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第 41 章
林漱玉伸手抱住谢衡之劲瘦的腰身, 低声唤道:“表兄……”
如此一来,两人贴得更紧了。
谢衡之呼吸一滞,耳根越发艳红。他察觉林漱玉情绪似乎有些不对, 关切问道:“发生什么事了吗?”
林漱玉不想提起那件糟心事, 搪塞道:“没什么,就是遇见了一只疯狗。”
谢衡之轻轻拍了拍林漱玉的背:“没事了,有我在。”
“表兄,我不想待在这里。”林漱玉嘟囔道。
“好, 我带你回去。”谢衡之温声应道。
他牵起林漱玉的手, 带着她往园外走去。
转眼间,光线昏暗下来,四周垂下罗帐, 身下变成了柔软的被褥。
林漱玉贴上谢衡之的胸膛, 低声道:“表兄, 我有点不舒服……”
谢衡之紧张地问:“哪里不舒服?”
“我……”林漱玉声若蚊蚋,“我……痒。”
“被蚊虫咬了吗?”
“不是……”林漱玉咬了咬唇, 破罐子破摔般地抓住谢衡之的手, 按在月.退心,“是这里……”
谢衡之愣了一下, 戏谑轻笑:“原来表妹是被银丨虫咬了。”
林漱玉羞红了脸, 又用另一只手抓住谢衡之,没好气儿道:“难道表兄就没有?还好意思说我呢。”
“君子论迹不论心。”谢衡之悠悠道。
“表兄不愿意就算了!”林漱玉羞愤说罢,作势要走。
谢衡之紧紧箍住林漱玉的腰:“我什么时候说不愿意了?”
林漱玉冷哼一声。
一股凉意自脚踝处漫了上来,林漱玉再度伏在谢衡之的胸膛上, 她伸手攥住他的衣裳,面颊泛起桃红。
谢衡之一边细细探索,一边问林漱玉:“是这里痒吗?还是这里?”
林漱玉红唇微启, 嘤咛回应:“上面一点……唔,是这里……用力一点……”
谢衡之轻笑:“表妹这么痒啊,这虫子还真是厉害。”
林漱玉本就燥热的脸颊又烫了几分,她闭上双眼,假装没听见。
纤纤手指愈发攥紧,用力到微微发白,像是一张不断拉紧的弓。
不知过了多久,五指猝然松开。林漱玉大口大口地喘气,如劫后余生。
谢衡之哑声问:“现在还痒吗?”
“嗯……”
“那怎么办呢?”谢衡之明知故问。
林漱玉羞涩地咬了咬唇,转身与谢衡之面对面。
谢衡之直勾勾盯着林漱玉,漆黑眸中谷欠色翻涌。
林漱玉轻车熟路地扔掉了谢衡之的蹀躞,扶住他的肩膀……她不自觉仰起脖颈的同时,听见谢衡之低低地闷哼了一声。
她低头伏在谢衡之肩上,哼哼唧唧。
脑海中的烦恼逐渐烟消云散,只剩下了愉悦。她甚至忍不住想:要是能一直这样就好了,什么也不用考虑,只需要享受……
林漱玉再次醒来时,天光已然大亮,她的心情比昨日好了不少。
她磨蹭了一会儿,等荡漾的心潮平息下来,方穿衣起床、梳洗、用膳。
一切都和往常没什么两样,以至于她生出了一种幻想:万一昨日之事只是梦呢?
然而很快,这幻想就被打破了——一个侍女匆匆来报:“林娘子,宫里来了圣旨,快去接旨吧。”
林漱玉不情不愿地去了前院,跪地迎接那赐婚她与安王的圣旨。
传旨太监将圣旨递给林漱玉时,笑得喜气洋洋:“林娘子,真是恭喜呀。”
林漱玉努力扯出一个喜悦的笑回应他。
与此同时,赐婚圣旨也到了安王府。
传旨太监离开后,吴明仲笑吟吟地朝安王拱手道喜:“恭喜殿下计划达成!”
“不,还不够。”安王道。
吴明仲愣了一下。
安王垂着眸,苍白的手指轻轻拨弄盆栽绿叶:“通知宫里的暗桩,我希望太后的病情恶化,然后,再帮我联系钦天监的人……”
谢衡之以星象之说做局困他,他自然要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
林漱玉刚带着圣旨回到住春院,谢明姝就风风火火地来了,询问赐婚一事。
林漱玉叹了口气,将事情的来龙去脉和盘托出。
谢明姝很是同情,宽慰了林漱玉好一阵,又邀她出门游玩,带她品尝美食。
一日下来,林漱玉眉宇间的愁绪淡了许多。
之后几天,林漱玉的生活和以往没什么区别。
她逐渐想开了:不过是一桩一年后便可取消的婚事而已,没什么大不了的。
这天傍晚,林漱玉结束了一日的教学,刚刚回到住春院,便被镇国公的人叫了过去。
见镇国公神情复杂,她心中不禁腾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太后病情加重,”镇国公沉声道,“陛下有意让你与安王尽快成亲,给太后冲喜。”
这话仿佛一道霹雳当头劈下,林漱玉整个人瞬间懵了。
她原本以为这婚约永远不会兑现,结果这才过去了五日,就要她和安王成亲?
她不相信鬼神,更不相信什么冲喜之说。为了一个虚无缥缈的“喜”,居然真的要她与不喜欢的人成亲——这简直太荒谬了!
这一定是梦吧?
