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林月微还没进门的时候就瞧见外面玄关东西摔得乱七八糟的, 更是有一部手机磕碎了角躺在哪儿。
她上前看了看,还可以亮屏,只是屏幕角落碎裂了一小块。不是林月初的, 她也就没管。
等到开了门进了屋内,才发现这屋里更是乱。
地毯偏移翻起一角, 一些摆件也倒在地上, 看起来像是发生过什么事儿。
遭小偷了?
林月微没有关门, 将信将疑地走了进去。
这楼层还是比较高的, 小区安保也还挺安全,从来没有听说过能有这种事情发生。
毕竟刚进来的时候门锁还是好好的, 不像是撬开门进来的小偷。
林月微正疑惑着, 听见门开合的声音, 抬眼瞧见林月初推门出来。
“你在家啊, 这都是你弄的?”
林月微抬手指着满地的狼藉,要说多脏那算不上,只是太乱了。
疑似某种大型犬在家里发疯。
“你这是喝醉了?整得哪一出啊?”
林月微以手扶额,刚加了班回来隐隐有一丝要崩溃的迹象。
“我弄的, 我来收。”
林月初的声音有些不同寻常的低哑,含着鼻音,话说出来闷闷的。
林月微抬眸有些奇怪地看了她一眼, 待看到对方那有些凌乱的衣衫和发丝,还有那红润到甚至有些充血的唇,不觉间瞪大了眼睛。
“你这是……”
她联想到了外面那碎屏的手机,下意识往林月初方才走出来的房间里看。
不过那房间门早就已经关上了, 一堵深灰色的门阻隔了她窥探的视线。
林月初低着头, 并没有反驳。
“你把人带回来了?然后”
林月微手指着那些倒得乱七八糟的东西, 指尖有几分颤抖。
林月初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扫了一眼, 面上表情有些涩然,“没有在外面。”
林月微心里一松又一紧,没有在外面那是?
“涨本事了?你有这本事还用我帮你?”
那外面被打翻在地的手机,足可见这情况有多激烈,多半这场面应该不是很和谐。
林月初只是垂着眸背光站着,神情看上去有些冷然,像是这一切都同她没有关系一般,她只是一个旁观者。
“你强迫人家了?”
林月微这句话说得很轻,宛如一阵风般就这样飘了过去,却在两人之间刮起了一阵飓风。
对方越是沉默,她心里也就越是不安,答案已经逐渐浮出水面。
林月初出来时穿得单薄,外面还在下雨,这会儿晚间温度已经降了下去。
不知道是冷得还是什么,她身子有些颤抖,说出来的话也是如此。
“我只要她留在我身边。”
答案清晰地掉落在地上,没有声音却宛如一道惊雷一般在林月微心里砸了下来,炸得她似乎都出现了耳鸣。
她从来不认为自己会在林月初的嘴里能听见这样的话来。
“你疯了?”
“我没有。”
林月初那声音依旧平静,甚至连脸上表情也没有过多变化。
疯了的仿佛另有其人。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林月微气息有些不稳,“你重新回答我,到底是玩玩还是认真的?”
别人玩玩或许可能做出这样不理智的事情来,但她知道林月初一定不会。
这样不理智的事情发生在她身上本身就是一种不寻常,若是说她寻常就是一个对待这方面随性的人,那么这件事情的发生并不代表什么。
可是她是活了三十来年从未做过这种事情的人,今天的混乱代表着什么呢?
林月微不敢深想,她好像做了一件并不算正确的事情。
这或许根本就不是随便玩玩。
她等着林月初的答案,目光不由得往对方身后的那扇门飘过去。
前几天在楼下见过一面的那漂亮女人
林月微有些头疼地揉了揉眉心。
“如果我说我是认真的呢?”
