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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1章 无用功 像被人抽走

    小五熬了醒酒汤在等蒋成晏回来, 他以为和县令的饭局可能会喝到醉醺醺。

    没想到蒋成晏和叶容容两个人散着步看回来了,人看起来很清醒,走路也没有摇摇晃晃的。

    小五于是问道:“公子, 还需要醒酒汤吗?”

    蒋成晏摇摇头, “我没有喝多少,不需要, 你随我来。”

    叶容容见状知道他主仆二人肯定是有什么话要说, 于是礼貌告辞, 自己回房间洗漱了。

    小五同蒋成晏走到房间里。

    蒋成晏走到房间的衣柜里从钱袋里掏出一块银子,递过去。

    “你明天一早, 去裁缝铺看看。有现成的衣裙,买两身;没有现成的, 就买几匹好料子回来。”

    他顿了一下,声音低了几分,“别让人看见。”

    小五接过银子, 入手沉甸甸的,足有二三两。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只点了点头:“公子放心。”

    蒋成晏点点头:“你办事,我放心, 退下吧。”

    小五转身告辞,脚步声很快消失在廊下。他把银子收进怀里, 心里头盘算着明早什么时候出门不会撞见人。

    公子怎么会大半夜给我钱去买衣裳, 不用说肯定是送给叶姑娘的,男未婚,女未嫁, 冒然送衣服确实不好。

    确实不能让人看到,他家公子也是为了叶姑娘好。

    想到这里,他收好银子回房间,连同屋的小六问他刚刚去干什么了,他也没有开口。

    夜深了,小院安静下来。灶房里的火灭了,苗苗已经回屋歇下,叶容容也吹了灯。

    廊下最后一盏灯笼被风吹得轻轻晃着,光晕扫过青砖地面,忽明忽暗。

    天刚蒙蒙亮,小五就出了门。

    街上只有一家包子铺开了门,热气腾腾的,他买了两个包子边走边吃,到了裁缝铺门口,门板还没卸下来。

    他敲了半天,掌柜的才披着衣裳出来,打着哈欠。

    小五把银子拍在柜台上,说了尺寸和款式。

    掌柜的揉着眼睛看了银子,精神立马就来了。

    没有现成的,但库房里有一匹细棉布,一匹素色绸子,还有几件半成品的衣裳,量一量改改就能穿。

    小五财大气粗表示不差钱,统统包起来。

    老板刚开门哪见过如此爽快的财神爷。小五又叮嘱掌柜的包好一点,掌柜的连连点头。

    小五买好东西,心满意足的回到了小院。

    回到小院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

    叶容容和苗苗正在后院收土豆筐,小五趁人不注意,把包袱塞进了蒋成晏的房间,又若无其事地回了自己屋。

    过了一会儿,蒋成晏出来,去叶容容那边说了一句:“叶姑娘,你随我来,我有事找你。”

    语气淡淡的,仿佛也不是什么要紧事。

    叶容容答应了一声。

    待她走到院门口时,蒋成晏已经等在那里,手里拿着一个布包,递给她。

    “拿着。”他说。

    叶容容接过,打开一看,里面是几套叠得整整齐齐的衣裙,料子细软,颜色素净。她愣住了,抬起头看他。

    “昨天那件袖口磨破了,不好再穿。”蒋成晏的语气尽量没有什么起伏,生怕被叶容容拒绝。“买了新的,不合身你找小五。”

    叶容容看了一眼蒋成晏,他的语气咋一听好像没有什么问题,但是她们好歹相处了那么久,还是听到的他带了一丝紧张。

    是怕我不收吗?叶容容心里想,这段时间里吃他们的住他们的,现在拒绝是不是太晚了。

    于是叶容容大大方方收下了包裹,并对蒋成晏表达了感谢。

    看见叶容容收下了包裹,蒋成晏悄悄松了一口气。

    他自顾自向外走,说道:“我在外面等你。”,却没有发现自己的脚步突然变得很快,两步就离开了叶容容的视线。

    城外那块地,今天来的人比昨天还多。远远望去,田埂上蹲满了人,有的挎着篮子,有的扛着锄头,有的抱着孩子,有的拄着拐棍。

    昨天没有领到土豆的人今天又来了,手背上还留着墨写的“十二”,有的已经花了,但还是能认出来。

    徐县令已经在现场了。他站在地头,手里拿着一张名册,旁边站着一个师爷,负责核对记号。

    人群排成两列,手上有记号的一队,没有记号的一队。有记号的人每人领十二块,没有记号的人领十块。衙役在队伍旁边来回走动,提醒大家不要挤。

    叶容容走到地头,人群自动让开一条路。

    她的目光在人群中扫了一圈,大部分面孔都熟悉,昨天来过的,今天又来了一趟。有人蹲在地上,等她来教怎么放。

    叶容容没有急着讲,先走到一个年轻媳妇身边,蹲下来看她手里的坑。“坑挖得不错,深浅刚好。”

    她拿起一块土豆苗,芽朝上放进去,又拨了些细土盖上,轻轻压实。“不过有一点要注意,”

    她抬起头,声音提高了些,让周围的人都听见,“间隔不能太密。这一块和下一块之间,至少隔这么宽。”她伸手比划了一下,大约一尺半。“太密了,土豆长不大,互相抢养分。太稀了,又浪费地。”

    她站起来,走到另一垄地前面,蹲下,指着一棵高度差不多的野草,指着根部周围的土说:“等苗长到这么高的时候,记得培一次土。”

    她用手比了比,大约膝盖高。“把垄边的土培到根部,盖住基部的茎。不培土,土豆见了光就会发青。发了青的不能吃,吃了要闹肚子。”几个老汉蹲在旁边,听得连连点头。

    又有人问:“那浇水呢?一天浇几次?”

    叶容容想了想,说:“刚种下去的头三天,早晚各浇一次。浇透了就行,不要积水。三天以后,根扎稳了,改成一天一次,选早上浇。浇的时候,水沿着垄沟走,不要浇到叶子上,叶子湿了容易长斑。”

    她还教了怎么判断植株长得好不好,看叶子的颜色、看茎秆的粗细,还教了怎么施肥,草木灰要撒在垄沟里,不能直接撒在叶子上,会烧苗。

    众人听得认真。昨天问过的问题,今天还有人问,叶容容一一答了,不急不躁。

    太阳升到头顶的时候,土豆发完了。

    队尾的人被告知后天再来,明日休息,后天继续发。有人露出失望的表情,但也无可奈何,踌躇着散了。

    衙役在收拾桌子和多余的筐子,小五和小六帮着把用剩的草木灰搬回板车上。

    中午回到小院,苗苗去做饭,叶容容洗了手,进到屋里,看见那件新衣裳还放在床上,她走过去,拿起来在身上比了比。

    尺寸正好,袖子不长不短,腰身也合。她摸了摸料子,细棉布的,柔软服帖。窗外有脚步声经过,又远去了。

    知府府邸,秦知府回去的时候,天已经彻底黑了。

    他一路上都没歇,换了两次马,脸色发青,眼下全是疲惫。

    下了马,他把缰绳扔给门房,大步往里走,到了书房门口,推门进去,直接坐到书案前,铺开信纸就要写信。又叫贴身小厮把他不在的这段时间积压的事情和收到的信件,统统拿过来。

    门外传来脚步声,不紧不慢。门被推开,知府夫人站在门口,手里提着一个食盒,没有进来,只是靠在门框上,看着他。

    语气听不出情绪,问道:“大人回来了?”