林漱玉用力掐了一下自己的胳膊,一阵痛感袭来,她悲催地意识到,这好像不是梦。
她忍不住问:“可以拒绝吗……”
镇国公摇了摇头:“陛下虽未下旨,但看样子,是心意已决。”
林漱玉心底的最后一丝希望也没了,她的眸光彻底暗淡下来。
镇国公见林漱玉脸色难看,怜惜地宽慰了她几句,林漱玉勉强扯出一个笑容,向镇国公道谢。
回去的路上,她整个人都是恍惚的,春桃似乎说了很多安慰她的话,但她一个字也没听进去。
回到住春院后,她径直进了房间,一头扑在床上。极度的烦闷之下,她的大脑一片空白,她就这么静静发呆。
直到天幕彻底漆黑,林漱玉才被饥饿唤回了神智。她恹恹地从房里出来,草草地用了晚膳,洗漱一番后便就寝了。
迷迷糊糊中,她隐约听见了“吱呀”一声,是房门被推开了。
睁眼看去,昏暗的光线中,床边坐着一道熟悉的英挺轮廓,她一眼就知道,这是谢衡之。
谢衡之看着她,语气温柔:“表妹,我回来了。”
林漱玉心中莫名生出了几分怨怼,她知道这件事不该怪谢衡之,可她就是想怪他。
“你还回来干什么?你干脆别回来了!”她没好气儿地说罢,猛地翻了个身,背对着谢衡之。
谢衡之愣了愣,旋即意识到她这大概是因为太想他了,“爱之深,责之切”。
唇角浮现一抹淡淡的笑意,他在她身后躺下,从后面揽住她,温声道:“是我的错,对不起。”
林漱玉转身紧紧抱住谢衡之,他身上幽冷的香气莫名让她鼻腔发酸,她忍不住啜泣了起来。
作者有话说:
世子:她好想我。
这两天现生有点忙,所以更得少一点orz
第42章 第 42 章
谢衡之见状, 心中不禁生出几分自责,他温柔地抹去她眼角的泪水,哄慰道:“别哭。”
林漱玉更难受了, 呜咽出声。
谢衡之一时不知该如何安慰, 便轻拍她的后背,像哄小孩子一样。
在谢衡之温暖宽阔的怀抱中,林漱玉又渐渐睡了过去。
谢衡之轻柔地替她拭去面上残留的泪痕,在她额上落下一个吻。
还有半个月, 他们就能真正见面了。
……
次日一早, 林漱玉将将用过早膳,便有侍女进来禀报道:“娘子,安王殿下来了, 说要见你。”
林漱玉叹了口气, 前往前院会见安王。
安王满脸惭愧, 开门见山:“想必娘子已经知道父皇让我们成亲冲喜的消息了吧?”
林漱玉闷闷地“嗯”了一声。
“真的很抱歉,娘子……”安王道, “我真不知道会突然发生那样的事……”
林漱玉苦笑着摇了摇头:“这不怪你, 飞来横祸,谁能预料得到呢?”
“我们再签一份协议吧。”安王道, “娘子好放心。”
这话正中林漱玉下怀, 她不禁又对安王多了几分感激,心想他还真是个好人。
二人当即一同拟了协议,协议内容很简单:婚后他们人前相敬如宾,人后以朋友相处, 互不干涉,一年后和离。
拿到协议后,林漱玉的心情好转了许多。
翌日, 三书六礼的流程便正式启动了。
林漱玉终于得知了安王的名字——原来他叫萧景山,还挺好听的。
安王府一共送了七十二抬聘礼,浩浩荡荡,引人侧目。
有不少人羡慕林漱玉,说她好福气,出身平平的一介孤女居然也能成为王妃,真是飞上枝头变凤凰了。
对此,林漱玉想:这福气谁想要谁拿去吧……
由于急着为太后冲喜,所以成亲日期定在了半个月后,八月初八。
时间紧迫,与之相关的一众人忙碌了起来。
林漱玉向义学告了假,每日跟着崔夫人学习主持中馈之道,学得头昏脑涨——协约的事她只告诉了谢明姝,并未向镇国公和崔夫人透露,崔夫人自然按照正常标准教导她。
婚礼的日子越来越近,镇国公府中的喜气愈发浓郁。
当事人林漱玉却是越来越郁闷了。
她在镇国公府住惯了,也挺喜欢这里,突然间要她搬到另外一个陌生的地方,她肯定会很不习惯的。
而且,以后要见谢衡之大概也难了。
如果她有了喜欢的人,岂不是也只能偷偷摸摸的了?
想到这些,林漱玉忍不住长吁短叹。
这天晚上,林漱玉做了一个梦。
她梦见自己独自走进了一个房间,刚关上门,一具炽热的身躯便从后面贴了上来,有力的臂膀紧紧钳制着她的腰肢。
“阿玉,我好想你。”谢衡之的声音在耳畔响起,带着浓浓的埋怨,“你都好几天没来找我了。”
一股浓烈的惶恐与羞恼瞬间席卷了林漱玉全身,她用力拍了一下谢衡之的手,压低声音没好气儿道:“你怎么来这儿了?!”
“我不能来吗?”谢衡之幽幽反问。
林漱玉很是无语:“当然不能啊!这可是我和他的婚房!被人发现了怎么办?”
“所以我才要来啊。”谢衡之幽幽道,“今日,我们就在你们的婚床上……”
林漱玉一时间难以置信:“你疯了!”
谢衡之戏谑反问:“不觉得很刺激吗?”
林漱玉咬牙骂道:“变态!”
谢衡之轻轻笑了一声,微微俯下身子。
一阵凉意倏忽袭来,林漱玉惊呼一声,连忙按住谢衡之的手,斥道:“你做什么?!”
“夫人不是不愿意吗?”谢衡之悠悠说着,将手伸到林漱玉面前,修长手指上水光潋滟,“那这是什么?”
林漱玉羞红了脸,低声骂道:“你无耻!”
谢衡之诱哄道:“放心,你夫君现在正在宴会上推杯交盏呢,不会回来的……”
林漱玉视死如归般地闭了闭眼,严肃地说:“仅此一次,下不为例!”
谢衡之没有回答,直接将林漱玉打横抱了起来,往内间走去……
林漱玉的脸埋在枕头里,内心羞耻不已。
她居然邀请第三者堂而皇之地上了她和夫君的床,做夫妻之间做的事——这实在太荒唐了,她怎么能这样?