林月初沉默良久,丢下了这一记重磅炸弹,话说得却轻松,仿佛是要去楼下买瓶酱油。
只把林月微一个人炸得外焦里嫩,两眼发直。
心底的猜测得到证实,前后的事情贯连起来,林月微有些站不稳,伸手扶了墙面一把。
“你说什么?”
她的声音尖锐到刺耳。
林月初似乎还不知道自己抛下了一记多重的惊雷,她下意识往前走了几步,伸手要去扶林月微一把。
“啪”地一声,被甩了一记耳光。
清脆的声音荡在耳边,林月初起先没有感受到疼痛的感觉,只有酥酥麻麻的感觉在脸上蔓延,而后那刺痛的感觉才慢慢升上来,温度腾升。
她那要去扶对方的手也顿在了半空,渐渐地落了下去。
“你再说一遍。”
“我……”
林月初抬眸瞧见对面那人通红的双眼,嘴里的话一时咽了下去,没有再激怒对方。
“你忘记了?你忘记小姑怎么死的了?”林月微那只手还颤颤巍巍垂在一旁,她打了林月初一巴掌,可她心里同样不好受。
“我没有忘。”
林月初眸光暗了一瞬。
“那你现在还要做这样的事情?你也是要步上她的后尘吗?”
林月微声音拔高,脸上带着几分薄怒。
林月初在这声怒斥之中,伴着窗外的雨,像是眨眼间回到了快二十年前。也是这样一场朦朦胧胧的雨,落在了京市的老宅里。
她见到林思岳的最后一面,是对方跪在爷爷的书房前,缠绵的小雨逐渐浸湿了她那单薄的衣衫。
从小受尽宠爱的小姑,性格是天真浪漫,好像从来没有在她脸上见到过那样痛苦难过的神情。
她在雨里跪了一夜,林月初站在窗子前看了半夜。
爷爷的房门始终紧闭。
后来的那几年里就再也没有听到过对方的消息,仿若林家从来没有过林思岳这么个人一样。
所有人好像都知道这件事情,但都闭口不谈,包括她的姐姐林月微。
没有一个人告诉她。
没有一个人告诉她,那一直疼爱着她的小姑为什么突然离开,音信全无。
“我没有那么蠢。”
林月初神色淡淡,敛去眼底一丝复杂。
她的半张脸似乎更痛了,伴随着丝丝麻意,这张脸很脆弱,有要肿起来的意思。
这丝丝缕缕的痛意拉扯着她的心。
她才没有那么蠢,才不会为了一个女人去跳河,况且还是那样一个冷心冷意的女人。
林月微听见这回答收住了情绪,她深呼吸几下,止住了颤抖的手,开始有了几分耐心。
“你现在也还年轻,还可以玩个几年,所以你想要玩一下我并不阻拦,但是你别想把人带回来。”
“有婚姻保障的感情尚且不算稳定,那没有婚姻保障的感情呢?”
如果有别的说辞,她不愿意拿林思岳的事情来作为典例,在林家没有人愿意提起这个事情。
林月初眼眸微抬,“你说错了,现在同性已经可婚了。”
“你都想到了跟她结婚?”
林月微气不打一出来,放下去的手有要抬起来的迹象。
“我不知道。”
林月初却有些沉默。
“或许我只是想让她留在我身边。”
至于以后的事情,她没有想过,也不敢去想。
闭上眼睛,在潮湿的空气中似乎闻到了一股独属于雨天的气味。
她想她似乎有好久没有去看过林思岳了。
林月微看她这副模样不似作假,心里好受了一些。
她只是还从来不知道自己妹妹竟然有这样的一面。
一时间心里不知道是个什么滋味,脸上表情有些许复杂。
看着那背着光站着的人,只觉得有几分陌生。这还是她从前那个淡然娴雅的妹妹吗?
为何变得如此偏执?
还是说难道她从来没有真正认识过她?
看着林月初逐渐陷入自己的情绪之中,林月微忍不住道:“你还是个小孩吗?想要的东西都要攥在手里?”
