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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11章

    那双含着细碎晶莹的泪眼望着她, 眼里盈满了迷茫无措,那痛苦掺在眼泪中晃荡着,似乎下一秒就会落在地上摔成碎片。

    贺燕筠的内心忽然像方才一样, 感受到一股强烈的窒息感。

    她站在原地久久没有动作,深藏的内心乃至于流露在外的表情好像一同被宁城这场大雪给冻住了。

    而对方似乎则是慢慢靠过来, 抓住她的双手, 缓缓站起身以自己的额头抵着她的额头。

    林月初的视线落在她的脸上, 从眼睛到鼻尖, 最后落在那张红润的双唇之上。

    林月初的凑近贺燕筠并没有拒绝,也并非是走神没有看到, 反而视线随着对方的视线移动, 她知道对方在看哪里。

    没有接收到拒绝的信息, 林月初变得有些大胆, 将自己的唇轻轻送了过去。距离已经拉到红线警戒值,但是对方仍旧没有拒绝的意思。

    她能感受到贺燕筠的视线落在自己脸上,注视着她的一举一动。

    这样的感觉不禁让她心中升起一丝隐秘的快感,这无异于认同。

    可是两者之间还是有那么一线的距离, 这一丝空悬的距离让她的心一直在忐忑的状态之中。

    直到那一丝距离被填满,她贴了上去,双唇相贴。这柔软的触感让她心底不由得发出一声满足的慰叹。

    她没有更多的举动, 只是这样轻轻贴着,双眼直直地望着对方的眼睛,真诚过头,反而显得有几分小心翼翼。

    这距离实在是太近, 呼吸交融, 她甚至能清晰看见对方瞳孔中倒映着自己的身影。

    全部都是她自己。

    贺燕筠也没有要闭眼的意思, 她的眼神平静到冷漠, 视线下移不知道在看什么,也没有推开林月初。

    直到林月初主动抽离开,她才缓缓说道:“今天是大年夜。”

    “所以呢?你不想在这样的日子拒绝我对吗?”

    “如果你想听到这样的话也不是不可以。”

    贺燕筠神色淡然。

    “那算了。”

    林月初识趣地往后退了两步,给两人之间拉开一个安全距离。

    她此番试探已经知道了对方对自己的容忍度,也就不再得寸进尺。

    “宋拾意给了你不少代言?”

    “你有话直说,不用拐弯抹角。”

    “我知道你想要的不止这些,我可以给你,你要不要跟我合作?”

    林月初再次抛出橄榄枝。

    其实这个橄榄枝很让人心动,毕竟想要快速打开知名度且要有口碑有作品,就是与林月初合作。

    这一点贺燕筠一直都很清楚,但是在此之前她一直都不愿。

    或许是今晚经历了太多的事情,在这一直坚定的答案上她竟然有了一点动摇。

    “如果你一定要让我同意的话,别忘记你还有一个条件。”

    她承诺下同意对方三个条件,现在还有一个。

    “你知道你这样说出来我就会同意,为什么还要屡次这样?”

    对方既然这么想让她同意,那为什么不直接用这个条件?难道是已经忘记了么?

    “我知道。”

    林月初颔首,面上神情未变。

    看这模样她似乎并没有忘掉这件事情,只是不知道为什么不提起,也不拿出来用。

    而是要在这冰天雪地之下站着,去求她同意。

    “你为什么不用?”

    是因为这是最后一个条件么?她想要让自己答应其他更没有可能答应的要求?

    虽然没有得到对方的答复,但贺燕筠心中却已经有了这个答案,她甚至做好了准备等待对方放招过来。

    果不其然,林月初沉默了片刻后回答道:“因为这个条件我有更想要用到的地方。”

    “什么地方?即便是我不同意我们之间的合作,不会再见面?”

    贺燕筠偏过头,她确实打算在此之后避开跟这人相撞的行程。

    “是吗?”

    林月初低垂下去的目光忽然变得有些哀伤,“你看了剧本就会知道,其实给你的那个角色并没有多少和我的对手戏。”

    那个剧本贺燕筠看过上半部分,大致内容并不难猜到,讲述一个怀才不遇中年女作者和年轻女大学生的故事。

    这故事甚至可以说得上有些老套。

    剧情有些单薄,也没什么新意可言,也不知道是什么让她一直记到现在。

    这确实是最合适的选择,但对方这些话并不足以打动她。

    “我已经开始拍了,说出来并不是逼你接的意思,是我很喜欢这个剧本,同样也觉得没有比你更合适的人选。”

    林月初顿了顿,说道:“我想,作为一个演员,你应该不会愿意错过这次机会。”

    她在云海颁奖仪式上看出了对方眼中的野心,赌这份野心会不会大过她们之间的嫌隙。

    她的目光落在贺燕筠身上,带着几分她自己都不知道的忐忑,等待着最终宣判。

    “那个条件你想让我同意的事情是什么?”

    这刀高高提起,却又轻轻放下。

    贺燕筠并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转而问起了上面的问题。

    被岔开话题的林月初心中一紧,却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淡笑着回答道:“如果我说出来你愿意相信吗?”

    “说出来听听。”

    “这个要求是,做你想做的。”

    冰凉的冷空气灌进鼻腔,她的神智在此时分外清醒,却还是说出了这个答案。

    即便知道自己得到的答案很可能是让她离开。

    一声嗤笑落了轻飘飘地落了下来,像是在她心上落下了一块重石。

    “如果我想做的事只是让你不再出现在我面前呢?”

    贺燕筠眸光甚至变得有些许冷漠,“嗯?也如我所愿吗?”

    就像对方之前说的那样?

    真当得到这个意料之中的答案,林月初心中并没有因为提前做好准备而轻松多少。

    天枰向另一端倾斜,这两个选择,无论对方选择哪一个,她好像都并不满意。

    因为嫌隙而拒绝,她欣喜于她的份量竟然如此之重,直到现在对方都在意,心中都仍然有她的位置。

    可难过也随之而来,因为她们之间好像只能有从前了。

    “如你所愿。”

    声音干涩,却又好像相较于之前多了一份心甘情愿。

    贺燕筠沉默地看着面前人的模样,直到一朵冰凉的雪花落在了她的鼻尖上,才发觉不知什么时候起天空中又开始静静飘起了小雪。

    已经太晚了。

    她没有留恋地转身就走,只落下一句几不可闻的话。

    “去联系容纤。”

    站在原地的林月初在漫长的等待之中已经被这冰雪冻得有些脑子迟缓,在听到那句话时愣了好久,抬头看去人已经走出很远,只剩下一道清瘦的背影逐渐消失在视线的尽头。

    第二日吃过午饭,贺燕筠就拜别了言然家。

    告别的时候林全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只是一味挽留,最后见实在留不住便拿了不少东西塞进了贺燕筠车里。

    临到贺燕筠开车要出小区,他还絮絮叨叨说了不少,就显得站在一旁的言然有些过分安静。

    兴许是昨晚见到了贺钱,这番对比之下贺燕筠心中滋味更是复杂。

    她其实还挺喜欢言然家过年的氛围,只不过很多事情没有办法回到一开始。

    或许她也应该去养一只宠物。

    回到京市刚歇下,容纤电话立马就打了过来。

    “你回来了?”

    贺燕筠这会儿到酒店把东西放下,容纤就跟在她身上装了gps一样,电话准点地打了过来。

    “是啊,怎么了?”

    “啧今天没事吧?来我这一趟。”

    也不说是什么事情,挂了电话一个定位就发了过来。

    贺燕筠看着被挂断的电话没什么感情地轻笑了一声,林月初的速度还挺快的。

    倒是让容纤想过个清闲年的想法又破灭了。

    作为罪魁祸首的贺燕筠,上门前准备了不少东西。

    容纤本身就是京市人,她父母贺燕筠也见过,倒是不算太陌生。

    轻车熟路地上门,提着礼品按响门铃,贺燕筠忽然发现,自己这一整个过年好像就是在别人家里乱窜。

    在她抬手准备按响第二次时,门打开了。

    “你好像就在等我一样。”

    贺燕筠看着穿着睡衣站在门口的容纤,把手里东西递了过去。

    “我是真的在等你。”

    容纤扶了扶眼镜框,语气不善,说出来的话颇有几分咬牙切齿的感觉。

    容纤的父母闻声也望了过来,贺燕筠连忙给两人打招呼,先把容纤晾在一旁消消气。

    等到寒暄地差不多,容纤火气也消了一点,拉着贺燕筠进了茶室。

    茶几上正咕嘟嘟烧着一壶热茶,不过容纤并没有要请贺燕筠喝茶的意思,她坐下来就直接问道:“林月初那边今天联系我了,你之前不是不同意她么?”