    秦知府没有抬头,笔尖蘸了墨:“嗯。”

    夫人走进来,从饭盒里把汤碗放在书案旁边,退后两步,站着看他写信。“听说大人这次回来,可是有什么进展吗?”她语气平平的,听不出嘲讽。

    秦知府的手顿了一下,笔尖在纸上洇出一小团墨。他没有抬头,声音带着压迫感:“不该问的别瞎问。”

    “那就是没有咯。”夫人转过身,走到窗前,推开窗户。夜风灌进来,吹得桌上的纸沙沙作响,“大人那些同僚,怕是一个都指望不上。大人心里应该清楚。”

    秦知府猛地抬起头,正要发火,却看见夫人背对着他,肩线僵硬。

    他手里的笔攥得紧了又紧,最终还是放下了。“你懂什么?”他咬着牙,“我在外面奔波,你在家里说风凉话。”

    夫人转过身来,脸上带着一种很淡的笑,看不出是什么心情。“我是不懂。可我懂一件事,大人忙了这么久,到头来什么也没捞着。”她顿了顿,“大人心里比谁都清楚,这次翻不了身了。”

    秦知府猛地一拍桌子,砚台跳起来,墨汁泼了一桌。“你给我闭嘴!”

    夫人没有动,也不打算走。

    她站在窗前,月光落在她身上,把她的轮廓照得冷清清的。“大人打算写信给谁?能信得过谁?”

    她声音不紧不慢,“那些人,以前收了大人的礼,答应过办的事,现在会认账吗?大人心里有数,何必问别人。”

    秦知府瘫坐在椅子上,像被人抽走了脊梁骨,精气神一下就散了。

    他低头看着泼在桌上的墨汁,黑乎乎的一滩,慢慢往桌边淌,滴在地上。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2章 困境 夫妻之间,

    月光从她身后照过来, 把她整个人勾勒成一道瘦长的影子,投在书案上,正好盖住了那摊泼洒的墨汁。

    她低头看了一眼桌上狼藉的一片, 心里却并没有大仇得报的快意。

    夫妻之间, 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他背信弃义, 没有做到娶她时答应的事, 但他们到底是夫妻, 中间还隔着一个孩子。

    她刚刚的冷漠平静底下,翻涌着些许悲伤。

    因为她知道, 往后的日子不会好了。

    "父亲那边来信了。"

    她把信放在桌上,没有递到秦知府手里, "我父亲托人送来的。大人自己看吧。"

    秦知府抬起头,目光落在信封上。火漆完好,盖着他岳父家的印章, 一只展翅的鹰,喙尖而利。

    这门亲事当年是他攀上的最得意的一门,如今却成了最后一根稻草。

    他用手指挑开火漆,抽出信纸展开。信不长,字迹工整端正,一看就是岳父亲笔。

    开头几句客套话直接跳过, 他的目光落在中间那一段,看了一遍, 又看了一遍, 手指微微发抖。

    信上说:已经和蒋国公府通过气,也找了人说情,原本以为能压下来。但蒋成晏自己跑了, 不受蒋国公控制,国公府那边也没办法再插手。

    岳父说,大人还是早做打算,这趟浑水,帮不了忙了。

    看完这封信,秦知府把信纸攥在手里,攥得指节发白。

    他心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当初牵线搭桥的时候可不是这副嘴脸,如今出了事,就一脚踢开?

    油灯的火苗跳了一下,他的影子也跟着晃了晃,像是要散架。

    "没了?"他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干涩得像一个重感冒的人。

    "没了。"夫人站在门口,,"父亲说,他尽力了。大人那边的关系,能用的也用了。可蒋成晏是钦差,又是武将的人,他插不进手去。让大人自己保重。"

    巨大的愤怒席卷了秦知府。这两天的奔波、接二连三的打击,那么多事叠在一起,情绪化解决不了问题,他反而冷静下来。

    "保重?"他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嘴角抽了抽,像是想笑又笑不出来,

    "怎么保重?弹劾的折子都已经递到首辅案头了,你爹说让我自己保重?"

    夫人没有说话,就那么站着,双手交叠垂在身前,姿态端庄,表情平静,像在看一出与自己无关的戏。

    秦知府铺开一张新的信纸,提笔蘸墨,笔尖悬在纸上方,停顿了很久,没有落下去。

    "大人要写信给谁?"夫人在他身后问了一句,声音不轻不重,

    "写给京城的那些同僚?他们收到大人的信会怎么想?是愿意帮一把,还是避之不及?大人心里清楚,何必问别人。"

    秦知府愣在原地,动作也顺势停了下来。

    夫人看着丈夫这副样子,眼睛微微泛红。

    她没有再多说话,干脆利落地转身走了,脚步声在长廊里渐渐远去。

    她心里明白,丈夫靠不住了,她得靠自己。孩子还那么小,不该为父亲的错付出代价。

    秦知府一个人坐在书房里,手里的笔始终没有落下。

    第二天天还没亮,叶容容就醒了。

    今天要把剩下的土豆苗全部发完,发完了,就该等收获了。

    她看着旁边还在熟睡的苗苗,轻手轻脚地下了床。

    打开衣柜的时候,那几套蒋成晏送的崭新衣裙就映入眼帘。

    衣服的样式很好看,和后世复原的古装还是有些区别。

    她摸了一下料子,细棉布的,柔软服帖。虽然知道蒋成晏不可能亲自去挑,但还是感激他有这份心意。

    她比划了一下,换上了新衣服。尺寸刚好,袖子不长不短,腰身也合。

    她轻手轻脚走出房间,没有吵醒苗苗,想让她多睡一会儿。

    这段时间都是苗苗负责早饭,叶容容想替大家做一顿。这些宁静没有烦恼的日子,以后可能不多了。

    厨房里安安静静的,蒋成晏他们晨练还没开始。

    叶容容倒了半碗大米熬了白粥,又翻了翻橱柜,找到一把青菜和几个鸡蛋,就地取材炒了两碟菜。

    粥在灶上咕嘟咕嘟地冒着泡,米香随着热气漫开来。她拿勺子搅了搅,又盖回去,让粥再熬一会儿。

    蒋成晏推开窗户正准备去晨练,就闻到了一股炒菜的香气。

    他抬头看了看天,疑惑自己今天是不是起晚了,再三确认,确实没晚。

    他走到厨房门口,看见叶容容正弯着腰往灶膛里添柴,火光映在她脸上,把她的侧脸照得红扑扑的。

    "叶姑娘,怎么这么早?"他问。

    叶容容抬起头,冲他露出一个微笑:"醒得早,索性给大家做顿早饭。"

    蒋成晏看着她身上那件新衣裳,袖口沾了一小块面粉,他自己都没察觉地多看了两秒。"不要太操劳,一会儿还要去城外教人种地。"

    他嘴上说着,目光却没有立即移开。

    叶容容摇摇头:"今天最后一天了,我心里有数。"

    她说着又蹲下去看了看灶膛的火势,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又搅动了一下粥,生怕糊底。

    "那就好。"蒋成晏转身走了两步,又回过头,"衣服合身吗?"