林月初抬眸看了她一眼,“或许是吧。”
林月微平息了情绪白了对方一眼,“你的做法很成年人,但是你的心智宛如小孩,这样做只会把人越推越远。”
“你不是不希望我们俩好么?”
林月初淡淡扫了对方一眼。
“知道你自己心里有分寸,不带到家里那无所谓。”
林月微现在心里也是一团乱麻,明明是妹妹的感情她却好像也被缠绕上了,没有了那份随意。
这件事情终究还是让她想起了那件尘封已久的往事,她再也做不到那样轻视这件事情,她在自己妹妹身上看到了当年小姑的影子。
可是即便是这样她也做不到劝说林月初放手,以对方现在的状态不像是能听得进去这句话的样子。
想来也不过只是白费口舌,只盼望着林月初还能保留几分神智,别被迷昏了头。
不过她要是真的清醒,也就不会做出眼下这种事情了。
林月微只期盼着她的话里多多少少还能有几分真意,不要是骗她的。
这件事情她不想再插手,只能提醒对方保留底线,不要走到难以挽回的地步。
想到这里她缓缓吐出一口气,看着林月初那张泛着不正常薄红的脸,问道:“你现在打算怎么做呢?”
她倒是要看看,林月初做下这种事情,该如何面对。
第72章
林月微说这话时目光不加掩饰地投向林月初背后的那扇门。
“我自己会处理。”
林月初淡淡抬眸, 目光坦然,仿佛心中已经拿定了主意。
“你自己知道就好。”
林月微扫了眼她脸上微微红肿的部分,心下有些愧疚, 但两人一脉相承都是不喜欢说抱歉的人。
她弯腰从脚边柜子里拿出一个医药箱来。
“自己处理一下?这里留给你了。”
林月微见对方接过东西,也不多说, 叹了口气转身离开。
门缓缓合上, 玄关处透进来的光线渐渐消失, 屋内又恢复了一片沉寂。
林月初在原地站了一会儿, 转身迈步向着吧台那边走过去,没有在意这满地的狼藉。
她取出一只玻璃杯, 从酒柜里挑了一瓶酒。没有开灯, 隔着被雨水打湿的落地窗, 看着外面朦胧的夜色。
屋内光线暗沉, 偶尔天边滑过一道雷才能见得几分光亮,照出满地的狼藉和那独坐在吧台边上的人影。
一点红色的光亮在黑暗中燃起,只能破开一小团如墨般地黑暗,转瞬间又被包围, 微弱的光亮在浓雾般的黑暗中明明灭灭、摇摇欲坠。
墙上挂着的时钟滴滴答答转着,人和物却像是停在了原地,只有时间在向前奔流着。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 夜色愈发浓厚,空酒瓶搁在台面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
林月初撑着有些疲倦的身子轻轻打开卧室门,屋内地上的凌乱昭示着一两个小时前发生的荒唐事情。
是如何走到这一步呢?
