在集市上买来的小物件的兄妹俩喊了过去,但没说左文的真实身份,只说恰好遇到他来客栈办事,便请他上来坐坐,待会儿一起吃饭。
叶山和槿儿当然都知道这位左大哥以前在集市上帮过他们,自是高兴说好。
几人闲聊着,不多时,寒江带着两个护卫提了几个食盒过来,把饭菜摆在了桌上,三个大人,两个孩子,坐在一起热热闹闹吃了个饭。
薛以安还命人拿了酒来,和左文小酌了两杯。
酒足饭饱过后,左文和几人一一道别,又拍了拍叶山的肩膀,摸了摸槿儿的头,便告辞离去。
叶云遥送两个孩子回房,看着他们洗漱过后上床睡下,这才回了自己和薛以安的房间。
进门就见薛以安坐在椅子上,闭目养神,听到门响,睁开眼睛,笑着说:“阿遥回来了。”
叶云遥点头,走过去:“累了吗?怎么不去床上歇着。”
薛以安伸出手:“头晕,走不动。”
叶云遥伸出手在他额头上摸了摸:“刚才还好好的,怎么突然头晕?”
薛以安伸手环住她的腰,“不胜酒力。”
叶云遥伸手推开趴在自己身上的脑袋,纳闷道:“不是才喝了两杯,怎么就醉了。”
薛以安咕哝着:“我酒量不好。”
叶云遥拍他肩膀:“酒量不好你还喝。”
说着,抱住他一条胳膊用力往起拽:“去床上睡。”
薛以安就着她的力道起身,却站不稳,摇晃了两下,叶云遥赶紧一手拽着他胳膊搭在自己肩上,另一只手扶住他的腰,踉踉跄跄扶着他到了床边坐好,“你先坐一会儿,我去打盆水来,给你擦把脸。”
薛以安却拽着她的手不肯放:“寒江,打水来。”
门外应声,很快,寒江提了一桶热水一桶凉水进来,放下之后,见手牵手的两人,便退了出去。
叶云遥把手从薛以安手里拽出来,用盆装了水,浸湿了帕子,递给薛以安:“来,擦把脸。”
薛以安却一改往日的温文尔雅和彬彬有礼,把脸微微抬起:“手上没力气,阿遥帮我擦。”
叶云遥不知道他是真醉,还是借酒发疯,但面对这样一张漂亮的脸,她倒也狠不下心拒绝,拿着帕子在他脸上胡乱抹了两下,刚想转身,又被他拉住手腕,把手伸到她面前:“手也要擦。”
看他一副无赖却又乖巧的模样,叶云遥无奈,只得又把他两只手都擦了一遍:“可以了吗?”
薛以安弯着嘴角点头,往后一仰,倒在了床上。
叶云遥用脚踢了踢他的鞋子:“把鞋脱掉,不许穿着上床。”
薛以安从善如流,两脚一蹬,把鞋子踢掉了。
叶云遥见他听话,没忍住笑了下,自己去洗了脸,刷了牙,也上了床。
薛以安还跟刚才那样,斜着躺在床上,两条腿垂在床边,叶云遥喊他几声让他挪一挪,他都一动不动,只睁着一双笑眼看着叶云遥。
叶云遥气得拍他两下,费了半天力气,把他滚到了床里侧。
随后她一屁股坐在床上,气喘吁吁地瞪着他,“以后你别喝酒。”
薛以安也不说话,一个劲儿地傻笑。
叶云遥好气又好笑,怎么都没法把眼前的人和那日在她家后院提刀杀人的人联系在一起。
见她坐在那里一直看着他,薛以安拍了拍身旁的枕头:“阿遥怎么不睡?”
叶云遥躺了下去,刚躺好,身旁的男人就靠了过来,抱住了她的胳膊,把脸靠在她肩头。
两人从来没有这么亲昵过,叶云遥心中警铃大作,只觉脸颊发烫,伸手推着他脑袋,低声训道:“薛以安,你想干嘛?”
薛以安却像个牛皮糖,抱着她胳膊就是不撒手:“阿遥,不要怕我。”
叶云遥手上一顿:“我没有怕你了。”
薛以安笑了:“那就好。”
叶云遥看他笑得像个傻子,也笑了,伸手推她:“你别这样,我们好好睡。”
薛以安仍旧不肯撒手:“你是我娘子。”
叶云遥不知道他喝了酒竟是这样一个泼皮无赖的性子,推了两下没推开,只得任由他抱着。
今日起得太早,叶云遥早就困了,可一想到突如其来的身世之谜,又睡不着。
她推了推薛以安的头,悄声问:“阿泽,你说,我亲生父母会是谁呢?”