    先前对方是有想让贺燕筠接下这部戏的意思,不过一直都是直接联系的贺燕筠那边,从来没有联系过她这边。

    容纤当然明白林月初的想法,无非是贺燕筠这边不松口的话,她自己同意也没什么用,所以对方从来不联系她。

    而现在主动联系她这边只能有一个意思。

    “你松口了?”

    她望向贺燕筠,盯着对方那一双眼睛,仿佛想要看清对方此时到底在想些什么?

    感受到对面那探究的眼神,贺燕筠没有什么反应,只是说道:“是我同意的。”

    “你终于想通了。”

    “什么想通了?”

    贺燕筠皱起眉头,不是很满意容纤这个说词。

    她其实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怎么想的,只是在昨夜听到对方那最后一个条件之后,鬼使神差就这样了。

    “你们俩现在是”

    贺燕筠冷声打断,“什么都不是。”

    偏生说这一句话时又想起昨晚上那个吻,眉头皱得更深。

    “好,我不问这个了,你确定是要接下?”

    容纤倒了杯热茶给她,指尖点在桌面上。

    她看到了贺燕筠脸上的迷茫之色,知道此时自己说出什么话来肯定能起到一定影响,但是她一句话都没有说。

    她是想要对方接下这部剧,毕竟从经纪人这个角度来看,确实是百利无一害。

    但她并不想左右对方的想法。

    这等待的几分钟显得尤为漫长。

    贺燕筠目光落在热气腾升的茶面上,缕缕带着热意的薄雾似乎落在了她脸上,这一瞬间好似把她拉回了昨夜那场大雪之中。

    带着暖意的眼泪融化冰雪落在她的脸上,交织的冷暖仿佛再显,痒意从心底滋生,脸上的触感格外明显。

    贺燕筠下意识抬手摸了一下脸颊,触手干净柔软,什么都没有摸到。

    指尖干燥,没有半点泪渍。

    容纤没看明白对方在做什么,只是有耐心地等待着。

    “我同意了。”

    “好。”

    容纤按亮屏幕看了一眼时间,“你今天就留在我家吃顿晚饭吧。”

    她没有问对方明明说要去言然家过年怎么今天就回来了,同这件事情之间必然有一点联系,但她并没有问什么。

    “这部戏导演和编剧也都在京市,到时候可以见见,我听说她们已经开拍了。”

    容纤说到这里顿了顿,“你到时候可以先进组把你这个角色的戏份先拍了,这个戏你戏份不算太多”

    她是怕贺燕筠介意和林月初的对手戏。

    “我知道,都接下这部戏了,还怕这些?”

    贺燕筠反倒是抬手拦住了容纤的解释。

    “你都知道那就行。”

    容纤虽是这么说,但心底多多少少还是觉得有些不太踏实。

    接下来这几日,贺燕筠哪里也没去,留在京市跟着容纤一起见了导演和编剧,谈了一下后续的事情。

    待遇给得很优厚,根本不像是新人导演,不过在贺燕筠知道这部剧是林月初投资的之后,这钱拿得就不心软了。

    因为这部戏在年前就已经开拍了,只不过因为缺一个女主演进度有些缓慢而已,挑挑拣拣先把林月初那个角色个人戏份已经给拍了一些。

    现在进度几乎于停滞,所以贺燕筠进组的时间安排得也较早,年刚一过完就要求进组。

    她这几天睡醒了就是看剧本背台词,这日子过得如流水一般,眨眼间就过去了。

    拍摄地点定在南城的一个小县城上,这边离京市很远。

    第一场戏必须要有雪。

    贺燕筠到的那天南城正在下雪,是从前天开始下的,但是雪断断续续下得不大,到现在路上才铺了薄薄地一层雪。

    一脚踩下去去便见底了。

    今天要拍的这场戏很重要,第一场戏,是电影的开头,却也是电影的结尾。

    她上午到的南城,没有让她早早地去片场等着,而是先让她到酒店休息了一会儿,化妆师也是现在酒店这边弄妆造。

    贺燕筠本想去片场看看,跟着她的工作人员说片场太冷,设施比较简陋,等快开拍了再过去。

    以往她进组都是早早候场,这会儿剧组体贴了她倒是有些不习惯。

    等到中午刚吃过午饭,剧组那边安排车过来接。

    住的酒店离拍摄场地也不远,这地方是个景区,不过这俩天因为下雪关停了部分地方,其中就包括他们需要拍摄的这个地方。

    这部戏开拍没有大肆宣传,加之又是新人导演得不到什么关注,林月初这边也将行程瞒得严严实实,没什么粉丝知道她接了这部戏。

    一切都静悄悄的。

    贺燕筠这边到片场路上走得顺利,兴许是因为这块不开放的原因,没什么人。

    剧组简单搭的棚子就在下面,往上抬头一看,几百层台阶望不到顶。

    陈甜抱着热水袋和大衣,抬头瞧见那几乎快连到天上去的台阶,惊到合不拢嘴。

    “这台阶……”

    贺燕筠瞟了一眼陈甜,又抬头扫了一眼那台阶,脸上没什么表情,只垂下头专心看她的剧本。

    “下巴别掉下来了。”

    陈甜哼了一声,“老板,你的冷笑话太老套了。”

    贺燕筠没理会,往棚子里走去。

    掀开帘子里面还挺暖和,编剧郑玲裹着棉服靠着暖风机看剧本,见到贺燕筠过来眼前一亮,忙招呼着她坐过来。

    两人就第一场戏开始讨论,其实本来主演到场弄一个剧本围读,但这部电影实在是太简单,基本上没什么配角,就两个主角。

    剧本围读的话……兴许是林月初提了什么,郑玲这边还没有说过这种话,基本上也没有跟她提过林月初,好像是刻意避开了。

    贺燕筠有些反感林月初这样看似贴心弄出来的事情,是还把她当做一个闹掰了不说话的小孩吗?

    都是成年人了能不能正常点?

    不过她进组到现在还没有看到过对方,也就无从提起这件事情。

    贺燕筠只好先放在一旁,专心听郑玲讲戏。

    郑玲讲起剧本来非常细致。

    这场戏其实很简单,讲述两位主角在分别几年后因为当初的约定一同来到了天门山,却没有相聚。

    其实是一场分别的戏码,这是两人的最后一面,也是故事的最后一幕。

    这场戏理应很复杂,单对于贺燕筠来说却很简单,因为给她安排的戏份就很简单。

    她饰演的樊思雨身份是即将毕业的大学生,这场戏她需要做的就是爬台阶,甚至都没有什么台词。

    郑玲也没有归于这场戏讲多少,两人倒是聊起来下一场戏。

    在家自己揣摩当然不如跟作者聊起来更方便理解,两人聊得也很是投机。

    正聊得高兴时,外面突然传来嘈闹声,帘子忽然被撩开,一个年轻人毛毛躁躁地闯了进来。

    “郑玲姐,陈导那边……”

    他要说的话在看见贺燕筠之后卡在了喉咙里。

    郑玲站起身低声对贺燕筠说道:“你在这儿等会,我先出去一下。”

    “好的,您先去忙吧。”

    待贺燕筠应下之后对方立马走了,这着急的模样跟她之前那从容不迫的模样形成鲜明对比。

    “发生了什么事儿啊?”

    陈甜好奇地走到门口,想过去看看。

    “应该是那边拍摄出了点什么问题。”

    贺燕筠没那么大的好奇心,更何况郑玲那个样子明显是不想让她也跟过去。

    她也就收了好奇心。

    陈甜已经揭开了帘子往外看去,看了一会儿把脸吹冷了,疑惑地坐回了原位。

    嘀嘀咕咕小声说道:“好像是有人摔了吧?看到他们抬着担架上去了。”

    贺燕筠眼皮一跳,反问道:“今天就我这一场戏吧?”

    第112章

    这句话把陈甜问得一愣, “应该吧?”

    贺燕筠看着对方一脸迷茫的模样,才想起来陈甜今天跟她一起过来的,又能知道个什么?

    “没听他们说起, 应该是只有这一场。”

    贺燕筠这么说着,内心却仍旧有几分不平静, 站起身走到门口却又停住了脚步。

    “不看看吗?”

    陈甜看着对方这反复的态度有些疑惑, 凑个热闹而已这么犹豫?

    她掀开帘子, 正好一辆从不远处开走, 一时间她也没来得及注意贺燕筠的情绪,喃喃道:“这情况看起来还有点严重啊。”

    陈甜说完回头看去, 只见贺燕筠站在她身后, 视线落在那辆远去的医疗车上。

    “老板?要去问问吗?”