林月初喝过酒之后脑子却反而愈发清醒了几分,她揉着眉头坐在床边, 神情有些复杂。
一股说不上来的感觉在心中翻涌, 说后悔?早就有可以停下的机会, 但是她没有这样选择。
因为她清楚知道停下了也不可能会有回头的机会, 她们之间要么散,要么只有这样
不是以一束鲜花和告白开始的感情,好像也没有体面结束的方式。
当然,她从来不想要结束。
林月初牵住对方埋在被子下温热的手,五根手指缠绕上对方纤长的手指,十指相扣掌心紧贴,就这样纠缠着。
就这样纠缠着,不清不楚,不明不白。
在过去、现在、未来,这三个时间段中,她从来只站在现在。过去的事情已经过去,没有再提的必要,而未来又太长太远,变数太多,没有谁能够预测。
在当下许下对未来的承诺,她觉得太虚浮,也可以认为这是一种谎言。
而她讨厌说谎的人。
她的手在外面冷了太久,猛然钻进温热的被窝贴上贺燕筠的手,那冰凉的感觉似乎要把人弄醒。
贺燕筠不太舒服地皱着眉头要抽回手,转了个身有要苏醒的迹象。
不过实在是有些太累,眼皮上像是压着当年镇压孙悟空的五指山,挣扎一番倒是对周围环境有了几分感知,但眼皮还是抬不起来。
她迷迷糊糊地感觉自己好像被人抱起,落入温暖的水里,身躯的疲惫顿时被这暖水化开,暖洋洋的,十分舒适。
隐隐作痛的肩背处像是被一双手轻轻按揉着,痛意缓解,那在梦里也紧皱着的眉头被温柔地揉开。
她做了个美梦。
在梦里她有一个如同常人般普通的家庭,她安安心心地读完了高中大学,也不需要去靠兼职赚取学费。
读完之后按部就班地出来做着普通的工作,宛如所有普通人一般,工作、恋爱、结婚。
低下头能看见脚下踩着的地面,抬起头能望见前进的方向。
人生毫无波澜,踏踏实实地却也让人觉得幸福。
只是好像好像缺了什么。
身旁对象的那张脸似乎笼上了一层薄雾,她始终看不清楚,心上宛如缺失一块。
她费力地想要看清楚身旁那人的脸,在雾散尽的时候,她看清了那张脸,是林月初。
雾散梦醒,一场美梦待看到结尾之后仿佛也不再那么甜蜜。
贺燕筠缓缓睁开沉重的眼皮,意识回笼,她看着眼前有些陌生的环境,脑子沉闷地钝痛。
她翻了个身往后靠了靠,却靠近了一具温热的身体,一只手臂伸了过来,轻轻地将她揽进怀里。
贺燕筠脑子有些发懵,一时间没敢动,抬眼瞧见一张略有些苍白的脸,和梦里最后雾散开后的那张脸重合。
昨晚上发生的事情一瞬间被灌进她的脑海里,身体四处的疼痛也后知后觉地传了上来。
贺燕筠弹坐起身,被子从身上滑落,冰凉的空气顿时扑了上来。她低头一看瞪大了眼睛,板正地躺了回去并且把被子拉到自己这边裹上。
耳边传来让人酥麻的轻哼声,温热的气息传递至耳边。贺燕筠皱着眉头看过去,白花花的肌肤晃了她的眼睛,她闭上眼睛缩回被子里。
“早~”
林月初身上半截被子都被人拽了过去,她却丝毫不在意。
贺燕筠没理会,闭着眼睛道:“衣服穿好。”
“好吧。”
林月初悠然起身,转头看了眼侧着身子的贺燕筠,倒是没有多说些什么,穿好衣服就出了门,给对方留下空间。
听到门关上的声音贺燕筠才睁开眼睛,拉着被子坐起身,四下看了眼没发现自己昨天的衣服,倒是在床头看见了一套叠得整齐的衣服。
至于昨天自己那套衣服应该是找不着了。
贺燕筠脸上青一阵白一阵,最终还是认命地穿上了床头这套衣服,洗漱用具都被对方准备好。
她洗漱完推开门出去闻到一股食物的香味。
餐桌上已经摆好了早餐,林月初穿着一套休闲居家服正摆着餐具,柔软的发丝垂落在脸颊,看上去温柔娴雅。
只是贺燕筠现在一看见这人就忍不住想到昨天晚上那人可怖的面容,心底说不上来是什么滋味,但能确定她并不想看到眼前这人。
她一句话没说朝着门口方向走去。
“不吃个早餐吗?”
她听见身后人温温柔柔地开口问道。
贺燕筠脚步不停,只当作没有听到。
“你的手机也不要了么?”
