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雄虫们的生殖腕太过狰狞,塞入虫母未经人事的身体显然不太合适,而在场所有雄虫都不想用冷冰冰的工具代劳。

    那么答案只剩下了一个。

    白色的蛛丝从德雷蒙德腕心发射而出,黏住了尤金每一个能活动的关节,宛如操纵提线木偶般将他提起。

    纯白的丝线像洒射下来的月光,映照在那雪白无瑕的圣母身上,将他如同蝴蝶般捕获,紧紧束缚,无法挣脱。

    在黏腻的、无数道复眼的注视下,尤金难以置信地发现自己手指动了动。

    那只手于半明半暗的夜光里伸出,白得剔透莹润,指节纤细匀称,连指甲都泛着一层冷润的光泽。

    像是被冷泉浸透过的白玉。

    可这份美丽之下,却藏着一层令人毛骨悚然的诡异:它的每一次动作,都不属于身为主人的尤金的意志。

    指尖先是微微蜷起,再缓缓舒展,动作轻柔得像是在抚摸空气中并不存在的花瓣。

    随后手腕轻转,手臂随之抬起,在尤金近乎崩溃般地摇头中,朝着他自己的下身一寸接着一寸地探了过去。

    那些缠在关节上的蛛丝收紧。

    拉扯。

    像操纵最精密的傀儡,让这只美丽得近乎妖异的手臂,去自我亵渎这悖论的身躯。

    再没有比这更荒谬的事了。

    ……

    尤金在相当一段长的时间里找不到自己的心跳,他迟缓地眨了眨眼,只觉得满屋子都是怪物。

    吃人的怪物。

    可尽管他本人如何抗拒,整个混沌的理智如泥沼般越陷越深,尽管他大脑发出的所有指令都在疯狂命令着停下——

    尤金还是摸到了“它”。

    它并非世俗意义上巢状容器,而是一团渺小的肉芽,蠕动着的触须。

    这刚生长出来的东西脆弱而柔软,渺小而坚韧,拥有一种无法预判的弹性。

    尽管如此,在拥有骨骼支撑的手指的面前,它还是败得不堪一击。

    尤金撑开了它。

    在这一瞬间。

    模糊不清却无与伦比的真实,逼得尤金几度欲死,又几度重生。

    在无数异种的包围中,一双双复眼的注视下,那只手自顾自地,用无比从容,甚至优雅的速度杀死了他。

    不远处。

    操纵着蛛丝的银发领主发出了一声赞许,用平淡而愉悦的口吻夸赞尤金精彩绝伦的表演:

    “就是这样,我亲爱的母亲,您做的很棒。”

    缓步走上前来,他温柔抚去尤金脸上已经冷掉的泪,手掌按压在他痉挛不止的脊背,安抚着那颤抖的身躯,微笑道:

    “已经可以塞入半颗了。”

    “再坚持一些时间……或许您可以趁着空隙想想,不久后您想要怀上什么样的卵?”

    卵球之间也有不同。

    活泼的、文静的、调皮的、乖巧的,在它们还是一颗球的时候就已经能体现出来。

    “挑个温和的。”

    有其他领主建议道,眼睛自始至终都没有从尤金身上离开一秒:“太活泼的会闹妈妈的身子,他会受不了的。别忘了,他毕竟还是第一次。”

    德雷蒙德没有温度的唇贴在尤金的耳边,在后者近乎死寂般颤抖的溃散中,轻声道:

    “不。”

    他说,“正因为是第一次,才要给母亲留一个刻骨铭心的记忆。温和?那是软弱的人类才会追求的东西。”

    ……

    尤金忽的停止了梦魇般的回忆。

    因为一只宽大的手掌,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覆盖在了他隆起的肚子上。

    那一瞬间,所有的挣扎和声音都被这只手掐断了,尤金汗如雨下,好一会才反应过来此时此刻他在哪里。

    虫卵开始和他的父亲共鸣。

    它被父亲精挑细选出来,亲手塞入了母亲的身体,在此神圣之地进行孕育,等待破壳而出的那一天。

    “瞧,我们的孩子在以如此惊人的速度成长,它是我们之间最深刻的联系。”

    德雷蒙德如丈夫拥着妻子般拥抱着他,掌心扣着他的脖颈摩挲,一如牵引他自渎的那天夜晚。

    “作为孩子的父亲,触碰身为母亲的身体,不是再正常不过的事吗?”