    “不用了。”

    贺燕筠收回视线, 拿着台本转身回到原位上。

    见对方不愿再多说的模样, 陈甜也不好再说些什么。

    没过多久,剧组那边喊人过来拍摄,贺燕筠这才出门。

    陈导本名陈蕊,也就才三十来岁。个子不高, 戴着一副有些古板的黑框眼镜,正站在摄影师边上说着什么。

    方才出去的郑玲不知道为什么没有在。

    这场戏拍摄比较简单,多数只是背影, 正面镜头都没有几个,台词更是少得可怜。

    走位排好之后直接就开拍,一切显得有些火急火燎的。

    贺燕筠台阶下拍了几条,换场地也没有上天门洞, 而是在下面平台上拍了几段, 陈导直接喊过。

    这一通下来竟然才不到两个小时就要收工, 其中还包括爬这几百层台阶的时间。

    最后一条拍完之后, 贺燕筠脸色明显沉了下来,她看着周围匆匆急着收工的人群,拿过陈甜手上的台本问向导演。

    “这一场戏是樊思雨和卓浅两人之间最后同时出现在同一场地,此后再无联系,作为这部戏开头也是结尾,算得上是很重要的一场戏。”

    “陈导想如何处理?分开拍然后剪在一起?还是这样的情节都要用替身?”

    “如果陈导对于这部电影是这样的态度,那我想我要思考一下我们之间的合作是否有必要再这样进行下去。”

    她这一番话说得陈蕊面红耳赤。

    陈蕊作为一个新人导演,她显然有些没有太多气势,在贺燕筠这番质问之下支支吾吾地有些说不出什么话来。

    贺燕筠也就不再继续质问她,目光向四处扫了一圈,“另一位主演呢?”

    她此时甚至都不愿意直接提起林月初的名字。

    “林老师刚才拍完收工回酒店了。”陈蕊说这话时有些犹豫。

    “上午她在这儿拍戏,才走是么?”

    贺燕筠脑海中忽然浮现自己开拍前开走的那辆。

    “我去找她。”

    陈蕊忽然拦住,“林老师休息了,明天还有很重要的戏份要拍”

    她话音渐渐弱了下去,倒不是因为别的,而是看见她看见贺燕筠直接拿出手机,拨通了电话。

    铃声很耳熟,是林月初的电话。

    没有响多久,电话很快被接通。

    “你在休息?”

    贺燕筠说这话的时候扫了陈蕊一眼。

    陈蕊脸上露出几分无奈的笑意,视线挪开不去看贺燕筠那边,而是顺着台阶往下看去,耳朵却留意着那边的声音。

    电话里沉默片刻,响起林月初那熟悉的声音。

    “没有,怎么了?”

    声音中有几分微不可闻的倦色,但并没有别的什么不对劲。

    听到这句话的陈蕊却悄悄松了一口气,瞥见贺燕筠那沉着的脸色,刚松的一口气又压了回去。

    贺燕筠瞥了一眼陈蕊脸上那有些心虚的表情,问向电话那边:“你在酒店?”

    “嗯,你不拍戏吗?”

    “拍完了。”

    贺燕筠说完直接把电话挂断,视线静静落在站在一旁看天看地的陈蕊身上。

    在陈蕊以为对方要追问她什么话时,贺燕筠却只是静静看了几秒,转头往下走了。

    陈蕊手一抖,看着对方走远的背影,连忙翻找出手机给郑玲打了过去。

    震动声在安静无声的房间格外清晰。

    郑玲看了一眼窝在沙发上安静看台本的林月初,拿着手机出门,轻轻关上房门接通电话。

    “那边怎么样?有什么事情么?”

    “贺燕筠估计过去了。”

    郑玲沉默几秒忽然没控制住声音,“什么?!”

    这声有些大,她说完后连忙往远处走了走,一边追问道:“你们那边拍完了?”

    “拍完了我有点着急。”

    陈蕊有些不知道该怎么说,这场戏虽然两个主演之间没有太多交集,甚至一句台词没有,只不过是出现在同一个镜头之中。

    说不重要,也不重要,说重要那也重要。

    本来应该是两个主演一同拍,但是因为这俩位之间所以她选择提出这种方式,现在看来好像办错事了。

    “这边没什么事,林老师没有大碍,你真是”

    郑玲一听就知道出什么事情了,这下也不知道怎么做才好,抬手抓了抓头发。

    “算了,我去跟林老师说一声。”

    她挂断电话进屋,抬眼就对上林月初的视线。

    “那个”

    “我知道,她要过来是吗?”

    林月初把手中的台本放在一边,将垂落在脸旁的发丝撩在耳后,兴许是因为屋内暖气开得足,脸色相较于之前多了几分红润。

    没有了刚开始回来时那样苍白。

    “嗯。”

    郑玲不知道该怎么说,不过好在对方也没有多问。

    “我没事,明天戏份正常拍,不要耽误了时间。”

    林月初掀开腿上盖着的薄毯,试着站起身,不过似乎并不顺利。

    一旁穿着素白色高领毛衣的女人连忙起身要搀扶住她。

    “不用了李医生,我自己来。”

    林月初面露几分痛苦之色,手撑着一旁的沙发软扶手弓腰站了起来,轻轻揉了揉膝盖。

    “问题其实不严重,只是软组织挫伤,现在可能有点疼,过几天就好了。”

    李医生看着对方这撑着站起来的样子,又说道:“这几天最好还是别剧烈运动,以休息为主。”

    能从那么高的地方摔下来竟然还只是软组织挫伤,真是有点运气在了。

    “我知道了,你先走吧。”

    林月初试着走了两步,最开始的疼痛过去,倒也是可以面不改色地忍受下来,只是还是有些不舒服。

    这些年没怎么拍戏,拍戏状态也不如从前那般拼命,已经很久没有因为拍戏受过伤了,现在倒是有些不习惯。

    李医生听了这句话也没说什么,只是叹了一声拿起书走了。

    屋内就只剩下了郑玲和林月初两人。

    郑玲还挂记着方才那通电话,知道贺燕筠要来了一时间也有些坐不住,起身道:“那我也走了。”

    “不,你留下来。”

    林月初没有说明原因,郑玲不知道等会还有什么事情,这会儿也不太好问,于是也就没再说什么。

    她看着林月初缓步在屋内走动适应,把桌上擦了的药水收拾下去,明面上看不出什么来,但用过的棉签就这样丢在垃圾桶里,像是没有注意到一般。

    郑玲注意到这点,蹲下身去收拾垃圾桶,却被林月初拦住。

    “你不用管这个。”

    林月初把她手上的垃圾袋又放了回去。

    郑玲迷迷瞪瞪还以为自己会错对方意思了,连忙道了声不好意思。

    从片场到酒店的距离并不远,只是这半小时郑玲却觉得格外漫长,等待什么事情降临的过程是非常难忍且漫长的,更何况这看来不是一件很好的事情。

    门铃响的那一瞬间,解脱感竟然是最大的。

    “我去开门。”

    郑玲不等人回答连忙起身去开门,门一开果然是贺燕筠站在门外。

    她身上的拍摄用的服装已经换了下来,只是脸上妆容还没有来得及卸掉。角色所用妆容较为清丽,更显得年轻,真像个大学生一般,气势相较于之前弱了不少。

    看上去还算是好说话。

    郑玲提着的心松了松,“贺老师,请进。”

    贺燕筠没想到郑玲也在,面上表情缓和下来几分。

    “郑编也在这里。”

    郑玲顶着那探究的目光一本正经说道:“嗯,过来讲一下下场戏内容。”

    贺燕筠视线落到那甩在一旁沙发上的剧本,点了点头应道:“两个人共一个剧本么,还是说郑编已经到了不需要看剧本的程度了。”

    郑玲扯谎不改面色:“那当然是已经烂熟于心了。”

    林月初在一旁听得轻笑出声,屋内瞬时间安静了下来。

    “你呢?作为主演不对戏不围读,跑回来躲懒休息是么?”

    贺燕筠话锋一转开始冲向无辜站在一旁的林月初。

    今天上午这一系列事情已经让她足够恼火,对方这般请她过来拍戏,就是这样做?

    简直像是小孩子过家家!

    “这是剧组不是你的玩具。”

    贺燕筠说到这里回头看了一眼愣在原地搞不清楚状况的郑玲,“郑编,我跟林老师有些话要说。”

    郑玲早就想走了,脚底抹油之前看了眼林月初,见对方没有明显阻拦的意思,连忙说道:“我正好也有点事情要忙,你们先聊。”

    她如释重负地转身就走,还不忘给俩人关上门。

    郑玲离开,屋内瞬间恢复安静。

    刚才打断的话贺燕筠一时间也不想再接上去,只是忽然间觉得有点很没有意思。

    提着一颗心来却发现对方好好地坐在酒店里,明明是排在一起的拍摄却被对方想办法避开。

    这种贴心非但没有让她觉得舒服,反而只觉得哽得慌。

    “我只是以为你会不想要见到我。”

    林月初站在原地没有靠近一步,低眉顺眼的模样看着竟然有几分意外的乖巧感。

    这人是怎么以这副模样做下这样让人恼火的事情?