    叶容容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新衣裳,耳根微微红了:"合身。"

    蒋成晏没有再多说,转身去晨练了。

    苗苗醒的时候,闻见粥香,赶紧爬起来跑到厨房,看见叶容容正在盛粥,惊讶道:"小姐,你怎么不叫我?"

    "让你多睡一会儿。"叶容容把粥碗端到桌上,"快去洗脸,一会儿该出发了。"

    早饭摆在堂屋里,粥熬得稠稠的,配上两碟小菜,清爽可口。

    小五小六端着碗呼噜呼噜地喝,小六喝完了又添了一碗。苗苗夹了一筷子青菜,嚼了嚼,眯着眼说:"小姐炒的菜就是好吃。"

    蒋成晏坐在对面,吃得慢条斯理,但不知不觉也添了第二碗。

    他放下碗的时候,看了一眼叶容容。

    叶容容正在给苗苗夹菜,嘴角微微弯着,像是很享受这一刻。

    吃完饭,众人收拾好东西,往城外走去。

    叶容容走在前面,新衣裳在晨光里显得格外清爽。

    蒋成晏跟在她身后,隔着两三步的距离。小五小六走在最后,小六用胳膊肘捅了捅小五,小五假装没看见,但嘴角也翘了起来。

    城外那块地,今天来的人比前两天更多。

    邻村的、更远的山坳里的,还有昨天没排上队的,天不亮就来了。

    田埂上挤得满满当当。

    徐县令已经站在地头了,穿了一身半旧的衣裳,袖子挽到手肘,像个下地干活的庄稼人。

    他看见叶容容和蒋成晏过来,远远拱了拱手,没有寒暄,直接指着那几筐土豆苗说:"还剩三筐,发完就没了。"

    叶容容蹲在筐旁边,揭开湿布看了一眼。苗比昨天又长了一截,白嫩的芽已经变成了淡绿色,精神得很。

    她点了点头,站起来拍了拍手。

    衙役开始核对凭证,一个一个上前。速度快,比前两天利索多了。

    筐里的土豆苗发得很快,一筐见了底,衙役搬来另一筐,又见了底。

    到第三筐的时候,还有十几个人排着,脸上的表情从期待变成了不安。有人往前挤,被衙役拦了回去。

    "没了。"最后一个领到苗的人走后,衙役朝队伍喊了一声,"今天就发到这里!"

    人群中一阵骚动。排在后面的人不肯走,有人蹲在地上叹气,有人踮着脚尖往筐里看,确认是真的空了,才慢慢散开。

    徐县令站在地头,看着那些散去的人,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开口:"大家等一下。"

    众人停下来,转过身看他。

    徐县令清了清嗓子,声音不大,但每个人都听清了:"发到今天的苗,已经全部发完了。没有拿到的人,不是我徐某人敷衍你们,是苗就这么多。

    但有一件事,我想提前跟大伙说,你们种的土豆,只要种出来了,不管收多少,

    县城里统一收。三文钱一斤,先收后付款。自己留着吃也行,卖不出去的,县衙兜底。"

    人群中安静了一瞬,随即炸开了锅。

    "真的假的?"

    "三文钱一斤?"

    "那我种十斤就能卖三十文?"

    "大人说话算数?"

    徐县令举了举手,示意大家安静下来:"算数。我徐某人说的每一句话,都算数。"

    人群再次沸腾起来。有人拍着大腿笑,有人拉着旁边的人叽叽喳喳地议论,有人说"那我回去再把地翻一遍,多种几垄"。

    种出来还有人收,这个买卖划算。

    叶容容蹲在已经空了的筐旁边,听着人群里的议论声,嘴角慢慢弯起来。

    她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走到徐县令旁边,笑着说了一句:"大人这一招,比发苗还管用。"

    徐县令转过头,看着她笑了:"是叶姑娘教得好。把土豆种出来,让百姓看到好处,比什么都强。"

    叶容容没有再说话。她站在田埂上,看着那些散开的人群,看着他们扛着锄头、挎着篮子往村里走的样子,步子比来时轻快多了。

    有人边走边回头朝她挥手,她也挥了挥手。

    太阳升到头顶的时候,城外那块地终于安静下来了。

    只剩风从田埂上吹过,带着翻过的新土的气息,干燥而微凉。

    徐县令带着师爷回了县衙,

    蒋成晏和叶容容走回小院的路上,石板路被晒得发烫,脚踩上去隔着鞋底都能感觉到温度。

    回到县衙,徐县令没有歇息,直接去了书房,铺纸研墨,提笔写信。

    他把这几日发苗教种的事详详细细写了一遍,又写了自己提出的收购计划以及百姓的反响。

    写到末尾,他搁下笔想了想,又添了一句:"土豆一事,已见成效,若能在全县推广,则来年饥荒可解。恳请转呈陛下,以安民心。"

    他写完信,封好口,让人送了出去。

    与此同时,叶容容回到小院,把那件新衣裳换下来,叠好放进柜子里。

    她坐在床边,看着窗外院子里那棵槐树。槐树的叶子又落了一些,枝丫变得越来越光秃。

    她伸手摸了一下柜子里那件衣服的料子,脸上没什么表情,但手指在布面上停了很久。

    蒋成晏的房间里,桌上摊着一封信。他看了一遍,把信折好放进抽屉里,没有告诉任何人。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3章 又见发芽 一夜之间出

    二殿下李玄奕进宫的时候, 天色还没有全亮。

    晨雾像一层薄纱,笼在宫墙的琉璃瓦上,把金黄色的瓦片染成了雾蒙蒙的淡金色。

    现在四下还很安静, 整个皇宫还没有醒来, 安安静静的建筑看起来人畜无害,待它的心脏醒过来, 整个国家都要听从他的命令。

    李玄奕穿着朝服, 衣摆规整, 气质非凡,每一步都走得稳当, 尽显天家气概。

    他身后跟着一个小太监,手里提着一只食盒, 盒子不大,白漆红纹,里头装着那个煮好的土豆。

    到了御书房门口, 他停下来。

    门外候着的太监进去通报,过了约莫半盏茶的工夫,太监才出来传话:"陛下宣殿下进见。"

    听到这话李玄奕并没有马上进去,而是整了整衣冠,接过食盒,才推门进去。

    御书房里焚着香, 青烟袅袅,从铜炉里升起来。

    陛下坐在书案后面, 手里拿着一本折子, 正在看。

    他听见脚步声,没有抬头,只是把折子放下, 搁在手边。

    "给父皇请安,儿臣此番进件,是因为带了点东西来。"李玄奕把食盒递给旁边候着的太监。

    太监接过餐盒,打开里面有一个白色的瓷盘,正中放着一个淡黄色的土豆。

    太监恭恭敬敬的把瓷盘放在书桌上。

    陛下看了一眼盘子里的东西,没有伸手去拿。

    一旁伺候的贴身太监很有眼力的从衣袖里拿出一根银针,扎在土豆上,银针没有变色,他这才恭恭敬敬答到:“回陛下,无毒。”