林月初抬起一只手,手上拿着的赫然是昨晚上被她弄掉的手机。
这手机屏幕碎了一角,背后面板也碎裂了,模样看着有几分惨烈。
贺燕筠停下脚步,皱着眉头转过身。
“给我。”
她声音有些低哑,但那冷漠的感觉还是可以清晰听出来。
林月初看着她这副冷然的模样,垂下眼睑敛去眸中那一分暗淡之色。
“过来拿。”
她的手指不经意间触碰到屏幕,亮起的显示屏上冒出一大堆消息和未接电话。
贺燕筠眉头拧紧,最终还是走了过去,抬手要拿过对方手上的手机,却被林月初躲过。
“先吃饭。”
林月初一只手轻轻落在贺燕筠肩头,似乎要把她引向座位。
手刚落下去就被对方毫不留情地挥手打开,贺燕筠自己抽出椅子坐下,抬眸扫了一眼桌上的菜。
她虽然现在腹中空空,但在这个情况下对这一桌色香味俱全的食物并没有多大感觉。
拿起筷子随手夹了一只虾饺塞进嘴里,两口嚼完就着一口茶咽下肚,转头看向林月初,问道:“可以了吗?”
还能怎么说呢?
林月初看着对方这副避之唯恐不及的模样,唇角笑容似乎有些苦涩。
“给你了。”
她把手机放在桌上推给对方,又从一旁拿出一个白色盒子。
“昨天不好意思摔坏了你的手机。”
她打开白色盒子,一部崭新的手机静静地躺在盒子里。
“赔给你。”
“不用了。”
贺燕筠看都没看盒子一眼,手里的这部手机还能正常使用,她打开屏幕看见不少未接电话。
容纤打了两三个,剩下的几十个基本上都是言然打过来的,最晚时间能到今天早上,也就是一两个小时前。
林月初当然也看见了那手机屏幕上的未接电话和消息,按着白色盒子的手指指尖有些泛白,只不过面上仍旧是维持着平静的表情。
她的眸光落在贺燕筠那截白皙的脖颈上,这件衣服的衣领并不高,依稀能瞧见那隐藏不住的暧昧红痕。
贺燕筠没注意到身旁人那幽幽的目光,粗略扫了一遍手机上的消息,站起身没多说一句话准备离开。
眼见人又要走,林月初脚步微动,“昨晚”
贺燕筠身形果然顿住,她没有回头只是说道:“算我欠你的,你不是说我欠你的么?”
昨夜林月初轻声在她耳边念叨的话语她此时依旧记得清楚。
她转过身来,眸色淡淡,只是话依旧说得冰冷干净,“林月初,事不过三,我同样只会答应你三件事情,这是第一件。”
她看见对方哑然失语,那目光从她的脸上渐渐落到她身上。
贺燕筠不知道对方在想些什么,许是昨夜的事情还在影响着她,她感觉自己像是赤裸着面对一台扫描仪,将她从上到下,从头至尾扫描了一遍。
她只感到一阵冒犯,内心压下的情绪翻涌,被摔碎的手机、强迫地抬头昨夜发生的一切事情在她脑子里飞速闪回。
恶心感逐渐爬上了喉头。
“你”
她气得有些说不出来话,只以为对方又是那个意思。手指指尖捏得泛白,抬手扯住衣服往上拉,一截白皙的腰腹露了出来。
林月初上前一步一手揽住她的肩膀,一只手握住她扯衣角的手,安抚似的把人揽进怀里。
“我知道了。”
第73章
林月初轻轻地伸手拍着贺燕筠的背, 平息着她的情绪,感受着怀中人颤抖的身躯,眸中掠过一丝心疼。
“加回来好吗?我的联系方式。”
她轻轻地叹息了一声。
“这是第二个条件。”
贺燕筠情绪渐渐平复, 稍一用力就挣脱开了这个怀抱,后退两步拉开了距离。
“这是你说的。”
她拿着有些磕碜的手机点亮了屏幕, 看到新联系人申请列表里多了个小红点, 点了通过。
“还有最后一件。”
在这最后一件事情做完之后, 对错不论, 她要为这段过往彻底画上一个句号。
林月初看着她决然的态度,心中有些苦涩, “这最后一件, 等我想好了再告诉你。”
贺燕筠得到一个确切的答复, 也不多留, 拿着自己那碎屏的手机转头走了,一眼都没多看。
只留下林月初一人看着这一桌几乎没动的食物,白色的盒子还保持着方才打开的模样,一部手机静静躺在里面
贺燕筠没急着给言然打电话, 她大致记得应该是在同一栋里,出来时看了一下楼层,没想到竟然就在言然家楼上。
一时间不知道作何感想, 她心里只觉得有些不太舒服。
她匆匆下楼回去,刚打开门锁门就从里面被拉开,言然那张有些憔悴的脸出现在门后。
见到她时那双眼睛一亮,欣喜之色一闪过, 转而化为浓浓地担忧。
“你去哪里了?”