    难听的话到了嘴边,却被对方这副态度给憋了回去,贺燕筠只觉得一拳打在了棉花上。

    怒气非但没消,反而更上升了一个度。

    “我从来没有跟你说过在剧组要避嫌,能不能别把个人情绪带到工作上来?你的工作态度就是这样吗?”

    今天发生的一切都让人觉得那么不适,她的感情荒唐,现在就连工作也变得有些荒唐了起来。

    “你是打算我们俩就这样拍完一部戏么?”

    她这样质问对方。

    意料之中地没有得到答案。

    贺燕筠接受不了这些,她倒是宁愿导演以严格态度来要求她,她不怕为拍出一条好片段而重复无数次,只怕对方今天这样的态度。

    “你知道我籍籍无名那会儿跑组如果是这样的态度会是什么下场吗?”

    她没有等林月初的回答就自己接道:“会被人当场赶出去,立马就会有下一个顶上来,没有第二次机会。”

    “我不是靠你走出来的,我是自己一点点走出来的,你今天这样让我感觉自己像一个带资进组的关系户。你是无意这样做的,还是说你本来就是这个目的?”

    “拍戏要认真,演员是角色的第二条生命,这句话是你告诉我的。”

    她一边说一边往前走,说到末尾情绪有些激动,伸手用力抓住了林月初的衣领,将人推得一个趔趄。

    一声极其轻微的痛呼传了出来,林月初眉宇紧皱像是在忍耐着什么痛楚,与此同时对方脚下像是没有站稳,往后坐倒在沙发上。

    这番倒是让贺燕筠怔愣在原地,一下从愤恨的情绪中抽了出来,下意识开始关心起对方的情况。

    走近几步鼻尖忽然传来一股有些刺鼻的药味,她低头看向脚边的垃圾桶,里面丢了几卷用过的绷带,上面染着殷红刺眼的血迹,一旁还有几根沾了药水的棉签。

    “你受伤了?”

    “嗯。”

    林月初低低应了一声。

    “下午那辆是你的?”

    贺燕筠立马想起了那辆从她眼前开走的。

    “嗯。”

    林月初还是这副模样,低眉顺眼,让人挑不出错来。

    贺燕筠此时没有计较她态度的心思,问道:“伤到哪里了?”

    她蹲下身子要去检查,在摸到对方膝盖处时感受到对方轻微的抗拒。

    “这里受伤了?”

    她伸手要掀开对方裤脚,却被林月初躲了过去。

    贺燕筠只顾着低头检查,没有注意到对方那双望着她的眼睛。

    “只是磕到了一下,没什么事。”

    “没什么事你坐医疗车走?”

    贺燕筠皱眉,她记得对方可从来不是一点伤就会叫疼的性格,不严重从拍摄途中撤走?

    “是她们太紧张了,我没什么事的。”

    林月初弯腰拉过对方的手,把人牵坐到沙发上。

    贺燕筠此时在想着伤情,一点没有防备地被对方牵着走。

    根本也没有注意到两人之间距离已经近到一个平时她绝对不会允许的范围。

    她只是在想林月初绝对不是一个轻易喊疼的人,她方才推了一下竟然会出现这样的情况,很显然是真的伤得有点重。

    不过她也全然没有想到,林月初确实是一个不轻易喊疼的人,但那也要看是对谁来着。

    她此时开始有些后悔,方才确实是自己情绪有些激动,现在一回想好像对方也没有做什么出格的事情。

    是她自己想了太多,全都加在了对方身上。

    “拍戏这边是我的不对,我先入为主地以为你会不想看见我,陈导说这场戏同框只有背影,所以我才”

    “好像又做了一件让你不高兴的事情。”

    林月初声音低微,含着浓浓的歉意。

    如果贺燕筠此时低下头,就会看见对方眼里的狡黠。

    她没有低头,自然也就没有看见,反倒是因为对方的话而陷入到一种愧疚的情绪之中。

    “后面不许这样。”

    “嗯。”

    林月初点点头,“这场戏要重新拍么?”

    贺燕筠没有回答,只是伸手捡起对方放在沙发上的剧本看了起来。

    两人的剧本是不一样的,可以说林月初这边的剧本更完整一些。

    贺燕筠知道郑玲这样做是为了让她更好入戏,毕竟她在此中扮演的那个角色就是一个这样一直被蒙在鼓里的存在。

    所以她也没有多看,只是扫了一眼这第一幕,脸色越看越凝重。

    “这出戏是你要从台阶上滚下去?受伤是因为这个原因么?”

    “是我自己没有准备好。”

    林月初抬手拿过对方手中的剧本放在一旁,像是并没有要多说的意思。

    这样的态度却让贺燕筠更不知道说什么,毕竟方才说出拍戏要认真这句话的人是她。

    很显然对方从来没有忘记这句话。

    她方才的话确实是有些太伤人。

    一句对不起梗在喉咙里面有些说不出来,她好像也没有这么容易说出来。

    对方像是知道她要说什么一样,抬眼看了过来,竖起一根手指在唇边,轻轻说道:“不要说对不起。”

    林月初没有再提起前面的事情,而是不知道从哪里拿出来了一个玩具,是一个彩色的旋转木马盒子。

    “跟我玩一个游戏,敢不敢?”

    她这句话很莫名,贺燕筠却懂了她的意思。

    这是下一幕剧本用到的道具,也是一部很经典的喜剧爱情片中贯穿男女主一生的东西。

    是一个游戏,也是一个约定。

    这只是一个廉价的旋转木马盒,一个做工并不精细的玩具,可是在贺燕筠眼里却显得有些沉重,她像是看见了除夕那夜言然递过来的戒指。

    这样的感觉让她瞬间清醒了几分,所以她没有接过这个玩具,只是说道:“我不是在跟你对戏。”

    “既然你没事那我就走了,不要耽误拍戏进度。”

    贺燕筠站起身腿不小心撞到了面前茶几下方的收纳柜,收纳柜反弹开一线,露出里面摆的有些凌乱的药品,像是匆忙收拾好的。

    她扫了一眼没有在意,往外面走。

    林月初也跟着站起身:“我送送你。”

    “不用了,你膝盖还没好,受伤不要乱动。”

    贺燕筠这番话一出口对方果然安安静静站在原地不动。

    她看见林月初嘴唇张开又闭合,像是说了一句什么话,只是太轻了她一时间没有听清楚到底是什么。

    揣着这个疑惑贺燕筠出了门回自己房间,忽然回想起那柜子里乱放的药品,脑子像是有一瞬间想到了什么。

    那最后一句话是:只要你会心疼我就好。

    她站在自己房间门口忍不住轻呵了一声。

    本来只是以为对方只是又乱说了一句乱七八糟的话,但是联想起那方才的一切才察觉出几分不对劲来。

    林月初那么谨慎的人收好了药品会留下垃圾桶那么明显的漏洞么?

    【作者有话说】

    电影是《俩小无猜》

    第113章

    这第一幕的戏最终还是没有重新拍, 留下了一个有些荒诞的开头。

    剧组戏份赶得比较紧,第二日就开始准备第二场戏,因为剧中有几个关键的剧情全部需要用到雪景, 所以赶得也比较着急。

    贺燕筠昨晚上不知道梦见了什么总是醒转,反反复复导致没有睡好, 最后一次惊醒时天正好初晓。

    外面的天色昏暗中透着一丝说不明白从哪里来的亮光, 冬天总是这样, 灰蒙蒙的让人分不清是什么时候。

    贺燕筠打开手机看了下时间, 才早上五点多。

    她醒来了也没有再睡,弄了份早餐, 等吃完差不多也是时候了, 带着陈甜早早地就去了拍摄地点。

    今天拍摄地点是在一个老式放映院里, 这里已经空下来有好几年了, 据说是要拆除,不知缘何原因没有拆,倒是方便了剧组在这里拍摄。

    陈蕊作为导演早早就到了现场,瞥见贺燕筠时面色立马变得有些紧张, 目光立即瞥向一边像是没有看到贺燕筠进来一般。

    对方这并不算隐蔽的行为贺燕筠当然留意到了,她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现的样子自如地走上前去。

    “早啊导演。”

    “额早。”

    陈蕊还沉在昨天那尴尬的氛围种出不来,她是一个比较i的人, 第一次导这样一部两位主演都算是大咖的那种,平时在剧组说话就很是客气。

    再加上自己这部电影唯一投资人就是林月初,这样下来她自觉自己话语权低,再加上本身性格就随和, 是以平日里也不多说些什么。

    “陈导, 昨天是我说话情绪重了, 那些话请你不要放在心上。”

    贺燕筠没有避开两人之间昨天发生的问题, 坦诚向对方道歉。

    “没事的,昨天也是我有些着急了,让贺老师你觉得怠慢了。”