    他靠在椅背上,目光从土豆移到殿下脸上,停了一会儿,才开口:"你在奏折说这东西能当粮食?"声音不紧不慢,语调平平,听不出语气。

    "能。"李玄奕站在那里,双手垂在身前,姿态恭谨,"儿臣自己也尝过。一个土豆下肚,撑了大半天。"

    有了自己儿子的保证,陛下这才示意太监给自己递过来。

    陛下拿起那个土豆。

    他翻来覆去看了两遍,表皮淡黄色。他把土豆凑近鼻子闻了闻,没什么特别的气味,然后掰下一小块放进嘴里,嚼了嚼。

    "还行。"他把剩下的土豆放回盘子里,用帕子擦了擦手,"不算难吃。"

    李玄奕眼见陛下吃了一口,才继续说道:“父皇何不多吃两口,再等一会。”

    “哦?”陛下的兴趣被勾了起来。

    他继续拿起剩下的土豆,两三口就直接下肚。

    李玄奕示意太监道:“你给父皇添点茶水。”

    待陛下拿起茶杯喝了一口,竟然感觉已经很撑了,他明明还没有用早膳,方才腹中还有点饿,“这个东西,这么好吗?”

    李玄奕笑着点点头:“回父皇,是的,儿臣也是尝试过,才敢送到您面前,只是……”

    “只是什么?”

    “这已经是最后一个土豆了,剩下的全拿去育种了,还要一个多月才能吃上。”

    听到这话,陛下抚掌大笑道:“好你个小子,最后一个,你还给我,这不是那我寻开心。”

    听出陛下的语气并没有生气,李玄奕才开口,“父皇龙体重要,我们要自己吃了没有问题才敢进献,只是这数量稀少,我们先试毒,就没剩多少了。”

    虽然君子远庖厨,但是基本农耕是每个皇子的必备技能,小麦水稻都不可能月余就收获,这个新玩意竟然那么快就可以收获。

    他马上就想到了,其中蕴含的机遇。

    “你把事情前因后果,细细说来。”陛下吩咐道。

    “遵命!”于是李玄奕把事情的前因后果全都和盘托出。

    听到因为查贪污案牵扯出那么多事情。

    "胆子不小。"陛下说了一句,只是语气中蕴含了一丝怒气。

    李玄奕没有接话。只是继续恭敬的站着,等待陛下发话。

    陛下忽然开口:"你打算怎么办?"

    李玄奕微微抬头,看着陛下。

    他的目光清正,没有躲闪,声音也平稳如常:"臣想把土豆的事全权接过来。等收了第一茬,把种子和种植方法整理成册,分发给各州县。大旱之年,缺粮是死穴。有了这东西,百姓就多一条活路。"

    陛下听着,没有打断。他手里那本折子又拿起来看了两眼,是徐县令写的,字迹端正,条理清晰,后面还附了一份简单的种植记录。

    "朕不插手。"陛下把折子搁下,看着殿下,目光沉沉的,"这件事,你全权处理。要人要钱,你直接报。不用每次来找朕。"

    他顿了一下,"不过有一点,百姓种出来的土豆,归百姓。别让下面的人从中捞油水。"

    李玄奕行了礼,声音不高但稳:"臣领旨。"

    他退出御书房的时候,晨光正好从东边铺过来,落在宫门前的汉白玉台阶上,亮到有点反光。晃到了眼睛,李玄奕微微眯起了眼睛。

    他走下台阶,风迎面吹来,带着秋末的凉意。

    李玄奕这才感觉道衣裳都湿透了,刚刚和陛下见面的时候一直在出汗,竟然没有察觉,现在冷风一吹,既然凉飕飕的。

    李玄奕站在台阶下,停了一下,才大步往外走。身后那个小太监跟上来,手里还提着空食盒,脚步急促,追上他的步子。

    时间不等人,有了陛下的默许,他必须加快速度,尽快拿出成果了。

    生怕蒋成晏没有人帮忙,他赶快回府加快布置。

    而早晨李玄奕进宫的事情,并没有瞒着人,消息灵通的大家族已经在打听发生了什么。

    一时间,京城四处风起云涌,暗流不止。

    古代交通不便,消息还没有传到羌兀县。

    叶容容不知道京城那边发生了什么,她每天的日子都很按部就班,从日出到日落,细碎而平稳。

    天刚亮她就起了,洗漱完换上那身新做的细棉布衣裳,已经穿过好几回了,洗了两次,颜色淡了些,但更服帖也更柔软了。

    她坐在廊下把鞋袜穿好,等苗苗收拾完,两个人一起结伴去地里。

    城外那片地已经翻好了,前一天种下的土豆块正在土里慢慢扎根。早起的人已经开始在地里忙活,扛着锄头弯腰除草。

    有人看见叶容容来了,远远地直起身冲她打招呼,她也挥挥手,然后走进地里。

    她蹲下来,丝毫不介意脏,用手拨动泥块,仔细看根部的土。

    土是松的,微微湿润,用手指一捻就散开。

    她又沿着垄沟走了一小段,时不时蹲下来翻看。旁边一个老农凑过来问:"姑娘,你看我这行不行?"

    叶容容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走到他那垄地前蹲下。老农的土豆种得不错,间距均匀,垄沟也修得直。

    "可以,种得好。"她点点头。

    叶容容在田埂上走走停停,每到一块地都要蹲下来看一看。

    她的动作不紧不慢,每一个动作都仔细,像是医生在出诊,看完一个再去下一个,不催人,也不敷衍。

    阳光渐渐升高,落在她身上,她也没有因为炎热而敷衍对待。

    一直忙到下午,阳光偏西了,风吹过来,才感觉凉快一点。

    叶容容回到小院,坐在廊下歇脚。苗苗端了一碗凉茶过来,她接过去喝了一口,冰冰凉凉,一天的疲惫好像都烟消云散了。

    蒋成晏从堂屋里出来,站在她旁边。他看了看她晒红的脸和袖子上的泥,"今天怎么样?"他问。

    叶容容回答道:"比昨天好。大部分人已经上手了,就是浇水还有问题,有的浇多了,有的没浇透。"

    她把碗搁在膝上,"再过几天就好了,等根扎稳了,就不用操心了。"

    蒋成晏点了点头,转身进屋去了。

    过了一会儿他又出来,手里多了一把扇子和一条帕子,把帕子递给她。"擦擦。"叶容容接过来擦了一把脸上的汗,又把帕子叠好,放在旁边。

    结束一天的繁忙,大家围坐在一起吃晚饭。

    聊聊今天发生什么趣事。

    饭后,叶容容就去洗漱,因为白天的劳累,很快就进入了梦乡。

    接下来的几天,叶容容每天都是同样的节奏。天不亮起床,吃完早饭去地里,沿着田埂一块一块地看过去,不厌其烦地解答每一个问题。

    有时候蹲得太久,站起来时膝盖都酸得发麻。

    苗苗跟在她后面,帮她端水、递东西。

    小五小六偶尔也来帮忙,扛着锄头帮着翻几垄地,干完活蹲在田埂上喝水,虽然现在还什么都看不出来,全是光秃秃的泥土。

    但是大家的心里面都满怀着希望。

    变化是悄悄地来的,像春天的风一样,不注意就看不见。

    那天清晨,叶容容照例去地里查看,走到第一垄时,她看到那些刚长出没多久的小苗叶片已经全部舒展开了,嫩绿的,带着晨露,在微光里微微颤动。

    她蹲下来,用手轻轻碰了一下。微小的露珠带着一丝凉丝丝的感觉。

    她站起来顺着垄沟走,一垄一垄地看下去。

    前一天还只冒尖的苗今天已经长出第二对叶子,那些之前蔫头蔫脑的苗挺直了腰,甚至连缝隙里的野草也开始冒头。

    她深吸一口气,空气里有泥土的气味和露水的潮湿。

    苗苗跟在她身后,看见她停下来不动了,凑过来问:"小姐,怎么了?"