但不知为何,心底又升起了一种隐秘的兴奋。
炽热胸膛贴上后背,修长手指按上她的小月复,谢衡之沙哑的声音在耳畔响起:“你夫君能到这里吗?嗯?”
林漱玉原本就燥热的脸又滚烫了几分,嗔道:“你别说这种话!”
“为什么?夫人回答不了吗?”谢衡之反问。
“没有……”
林漱玉话音未落,外间突然响起春桃慌张的声音:“夫人在休息呢,您还是先不要进去了……”
林漱玉的一颗心登时提了起来,她连忙拍打谢衡之的手臂,慌张催促:“快!快走!他来了!”
“他来了,那就让他看着。”谢衡之慢悠悠地说着,托着林漱玉的腿弯将她抱了起来,面向房门。
“你疯了吧!快放开我!”林漱玉急得快哭了,努力挣扎,却是徒劳无功。
“砰”的一声巨响,房门猛地破开。
一阵耀眼的白光涌了进来,林漱玉猛然清醒过来。
熟悉的帐顶映入眼帘,她大大地松了口气,如劫后余生。
原来只是个梦……
她伸手捂住脸,在心中无声谴责自己:这梦也太变态了吧!待会儿她得好好看两本账本冷静一下……
与此同时,数百里之外的某处客栈中,抱着横刀躺在床上的谢衡之睁开双眼,面色沉沉。
方才应该是林漱玉的梦。
她居然……喜欢这种场景?
谢衡之承认,这确实很刺激,但他不喜欢。
他不能接受有另一个男子占着她夫君的身份,与她躺在同一张床上,做亲密的事……光是想想就恼火。
她身侧之人,有且只能有他。
……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就到了八月初七,大婚的前一日。
林漱玉坐在被装饰得喜气洋洋的房间里,耳边是崔夫人的谆谆教诲,什么敬重夫君啦、贤良淑德啦,林漱玉一个字也听不进去,神思早就飞到了天外。
“你们都下去吧。”崔夫人忽然屏退在场的所有侍从。
林漱玉回过神来,有些意外地看向崔夫人。
崔夫人神神秘秘地从袖子里掏出一本册子递给林漱玉,低声道:“这东西,你明日新婚夜打开看。”
林漱玉已经明白那是什么了,但不好表露,故作懵懂地点了点头。
崔夫人又嘱咐了几句便离开了,林漱玉迫不及待地打开册子。
从前她就想看看,只可惜一直不知道在哪儿能买到。这次意外的亲事中,唯一让她有点高兴的是便是这个了。
姿态多样的人体映入眼帘,她的脸颊慢慢红了。
原来还有那么多花样没试过……
林漱玉还没“学习”多久,便被春桃催促着睡下,毕竟明日要早早起来梳妆。
熄灯后,林漱玉很快就睡着了。
再睁开眼时,她穿着华美的大红婚服坐在床上,眼前的房间布置得十分喜庆。
一阵轻微的脚步声传来,她循声看去,登时双眸发亮。
只见谢衡之也穿着喜服,艳丽的红色衬得他比平日里还要俊美许多。
林漱玉的心开始“扑通扑通”狂跳。
谢衡之也在看林漱玉。
嫁衣华丽,金钗曜目,红妆娇艳,他从未见过她这么明艳的模样,不禁有些失神。
林漱玉被他盯得有点不好意思,垂眸轻嗔:“你一直盯着我干嘛……”
谢衡之回过神来,轻轻一笑:“表妹好看。”
林漱玉抿了抿唇,抬步走到谢衡之身前,踮起脚尖,伸手勾住他的脖子:“现在是不是应该改口了?”
谢衡之愣了愣,耳根的颜色迅速加深,几欲滴血。他错开目光,有些不太自然地唤道:“夫人。”
“夫君。”林漱玉莞尔一笑,仰头吻上谢衡之的唇。
谢衡之眼睫轻颤,俯身捧住她的脸。
两人踉跄着往床榻走去,期间不慎碰倒了一只凳子,凳子骨碌碌地在地上滚动,但是无人在意。
罗帐落下,一支又一支的金钗掉落在地,发出一声声的清响,而后是蹀躞、锦衣……
林漱玉看着谢衡之漂亮的肌肉泛起薄薄汗光,本应清冷无情的俊美脸庞染上忄青谷欠的红,心想这才是她要的洞房花烛夜……
忽然,她的手被轻轻拉了起来,按在她的小月.复上。
“能感觉到吗?”昏暗光线中,响起谢衡之沙哑的声音。
林漱玉本就滚烫的脸颊更是犹如火烧一般。
作者有话说:
这期是世子定制的洞房花烛夜
世子下一章就回来啦,大戏开场~
第43章 第 43 章
林漱玉当然能感觉到。
原本柔软平坦的地方, 此刻却多了一道微微凸起,时有时无,在她的手心来回摩挲。
睡前, 她在崔夫人给的册子里看到过这样的画面, 当时她就很好奇会是什么感觉,原来是这样……
她羞耻不已,想要收回手,谢衡之非但不肯放开她, 还带着她的手往下按。
“啊!”她抑制不住地叫出了声, 身子猛地颤了一下。
谢衡之戏谑轻笑:“看来夫人喜欢这样……”
“不,不喜欢!”林漱玉开始挣扎,语气慌乱, “快、快放开!”
谢衡之恍若未闻。
林漱玉挣脱不得, 她咬了咬唇, 破罐子破摔般地直言:“我、我想更衣……”
“没关系。”谢衡之微微喘息,“你小时候就在我身上尿过一次。”
林漱玉一惊:“什么时候的事?”
她完全没有印象啊!
谢衡之道:“你三岁的时候同你母亲来探望老国公, 你非要我抱……”
“那不一样!”林漱玉欲哭无泪。
她现在已经十八岁了啊, 怎么能像三岁小孩一样!