    陈蕊明显有些受宠若惊,没有料到对方今天一来会这样说,连忙摆手道:“其实你没有说错,在拍摄上苛求认真应该是我一个导演做的,不应是让你作为演员的反而去提醒。”

    在这点上她确实是有些忏愧,被对方点出来很是有几分羞愧。

    贺燕筠叹了口气说道:“昨天的事情是我不知情,那样的情况下也不怪你们着急。”

    陈蕊愣神,瞧对面人这模样很显然是已经知道了这件事情,于是她也就不再遮遮掩掩的。

    “是林老师太敬业了,那一段其实本可以用专业替身去拍,但是林老师为求这段真实还是选择自己上场。这段戏重来了好几遍,昨天台阶上雪太滑了,虽然做好了防护措施还是”

    所以她后面在贺燕筠也拍这段台阶上的戏份时候才没有过多要求,一方面是忧心林月初那边,还有一方面就是担心这样的事情重演。

    “这样的事情一出确实是影响到了我对后面拍摄的要求,这确实是我的不对。”

    原本在拍摄上面她不是这样的性格,只是这事情一出把她的胆子弄小了。

    昨天回去郑玲也有好好说了她一顿。

    她今天来片场还不知道怎么跟贺燕筠解释,没想到对方反而先跟她道歉了,想到这里她摸了摸后脑勺说道:“贺老师,这样的事情你还道歉。”

    贺燕筠微微颔首,“我不知全貌误会了你当然要道歉。”

    她好像还欠谁一个道歉。

    陈蕊有些腼腆笑道:“你性格真好。”

    这句话把贺燕筠从抽离的思绪中拉了回来,她唇角勾了勾,露出几分笑意,眼神却毫无波动。

    “只是做错了事情道歉就是性格好么?”

    那如果这样的话,她对于林月初来说应该不算一个性格好的人,毕竟见到对方从来没有几句和婉的话。

    诚然对方昨天使了小心思,她现在却有些说不出什么话来。

    在片场记台本走位,做妆造等待开拍,一晃时间就过去了。

    林月初来片场时贺燕筠正好快做完妆造,两人同处一片屋檐之下,周围氛围都变得有些许奇怪,连带着原本正常的说话声都小了许多。

    贺燕筠一扫过去发现那些个工作人员都拘谨了几分,连带着陈蕊也时不时往她们俩人身上看看。

    这应该不是林月初一个人的作用,她们两人同时在场剧组氛围就奇怪,也不知道这些人到底是知道一些什么。

    贺燕筠没有要去解释的意思,见到林月初来片场也没有打招呼,妆造弄完去陈导身边看监视器对剧本,动作自然,除了两人之间零交流之外没有任何毛病。

    郑玲站在一旁说戏,陈蕊讲走位,几人强调完模拟了几遍之后林月初做好了妆造,也到了这边。

    贺燕筠自己角色领悟得差不多,便准备退开位置。

    “贺老师这么勤奋不留下来看看么?”

    林月初笑容清浅,像是普通同事询问一般,挑不出什么错来。

    贺燕筠心里梗了一下,对上对面那张脸,一时间脑海里思绪飞转有些不知道该用什么态度来回答。

    “就在这看看也好,等会就开拍了。”

    郑玲看出几分不对劲笑着出来打了个圆场。

    林月初说完这句话倒也没有要再说什么的意思,转头听陈蕊指导走位去了。

    她今天贴合角色做的妆造很有文青味道,头发在脑后半挽,余下一部分薄薄的青丝披在瘦削的肩上,戴着一个暗红色扁框眼镜,妆容很素,却又显出几分不自觉地成熟诱人味道。

    身上穿着浅灰色高领薄毛衣,裁剪得体的黑色阔腿裤更显得身材修长,这一身过于素净淡雅,只是静静站在那里就有一股淡淡的忧郁清冷感。

    很符合她原本的气质,贺燕筠看得有几分恍惚。

    恍如回到很多年前两人拍戏时,对方也是这个模样。

    心思飘远,情绪莫名。

    贺燕筠忽然觉得眼皮有些热,她低下头闭上眼睛,缓缓深吸一口气平息情绪,再抬起头时脸上看不出一丝波动。

    郑玲站在一旁有些担忧,她担心这俩人情绪状态不对影响拍戏。

    现在看来似乎还可以,至少能正常平静相处,就是不知道拍戏状态会怎么样。

    有陈蕊跟郑玲两人在,现场氛围倒也没有太尴尬。

    两位主演相处之间如同正常同事一样,看不出什么不对劲的地方来,只有一点,有些太客气了。

    一切安排就绪,时隔十几年后,再次同演一部戏。

    场记打板:“《天门山》第一场第一次,action!”

    这是卓浅来到这座小城的第三个月,脱离大城市的喧嚣之后,她似乎依旧没能在小城市找到属于自己的宁静。

    这座小城没什么人,也没什么娱乐设施,大型商场更是不曾有。

    不过她也不需要去那种地方。

    放映院和书店,是她经常去的地方。

    今天她这个月第不知道多少次踏进这家放映院,一如既往地空荡无人。

    站在柜台前的售票员坐着打瞌睡,见她来了才有气无力地站起来。

    卓浅看着自己手里的票,估摸着这估计是今天第一张卖出去的电影票。

    走进放映厅,她下意识扫了一处位置,今天坐着那个熟悉的身影。

    今天放的仍旧是那部好几年前的电影。

    放映厅里没有旁人,她没有往里走,就坐在靠门的最后一排。

    电影如常开始放映,很安静,只有影片的声音。

    记不清楚是第几次看这个开头,小男孩把手里的旋转木马盒递了出去,却又说:希望你有时候可以借我玩。

    得到的当然是一个拒绝的答复,一场敢不敢的游戏开始了。

    卓浅看过这部电影不知道多少次,甚至能接上下一句台词。

    这一场电影放到中后部分,放映厅里安静的氛围忽然出现几分小小的波动,似乎有低语声。

    卓浅从荧幕剧情上回神,循着声音瞧见那个坐在前面的女孩似乎在说什么,声音不大,隐在电影声音之下,并不明显。

    这电影院平常没什么人,也就节假日还能多一点,工作日内就是这样冷清。

    卓浅每每都是工作日来看电影,对这个女孩也算是熟悉,俩人总是工作日内在电影院相遇,不知道是不是运气使然,几乎每次都是这部电影。

    平时都是安安静静看完整部电影,从没有说过一句话,今天不知道对方发生了什么事情。

    卓浅扫了俩眼就没再往那边看,心思放回电影之上。

    耳边的吵嚷声却越来越大,电影声音甚至有些掩盖不住,电影氛围被打破,今天好像并不是一个适合看电影的日子。

    她没有说什么,正准备起身离开时,前面的女孩拿着电话从她身边经过,两人轻轻撞了一下,有什么温热的东西滴在了卓浅手上。

    她抬眼去看,原来是那个女孩拿着手机走了过来,看样子也是要出去,对上她的视线那一双泪眼中露出几分歉意,嘴唇无声地开合,好像是说了句抱歉。

    虽然两人并不是第一次遇见,但她还是第一次看清楚对方的脸,果然跟打扮一样很年轻,似乎是还没有离开学校的大学生。

    一双透亮的眼睛含着温润的水,宛如一汪清泉中缓缓浮动的水波。

    卓浅心底那一丝不悦感散去,刚站起的身子又坐了回去,扰乱这场电影的人走了,放映厅恢复安静。

    她的内心却仿佛成了一汪被扰乱的湖水,怎么也静不下来。

    最终她没有如往常一样看完一整部电影,而是走出了放映厅。

    手表上时间显示为下午三点半。

    其实也没有什么事情,不是她吃饭的时间,也没有到买菜的时间,这是在她安排好的计划里空余出来的一段时间。

    没有下一个目的,一时间让她有些无所适从。

    她有些后悔自己为什么在影片结束之前就走了出来,可是此时回去又好像有些没有必要。

    卓浅站在放映厅门口迟疑了几秒,忽地无奈笑了下,转身朝着出口方向走去。

    放映厅外面是一条长长走廊,两边各有两三个放映厅,印证着从前这里的热闹。

    不过此时空荡荡的,更衬得几分清冷。

    远离放映厅,电影声音越来越小,说话声音却越来越近,她走到走廊拐角,看见了那个在她前面从放映厅出来的女孩。

    对方并没有走,只是蹲在了拐角处的阴影里,手中的电话举在耳边没有放下,却也没有再说一句话,一种说不清楚的悲伤笼罩在对方身上。

    她从对方身旁路过,瞥见那手机屏幕已经黑屏许久,鬼使神差地问了一句。

    “你还好吗?”