    叶容容没有立刻回答。她用手指给苗苗看,她看着那一片嫩绿的叶子,在风里轻轻摇晃。

    她忽然觉得这段时间所有的忙碌、所有的奔波、所有蹲在地头一遍一遍回答同一个问题的疲倦,都在这一刻落到了实处。

    "你看。"她伸手指了指前面,"都活了。长出绿叶了。"

    苗苗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大片大片的地里,原本的土黄色,一夜之间出现了星星点点的绿色。

    她看了好一会儿,没有说话,站在叶容容旁边,眼睛亮亮的。

    地里的消息传开了。

    街上有人端着碗蹲在门口议论,还有人特意挑这个时辰去看地里成片的绿苗。

    大家的注意力都被土豆长出绿叶吸引的时候,一个骑马的人悄悄进了县城。

    那人穿了一身青灰色的衣裳,头上戴着一顶遮阳的斗笠,风尘仆仆,一看就是赶了很远的路。他没有在街上停,直接骑马到了小院门口,翻身下马。

    小五正在院子里晒衣裳,听见马蹄声抬头,看见门口站着一个陌生人。他走过去隔着门板打量了两眼,那人把自己的身份牌递了过来:"在下是殿下派来的,有要事面见蒋公子。"

    小五确认无误,侧身让人进来。

    他带人往里走,在廊下站定,敲门通报。蒋成晏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让他进去。

    那人进了堂屋,稳稳地将殿下的亲笔信双手奉上,口齿清晰地说殿下已面见陛下,陛下同意由殿下全权处置土豆推广之事,殿下说蒋公子可便宜行事,不必事事请示。

    蒋成晏拆开信看完,不多不少,折好放回信封,没有立刻收起来,而是搁在手边,抬头看了那人一眼:"殿下还说了什么?"

    那人顿了顿,答道:"殿下说,等第一茬收了,请公子亲自回京一趟,把叶姑娘也带上。"

    蒋成晏的手指在信纸上停了一下,随即他把信收进袖子里,站起来走到门口。

    他看见叶容容正蹲在灶房门口洗手,袖子挽得高高的,水珠从指尖往下滴,在阳光下闪着细碎的光,她不知道有人来了,也不知道京城那边发生了什么,但她的侧脸很平静,像是已经习惯了这样的日子。

    蒋成晏在门口站了片刻,没有叫她。他转回身,对那人说了句"知道了,你先去歇着,我待会带你见这里的负责人。"。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4章 要齐心协力啊 丰收进行时

    京城来的人叫沈安, 三十出头的年纪,国字脸,一双单眼皮, 显得眼睛很小, 但在和别人对视的时候,又让人感到稳重。

    他在殿下府里当差多年, 专门负责外务, 跑过不少地方, 见过不少人,做事情不紧不慢, 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晚饭的时候,沈安被请到饭厅一同用膳。

    他推辞了两句, 蒋成晏说道"来了就是客",他便不再客气,在下首坐了。

    苗苗看到凭空多了一个人, 于是多添了一副碗筷,又去灶房加了一个菜,一盘炒鸡蛋,黄澄澄的,撒了一把葱花,端上来时还冒着热气。

    因为今天来了客人, 小五小六主动站着一旁服侍,苗苗也想帮忙, 被小六支开。

    “你会房间休息呗, 这里有我们服侍就行,别忘了自己先把饭吃了。”

    苗苗领了他的情,在厨房自己吃了饭, 回去休息了。

    叶容容坐在蒋成晏旁边。她还是穿着那件细棉布的衣裳,

    虽然在地里干了一天活,叶容容还是把自己收拾的干干净净。她也一眼就看到了多出来的一个人。

    虽然不认识这个人,叶容容还是对沈安笑了笑,没说话。

    蒋成晏向双方介绍起来。

    “这个就是我在信中提到的叶姑娘,叶姑娘,这个是京城派来协助我的人。”

    沈安端起茶杯敬她:"叶姑娘好,你们现在在做的事,殿下已经知道了。殿下说,这土豆能在大旱之年种出来,是大功一件。叶姑娘辛苦了。"

    他说话时目光直视叶容容的眼睛,让人感觉到很真诚。

    叶容容端起茶杯回了一下:"大人言重了。我只是种地的,功劳谈不上。能吃上饭的人不饿肚子,我就满足了。"

    沈安笑了笑,没有再客气,才落座开始动筷。

    饭吃到一半,沈安放下筷子,突然问了一句:"叶姑娘,我想请教一下,土豆从种到收,一共要多久?"

    叶容容想了想,回答道:"从下种到收获,快的四十天,慢的不到两个月。看天气、看地力、看管得好不好。咱们这一批种下去已经有十来天了,再过个把月就能收。"

    沈安点了点头,又问了一句:"中间有哪些要紧的步骤?"

    叶容容放下碗筷,认真缕了思绪,把土豆从种到收的整个过程,一桩一件地说了一遍。

    沈安听得很认真,没有打断她。

    等她说完,他点了点头,又问了一句:"这些东西,叶姑娘是跟谁学的?"

    叶容容愣了一下,随即笑了笑:"自己琢磨的。种地的事,说穿了就是跟土打交道。土不会骗人,你对它好,它就给你长东西。你对它不好,它就什么都不给你。"

    沈安没有再问。目光在叶容容脸上停了一瞬,像是想从她的表情里看出什么。他没看出什么,就转开了眼神。

    晚饭后,沈安被安排到小院西边的厢房住下。他谢过众人,关门歇了。

    小院里还没有安静下来。

    小五小六还在厨房收拾今天晚上的碗筷。

    蒋成晏从客厅里出来,走到叶容容旁边。

    "那个人是殿下派来的人。"他说,"他问的那些,不是他自己想问的。"

    叶容容点了点头:"我知道。"

    "你不怕?"蒋成晏偏过头看了她一眼,"他说好听的是来了解的,说不好听的,是来核实的。说不定还带着监视你的目的。"

    叶容容沉默了一会儿,看着天上的月亮,语气很平静:"我怕什么?我种出来的东西,每一颗都是真的。有人来看看,也不是坏事。种地的事,藏不住,也骗不了人。"

    蒋成晏点点头安慰到:“我已经安排好了,等土豆种出来,我们就可以回京城了,在这里待不了多久了。”

    叶容容冲蒋成晏笑道;“那就交给时间吧。”