谢衡之默了默,道:“确实不一样。”
三岁的林漱玉尿在他身上时, 他只觉得特别恶心, 差点没把她当场扔出去。他当即回去把衣服烧了,然后马不停蹄地去沐浴,几乎把身子都搓红了。
如今却截然相反。
说来也好笑,当时的他如何会想到十几年后会有这么一天?
“求你了表兄……快、快放开我……”林漱玉可怜兮兮地哀求道。
谢衡之的动作倏然变重, 语气有些不悦:“不是夫君吗?”
林漱玉连忙改口:“夫君,好夫君,快放开我……”
谢衡之意味不明地轻笑了一声, 还是没有放开她。
感觉越来越强烈,她愈发惶恐,忍不住哭了出来。
“啊!”
伴随着一声尖叫,她最不愿意看见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幸好梦境在此刻焕然消散,她不必再面对谢衡之。
她将脸埋在枕头里,在心里无声哀嚎:呜呜呜她以后真是没脸面对谢衡之了……
“娘子,该起来梳妆了!”春桃的声音传来。
林漱玉苦笑了一下,在心里回答自己方才的问题:以后确实也不用面对谢衡之了……
……
谢衡之醒来的时候,身上仿佛还残留着湿漉漉的液体,他唇边情不自禁地浮起淡淡的笑意。
虽然这只是个梦,但是无妨,他很快就会让这个梦变成现实。
今日,他就能回家了。
一想到这里,他周身便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躁动。
这是他第一次知道,什么叫“归心似箭”。
因为家中有人在等他,有人在思念他。
长安万千灯火,有一盏是为他而留。
一路马不停蹄,谢衡之及其下属于下午回到了长安城。
与此同时,林漱玉的花轿正好从镇国公府离开。
谢衡之等人奔驰在大街上,隐约听见前方飘来一阵喜气洋洋的唢呐声。
“世子,前面好像有迎亲队伍,我们绕条路吧?”陈淮道。
为迎亲队伍让道,是个心照不宣的礼节。
谢衡之淡淡“嗯”了一声,调转马头,往另一个方向而去。
他并没有立即回镇国公府,而去马不停蹄地去到皇宫,面见皇帝,将魏王联合中州刺史贪污的罪证悉数呈交。
皇帝看过后龙颜大怒,他知道,事情将会如他的预期发展。
皇帝赏赐了他一些东西,随后就让他离开了。
“世子,那位的罪证不交吗?”陈淮低声问。
谢衡之道:“此事重大,得先与太子和父亲商议一番。”
“属下愚钝。”
这两个月来,谢衡之每日和魏王斗智斗勇,殚精竭虑,遭受了不知多少次截杀,能够安生休息的时间甚少,此刻的他已是疲惫不堪,眼下泛着乌青,眼中还布有淡淡的红血丝。
但回家的路上,他依旧策马如飞。
猎猎的风声中,他隐约嗅见了一阵馥郁的桂花香气。
他这才想起来,已经八月了。
他心念一动,调转马头,循着香气而去。很快,他在一个小巷里发现了一株开得正妙的金桂。
他翻身下马,来到桂花树下,认真地挑选了一枝品相最好的桂花折下,又用匕首将其修剪成了发簪样式。
他要将其送给林漱玉,亲手簪进她如云的发间。
她会是什么表情呢?
大概先是她清澈的双眸惊讶地微微睁大,而后她白皙的面颊变成淡淡的粉色……
思及此处,谢衡之的嘴角扬起了淡淡的弧度。
之后,因为担心疾风摧折桂花,他特地放慢了脚步。
约莫两刻钟后,踏着残阳,他终于看见了熟悉的镇国公府大门。
然而与往日不同的是,此时府门口挂着红绸,喜气洋洋的。
谢衡之眉头紧蹙,下意识地思索:谢明姝这么快就与人成亲了吗?他才走了两个月,正常亲事不应该这么快啊……
带着满腹狐疑,谢衡之翻身下马,快步往府里走去。
“哎呀!世子回来了!”管家热情地上前迎接。
谢衡之问:“谢明姝与谁成亲了?”
管家愣了一下,解释道:“世子误会了,今日成亲之人,不是二娘子……”
谢衡之面色骤沉。
不是谢明姝嫁人,那会是谁?府中一共就四位女主子,总不可能是崔夫人或老夫人吧?
答案浮现于脑海的那瞬间,谢衡之浑身血液骤然上涌,眼前一阵发黑,他身形踉跄了一下,握在手心的桂花掉落在地,细小的花朵震掉了许多。
“世子!”陈淮一惊,连忙扶住谢衡之。
“来人啊,快去请郎中!”管家慌忙吩咐周边侍从。
“不必。”谢衡之咬牙说着,看向管家,“这桩婚事的始末,从头到尾与我说一遍。”
管家见谢衡之眸中明显翻涌着怒气,不禁心头一颤,暗道奇怪:世子向来喜怒不形于色,如今这是怎么了?不就是表姑娘成个亲吗?
管家不敢多嘴,将自己知道的全盘托出:“最开始是安王殿下在陛下面前求了赐婚,后来太后病重,陛下让表姑娘与安王殿下尽快成亲……”
谢衡之冷笑一声,快步往外走去。
……
与此同时,安王府中张灯结彩,高朋满座,十分热闹。
在满堂宾客的注视下,林漱玉与安王正在行三拜礼。
林漱玉以扇遮面,人们只能看见安王的脸。
红色的喜服将他的面色衬得更加苍白,若非他笑得温和,大家都要担心他会不会下一刻就晕过去。
“礼成——”礼官用尖尖细细的嗓音宣布道。
人群爆发出一阵欢呼,礼官指引林漱玉和安王往新房而去。
进入新房后,又有却扇、合卺、沃盥、结发等一系列流程。
等一切结束,礼官离去,林漱玉立马丢开团扇,哀嚎着伏倒在了桌面上:“好累啊!”