    不大的声音在这冷冷清清的走廊中响起,宛如打破死水的小石子。

    说完这句话之后她忽然有些后悔,有点节外生枝了。

    在对上那双眼睛之后却又短暂地忘掉了这一切。

    对方没有说话,因为小石子泛起的涟漪,一圈圈平静了下去。

    但是这并没有结束。

    卓浅本身就不是一个很会说话的人,对方没有回答她也不知道该如何开口,但被那双眼睛望着,她又知道这并没有结束。

    手在斜挎的包里摸索了一会儿,忽然拿出一个旋转木马盒子来,递了出去。

    在这沉默的氛围之中,悬在半空中没有被接过的旋转木马盒尤为显得突兀。

    卓浅手缩了缩,想要拿回来,却被对方接过。

    那女孩拿在手里看了几眼,忽然说道:“我叫樊思雨。”

    “为什么给我这个?”

    “我也不知道。”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忽然拿出这个东西来。

    那巴掌大小的旋转木马盒并不精致,甚至看上去有些粗糙,只不过是一个劣质小玩具而已。

    是她在某一次看完这部电影之后经过一个饰品店买的,现在这个并不精致的旋转木马盒出现在樊思雨那双白皙无暇的手上,她忽然想要拿走,装作这一切都没有发生过。

    但这实在是太没有道理。

    她伸出去的手又缩了回来,却瞧见对方也缩了缩手。

    “你也想要拿回去吗?还是说要我偶尔也可以借给你玩?”

    两人之间静默了一瞬,忽然齐齐笑了出来。

    这是电影里的台词,是两人同看这么多次电影不用言明的默契。

    “卓浅。”

    “好名字。”

    樊思雨忽然轻笑,“让我想起一首老歌,情深缘浅。”

    “终于也知道,谁令你钦慕。”

    卓浅下意识唱了出来,待看到对方那双亮晶晶的眼睛时停了下来。

    “怎么不继续唱下去?你竟然还会粤语,唱得还这么好听。”

    “以前去过那边待了一段时间,学了点。”

    卓浅浅浅一提,没有说太多,她怕樊思雨追问,于是转了话题问道:“你觉得好点了吗?”

    “本来今天很不开心,但是现在不这样觉得了。”

    樊思雨握着手中的旋转木马盒,问道:“我以后可以常来找你吗?”

    这其实是一件不在卓浅计划内的事情,这是一个意外,她应该拒绝的,对于任何想要打破她计划的人或事情,都应该拒绝。

    但在看到那双透亮的眼睛时鬼使神差地点了点头。

    这到底是一件好事还是坏事,她想不明白。

    “好,卡!”

    陈蕊从监视器后面站起身,“非常顺!情绪非常不错!”

    她毫不吝啬自己的夸奖,本以为这俩位心中有嫌隙入戏会比较困难,没想到竟然这么自如。

    前面还互相不怎么说话不熟的模样,场记一打板就立马进入状态。

    “就是要这种陌生却又合拍的感觉。”

    陈蕊觉得都不用来第二场,这一场两位主角之间那种熟悉又陌生的感觉正是她想要的,再来几次兴许都没有这第一次好。

    贺燕筠一秒出戏,身上披着陈甜递上来的羽绒服,把手里的旋转木马盒放在一旁。

    听着陈蕊的话,她的目光投向坐在椅子上的林月初。

    两人对上视线。

    林月初还戴着那副暗红色扁框眼镜,身上属于卓浅的气质还没有消退下来,对上贺燕筠视线时竟然闪躲了一下。

    下一秒似乎反应过来,轻声说道:“演得很不错。”

    贺燕筠听到夸奖没有高兴的情绪,反而表情有些许奇怪。

    她第一次觉得自己没有入戏。

    林月初站起身,拿起桌上的旋转木马盒重新递到她面前。

    贺燕筠目光下垂落在盒子上,她没有伸手去接,只是用疑惑的目光看着林月初。

    “不用担心,我不同你玩敢不敢的游戏。”

    林月初浅浅笑了笑,“这个现在在你手里,收好,几天后是我的生日。”

    贺燕筠接过她手中的旋转木马盒,视线上移落在对方脸上。

    “你是在向我要礼物吗?”

    她看见对方怔愣一瞬,莞尔道:“可以算是,但你知道我想要的礼物是什么。”

    “给不了。”

    贺燕筠说完之后果然瞧见了对方淡下去的笑意。

    她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感觉。

    林月初这种状态只持续了片刻,再抬起眼时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那你想要什么,我给你。”

    “……”

    这是她本来应该拒绝的事,因为她就没打算去给林月初过生日。

    第114章

    由于进度快, 陈蕊见这两人状态好,这几天在南城一并赶完其他戏份。

    后面的戏份比较简单,卓浅跟樊思雨认识之后, 樊思雨经常会出现在她的生活中。

    可能是这座小城实在是太小,也或许是俩人太同频, 即便是对方不主动找她, 也会遇见。

    兴许也是实在太投缘, 她们的关系越来越亲密, 虽然两人年龄相差有快十岁,但从来不觉得聊不到一起去。

    樊思雨和她是两种不同的人, 是跟她全然不同的生活态度。

    如果不规定明天, 那明天是什么样子谁都不会知道, 每一天都是全然不同的新一天。

    这是樊思雨的生活态度, 她每天的生活都充满‘惊喜’,也将这种‘惊喜’不由分说地带到了卓浅的生活中。

    卓浅虽然有时候也会因为突然被打乱的计划而烦恼,但这种被打乱的感觉好像也并不是很差。

    或许拥有一个这样的朋友,好像也还不错。

    在她那旅途般暂住的人生之中, 也算是拥有了一段好像可以维持下来的关系。

    只是偶尔会被樊思雨热情的性格弄得有些难以招架,觉得是不是有点过分亲密。

    但是这一切都没有答案,因为她身边从没有这样的朋友。

    她以为这段关系会一直这样稳定下去, 不过很显然老天并不想让她如愿。

    两人关系的转折点发生在南城初雪那天晚上。

    这天南城一家清吧热闹得不行,没有一桌空着在。

    卓浅从来没有去过这样的地方,但拗不过樊思雨喜欢热闹,再加上她确实也没怎么去过这种热闹的地方, 也就跟着樊思雨一块过去了。

    两人到的时候清吧内已经坐满了, 没有空余的桌子。

    还好酒吧老板跟樊思雨认识, 给两人留了吧台的位置。

    “算你来得晚了, 再晚点真没位置了。”

    老板亲自给樊思雨跟卓浅送了两杯鸡尾酒。

    “没想到今天这边人这么多啊!”

    樊思雨环顾一圈,“整个南城的年轻人都在这里了吧?”

    “哪里啊!”

    老板笑着摇摇头又说道:“不过今天白天下了点雪,又碰上圣诞节,确实热闹。”

    “圣诞节?”

    卓浅听着老板的话,看着鸡尾酒上那一棵圣诞树模样的装饰,才发现今天已经是圣诞节了。

    “说早了,明天才是,今晚是平安夜。”

    老板说完目光落在卓浅身上打量了一番,问道:“是第一次来我们这里吗?看着很面生啊。”

    樊思雨接话:“我朋友,第一次过来。”

    “你这朋友也挺好看,思雨挺会交朋友啊。”

    老板笑嘻嘻地冲樊思雨说道,话说完后樊思雨却并没有要介绍一下的意思。

    碰巧另一边又有顾客叫了,老板只好中止话题草草离开。

    桌面上两杯色泽梦幻的鸡尾酒,两人都没有喝。

    樊思雨那杯是橘红色,同落日余晖一般的颜色,十分热烈吸睛。

    而卓浅面前的那杯则是淡蓝色,像是天气晴朗时的海面一般,清新脱俗。

    见樊思雨盯着自己这杯,卓浅将酒杯推到对方面前。

    “给我喝?”

    樊思雨目光从酒杯上移开,小心翼翼地落在卓浅身上,话语中含着几分试探。

    她欲要伸手拿过,却又在碰到前停下。

    “你不喝吗?”

    “我不喝,给你吧。”

    卓浅本身也就不怎么喝酒,面前的这杯酒虽然因为色泽漂亮而有些吸引她,但是见樊思雨好像很感兴趣的样子,让给对方也无所谓。

    “我喝不了那么多。”

    樊思雨忽然这么说,她的脸有点红,目光落在吧台另一边的暧昧男女身上。

    那对浓情蜜意的男女一杯酒你一口我一口喝得正甜蜜。

    “没事,只是尝一下,喝不完就不喝。”

    “可是我想你也喝。”

    樊思雨立马解释,“没有别的意思,只是这家酒吧老板调酒很好喝,我想你应该也会喜欢。”

    “想让你也尝尝。”

    她解释到这里目光时不时不自觉滑向另一边那对暧昧男女身上,似乎有些想看又不敢看。

    在这昏暗灯光之下,吵杂的环境让那些低声的话语都变得有几分缠绵,滋生出一种莫名的暧昧。

    樊思雨没有接过那杯酒,也没有推回去,只是浅浅拿起自己的酒杯抿了一口。

    冰凉的酒液划过喉咙,让她清醒了几分。

    所有人的面容在这灯光之下变得有几分模糊,面皮之下情绪浮动得倒是很明显。

    唯独卓浅的面容在这里显得尤为清晰。

    她的脸上看不出任何欲望,甚至连情绪都很平静,像是一汪静静地湖水。

    “我再点一杯就好了。”

    卓浅目露疑惑,她有些不明白,这不过也就一杯酒的事情而已。

    “每一杯都是不一样的。”

    听樊思雨这样说,卓浅忽然有些不知道说什么,她敏锐地察觉到对方今天有些奇怪。

    不过好在樊思雨并没有纠结这个问题,她把酒推回卓浅面前,看着那双清透沉静的眼睛,轻轻问:“你有喜欢过谁吗?”