    接下来的日子,叶容容照例每天去地里巡查。不同的是,沈安也跟去了几次。

    他站在地头,不靠近,只是看着。

    叶容容蹲在地里教人怎么培土的时候,他站在远处;叶容容蹲在垄沟边拔草的时候,他还在远处。

    他不问问题,也不打扰,安静地存在着,一不小心就容易忽略他。

    把看见的东西记在心里。

    叶容容渐渐习惯了,也就不再刻意注意他。

    她的注意力全在地里,在那片从土豆苗上。它们一天比一天高,叶子从两片变成四片,从四片变成八片。

    突然有一天,叶容容算着时间,又教了大伙一个办法。

    叶容容叫住大叔和几个正在地里劳动的人。

    大叔正在磨锄头,听见动静放下手里的活,跟了上去。

    "你帮我看看这一片。"叶容容蹲在一垄地前,指着那些新冒出来的苗,"把长得太密的间出来。间隔一拃半留一棵,弱的拔掉,壮的留着。拔的时候连根拔,别留断根。"

    大叔蹲下来,看着那些密密麻麻的小苗,有些犹豫:"叶姑娘,这苗还这么小,拔了不可惜吗?"

    叶容容捡起一根树枝,在地上比划着:"你看这一把苗,挤在一起,谁也不让谁。看起来多,其实每一株都长不大。间苗就是让它们有足够的地方扎根,根扎深了,才能结出大土豆。舍不得间苗,最后什么都收不到。这不是狠心,是规矩。地里的事,从来不靠感情用事。"

    大叔听懂了,蹲下来开始拔。

    叶容容在旁边教他怎么看苗的强弱,茎秆粗壮、叶片厚实、颜色深绿的留着;茎秆细弱、叶片发黄、歪歪扭扭的拔掉。

    她一边说一边示范,动作干脆利落,拔完一棵接着下一棵,眼睛不看手,只盯着前方的苗。

    大叔学了一会儿,渐渐上了手,速度也提了上来。

    那些被拔掉的弱苗堆在垄沟边,被太阳一晒,很快就蔫了。

    间完苗的地里瞬间宽敞了许多,留下的苗间隔均匀,每一株都站得直直的,排着整齐的队列,有了呼吸和伸展的空间,有了向下扎根的余地。

    大家看着叶容容这么教,也放下心里面的不舍,把小苗掐掉。

    到了第二十天,苗已经长到了小腿肚高,垄沟里的土开始被叶子遮住。

    叶容容带着苗苗和几个帮工在地里进行第二次除草,蹲在一垄一垄的苗之间,手伸进去把杂草连根拔起,小心翼翼地避开那些粗壮的茎秆。

    "第三片叶子再冒出来就该培土了。"她对苗苗说,"培土早了,根还没长开,埋住了容易烂;培土晚了,根露在外面晒成干,也长不好。时机必须正好。"

    她带了几个人,一人一把锄头,沿着垄沟把垄边的土翻到根部。

    土是松的,一锄下去就翻了,她用手把土拢到苗的基部,轻轻压实,留下一个浅浅的凹槽。

    "培土不能太厚,也不能太薄,"她说,"太厚了不透气,太薄了盖不住根。两指厚刚好。"

    她示范了几株,然后直起身来,让其他人跟着做。

    培土的活累人,弯着腰一垄一垄地走过去,干了不到半个时辰,后背就开始发酸发僵。她直起身歇了口气。

    过了几日,土豆苗已经长到膝盖高了。叶片肥厚油亮,颜色从嫩绿变成了深绿,在晨光里泛着一层微微的蜡光。

    垄沟间的草也长起来了,这种草贴着地皮长,茎细叶小,不仔细看很难发现,但根系扎得密,会抢走大量养分。

    叶容容蹲在地头,扒开一丛土豆叶,露出底下的草根,对旁边几个来帮忙的村民说:"这种草只能用手拔,锄头锄不干净,根断在土里还会长。拔的时候要连根拔起,不能留断根。"

    她一边说一边把草连根带土拔起来,抖了两下,随手放在垄沟边,日光一晒就蔫了。

    村民们围过来,有样学样地蹲下拔草,几个年轻媳妇动作快,不一会儿就在身边堆起一小堆草茎。

    叶容容每天去地里看一遍,蹲下来捏一捏茎秆的硬度,翻一翻叶背的颜色,拨开根部的土查看一下湿度。

    那天她走到一块地头时,看见几株苗的叶子边缘开始微微发卷。

    她蹲下来扒开土,表土已经干裂了,一路裂到根须附近。

    她又往下挖了两指深,摸到的土还是干的,用手一捻就碎成粉,连一点湿气都没有。

    "水不够了。"她站起来,沿着垄沟走了一圈。

    整片地都是同样的情况,土壤干裂,苗的叶子开始往下耷拉。

    前几天一直没下雨,全靠之前挖的两口井,已经不能满足那么多的用水需求。太阳一天比一天烈,土里的水分已经耗尽了,再等下去苗就会干死。

    她转身去找大叔。

    大叔正在自家地里给土豆苗盖土,看见叶容容过来,放下锄头迎上来。

    叶容容问:"大叔,你是这里的人,干了那么多年了,我想问问。还有哪里容易挖出水?"

    大叔想了想,:"往西走二里地,有一片洼地,以前旱季也出过水,就是没人去挖过。那一片地地势低,下雨的时候水都往那边流,底下的土常年是湿的,应该能挖出水来。"

    叶容容点了点头:"带我去看看。"

    两个人沿着田埂往西走了大约一炷香的工夫,到了那片洼地。

    地势确实比周围低了不少,土的颜色比周围深,踩上去有一点软,叶容容蹲下来,用手挖了几把,表土是干的,

    但往下挖了两三指深,就摸到了一层湿意,土的颜色也从浅灰变成了深褐,手心里能感觉到微凉的潮气,凉飕飕的触感就明显和其他地方的土不一样。

    "能出水。"她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泥,"就从这里挖。我回去叫人。"

    下午,小五小六扛着铁锹来了,大叔带了两个邻村的汉子,一人一把锄头。

    蒋成晏不知从哪弄来了一捆绳索和一个辘轳,让大叔先把辘轳架好再动手,说这样往下挖的人能更快把土提上来,少费一倍的力气。

    叶容容没有多问他是从哪弄来的,低头看了一眼辘轳上的麻绳,把手腕粗细,打着几个结实的结扣,一看就是专门备下的。

    他们沿着洼地最中间的位置开始往下挖。

    刚开始的时候土是松的,一锄头下去能翻出一大块,越往下挖土越硬,每一锄头下去都只能啃下一小块,费劲得很。

    小五挖了一炷香的工夫,额头上全是汗,把锄头递给小六换着来。

    挖到一人深的时候,底下的土开始变了颜色,从浅褐变成深褐,从干硬变成潮湿,每一锄头下去都能带出一层湿泥。

    小六蹲在底用手摸了摸,抬头喊道:"湿了!底下渗水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5章 努力 这些人是真

    大叔探头往下看, 井底的泥土正在慢慢变湿润,水珠子从土里慢慢渗出来。

    大叔赶紧叫住小六:"有水了,你快上来!"