她今日梳的发髻高耸如云,戴的头面是纯金打造,很有份量,一日下来,她只觉得自己脖子都快断了。
天杀的,这跟她想象中的婚礼完全不一样!话本子里根本不是这么写的!
安王看着林漱玉微微嘟起的娇艳红唇,眸中不由得染上了温柔的笑意。
他温声道:“娘子应当饿了吧?我已让人去厨房拿吃的了,马上就来。”
林漱玉登时眸光一亮。
这话正中她下怀,她此刻确实饥肠辘辘。
她早早起床,草草吃了点东西后就开始梳妆,一直忙到了方才,粗略一算,她已经将近四个时辰没吃东西了!
“多谢殿下!”林漱玉朝安王感激一笑。
安王稍作犹豫,道:“既是演戏,自然要贯彻到底。日后在外人面前,你可以唤我名字,或者……夫君。”
林漱玉点了点头,道:“殿下也可唤我小名,阿玉。”
“我记住了。”安王柔柔一笑,“阿玉。”
安王想了想,又道:“今日毕竟是大婚,我们最好还是同房而居——届时我在小榻上休息吧。”
“这怎么好?”林漱玉面露不忍,“你身体不好,还是我睡小榻吧。”
安王正准备推辞,突然有一个小厮急匆匆地跑了进来,俯身凑在安王耳边,低声道:“谢世子来了。”
安王面色微微一变,对林漱玉道:“我出去有点事儿。”
林漱玉点了点头,识趣地没有多问。
安王深深看了林漱玉一眼,起身离去。
林漱玉觉得他这眼神有点奇怪,像是在……不舍?
很快,安王在一处凉亭中见到了谢衡之。
谢衡之看着安王的眼神十分冰冷,几乎要析出实质,化作冰刃。
安王微微一笑,透出几分挑衅的意味:“谢世子这样日理万机的大忙人,居然也有空来喝我的喜酒,真是让我好生荣幸。”
作者有话说:
安王的女主夫君体验卡即将到期
第44章 第 44 章
谢衡之嗤笑:“事到如今, 你又何必再装腔作势?我知道你想要什么。”
一个月前,他为了躲避魏王的追杀,一头扎进了莽莽榛榛的大山里, 结果意外发现了一处私人开采的铁矿。
本朝律法规定, 一旦发现矿脉,必须上报官府,否则以谋逆罪论处。
谢衡之顺手查探了一番,发现这铁矿竟是安王名下的!
原来看似与世无争、人淡如菊的安王, 早就有了夺嫡之心。
谢衡之又花了点时间收集罪证, 他本想将铁矿里的所有人都抓捕归案,只可惜条件不足,让他们跑了不少, 安王听见风声, 再正常不过。
“谢世子真是聪明人。”安王轻笑, “你把人证物证都还给我,我就把她还给你, 如何?”
谢衡之冷笑:“安王殿下真是好算计。”
“彼此彼此。”安王悠悠道, “所以,谢世子要如何抉择呢?”
谢衡之知道, 把罪证还给安王, 无异于放虎归山,后患无穷。
从理智上来说,牺牲林漱玉是最好的选择。
过往数年,谢衡之永远在清醒地权衡利弊, 从不会做亏本的买卖。
可今时今夜,他只想要她。
他闭了闭眼,道:“我现在就让人把东西带来, 你现在就写和离书。”
安王笑道:“一言为定。”
“你最好别再耍什么花招。”谢衡之冷冷地说,“否则,全府宾客都会知道你干的好事。”
安王扯了扯嘴角:“放心。”
谢衡之让陈淮回去拿东西,安王则吩咐侍从去取笔墨。
笔墨很快拿来,安王快速写完了和离书。
约莫两刻钟后,陈淮带来了人证与物证。
双方将东西拿在手里给对方检查,确认无误后才相互交换。
谢衡之将和离书收入袖中,问:“她在哪儿?”
安王给身边的侍从递了个眼神。
侍从朝谢衡之做了个“请”的动作,谢衡之握住腰间刀柄,抬步要随侍从而去。
安王冷不丁地说:“对了,谢世子,我好心提醒你一下——她未必肯签和离书哦。”
谢衡之脚步骤然一顿,眸光也沉了下来。
安王将谢衡之的细微变化尽数收于眼底,心生畅意——给谢衡之添堵的感觉可真好啊……
谢衡之没有说话,快步离去。
吴明仲从黑暗中走了出来,在安王对面施施然坐下,笑道:“殿下真是好筹谋,兵不血刃就拿回了如此重要的东西。”
安王的笑容却不复先前从容,透出了些许苦涩。
大婚之夜就和离,他恐怕是有史以来的第一人了。
眼前忽而浮现林漱玉甜美的笑颜,他心中更是怅然。
那般美景,不知以后能否再看见?
……
新房中,林漱玉已经用完了膳,正趴在桌子上,由春桃帮她按摩肩颈。
她如云发髻上的金饰已经全部摘下,但婚服还没换,她准备等按摩过后再换。
春桃的按摩手法很好,加之劳累了一整天,林漱玉不禁昏昏欲睡。
忽听“吱呀”一声响,一阵微凉的夜风灌了进来。
林漱玉的睡意被吹散了几分,她以为是安王回来了,扭头看去,只见门口之人身形颀长英挺,玄衣如墨,俊美无俦的面容冷若冰霜——正是谢衡之。
林漱玉难以置信地微微睁大双眼。
谢衡之怎么会来这里?!
谢衡之看着林漱玉身上的婚服,不由得想起了昨夜的梦,那时她也穿着这样一袭华美的婚服,化着娇艳的红妆。
但梦中的他也穿着婚服,那是属于他们的新婚夜,如今却是她与别人的新婚夜。
那时她看向他的眼睛亮晶晶的,如今却只有惊诧与警惕。
他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揪住了,让他有些喘不上气来。
一种可怕的猜测几乎占据了他的整个脑海:她会不会是自愿嫁给安王的?