    她很想问对方谈过恋爱吗?却觉得这样的话问卓浅显得有些轻浮,于是在话到嘴边时改了措辞。

    不过即便是这样问显然也把对方吓到了。

    卓浅微微睁大双眼,没有料到樊思雨会忽然问这样的问题,不过她还是如实回答了对方。

    “没有。”

    樊思雨手肘撑在桌面上撑着脑袋看向卓浅,这样的动作让两人之间本就不远的距离更近了。

    卓浅下意识往后仰了仰身子,没有说话,她听见樊思雨问。

    “为什么?”

    “也没有人喜欢过你么?”

    这些话像是戳中了卓浅心中某些不好的回忆,她眉头微皱,面色有些不霁。

    “我不关心这些,我不知道。”

    这句话说完之后两人之间陷入诡异地沉默之中。

    卓浅有些烦闷,顺手拿起面前的酒杯喝了一口。

    冰凉的酒液入口并不呛人,反而带着一股恰到好处的清爽甜味,一瞬间将她心中的烦闷浇下去不少,她不自觉地就多喝了几口。

    两人很久没有说话,她能感受到樊思雨落在她身上的目光。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周边环境的影响,她对樊思雨停在她身上的视线感到有些不适。

    像是具有某种侵略性。

    “那你关心些什么呢?”

    樊思雨看着她一口口把杯中酒喝到见底,其实这杯酒度数并不低,甚至还有些烈。

    只不过非常好入口,喝着就容易忘形。

    她当然知道这些,但她没有说。

    外面温度已经零下,但酒吧内温度却并不低,只穿件单薄的外套都可以。

    卓浅感觉自己穿多了,进来时带来的那些冷意早就已经散得差不多了,开始觉得有些热。

    “我关心什么?”

    她有些不解。

    不知道为什么思维此时变得有些迟钝,但她还是在费力想对方的问题。

    但对于这个问题,她的脑子里是一片空白。

    樊思雨没有再问这个问题,而是问:“你对我是什么感觉?”

    她说这句话时目光紧紧盯着卓浅,不舍得放过对方脸上一丝一毫的情绪波动。

    很可惜此时的卓浅宛如一张空白的纸,脸颊染上一抹淡淡的红晕,连眼睛也变得有些水润,宛如化开的冰雪一般。

    樊思雨指尖轻点着桌面,她面上神色自若,手上动作却显出几分不自然。

    她看着卓浅顿住思索的表情,原本有规律点着桌面的指尖忽然变得有些毫无章法起来。

    “什么意思?”

    卓浅目光飘远,她敏锐地察觉到对方这句话中包含的意思,但她反应速度太慢,脑子转过来了人却做不出什么反应。

    “这个意思。”

    樊思雨轻轻靠了过来,一只手放在卓浅脑后,力道不大但却挡住了对方往后退的路。

    卓浅反应迟钝,在往后退这条路走不通之后竟然就愣在了原地,眼睁睁看着那张漂亮的脸在自己面前放大。

    这种时候她竟然有心情去欣赏起樊思雨那双眼睛来,原本就觉得对方眼睛很好看,睫毛纤长浓密,轻轻阖上时宛如铺展开的蝴蝶翅膀。

    卓浅就这样睁着眼睛看着对方靠近,直到那柔软的触感落在自己唇上。

    这种感觉很奇妙,气息有些许香甜,像是一块可口的糕点落在自己面前,引诱着让人咬上一口。

    她鬼使神差地轻轻舔了一下,眼前落下的蝴蝶轻轻扇动翅膀,挥过来几分暧昧的香气。

    她看见樊思雨稍微退开一丝距离,那双澄澈的眼睛宛如一潭氤氲着水汽的清泉。

    没有反抗的态度或许是给了对方某种勇气,樊思雨按在卓浅脑后的手稍稍用力,整个人再次贴了上来。

    这次的吻就没有前面那样简单

    “卡,情绪不对。”

    陈蕊从监视器后面站起身来,眉头紧锁。

    贺燕筠听到声音的那一秒迅速松开了按在林月初脑后的手,身子回正坐回原位,脸上表情一瞬间变得有几分冷漠。

    “哪里有问题么?”

    她自认为方才自己情绪没有什么问题。

    “有点太着急了。”

    “着急不对吗?她这个时候没有感受到对方的抗拒,内心压抑的感情喷发所以有一点急切。”

    贺燕筠觉得自己的理解没什么问题。

    “不是着急不对,而是你这个着急表现出来让我觉得像是想快点结束而非……”

    陈蕊皱着眉头,这两位的演技当然是没有话说的,贺燕筠的理解也没什么问题,但是没有达到她想要的感觉。

    贺燕筠收了声,她方才确实这种感觉,想要快点结束这场戏。

    她自认为并没有表露得很明显,没想到这一丝急切竟然被陈蕊给看出来了。

    感受到对面林月初那意味不明的目光,贺燕筠撇过脸,垂在一旁的手握成拳。

    一股郁闷的感觉蒙在心头,唇上的触感依旧很明显,甚至有些微微发烫。

    她下意识地抿了抿唇,一丝甜滋滋的味道在唇舌之间蔓延开来,馥郁的幽香萦绕在鼻尖。

    心脏的跳动有些熟悉又陌生,这种感觉她已经好久没有感受到过了,这滋味有些莫名。

    像是上一次在雪地里时出现过,又像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情了。

    她的心脏让她有些觉得陌生。

    身旁落下一道阴影。

    “在想什么?”

    林月初不知道什么时候靠了过来,她已经补完妆了。兴许还在角色状态之中,她身上有卓浅那一丝淡淡的疏离冷意。

    贺燕筠垂头不去看她,自己调整状态,也没有回答这句话。

    不过对方似乎也并不在意她是否回答这个问题,而是自顾自地说道:“你没有入戏。”

    这句话说得有些武断了。

    贺燕筠立马反驳,“不是。”

    而对方却并没有说什么证据来证明这句话的真实性,只是含着笑意望着她,低下了声音说道:“再不调整好状态,这场戏恐怕要再来几遍了。”

    贺燕筠闭了闭眼,没有再去跟对方拗劲个什么,不管林月初在说什么,贺燕筠确实是这样的状态。

    她没有入戏。

    这和她以往的拍摄方式大为不同,从前是完完整整将自己代入进去,而现在她似乎总是在这些情况下扮演什么角色。

    其实以她现在的演技用后者来展现已经没什么问题了,前者本身也并不是一个什么好路子。

    不过对于和林月初拍戏,特别是这种情绪较为强烈的戏份,她还是多多少少有些受到影响。

    “《天门山》第N场第n次,action!”

    说不清楚是因为酒精的作用还是什么,卓浅纵容了樊思雨这种行为,手搭在对方肩上却没有起到半点推拒的作用。

    樊思雨像一条代表着欲望的蛇,引诱着她摘取了她不能摘取的禁果,也从来没有人跟她说过,打破禁忌之后,新世界的滋味竟然这么令人着迷。

    令她着迷的到底是未曾涉足的世界,还是这个领着她走向这个新世界的人?

    卓浅没有答案。

    她或许是太久没有喝酒了,这一杯酒的威力竟然这么大。

    迷迷瞪瞪从酒吧走出来之后,是樊思雨一直把她送回了家。

    掏钥匙时手也不灵敏,钥匙串掉在了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这一声回荡在无人的楼道内,分外清晰。

    卓浅好似清醒了几分,她垂头看着弯腰捡起钥匙放到她手里的樊思雨,在对方抬起头来时偏过脸去,轻声说道:“你回家去吧。”

    这句话稀疏平常,卓浅的声音也是一如往常地平静,但是在这里听来就不太一般。

    “你说什么?”

    樊思雨似乎是想要缓和突然冷下来的氛围,声音中还带上几分笑意,只是这笑意多少听起来有些单薄了,在这样的环境之下显得孤零零的,反而让这无力回转的局势更加明晰。

    “你回去吧,我喝多了”

    “然后呢?”