    小六半点也不敢耽搁, 拉住绳子, 脚蹬着井壁,借着力很快就爬了上来。

    众人围在井口上方, 低着头往下看, 目光全落在井底那层渐渐有积水的水面。

    井底的水越渗越多, 起初只是薄薄一层,一个时辰以后, 已经积了半人深,混着挖井时掉下去的泥土, 看起来有些浑浊,但确确实实是水,不是幻觉。

    虽然挖井的过程很辛苦, 胳膊酸得抬不起来,后背晒得发红发烫,手心里磨出了好几个水泡,又磨破了,沾着泥土和汗水,针扎一样的疼。

    但是当大家看到真的挖出水以后, 那些劳累像被水冲走了一样,一瞬间全散了。

    有了水就好办多了。

    确定有水之后, 叶容容把水井的后续工作交给大叔, 让他负责把井口修得更方便取用,在井口架一个辘轳,把井壁再加固一下, 免得下次取水时塌方。

    大叔点了点头,应了下来,转身去找工具。

    他搬了几块石板,又砍了几根粗竹竿,蹲在井边埋头忙活。

    等大叔架好装备,叶容容带着人,从井里一桶一桶地把水提上来,沿着垄沟浇进地里。

    水流顺着沟渠淌过去,渗进那些干裂的土里。

    她蹲在地头,看着水流进裂缝里。

    有了水,问题就迎刃而解了。

    她把手伸进桶里沾了沾,水是凉的,带着井底特有的清冽,怪不得说水是生命之源,叶容容确实从水里感受到独一份的生命奇迹。

    不一会她站起来,甩了甩手上的水,沿着垄沟义无反顾的继续往前走。

    就像踏上了人生的道路,走的坚定且没有回头。

    有了充足的水,地里的苗一天一个样。

    土豆茎秆粗了,叶片厚了,颜色从浅绿变成深绿,

    那些之前蔫下去的苗,现在已经挺直了腰,叶子一张一张地铺开,把底下的土盖得严严实实,大片大片的叶子,不透一丝缝隙。

    叶容容每天早晨开工前都要绕到地里,确认昨天的浇水量够不够,再沿着垄沟走半圈,看看哪些地块需要优先补水,哪些地块的水分已经到位了。

    有了水,再加上他们经常施肥,肥力很充足,土豆苗很快开始现蕾了。

    小小的花苞从顶端冒出来,迎着太阳,一串一串的,有白色的紫色的,五个花瓣,中间就是黄色的花蕊。

    没见过土豆开花的农户蹲在地头看了半天,转过头来问叶容容:"东家,这花需不需要授粉啊?花这么小,授粉难度大不大?"

    叶容容摇摇头,示意他们跟着她走。

    她沿着垄沟走了一遍,把整片地的花苞巡视了一遍,心里大致有了数,哪些地块的花苞多,哪些地块的苗壮,哪些地块需要优先处理。

    然后她蹲下来,示意跟随她的农妇们看过来,她就开始掐花。

    她把那些还没有完全张开的花苞一朵一朵地掐下来,每一朵花都带着一点嫩茎,掐断时发出轻微的脆响,

    农妇蹲在旁边看了好一会儿,终于忍不住问了一句:"东家,这花开得好好的,干嘛要掐掉?掐掉还怎么授粉啊?"

    叶容容把掐下来的花放进随身的竹篮里,一边掐一边说:"花开得好看,但它是来抢养分的。土豆的养分有限,给了花,地下的土豆就长不大。掐了花,养分才能往下走。种地这件事,有时候要舍得。舍得花,才得果。"

    农妇听懂了,不再多问,低头跟着她一起掐。

    旁边几个农户看见叶容容在掐花,也纷纷蹲下来,学着她的手势,一朵一朵地把花苞掐掉。

    有人掐得慢,有人掐得快,有人掐完了还要回头看一眼,像是怕掐错了。

    叶容容站起来,沿着垄沟走了一圈,看见大家都跟着做了,点了点头,没有说话,继续往前走。

    观察其他人的样子,如果有问题,她就及时指出来。

    大家都是地里刨食的老农民,祖祖辈辈都是开花授粉的这一套,没想到,居然还有不需要授粉的东西。

    心里面疑问很多,也不敢公然质疑,大多数都按着叶容容教的一步一步来。

    掐完花之后,地里的苗才开始把养分运到根系。

    叶容容每天去看的时候,都能感觉到茎秆在变粗,叶子在变厚,垄沟里的土在一点一点地往上拱。

    她蹲下来挖开一株看了看,土下面已经隐约可以摸到结薯的硬块了,摸起来圆鼓鼓的,硬邦邦的,

    她的手指在那圆鼓鼓的凸起上停了一会儿,没有用力去捏,只是确认了它的存在,然后重新把土盖回去,轻轻压实。

    这段时间的接触,大家伙都认同叶容容的领导,每天叶容容让他们这么做,他们就怎么做。

    虽然知道叶容容这种人,不可能长期待在小县城,大家还是珍惜每个和叶容容相处的日子,有什么问题也会来问她,她每次都是尽量解答,知道就回答,不知道也不托大。

    在县城在土地上,这些人是真的相信,努力就会有回报,每天的劳动换来口粮,这笔交易看起来很划算。

    他们从来没有想过,这个世界的另一头,还有人不需要付出努力也能获得回报,更有人,付出了努力反而引火烧身。

    京城。

    首辅的府邸。

    首辅薛闵,深夜还在书房办公。

    他之所以能在朝廷屹立不倒,靠的就是察言观色和谨小慎微,他扪心自问,这辈子在公家事上从来没有出过岔子。

    千防万防,家贼难防。

    自从他得知了羌兀县搞出的什么土豆,他就高度关注这个事情,前些天,已经听说陛下也品尝过了,还把进献的二殿下李玄奕夸奖了一番。

    整个朝廷都在期待,这个小小县城到底能拿出什么东西来。

    感觉功劳已经唾手可得,但是他也不能忘记,最开始叫蒋成晏去是为了查贪腐案。

    这个案子,可是他人生的一大污点。

    想着想着,就想远了。

    他的思绪不由得放空了很久,全然忘记了书房还跪着一个人。

    书房跪着的那个人,看首辅一直一言不发,心里面也是七上八下,紧张到不行。

    屋里点了很多灯。光线甚至强到刺眼。

    首辅年纪大了,眼神不好,需要亮光。

    可是,秦知府,秦睿却不需要,强光加上长时间的跪着,让他开始头晕眼花。

    膝盖已经麻了。

    他低着头,额头贴着冰冷的地砖,两只手撑在地上,

    他已经跪了很长时间,长到他的脊背开始发僵,长到他的额头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眼睛已经感觉看不见东西了。

    可是。首辅没有让他起来,也没有主动和他搭话,连询问都没有。

    他就那么跪着,像被遗忘在角落里的东西。

    一时间书房里安静极了。

    远处传来更夫的梆子声,笃,笃,笃,三声,又三声,在空旷的夜里传得很远。

    秦睿终于忍不住了。

    他努力发出声音,沙哑得几乎不像他自己的:"大人……下官……下官知道错了。"

    还在思索的薛闵听到他的声音,才回过神来,他抬头看了一眼还在跪着的人。

    眼神带着明显的不屑。

    "大人,下官这些年来,一直兢兢业业,不敢有半分懈怠。贪墨的事,下官确实做了,但下官也是被人牵着走,不是下官自己愿意的……"

    秦睿的声音断断续续的"下官求大人,看在下官这些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的份上……"

    薛闵终于开口了:"你来求我,是因为你知道,除了我,没有人会帮你。可你有没有想过,我为什么要帮你?"