她丝毫没有提及自己打了那么多个电话对方丝毫未接的事情, 只是一脸担忧地看着贺燕筠。
“我”
贺燕筠张了张嘴, 回忆起昨晚上的事情, 不知道该怎么去说。
她皱了皱眉头,有些不太愿意提及。
“没事,只是有些事情耽搁了。”
这明显只是一个敷衍的借口而已。
言然微张的唇闭合上,目光落在贺燕筠那张略有些疲惫的脸上,上下将人仔仔细细看了一遍。
“你脖子上这是”
“没事。”
贺燕筠有些不自然地抬手拉了一下衣领,她当然知道自己脖子上是什么痕迹,早上起来洗漱地时候就发现了。
不过她这番遮掩不仅没起到什么作用,心虚的模样反而让人察觉出几分不对劲。
这衣领本身就不高,她这样扯起来遮住了前面反而露出后面更多惹眼的红痕。
言然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像是带着烫意,贺燕筠抬步往里面走,径直往屋里去。
没有注意到身后言然陡然沉下来的眼神。
不知道为什么面对言然那种目光她总是想避开,可能是因为昨天的事情确实不好提起。
关门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她听到言然说,“外面雨下了一天,你没有带伞,一直在这栋楼里是吗?”
贺燕筠身形一滞,她没来由地从这句平静的问话里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氛围开始变得有些紧张。
她背着身子没有回答。
小花似乎也发现了这氛围的不对,从沙发上跳了下来,焦急地在两人之间打着转。
“我一直在找你。”
话音末有几分颤抖,像是忍了些什么。
这几个字有些沉重地撞进贺燕筠心里,她切切实实从中感受到了对方的情绪。
一夜未归且一个电话也没有接,她一直以为自己还会是以前一个人的样子,无论离开多久又或者去哪里也不会有人在意她的下落。
她忘了自己现在是和言然住在一起。
贺燕筠想要转过身说些什么,却被撞倒在沙发上,腰间紧紧环上一双手,一具温热的身体贴了上来。
“言然?!”
贺燕筠按上对方的双手,触感冰凉,再联想起那双微红的双眼,想来她应该是一晚上都没有怎么睡好。
这确实是自己做得不对,没有考虑到她现在并不是一个人住的状态。
她感受到身后人情绪不太稳定,但环绕在腰间的一双手只是静静地揽着她,没什么其他动静,贺燕筠也就没有挣脱开。
这距离更近,言然清晰地看见对方脖子上的红痕,这些暧昧的痕迹刺痛了她的双眼,她胸口憋着一股气,但没有倾泻口。
该怎么去问呢?又以什么样的身份去问呢?
她又凭什么去问?