虽然她从前说过她不喜欢安王,可是他走了两个月,六十个日夜过去,她的心未尝没有变化。
安王说的“她未必肯签和离书”,大概指的就是这个吧?
他没有梦见她的时候,她是否在梦中与安王相会?
他甚至有些怀疑,每夜的梦,是否已经只是他一个人的梦……
林漱玉从震惊中回过神来,问:“表兄,你怎么来这儿了?”
谢衡之扯了扯唇角,讥诮反问:“怎么,不想见到我?”
林漱玉本来就累得慌,听他如此语气,难免不太高兴,态度也差了些:“这是我和安王的婚房,我自然不想在这里见到表兄,表兄还是快些离开吧,省得遭人非议。”
谢衡之闻言,只觉得林漱玉俨然已把安王当成了她的夫君,而将他当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外人。
心底涌起一股怒火,他冷笑一声,大步走向林漱玉。
林漱玉心中警铃大震,下意识地抓住了春桃的手。
“世子您这是做什么!”春桃起身去拦谢衡之,不料陈淮突然窜了出来,一把捂住春桃的嘴,强行将她带了出去,并关上了门。
房中只剩下了林漱玉与谢衡之。
林漱玉连忙起身往后退,呵斥道:“你别过来!不然我叫人了!”
“好啊,你叫啊,”谢衡之脚步不停,“你就算叫破喉咙,也没有人会过来的。”
林漱玉呼吸一滞:“你这是什么意思?安王府的侍卫呢?安王呢?你把他们怎么了?”
谢衡之哂笑:“你就这么担心他?”
“……”
眼见谢衡之越来越近,林漱玉想拿簪子作为武器震慑一下他,可手探到头顶却扑了个空,她懊恼地想,她之前就不该急着把首饰卸下来。
很快,她的后背便触碰上了坚硬的墙面,退无可退。
谢衡之的阴影把她彻底淹没,幽冷的兰香几乎要将她溺毙。
她想从侧面逃出,谢衡之的手臂却以极快的速度按在了她两侧的墙面上,将她圈禁其中。
谢衡之朝她微微俯身,俊美无俦的脸庞闯入她的眼帘,她清晰看见谢衡之眼中布满红色血丝,漆黑眸中波澜翻涌。
昨夜梦中荒唐的情/事在脑海中越发清晰,她慌忙低下头,颤声问:“你、你到底想做什么?”
“表妹觉得呢?”谢衡之垂眸看着她,声音很轻,“做昨夜梦里做的事,如何?”
林漱玉难以置信地抬头看向谢衡之,怀疑自己耳朵出了问题:“你、你说什么?”
话音刚落,炽热的吻便落了下来。
林漱玉震惊得瞪大眼,急忙伸手去推他。然而很快,她的两只手腕便被他抓住,扣在头顶。
他强势地撬开她的唇关,攻城略地,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蛮横。
眼前场景与梦中重合,她的羞耻心一下子窜到了顶点。
从前都只是梦,当不得真,但眼下,谢衡之居然当真在她和安王的婚房里亲吻她!
虽然林漱玉已经和安王约定好了要做一对假夫妻,却也不能这么明目张胆地给人戴绿帽子啊!还是在新婚夜,在婚房里,万一被人发现,后果不堪设想!
她尝试挣扎,可是却徒劳无功,她只好狠心咬了下去,血腥气在唇齿间蔓延开来。
谢衡之稍有松动,林漱玉趁机抽回手,猛地推开谢衡之,并甩了他一巴掌。
伴随着“啪”的一声清响,谢衡之头颅微偏,如玉脸颊泛起淡淡的红印,唇角溢出一丝淡淡的血色。
林漱玉手心发麻,后知后觉地有些害怕。
这一巴掌不会激怒他吧?
要不,三十六计,走为上计?
说干就干,林漱玉当即提起裙子往外跑。
然而还没跑出两步,就又被谢衡之抓住了胳膊。
紧接着,一阵天旋地转,她被谢衡之扛在了肩膀上。
“谢衡之你干什么?!”林漱玉羞恼至极,拼命挣扎,“你放开我!”
下一刻,她的屁股被拍了一下,谢衡之冷冷的声音传来:“你如果想让所有人都知道,就继续叫。”
林漱玉涨红了脸,不情不愿地停下了动作。
谢衡之扛着林漱玉,大步往外走去。
房间外,陈淮已将春桃打晕放靠在墙根,自己则抱着横刀站在一旁。
见谢衡之扛着林漱玉出来,脸上多了一个绯红的巴掌印,陈淮一时间目瞪口呆。
“你到底要带我去哪儿?”林漱玉忍不住问。
谢衡之道:“自然是带你回家。”
他已经想好了,就算她真的爱上了安王,他也要带她回去,让她签下和离书。
就算她厌恶他,他也在所不惜,只要她在他身边。
林漱玉严重怀疑谢衡之在外出差时伤到了脑子,她苦口婆心地规劝:“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新婚之夜绑架王妃,这可是亵渎皇室的大罪,你活腻歪了吗!”
“王妃?”谢衡之冷笑,“忘了告诉你,安王已经签了和离书了。”
“你说什么?”林漱玉很是诧异。
她和安王约定好了做假夫妻,却没约定好这么早签和离书。
“你以为他是真心喜欢你?”谢衡之嗤笑,“别天真了。今日是他主动提出,用和离书来换回他私采铁矿的罪证。我看,这桩婚事从头到尾都是他的算计,你只不过是他的一颗棋子罢了。”
这话对林漱玉而言信息量过大,她瞬间懵了。
安王性格温和,一直以来待她都挺不错的,怎么会是算计她的人?又怎么会私采铁矿?
谢衡之听林漱玉不说话了,料想她是伤心了,胸口越发沉闷。
约莫一刻钟后,谢衡之带着林漱玉从后门离开了王府,进了早已准备好的马车,将她放在座位上。
见林漱玉秀眉紧蹙,神情复杂,谢衡之眸光一暗,伸手将她拉到自己腿上,再次吻上她的唇。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5章 第 45 章
又来!