薛以安:“不知。阿遥想知道吗?”
叶云遥摇头,又点头:“若是我一辈子在叶家村生活,那知不知道的,都无所谓,毕竟他们只想我安安稳稳的,我爹娘肯定也只盼着我们三姐妹平平安安的。”
“可如今,我们要去建康,我是想,要是知道事情来龙去脉,应该会好一些吧。”
薛以安:“好,那我帮你查。”
叶云遥偏头看他:“多谢你。”
薛以安:“你是我娘子,无需同我道谢。”
叶云遥不知道他今晚怎么了,一个劲儿说这些肉麻的话,可看着他那深邃的桃花眼,她又觉得,这些肉麻的话挺好听的。
但不管怎样,知道身旁男人是个能打的,叶云遥心中还是觉得安心,不多时,便睡了过去。
等叶云遥睡实,薛以安松开她的胳膊,单手撑头,静静看着她的睡脸,方才眼中的醉意丝毫不见,只有清明。
看了好一会儿,他伸手在她头上轻轻揉了揉,悄无声息利落下地,穿上鞋子,走出门去。
等候在外的墨影拱手:“主子,人在隔壁。”
薛以安点头,吩咐寒江:“守好房门。”
寒江应是,立在原地。
薛以安跟着墨影去了隔壁房间。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9章 049 阿遥,你真
换了床,叶云遥睡得并不是特别安稳,梦到槿儿和小山不见了, 一下惊醒。
坐起来, 看着周围陌生的摆设, 愣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他们已经离开叶家村,到了临武县城里来了。
借着烛光, 环顾一圈, 发现薛以安没在屋内, 她便起身,穿衣穿鞋,出门去。
打开门,守在门口的寒江拱手行礼:“叶姑娘可是有事?”
叶云遥低声问:“阿泽呢?”
寒江也不隐瞒,指了指隔壁房间:“主子在会客。”
叶云遥也不多问, 点点头,去了另一边两个孩子睡的房间。
轻轻推开门,走进去,来到床边,见两个孩子睡得正酣, 她给他们扯了扯被子,转身离开,回了自己房间。
坐在床上,等了一会儿, 薛以安也不回,她便躺回去接着睡。
也不知过了多久,迷迷糊糊间, 感觉身旁多了个人,睁眼看,就见薛以安躺在了她身旁。
她咕哝了一句:“回来了。”
薛以安点头,伸手在她身上轻轻拍了两下:“嗯,回来了。”
叶云遥闭上眼睛:“不早了,快些睡吧。”
薛以安伸手推推她:“阿遥不好奇我和谁见面?”
叶云遥困得不行,“那是你的事。”
以薛以安的身份,会个客,见个人太过正常,哪里轮得到她来问。
薛以安见她困得眼皮直打架,忍不住低笑出声:“是南海郡王。”
这一下叶云遥清醒了些,双手撑着眼角,睁眼看他:“是那个造反的南海郡王?”
薛以安点头:“嗯,他也是我皇叔。”
叶云遥小声问:“他来见你,是要你跟着他一起造反吗?”
薛以安把她撑着眼角的手拿下来:“并非,不过,也差不多,他要支持我夺位。”
叶云遥先前就知道薛以安此番回建康是要争夺皇位的,此刻得知南海郡王肯站在他这边,心中替他高兴,可又有些担忧:“他靠得住吗?你不是说,和他不怎么熟识吗?”
薛以安:“靠得住。”
见叶云遥似乎并没有完全放下心来,薛以安接着说:“他和我母亲有旧,当年若不是当今圣上横刀夺爱,我母亲应该嫁给他。”
一听还有这样的缘由,叶云遥彻底不困了:“那是不是说,你母亲是南海郡王的白月光?”
薛以安不解:“何为白月光?”
叶云遥眼睛亮亮的:“就是得不到的挚爱。”
每回说到这样的事情,面前姑娘就这样精神百倍,薛以安没忍住笑了下:“我也不知,但南海郡王至今未曾娶妻。”
叶云遥一拍巴掌:“那绝对是了,那行,那我就放心了,南海郡王绝对是可靠的。”
说着,躺回床上。
薛以安凑过去问:“阿遥怎么如此笃定?”