    卓浅扶上门把手,稳定住好像有些站不住的身子,她仍旧没有看向那一旁正在追问的樊思雨,即便对方的目光已经强烈到不容忽视。

    “你也喝多了,我们当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

    “好吗?”

    这句话落下之后整个楼道内安安静静,只有从外面挂进来的冷风呼呼地,似乎有两片三片的雪花也飘了进来,落在她脸上,冰冰凉凉的。

    卓浅这话说完其实自己也不能相信樊思雨会同意,她那么倔强的性格,没有这么容易同意。

    她更祈祷于对方也只是酒喝多了,当是两人在今晚酒精的作用之下,在那暧昧的场合自然而然生起的一丝说不明白的情愫。

    被这冷风一吹,酒精下去,也就清醒了。

    可是樊思雨是这样想的吗?

    卓浅脑海里浮现起那双透亮的眼睛,从始至终,这双眼睛都一直这样清亮,没有半分迷醉过。

    那一点酒真能让她醉了吗?

    卓浅说不清楚这个时候自己心中是哪一个答案,像是希望对方承认,然后这件事情快速过去,一切回归正常。

    但又好像有那么一点点不甘心在作祟,想要听见不一样的答案。

    时间一点点无声地流逝,仿佛身旁人好似已经妥协,答案欲要水落石出。

    卓浅唇角的笑意变得有几分苦涩,她转下门把手,在门框轻响的声音中她听见樊思雨说。

    “如果我说不行呢?”

    一股奇妙的感觉鼓鼓囊囊地涨满了卓浅的心口,这种滋味很奇妙,说什么好像都不能完全具体地去形容。

    只是觉得有些涩然。

    樊思雨是这样的人,怎么可能那么轻易地就离开呢?

    卓浅没有回答,只是拉开了门。

    “你明明也是喜欢我的,不是吗?”

    樊思雨稍稍上前一步,没有要离开的意思,反而走得更近了。

    她似乎是怕卓浅进去关门,伸出一只手拉住了卓浅的手臂,两人僵持在门口。

    “为什么?为什么要拒绝我?”

    “放开。”

    卓浅挣开樊思雨拉着她的手,她的态度第一次这么冷。

    这样的态度显然让樊思雨有些接受不了,“你说你从不说谎,你告诉我为什么?我不信你对我没有感情。”

    “这就只是一个意外。”

    卓浅拉开门迈步进去,这次没有被拦住。

    “我想你现在可能不太冷静,等情绪平复下来了再说吧。”

    门轻轻关上,只留一抹冷香静静地散在空气中。

    那暧昧来得快去得也快,好像只在这一瞬之间,一股冷风过去也就空荡荡地什么都不剩下。

    她在从天堂掉到地狱之间也就迈了这一步。

    樊思雨看着被关上的门,久久没有说话。

    “好,今天就拍到这里,收工!”

    陈蕊盯着监视器露出一个满意的笑容,站起身给两位主演鼓掌。

    “进度能这么快我是没想到的,今天收工早,大家好好休息一下。”

    陈蕊话一说完,眼角余光瞥见贺燕筠起身就往外走,她欲要跟上去说些什么却被林月初抬手拦了下来。

    跟着贺燕筠走远的陈甜一时间不知道发生什么事情,不由得问道:“今天还有什么事情吗?”

    她说完回头瞥了一眼,正巧看到有工作人员推上来一个两层大小的蛋糕,连忙噤声。

    贺燕筠头也没回,“天冷回房车,难道有什么问题吗?”

    “没有。”

    陈甜不敢再说什么。

    此时外面的天色是灰蒙蒙的,南城这几天一直断断续续下着小雪,天色就一直都是这样,看不见什么太阳。

    路上的雪也不厚,永远只是那薄薄的一层,化了又会重新覆上。

    倒是这冷风一直呼呼地吹,没有停过。

    贺燕筠回到房车上什么也没说,先换下衣服洗了个澡,身上那股冷香味一直缠着她,味道并不浓,却也是不容人忽视。

    她洗完个热水澡换了身衣服之后这股香气才稍稍淡了几分。

    出来后桌上已经摆上了两份蛋糕,陈甜自觉地在她看过来的那一眼之后把两份蛋糕归在一起,自己吃了。

    “回酒店吧?”

    陈甜喝了一口水,望向拿着剧本坐在沙发上的贺燕筠。

    “嗯。”

    车辆正启动时,门却忽然被敲响。

    陈甜起身去拉开门,瞧见一张熟悉的脸,她下意识侧身让了让位。

    冷风从门口灌了进来,其中还夹杂着一丝并不陌生的冷香。

    贺燕筠拢了拢衣领,蹙眉道:“过来做什么?”

    她面色有些冷淡,要说有多不悦是看不出来,但是能感受到那抗拒的情绪。

    同方才拍戏时的样子天壤之别。

    镜头之后两人像是换了个相处模式,同戏中完全想法的角色,这样巨大的反差让林月初有些难以言说的失落。

    她走进车内坐在贺燕筠对面,身上薄雪未消,裹挟着一股冷冷的幽香。

    贺燕筠摸了摸鼻尖,方才洗完澡才消退下去的香味仿佛长了手一般又往她身上爬,这种感觉让她很不舒服。

    她这样的动作很显然让林月初察觉出了几分异样。

    林月初低头闻了闻肩膀,表情有些疑惑,“我身上有什么吗?”

    “没什么,你多想了。”

    贺燕筠当然不会承认是她身上的香味扰得自己心神不定的缘故。

    好在林月初像是也不在意这个问题一样,没有继续追问。

    她看了看周围,视线扫过那个摆在窗边的旋转木马盒子上,眼中多了一丝笑意。

    “今天是我的生日。”

    贺燕筠眼皮不抬,“我知道,然后呢?”

    “我没有生日礼物给你。”

    她就这样直接了当地说明,话语虽然硬,但目光却从来不落在林月初身上。

    “我知道,但是我有礼物想要给你。”

    第115章

    “你的生日, 送我礼物做什么?”

    贺燕筠眼中流露出淡淡的疑惑,转而问道:“你今天不回去么?”

    她指的是之前林月初几乎每年生日的时候,都会回林家过生, 这是几乎是对方每年雷打不动都会做的事情。

    南城离京市也不近,这个时候还不走么?

    “你想我回去吗?”

    林月初没有回答而是反问她。

    陈甜在一旁看着两人旁若无人地一问一答, 努力控制住自己脸上的表情, 转头往驾驶室方向走去, 把车厢内空间留给两人。

    她感觉自己再呆在这里可能会听见一些更令人震惊的话。

    车厢内只剩下两人, 贺燕筠说话也就不再客气。

    “这跟我有什么关系么?你以后不要这么跟我说话,我讨厌别人不回答而是把问题抛给我。”

    她并不落入这个陷阱, 这样的话在别人听起来可能会觉得有些暧昧, 但是对于她来说早已经听腻了对方这一成不变的回答。

    “好吧。”

    林月初稍稍低头, 像是因为接下来要说的话而觉得有几分不好意思地羞涩, “我只是想说,我想跟你呆在一起。”

    她这句话说得很巧妙,某些字眼说得很轻,听起来就好像是我想跟你在一起。

    贺燕筠第一时间也听岔了, 她有些不适应地摸了摸耳朵,遮住了耳尖那一丝血色。

    没有谁能够在这样直白的话之下毫不动容。

    她此刻心中的滋味也很复杂,好像在那个雪夜之后, 她没有办法再像从前一样完全狠心地做到漠视。

    或许她在此前也未狠下心来过。

    “让我说了为什么又不回答我?”

    林月初在那一丝羞涩过去之后此时反而显得有几分强势直接,她像是势必要问出来一个答案一样,眼睛紧紧盯着贺燕筠。

    这句话像是一根钟杵一样撞进了贺燕筠心中,对方这样强势的态度让她不能再继续沉默。

    她避开对方视线, 声音平静, “我可从没有说过要回答你什么。”

    “那你只是想听我说这句话么?”

    听到这句话的贺燕筠忍不住咬了咬后槽牙, 偏过头来说道:“你可以再无耻一点吗?”

    她面容严肃, 丝毫没有要跟林月初开玩笑的意思。

    兴许是这样严肃的态度震到了对方,林月初收敛了那一丝轻松的笑意,但语气仍旧如常,“我也是会难过的。”

    这句话说得轻飘飘的,仿佛就是随口一说,谁都不应该去在意。

    林月初目光移向窗外,用手拉下百叶窗窗帘。

    透过缝隙可以看见外面纷纷扬扬的雪,这雪没有京市下得大,也比不上宁城的。

    没有执着于方才的话题,也没有再提什么生日礼物,林月初看着那飘落下来的雪花幽幽道:“这部戏要拍完了。”

    本来内容就不多,加之这段时间进度很快,又要赶着这一场雪,这几天已经拍到中后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