言然像是被当头浇下一盆冷水,可她怀里的人还睁着一双迷茫的眼睛看向她。
“我知道了,我下次会先和你说一声的。”
她温柔地安抚着她的情绪,虽然不明白其中原因。
她不明白朋友之间真的会做到这个份上吗?就像她不明白这个怀抱是什么意味。
她身边没有什么朋友,自然也就不会懂得朋友之间的界限。
这样的态度反而让言然痛苦,她近距离地看着对方那张脸,自然也看清楚贺燕筠唇角那小小的伤痕。
“你什么都不懂。”
她这一句话的情绪太过厚重且不同寻常,即便是驽钝的贺燕筠也察觉到了几分不对。
“你说什么?”
贺燕筠有些不安地动了动,小小挣扎了一下,挣脱开对方的怀抱。
她确实不太习惯这样的距离,鲜少做这样的事情。
言然情绪似乎平复下来一些,眼底的憔悴之色难掩。
“下次要记得跟我说,我只是有些担心。”
“去休息吧。”
贺燕筠拍拍对方的肩膀,没有再多说些什么。
方才责问的事情就这样过去了,言然没有再继续追问她是否一直都在楼内,贺燕筠也没有问对方是不是找了她一整夜。
两人都不再谈论这件事情,好像从来没有发生过一样。
眼看着言然回房间睡觉去了,贺燕筠这才如释重负地坐在沙发上,缓缓松了一口气。
不知道为什么她方才面对言然的时候,忽然感觉像是看见了昨晚上的林月初,在这完全不同的两个人身上竟然察觉到一丝相同之处。
贺燕筠揉了揉额头,只觉得应该是林月初给自己留下的印象太深刻导致的。
窗外的雨还在下着,只不过已经转为了淅淅沥沥的小雨,雾蒙蒙的雨给这座城市笼罩上一层冷色调。
京市郊区的这块墓地位置偏远,平时很少有人来,在这样阴雨连绵的坏天气,就更不会有什么人来了。
林月初撑着伞走在石板路上,细雨缠绵,虽然打着伞但还是飘了进来,濡湿她的发丝。
这里她很久没有来过了,上一次来应该还是在三年前,和林月微一起来的。
林家人基本上不会来这里,现在还记得这块地方的估计也就只有她们两个了。
林月初从来没有看到过他们提起这件事情,小姑的逝去像是用橡皮擦擦掉了,把她存在的痕迹也擦掉了。
没有多少人还会提起林家曾经有个女儿的事情。
林月初其实也不知道小姑被埋在这片地方,还是林月微告诉她的。
至于林月微从何得知,她并不清楚,反正不会是从爷爷嘴里知道的。
其实她也已经忘记了这个小姑。
这个存在像是林家的耻辱一样,她在年少的时候也曾经恨过小姑,虽然并不知道这恨意来自于什么。
或许是恨她的愚蠢吧?恨她为了一份不值一提的感情就抛弃全部。
恨她离世尚不足一月,对方就已经迫不及待地成婚,就显得她在书房前跪着的那一夜,是如此地可笑。
她到死也要坚持的感情,竟然结束地如此潦草,就好像她的死一样,分毫不值。
恨着恨着这份恨意到后来逐渐变了味道。
她无数个埋在书案前的日日夜夜,抬头时总是会想起小姑,这份恨意就化为了一种隐秘的羡慕。
她也弄不清楚,这种感觉从何而来。
在违背家里决定,毅然决然选择去学艺术的时候,她脑子唯一想到的人就是小姑。
对方当年不顾家里所有人反对跪在爷爷书房门前,那感觉是不是也和她现在一样呢?