叶云遥摆手指,一副不可言说的模样:“白月光的威力,你不懂。”
薛以安见她一副高深莫测的模样,忍不住笑。
叶云遥伸手拽着他躺下:“快睡吧,明儿不是还要赶路嘛。”
薛以安伸手抱住她胳膊:“好,睡。”
原本叶云遥都忘了先前他耍酒疯的事,他这么一抱,她立马记起来了,伸手在他胳膊上拍了下,瞪着他:“你从实招来,先前是不是装醉。”
薛以安一脸无辜:“真没有。”
叶云遥才不信,伸手掐在他胳膊上:“要是真醉,怎么可能这么快就清醒过来。”
薛以安忍笑否认:“真没有。”
叶云遥手下用力,在他胳膊上拧了一下:“骗谁呢。”
薛以安再也忍不住,朗声笑出声。
站在门外的寒江没忍住,也跟着嘿嘿笑出了声……——
次日。
众人吃过早饭,装好行李,便出发了。
一路不停变换路线,躲过数次刺杀,终于在数日之后的一个夜里,顺利抵达建康。
按照路上众人商量的,薛以安并未带叶云遥姐弟三个进城,而是将他们送入了建康城外一处山清水秀的庄子上。
将几人安顿好,将寒江等人留下护卫几人周全,薛以安便打算连夜入城。
临走前,薛以安捧着叶云遥的脸,额头抵着她的额头:“阿遥,你等我,我会尽快回来接你。”
经过这一路的险象环生,叶云遥清楚他们已经到了要么赢,要么死的境地。
此刻紧要关头,她不想说什么丧气的充满担心的话,便微微踮起脚尖,在他下巴上轻轻亲了一下,微微笑着说:“薛以安,我等你。”
两人一路走来,相拥过,牵手过,可却从来没有其他的亲昵举动。
不止一次,他情不自禁想亲上去,可都克制住了。
此刻猛地被亲了一下,他直觉气血上涌,忍了片刻,再也没能忍住,双手将人环住,用力往怀里一按,狠狠亲了上去……
唇/齿/相依,鼻息相对,叶云遥觉得自己快被憋死了,用力将人推开,可自己却莫名脱了力气,软软靠在薛以安怀中。
薛以安将人拥在怀里,眉目舒展,唇角高高扬起,声音微微发哑:“阿遥,你真好。”
叶云遥脸颊发烫,揪着他的衣襟,把脸埋在他怀里,不忘礼尚往来:“你也不差。”
这话一出,两人都笑了。
叶云遥缓过力气,从他怀里站直身体,帮他整理了一下衣襟,推了推他:“走吧。”
薛以安点头说好,伸手在她头上揉了揉,转身快步走到门口,打开门,带着墨影等人,翻身上马,踏着月色,疾驰而去。
叶云遥站在门口,静静目送他远去,低声说:“薛以安,一路平安。”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0章 050 有你在呢,
叶云遥姐弟三人在庄子上安顿下来。
庄子很大,三面环山,风景很好, 位置也很隐蔽, 感觉和在叶家村的时候很像。
只不过建康城比叶家村往北了千里之遥, 才刚刚入夏。
庄子里除了姐弟三个,寒江等人,再就是庄子上的管事, 还有一些佃户, 也是拖家带口的, 乍一看上去,就是个寻常村庄。
叶云遥问过寒江,哪些地方能去,哪些地方不能去。
寒江答,整个庄子都去得, 只是这阵子外头兴许会乱起来,最好不要出庄子。
叶云遥便说好,带着小山和槿儿出门,在田埂林间四处转悠。
槿儿年岁小,只要跟着阿姐和哥哥在一起就好, 并没有因为搬了家而生出烦恼。
小姑娘在田间欢快奔跑,时不时摘几朵小野花,跑回来送到叶云遥手上。
叶云遥也是个随遇而安的性子,前路如何, 她暂时掌控不了,便也懒得忧愁,把槿儿送给她的小野花编成手环, 戴在手腕上,举起来欣赏。
只有叶山,小小少年,满心忧愁:“阿姐,姐夫什么时候回来?”
来建康的这一路上,薛以安和手下人说话,并没有避着姐弟三人。
叶山听出一些门道,便私下里问了叶云遥 。
叶云遥想着两个孩子早晚要知道,便把薛以安的真实身份告诉了他。
槿儿年岁太小,不大懂什么是皇子,只知道姐夫就是姐夫,对待薛以安的态度和以前没有什么变化。
可叶山自从知道薛以安是当今皇子之后,在他面前便拘谨了起来,说话都不大敢说。
叶云遥劝过两句,见孩子还是放不开,便也不再劝,想着时间长了就好了。
此刻见叶山好像话里有话,便拉着他在地头的石碾子上坐下:“小山,你是不是有话要和阿姐说?”