林漱玉眉头紧拧, 下意识地想要起身退开,然而谢衡之的手却紧紧箍着她的腰肢。
她又尝试着挣扎了几下,不见成效, 索性也懒得浪费力气了。
罢了, 反正这里又不是安王府。
低低的水声中,两张年轻的面庞染上桃色,马车中的气氛变得旖旎……
良久,谢衡之才终于放开林漱玉, 林漱玉无力地伏在他胸膛, 连唇舌都酥麻了,脑袋也晕晕乎乎的。
“回去之后,把和离书签了。”谢衡之哑声道。
他想, 如果她拒绝了, 那他就再亲她, 亲到她愿意签为止。
但是林漱玉“嗯”了一声。
谢衡之眸中划过一抹意外,她居然这么轻易地就答应了?
他垂眸看向林漱玉, 狐疑地问:“当真会签?”
林漱玉有点无语:“难道表兄希望我不签吗?”
谢衡之松了口气, 但很快又开始思索另一件事:她如此痛快,究竟是因为对安王死心了, 还是根本就不喜欢安王?
他踌躇片刻, 终究还是忍不住问了出来:“所以,你为何要嫁给安王?”
他内心很是忐忑,双手紧握成拳,微微颤抖——像是一个等待审判的犯人。
提起这事儿林漱玉就烦躁, 没好气儿地说:“我能有什么办法!当时龟兹的二王子看上了我,我若不找人定亲,我现在恐怕就在去龟兹的路上了!”
谢衡之眸中荡开波澜, 心情复杂。
他一面欣喜于她从未爱过安王,一面又怜惜她居然遇上了这种糟心事,懊恼当时自己没能陪在她身边。
恐怕,此事也是安王的算计……
随着胸间郁结的消散,谢衡之的理智也回笼了。忆起自己之前的所作所为,他不免心生尴尬。
“抱歉,方才是我冲动了。”谢衡之说着,松开了钳制林漱玉的双臂。
林漱玉愣了一下,飞速从谢衡之身上下去,坐到了离他最远的位置。
她忍不住看了谢衡之一眼,只见他脸上还残留着巴掌印,薄唇泛着潋滟的光泽。她心中升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感觉,赶忙低下了头,不自觉揉了揉掌心。
两人都没有说话,也没有看彼此,一股尴尬的气息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少顷,谢衡之打破沉默:“毕竟是皇帝赐婚,和离之事得等一段时间才好公之于众。不过你还是可以在国公府居住,出门时谨慎些即可。”
林漱玉确实挺想回国公府住的,毕竟国公府于她而言是个熟悉的环境,而且还有好朋友谢明姝在。
但她有所顾虑:“这样真的可以吗?舅舅他们不会生气吗?”
出嫁当夜就拿了和离书回来,这实在太荒谬了。
“不会。”谢衡之语气笃定,“有我在。”
林漱玉安了心,对谢衡之的怨怼也少了一些。
片刻,她又问:“那我的行李……”
谢衡之道:“明日我会安排人去拿。”
“多谢表兄。”
谢衡之“嗯”了一声。
林漱玉抿了抿唇,忍不住问:“之前在婚房里,表兄说‘做梦中的事’,是什么意思?”
谢衡之心中不禁腾起一股懊恼。
先前他被情绪冲昏了头脑,所以才说了那句话。
她如果知道了“共梦”一事,恐怕他以后就再难梦见她了……
他闭了闭眼,道:“我昨夜梦到你了。”
林漱玉心头一颤,她昨夜也梦见了谢衡之。
“梦见什么了?”她的声音微微发颤。
谢衡之道:“梦见你亲了我。”
林漱玉:“……没了?”
谢衡之墨眉微蹙:“表妹觉得,应该有什么?”
林漱玉立马摇头:“没、没什么。”
这时,马车停下了,陈淮的声音在外面响起:“世子,表姑娘,到了。”
谢衡之起身下车,林漱玉紧随其后,发现他们正身处镇国公府的后门外。
陈淮牵着一匹骏马,春桃正伏在马背上,双眼紧闭。
林漱玉目露担忧,陈淮立马道:“表姑娘放心,春桃姑娘只是晕过去了。”
说着,他拍了拍春桃的肩膀,春桃嘤咛一声,悠悠醒转。
林漱玉大大松了口气,立马上前握住春桃的手,唤了她两声。
“娘子……”春桃清醒过来,看清周遭景象,瞬间惊疑不定,“这是?!”
“没事的,我待会儿再与你解释。”林漱玉温声宽慰着,扶春桃从马上下来。
与此同时,陈淮上前敲开了大门,开门的侍从见了林漱玉很是惊讶。陈淮递去一个警告的眼神,侍从连忙低头退到了一边。
“走吧。”谢衡之往门内走去,林漱玉紧随其后。
很快,前方出现了一个两岔路口。
林漱玉走过几次后门的路,知道左边的路通向住春院,右边的路通往沧濯院。
她已经做好了与谢衡之告别的准备,谁知谢衡之竟走向了去住春院的路。
她心头猛地一跳,问:“表兄,你不回沧濯院吗?”
“我送你到院子门口。”谢衡之道,“夜里不安全。”
林漱玉回想起了前不久谢衡之强势的亲吻,暗暗在心里嘀咕:有他在,她才会不安全吧?
虽然满腹牢骚,但她还是没有拒绝谢衡之——她知道,拒绝大概也没什么用。
跟在后面的陈淮心想,府上的侍卫统领若是听到这话,真得气死过去——他兢兢业业地日夜带人巡逻,居然还说不够安全?
世子想送人家就直说!
又过了约莫半刻钟,住春院到了。
谢衡之顿住脚步,往旁边一挪,为林漱玉让路。
林漱玉低着头,道:“多谢表兄。”
谢衡之颔首,温声叮嘱:“早些休息。”
林漱玉点了点头,道:“和离书……”
“为保险起见,和离书得留在我这里。”谢衡之道,“但现在天色不早了,男女有别,你先回去休息,我明日再来找你签字。”
“哦。”林漱玉温顺地应下了,内心却十分不屑:他现在知道男女有别了?之前按着她亲的时候怎么不想想男女有别?
