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二姐便绕过孔志,来到祁明景面前展示:“这是民女改装的袖箭,可以绑在手臂之上。”她说着,动作熟练地挽起袖子、绑上,然后瞄准刚刚侍女给她上的茶杯:“民女做了射程加强,一共六连发,十五步之内箭可封喉。”

    话音落,她指尖轻扣,便见“咻”的一下,一道银光闪过,不远处桌子上的茶盏迸裂粉碎,茶水四溅。

    祁明景缓缓坐直身体,眼里露出真切的兴趣。他让孔二姐给他也绑上试了一下,果然十分好用。

    机关灵巧无声,何止自保,便是用来袭击或者刺杀——

    思绪急拐,祁明景头脑瞬间冷静,“这袖箭,是你亲自设计打造的?”

    “是。”

    “你还会什么?”

    孔二姐想了想,语气平淡,却十足又底气:“按说本是军中机密,但殿下已下嫁将军,自是夫妻一体,不算外人。西北灯荣关中的瓮楼,是民女设计的。”

    那是一座建在城墙外,形似普通哨塔的高楼,每隔一百五十步一座。看似彼此独立,实则彼此链接。若有人踏中机关,藏在其中的机关便会启动,将箭簇发射出去,先将敌方的先锋军射死。

    祁明景听她介绍完,心跳加速了些许,仿佛看见西北关外,敌军成排倒下的壮观画面,“你如今在何处当差?”

    孔二姐答:“在军中铸剑。”又顿了顿,开门见山道:“殿下,民女其实想去工部。听闻工部有天下名匠,还藏着历朝历代的机关图纸,民女想去学习。将军没有门路,工部又不屑民女女子身份,公主可有法子?”

    这位孔二姐,是个直爽性子,眼里全是对技艺的渴望。

    祁明景勾唇笑了笑,对她很是欣赏,“工部是六部之一,从不收女子任职,本宫也做不了这个主。但若你是为了那些图纸或者工程手册,本宫兴许能想想办法。”

    孔二姐眼睛一亮,利落拱手行礼,一个不注意,甚至行成了男子军中之礼:“民女在此提前谢过殿下!”

    -

    下午时分,祁明景服了一剂药,小憩了一回。

    萧元戟去西院换了衣裳,进了东院却被拦在祁明景院子外。

    刘子孤硬着头皮站在自家将军跟前:“将军,长公主殿下说过,若她在休息,谁、谁都不可放行。”

    郑石手里握着剑柄,憋了又憋,还是忍不住:“子孤,难道你忘了,是将军派我们保护殿下的吗?”

    刘子孤不敢抬头看萧元戟,脑海里又闪过那日金殿之上,长公主如何以荏弱身躯,三言两语让重疑心的帝王废了太子。时至今日,一想到自己曾经剑指一国储君,那滋味便叫他口舌生津,心跳加速,更不敢忤逆长公主。

    “是。是将军派我们保护殿下的。”他在萧元戟跟前单膝跪下:“属下在执行将军交代的任务,望将军恕罪。”

    萧元戟望了一眼院中紧闭的门窗,沉默片刻:“你起来。”

    睡着时不让任何人靠近,这显然是为了针对他。

    他沉默片刻,只留下一句“我稍后再来”,便拂袖转身离去。

    祁明景醒后听闻此事,只点头说了一句“知道了”。

    然而直到天黑,时辰到了往常祁明景该歇下的时候,萧元戟也没有再来。

    书桌前的灯油添了第三回,茶水也冷透了,祁明景抿了一口,冰凉的茶水顺着喉咙滑下去,他皱眉将茶杯推到一旁。

    “殿下,不行便明日再写,今日先歇下吧。”书青柔声劝道。

    祁明景回神,这才发现右手的狼毫笔尖墨汁已经干了,轻轻落在宣纸上时能戳出一个小洞。

    他揉了揉发酸的眉心,看了眼外头月色:“什么时候了。”

    “戌时三刻了。往常这个时辰,您已经歇下了。”

    祁明景又看了眼门口:“嗯。晚上还有我的消息吗。”

    书青略有些奇怪:“殿下您忘了?晚膳后我去门房取过了,没有新的信件了。”

    祁明景沉默片刻,终于起身准备离开书房。

    院门口这时递来消息,说是将军求见。刘子孤硬着头皮,深觉自己怎么两头不讨好,“殿下,您……要不见一下将军吧。将军当时有要事,否则不会这个时候来找您。”

    刘子孤说完,见祁明景没回复,大着胆子用余光打量了一眼长公主。

    却看见对方扭头看了一眼月色,昂起下巴时,侧脸到脖颈连成一片素白的雪,心头顿时跳了一下。

    不——夫妻之间,这个点来寻……

    刘子孤暗恨自己多嘴,暗骂自己怎敢如此胡思乱想,闭了闭眼清空思绪,不敢再多言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