叶山犹豫了一会儿,点了点头,说道:“阿姐,姐夫是皇子,咱们家是农户。”
叶云遥:“对。”
叶山:“那姐夫的父母会同意吗?”
孩子说的模棱两可,叶云遥却听明白了,伸手摸了摸他的头:“别担心,阿姐心里有数呢。再说了,你姐夫也不是那种负心人。”
叶山却仍旧心中不安:“要是,日后……”
叶云遥接着说:“要是日后,他改了主意,或变了心,那咱们就跟他要一笔银子,回叶家村去。”
叶山:“那阿姐会不会难过?”
叶云遥笑:“这有什么难过的,咱们跟着他走了这么远的路,长了不少见识,吃了那么多好吃的,回头还能要一笔银子,怎么算,都是咱们赚了。”
叶山想了想,又想问什么,叶云遥却拍拍他的肩膀,“小小年纪,别一天到晚想那么多有的没的,去,跟槿儿一起,再帮我摘些花来,待会儿拿回屋里去插在花瓶里。”
叶山见阿姐语气轻松,便应了一声,起身跑去摘花。
叶云遥看着田间跑来跑去的两个孩子,忍不住笑了。
小山担心的问题,其实她都有想过。
可未来的事情,谁又知道呢。
总不能怕噎死,就不吃饭吧。
上辈子的经历告诉她,明天和意外不知道谁先来。
所以,吃好,睡好,开开心心过好当下这一天,就算赚到了。
至于别人会如何对她,她赤诚以待,其他的,随缘就好——
每天不用再为了生计辛苦奔波,姐弟三个吃了睡,睡了吃,闲暇时间就去田间地头闲逛,有时候还爬爬山。
叶山逮着机会,就跟寒江等人练习拳脚,寒江他们见小少年不怕吃苦,肯下功夫,也乐得教他。
槿儿则跟庄子上几个年龄相仿的小孩子玩在一起,不是和泥巴,就是过家家,每天脏兮兮回来。
叶云遥看着越长越壮实,个头一个劲儿往上蹿的两个孩子,心中高兴得不行。
她则找了庄子里的婶娘嫂子们,跟她们学习酿酒,做菜,做衣裳。
日子就这样平平淡淡又忙忙碌碌的过着,转眼两个月就过去了。
薛以安一次都没回来过,只是让人往庄子上送了几回东西,吃食,水果,衣物,首饰,还有小孩子的玩具,应有尽有。
叶云遥跟来人打听了几句,来人笑着说:“殿下一切安好,叶姑娘不必担心。”
可叶云遥知道,并非一切安好。
庄子上的守卫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多了起来,田间地头里干活的佃户腰间都别着刀,眼神也都凌厉起来。
有几回睡到半夜,寒江把她们喊醒,把他们送到了早就备好了水和食物的地窖里去,直到天亮,寒江才把他们接出来。
虽然外头已经一切恢复原样,可她却闻到了淡淡的血腥味。
只是他们不说,她便也不再追问。
转眼到了中秋,天气渐渐有了凉意。
叶云遥和庄子上的女子婶娘们一起做了月饼,还亲自下厨做了一桌子菜,给寒江他们几人分了大半,姐弟几人围着坐在桌前,吃完了饭。
饭罢,几人又搬了桌子到院中去,吃着月饼,赏着月。
等到两个孩子困了,几人便回屋,洗漱过后,各自睡去。
庄子上的房子够多,叶山独自睡了一间,叶云遥带着槿儿睡。
哄着槿儿睡下,叶云遥却毫无睡意,便又起身,来到临窗榻上,把窗子支开,靠在迎枕上,对着外头发呆。
忽地,院中进来一道人影,寒江等人上前见礼,那人点头,大步朝屋内走来。
叶云遥看着那道熟悉的身影,心头砰砰直跳,飞快下地,穿上鞋子就往外跑。
还不等跑到门口,薛以安就推开门走了进来。
叶云遥一下扑上去,低声道:“阿泽。”
薛以安笑着将人接住,抱起她转了个圈这才将人放在地上:“阿遥,我来了。”
叶云遥上下打量他:“还好吗?”