    秦睿猛地抬起头,目光对视一瞬间,又低了下去。

    他的额头磕在地砖上,发出沉闷的一声响:"下官知道,下官知道大人为难……可下官实在是走投无路了。那些人,那些同僚,他们收了下官的礼,答应过的事,没有一件兑现的。下官现在什么都没了,只剩下大人这一条路了……"

    首辅缓缓转过头来,看着他。

    "你什么都没有了?"首辅重复了一遍这句话,反驳道:"你还有一条命。"

    秦知府的身体猛地颤了一下。

    "京城弹劾你的折子,已经堆了三尺高。我都留着,还没有传到陛下面前,还不够帮你吗?"首辅的声音突然提高八度。

    "陛下虽然没有表态,但也没有压下去。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他顿了一下,"这意味着,陛下在等一个结果。等谁先开口,等谁先认账。你拖得越久,死得越难看。"

    "大人……大人救救我……"他的声音开始发颤,"下官愿意认罪,愿意把贪墨的银子交出来,愿意把知道的都交代出来……求大人替下官说句话,给下官留一条活路……"

    "你交代的,有多少是真的?"

    秦知府猛地抬起头,眼睛直直地看着首辅。他动了动嘴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下官说的……都是真的。"

    首辅忽然笑了。只浮在嘴角,没有到达眼底。

    "那你告诉我,那些粮食,到底去了哪里?"

    秦知府的身体僵住了。他张了张嘴,"下官……下官不知道。"

    "不知道?"首辅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叩着扶手,"你是经手人,你不知道?"

    秦知府的额头又磕了下去。

    这一回他的声音带了几分决绝,像是豁出去了:"下官确实不知道粮食最终去了哪里。下官只是把粮食从县衙库房运到指定的地点,交接的人下官不认识。但那些粮食的去向,下官虽然没有证据,心里却有猜测。"

    首辅没有打断他。

    "当初,二公子找下官谈过。他说这批粮食可以暂时借走,等到来年丰收再还上。下官当时糊涂,信了这话。可后来粮食再也没有回来过,二公子那边也没有再提过还粮的事。下官这才知道自己被套进去了。"

    秦知府的声音带着几分狠劲,"下官有错,但下官不是主谋。大人若是只拿下官一个人开刀,那大人自己府上的火,怕是也扑不灭了。"

    书房里的空气像是凝固了。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你这些话,有没有证据?"

    秦知府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亮光,像溺水的人抓到了一根浮木:"下官没有证据,但下官有证人。当初负责押运粮食的几个差役,其中有一个还在,只是被调到了别处。大人若是愿意查,下官可以告诉大人那个人的名字和去处。顺藤摸瓜,总会有线索的。"

    首辅转过身来,看着他。

    他的表情看不分明,但他的眼神很稳,像一潭深水。

    "你今晚来求我,不是为了活命。"首辅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清晰地落在屋里,像敲门板,一下接一下,停不下来。"你是为了来跟我做交易。你告诉我这些,是想威胁我,我说的对不对?"

    秦知府没有否认。他重新低下头,额头贴在地砖上,发出咚咚咚的声音。

    "下官是来求大人给一条活路的。只要大人能给下官留一条命,下官愿意把知道的全部说出来。大人要证人,下官给证人;大人要证据,下官帮着找。下官只求大人,在最后的时候,替下官说一句软话。"

    首辅没有立刻回答。他重新坐回椅子上,手随意搭载椅子上。

    "你先回去。"首辅的声音恢复了方才那种不紧不慢的沉稳,仿佛一切都尽在掌握

    ,"把你说的那个人,名字、去处、什么时候在什么地方交接的,写成书面,送到我这里来。不要让别人知道。你今天的命,暂时留着。"

    他连连磕头,额头碰在地砖上,咚咚作响,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下官多谢大人!多谢大人!"

    "你走吧。"他说。

    秦知府爬起来,膝盖发软,扶着桌沿站稳了,又朝首辅深深鞠了一躬,才踉踉跄跄地退了出去。

    门在他身后轻轻合上,发出一声低沉的响。

    首辅一个人坐在书房里,他深深叹了一口。

    刚才在别人面前表现的强硬一瞬间消失了。原来他也只是一个年过六旬的老人。

    从屏风后面走出一个人。

    看到首辅泄气似的靠在椅背上,赶忙上前,跪在首辅面前。

    “父亲大人,都是我的错,害的您现在受这些累。是我不孝啊。”

    首辅抬起头看着眼前这个疼爱的二儿子,举起手来,想往他脸上招呼,却在最后一刻,停了下来。

    落下来的手,正是体现了一个父亲的心情,他这个时候也知道,儿子已经大难临头了。

    作者有话说:

    一直叫人家秦知府,其实人家有名字,我先把剧情写完,后面修文的时候再把前面没写他名字的地方改了,第一次写长篇,有不足之处,你们都可以说出来的。么么哒。

    第56章 快马加鞭 离收获的日

    地里的土豆已经长得差不多了, 离收获的日子越近,叶容容反而比之前更忙了。

    那种感觉像是考试前的最后几天,明明已经复习了很多遍, 心里还是觉得有哪里没看够, 总觉得再多看一眼就能多抓一分。

    她每天一大早就出门,蹲在垄沟边, 一排一排地检查那些已经微微拱起的土包, 用手轻轻按一按, 心里估算着底下土豆的大小。

    有的鼓包摸起来硬邦邦的,她就知道底下那个土豆个头不小。

    有的还是和之前一样, 没有起伏,她就稍微挖开一点, 确认下面有土豆。

    她便把土重新盖好,让它再多长两天。

    这一天,她没有带苗苗, 一个人沿着田埂走了一圈,在几块长势稍弱的地头停下来,蹲下挖开一株看了一下,又捏了捏土,确认土壤湿度够不够。

    她走得很慢,用脚步丈量每一寸土, 用手触摸每一株苗,把整片地的状态在心里重新过了一遍, 把所有可能的缺漏都补上, 不留死角。

    她蹲在垄沟边,把那些已经开始发黄的叶子一片一片翻起来看,翻完一株再翻下一株, 沿着垄沟一路走过去,每棵都不错过。

    仔细检查是因为什么原因导致发黄,确定这个只是土豆叶片生长的自然反应才放下心来。

    工作她一个人是做不完的,她尽可能当一个指导老师,事无巨细指导大家动手。

    她想尽可能做到最好,现在的状态就像关在漆黑的房间里不停洗一件衣服,她也不知道会不会成功,衣服到底有没有洗干净,只有收获的时候才能看到,这件衣服洗的怎么样了。

    现在能做的就是一直不停的洗,一直洗到被叫停为止。

    当她忙完一遍回到小院的时候,太阳已经升到了头顶。

    秋天的阳光不算烈,照在身上虽然还是暖洋洋的,晒久了脸颊也会发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