一旁的陈淮也撇了撇嘴。
林漱玉没再说什么,同春桃进了住春院,谢衡之与陈淮转身离去。
因为林漱玉已然出嫁,住春院中已经没有了侍从。不过无甚大碍,她和春桃如今只需要烧水洗漱,不是麻烦的活儿。
林漱玉很快就洗漱完毕,熄灯上床。
看着熟悉的帐顶,她脑子里只剩下了一个想法:这一天简直太魔幻了!
虽然心乱如麻,但她忙活了一整天,身体疲惫不堪,她没一会儿就坠入了梦乡……
马车缓缓行驶在热闹的街头,车厢外是烟火人间,车厢内却是春意盎然。
谢衡之将林漱玉抱在怀里亲吻,手臂箍着她纤细的腰肢,手背青筋凸起。
林漱玉被亲得浑身酥软,晕晕乎乎。
倏然,一股凉意漫了上来。她瞬间清醒过来,一把按住谢衡之的手,严词拒绝:“不行,会叫外头的人听见。”
“不会,”谢衡之轻声诱哄,“我会轻轻的。”
林漱玉还是不太愿意:“不行……”
一层木板之外就是熙攘的人群,她怎么好意思?
“就做一次。”谢衡之说着,轻轻蹭了蹭林漱玉。
林漱玉不自觉哼出了声,理智变得模糊。她忍不住吐槽:“表兄,你现在怎么这么不正经了?”
“我可从未说过,我是个正经人。”谢衡之悠悠道。
林漱玉:“……”
她咬了咬唇,勉强答应:“那好吧,那你要遵守诺言,轻轻的,不然我以后再也不理你了……”
“好。”
林漱玉揽住谢衡之的脖颈,伏在他肩头,吐息也越发凌乱。
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耳边的人声愈发嘈杂,尽管门窗紧闭,却也足够让她羞耻不已:本应只发生在两个人之间的事,如今却发生在热闹的街头……
她在心里谴责自己,可是身体却不舍得停下来。
倏地,马车剧烈地颠簸了一下。
林漱玉整个人都被抛了起来,而后又重重落下,她不由得惊呼出声。
“怎么了娘子?”春桃担忧的声音在外面响起。
林漱玉强装镇定:“没、没事,就是不小心磕到了头。”
春桃忧心忡忡:“娘子的声音怎么有点奇怪啊?不舒服吗?”
“没有!”林漱玉斩钉截铁地说,“我好得很……啊!”
话音未落,谢衡之突然用力,她再度尖叫出声。
作者有话说:
世子:我就知道表妹的眼光没那么差
第46章 第 46 章
“娘子?”春桃关切的声音再度响起, “怎么了娘子?”
林漱玉恨恨瞪向谢衡之,无声质问:你做什么?!
谢衡之笑而不语,漆黑眸中泛起淡淡的戏谑。
林漱玉气恼不已, 当即在谢衡之的肩膀上狠狠咬了一口。
谢衡之眉头微蹙, 闷哼出声。
林漱玉这才稍稍解气,她深吸一口气,努力用平静的语气对春桃说:“没事,刚刚突然有只虫子飞了过来, 吓到了。”
“没事就好。”春桃松了口气。
谢衡之摸了摸林漱玉留下的咬痕, 似笑非笑:“开个玩笑而已,表妹气性这么大?”
林漱玉冷哼一声,作势要起身。
谢衡之连忙按住林漱玉, 柔声哄慰:“好表妹, 我错了。”
林漱玉扭头对上他迷离的昳丽双眸, 一时间不禁心神荡漾,怒气也消散了许多。她咬了咬唇, 不争气地说:“仅此一次!”
“嗯。”
……
林漱玉醒来的时候, 已是日上三竿。
她回忆了一番昨夜的梦境,一面心神荡漾, 一面又有点懊恼——她真是太不争气了, 居然那么轻易地就原谅了他,下次她一定要狠狠报复回去!
梳妆洗漱后,林漱玉出门前往膳厅,意外瞧见院子里摆着几个大箱子, 不禁目露疑惑:“那是什么?”
春桃解释道:“这是世子让人送过来的,说是娘子带去安王府的行李。”
林漱玉眸光一亮,走过去打开箱子检查了一番, 东西一样也没少,她的宝贝话本子在,崔夫人送的册子也在。
谢衡之办事还挺快的嘛~
春桃招呼了几个侍女过来,让她们将箱子抬进屋里。
这些侍女都很面生,春桃低声对林漱玉道:“他们是世子指派过来的。”
林漱玉再次感叹了一下谢衡之的效率。
吃饱喝足后,林漱玉开始思考现实问题了:也不知镇国公他们听见消息没有?
说起来,谢衡之是用安王罪证换来的和离书,镇国公知道了会不会不高兴?因为如果不换的话,就可以直接替太子铲除安王这个潜在政敌……
正烦恼着,春桃禀报道:“娘子,世子来了。”
林漱玉出门迎接,谢衡之依旧一袭玄衣,在日光下显得格外清冷。
和昨夜按着她亲的似乎完全是两个人。
她眼睫微颤,低头打招呼:“表兄。”
谢衡之应了一声,道:“你与安王和离之事,我已经和父亲他们说了。我并未提及罪证之事,只说他私采铁矿狼子野心,不可为姻亲,他没什么意见。今后,你就安心住着。”
林漱玉悬着的心终于放下了:“多谢表兄。”
“来把和离书签了吧。”谢衡之从袖中掏出两张和离书。
林漱玉于是带谢衡之进了书房,谢衡之将和离书摊开放在桌上,用镇纸压住纸头。
春桃没有跟进来,林漱玉便自己磨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