    “至于你,爱尔文。”

    德雷蒙德嗅闻着尤金的味道,节肢一根根展开,对那控制不住显露出漆黑色螳螂原型的雄虫讥讽地扯了一下唇线:

    “竟敢使用手段引诱母亲,让他对你产生特殊情感……”

    “简直找死。”

    第18章

    黑与白的节肢在空中交错闪过,每次相互冲撞都擦出金属般的火花。

    他们太快了。

    近乎成了两道肉眼无法捕捉的虚影,只有刺耳的摩擦声和四处迸溅的血液证明着这场厮杀的惨烈。

    尤金被按在德雷蒙德的胸前,呼吸艰难。

    他勉强分辨银白的那方攻势凌厉,几度出手都带着致命的杀意。而漆黑的那方却总在最后关头凝滞,像卡壳的机器,犹豫着不肯进攻。

    黑色的甲壳不断破裂,血液倾洒得满地都是。尤金明白,爱尔文要撑不住了。

    因为自己正在被对手抱着,爱尔文迟迟不敢全力出手,毕竟不能伤害虫母,是他们骨子里的本能。

    只要他还在德雷蒙德怀里,爱尔文就永远不可能真正地攻击。

    不能再这样了。

    相似的场景在脑海中反复上演,几乎要将尤金的神经磨断:如果德雷蒙德更占上风,等待他的将会是无尽的地狱。

    果不其然。

    始终扣着他的后颈,做足了掌控者姿态的德雷蒙德在如此频繁、密集、眼花缭乱的进攻中,竟然还有余力对尤金幽幽叹息:

    “母亲真的会安然度过朝圣日么?”

    “就像您讨厌我们,所以不可能爱肚子里的孩子一样,我对您能否在无数同族的见证下,还能保持冷静这一事持怀疑态度。”

    “说到底……”

    德雷蒙德似是不解,抚着尤金脖颈的那只手缓缓收紧:“以您的性格,今天会乖乖过来这件事本身,就已经让我意外了。”

    复眼中的晶格倒映出苍白的脸,他探究地与尤金对视:

    “得知节日的性质后,您为什么没有发火?为什么没有惊讶?为什么无动于衷?”

    “太奇怪了。”

    德雷蒙德音调渐渐变冷:“在我失去耐心之前,您最好将一切都告诉我。”

    “……”

    他察觉到了。

    情况变得越发危险。

    或许是隐秘地窥探到了尤金的想法,出于警惕,源源不断的银白的丝线从德雷蒙德身上探出,大面积地缠绕上尤金的躯体。

    很快,他就被裹成了一个半透明的虫茧,只有脸能够呼吸。

    这是白月蜘蛛的习性。

    在捕获珍贵猎物的第一时间,吐丝将其束缚,进一步杜绝逃离的可能,以便随时都能掌控吞吃。

    顶级捕食者的碾压下,孱弱的人类连自救的选择都少得可怜。

    绝望和愤怒在胸口翻腾。

    尤金无意识地咬住了嘴唇,险些要将那块肉咬下来,流出腥甜的血液。

    他眉宇紧蹙,堪称诅咒地在心里骂着这些虫子,想要将无时无刻都在干扰他,侵害他的异种全部消灭。

    可他做不到。

    尽管尤金的腕力在人类当中属于优秀,学过的技巧丰富又实用,也无法撼动这些蛛丝分毫。

    但让他放弃,他又属实不甘。

    难道力量弱小的人注定要被不断剥削生存的空间吗?

    凭什么他要被这些连仁义道德,礼义廉耻是什么东西都不知道的异种奴役驱使?

    无人惧怕短时间的磨难。

    可当这磨难一眼望不到头,再温顺的羔羊都会撞栏,更何况尤金这样本就自尊心强烈的人。

    办法…

    办法……

    大脑飞速运转着。

    半年以来被迫观察承受的同时,尤金也理解了这些名为子嗣的怪物们是什么样的存在。

    他十分清楚用温吞的方法来应对他们,只会换来这些东西不断地得寸进尺。

    尤金需要的不是以弱示人,祈求杀戮者的仁慈,否则这种行为在本质上,与向刽子手露出脖颈有什么区别?

    尤金不需要怜悯。

    他需要的是武器,是策略,是倾尽所有可以利用的东西,包括他自己,直到坦坦荡荡地迎接胜利。

    汗水打湿了他的额发。

    尤金睫毛在微不可察地颤抖,那双多数时间总是死气沉沉的眼睛,此刻却燃烧着近乎疯狂的光,亮得惊人。

    他忽的抬头,声音清晰而坚决:

    “动手,爱尔文!”

    大殿里的嘈杂仿佛褪去。

    尤金目光越过德雷蒙德,直直看向远处的爱尔文,后者的复眼剧烈震颤着,倒映着尤金决绝的身影。

    “听着,”尤金的嗓音平静得像在陈述事实,“伤到我也没关系,砍到我更是无所谓……你知道我想要什么。做你该做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