薛以安点头:“好着呢。”
叶云遥才不信,先前都有人杀到了庄子里来,他在外头肯定更加凶险,但他说好,她便点头,不再问,拉着他的手回到屋里,将他按在榻上坐了:“你可吃了饭?那还有月饼,我做的,我去给你拿两块来。”
薛以安拽着她的手,稍微用力,将人扯到自己腿上坐了,伸手环住她,头靠在她肩膀上蹭了蹭:“阿遥,我不饿,别忙活,我想你了,陪我坐一会儿,说说话。”
叶云遥听出他声音里的疲惫,便安静坐着,任由他抱着:“阿泽,很累吗?”
薛以安点头:“累。”
叶云遥心中泛起疼惜,抬手环住他脖子,轻轻摸着他的后脑勺,无声安慰。
薛以安靠在她肩头,闭目养神,许久,睁开眼,笑着说:“阿遥,尘埃落定了。”
见他由衷高兴,叶云遥也跟着开心,“阿泽,恭喜。”
薛以安在她唇上轻啄一口:“阿遥,同喜。”
两人相视而笑。
薛以安揽着她的腰,亲了上去……——
次日,叶云遥早早醒来。
便见和衣而眠睡在榻上的薛以安连个姿势都没变,还是昨晚睡下去的样子。
除了之前他昏迷,叶云遥从没见他睡得这么沉过,想来是这段时间真的累坏了。
她穿上鞋子轻手轻脚走过去,坐在榻边,轻轻抚上他的眉眼,而后是鼻梁。
低低一声轻笑。
叶云遥拿开手,笑着问:“你醒了?”
薛以安睁开眼睛,伸手将人扯进怀里:“阿遥,今日随我进城,入宫。”
叶云遥有些惊讶:“这么快?要不,我们再等等。”
薛以安亲了亲她的额头:“不等了,我已经等太久了。”
叶云遥想了想,点头说:“行。”
薛以安笑了,坐起来,拉着叶云遥的手:“阿遥,你怕不怕?”
叶云遥拍了拍他的胸口:“有你在呢,我有什么好怕的。”
薛以安朗声而笑,捧着叶云遥的脸狠狠亲了一口:“说得对。”
“阿姐,姐夫,你们在做什么?”槿儿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看两人抱在一起,歪着小脑袋好奇问。
叶云遥蹭地一下从薛以安腿上站起来,快步走到床边,拿过槿儿的衣裳给她穿,岔开话题:“待会儿我们就和姐夫进城去了,槿儿高兴吗?”
槿儿拍着小手:“高兴。”
叶云遥给小姑娘穿好衣裳鞋子,放到地上,“去吧,喊哥哥起来。”
槿儿说好,迈着小短腿噔噔噔跑去了隔壁房间。
薛以安看着她笑,叶云遥走过去,小声叮嘱:“以后孩子们在的时候,可要小心些。”
薛以安拉着她的手,“怕什么,我们是在衙门过了明路的夫妻,亲昵些又有何妨。”
叶云遥嗔他一眼,跟这种人讲不清。
几人简单吃过早饭,坐上马车,出了庄子,晃晃悠悠走了小半个时辰,进了建康城,直奔皇宫而去。
叶云遥并没有惊讶。
这一路上,薛以安已经大概跟她明说了如今的局势。
太子和皇后联手下毒,毒害当今陛下。
杀君弑父,连同那母子俩这么多年所犯下的残害皇嗣,毒杀嫔妃,陷害忠良,结党营私,意图谋反等其他一系列罪状,薛以安联合其他忠臣将太子和皇后拉下了马。
经过太医的抢救,陛下已经清醒,但身体到底是毁了根基,如今已经起不来床了。
如今朝堂上,是薛以安这个新任太子代为理政。
整个皇宫也在薛以安的控制之下。
至于太子和皇后,陛下清醒过来后,第一件事就是将两人赐死了。
薛以安直接带着三姐弟来到他居住的宫殿,将人把叶云遥的行李搬到了自己寝殿,小山和槿儿则安排到了偏殿,另拨了宫女太监服侍。
硕大的皇宫,人生地不熟的,叶云遥自然愿意和他住在一起。
薛以安把人安顿好,便去了御书房,忙了一天政务,天黑才赶回来。
四人围在一起吃了晚膳,随后各自歇下。
薛以安将人搂在怀里,唇角扬着:“阿遥,这些日子没有你,你不知道我有多煎熬,好在,你终于来了,往后咱们再也不分开了。”
叶云遥面颊发烫:“好。”
说罢,叶云遥慢慢抬起头,凑过去,想亲他一下,怎料薛以安突然抱着她坐起来,笑着道:“阿遥,有件事我忘了告诉你,我知道你的亲生父母是谁了。”
作者有话说:
宝宝们,再有个两三章,就要完结了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