沉入河地时,会不会只是觉得释然呢?这所有的枷锁都被打碎丢在身后,或许没有他们所说的痛苦遗憾,只有轻松。
当然这个答案无从得知。
她总是会在迷茫的时候想起小姑。
林月初怀里抱着一束花,是一束纯白的百合花,花朵的清香味伴着湿润的空气往她的鼻尖钻,占据她所有的感受。
林月初绕过几个岔路口,越走越深,这四处植被都修建得很整齐,也并不高,所以她一眼就看见了那个站在墓碑前的人。
她的脸色沉了下来,林月初并不是一个喜欢将情绪清晰地呈现在脸上的人,可是她眼下却没有收敛自己脸上那明显的不悦之色。
石碑上那张黑白的照片落上了一层薄薄的水雾,照片上的面容看着不再清晰,只不过还是能够依稀看出那是个扬着灿烂笑容的年轻女人。
那张照片前站着一个身姿颀长的女人,简单的黑色大衣穿在她身上也不显得单调。
她手里撑着一把黑色的长伞,听到身后动静回过头来看了林月初一眼,神色有一瞬间怔然,随后敛眸准备离开。
林月初神色淡淡,“你来见她么?宋姨。”
第74章
朦胧的烟雨在两人之间飘散, 即便是这样的距离,也看不清对方脸上的神色。
林月初隔着细雨无声地看着对面撑着伞的人,几年没见, 人好像更加消瘦了。
衣服穿在身上宛如挂在衣架上一样,风一吹衣摆晃荡。
她看到对方那双黑色皮鞋鞋面上已经被细密的雨水覆盖, 看来应该来了有一会儿了。
对方似乎没有想到她会叫自己, 眸中有一丝惊讶, 微微颔首时手臂晃动, 伞面上扑簌簌地落下一层水来。
“嗯,我来看她。”
她的声音轻轻柔柔, 宛如这细雨一样, 似有几分哀愁。
林月初皱了皱眉头, 她见过对方在职场上雷厉风行手段果决的模样, 和眼前这个脆弱忧愁的女人完全联系不到一起。
如果能拿出几分那样的手段,何须在这里痴望?
她语气中不免带上几分嘲意,“想必小姑如果知道的话,也会很感动吧。”
她这话说得有几分重, 宋拾意的脸色白了一瞬,没有说话。
林月初弯腰把手上的百合花束放在石碑前,瞥见一旁也同样放着一束百合花。只不过上面已经落满了雨水, 花瓣也被雨打得凌乱,倒是如同这个季节,有几分凋零的美。
石碑上那年轻女人的笑颜依旧。
她看着面前这两束花,心中忽然有些不适。
“这也不过只是做给活人看的。”
生前没有得到过, 死了再来又有什么用呢?
哪会管这些身后事。
“我知道。”
宋拾意低垂下眉眼, 那漫天的细雨吹得她眼眶也是湿漉漉的。
“我只是想起她了。”
林月初看着墓碑轻笑了一声, 这声音很轻, 裹挟在这细雨之中瞬间就消失不见。
“这是鳄鱼的眼泪么?”
她侧眸看见宋拾意眼角落下的一滴泪,嘴里的话咽了回去。
她此刻毫不怀疑这滴泪的重量,可是这又有什么用呢?
这滴泪来得太迟太迟了。
在一切都已成定局的时候,它的作用只不过是陪葬。
“我知道说什么都没用。”
宋拾意目光落在那石碑上,抬手擦去照片上的雨水。
这场秋雨带来的凉意并不可以忽视。
她的手指指骨冻得发红,抬手时候颤抖难以克制,落在那照片上时却分外轻柔。
仿佛像是抚摸着什么珍宝。
但这实际上只是一张模糊老旧的黑白照片而已,已经过去了快有二十来年,再清晰的也都模糊了。
林月初看着她这轻柔的举动,眸中冷意却逐渐加深。
她来这里的次数不多,但这二十年来也来了不少次,刚开始那几年没有什么,后面再来几乎都能在林思岳墓前发现一束百合花。
只不过有时候见到的是新鲜的,有时候见到的是枯萎的。
也碰见过宋拾意几次,这女人每次来基本上都步伐匆匆,这几年倒是愈发坦然不急不缓了。
联想到对方这几年在商业上叱咤风云,在李老爷子走后,据说李家的话事人现在基本上都是她了。
所以这是迟来的深情还是终于不用再遮掩了呢?
林月初弄不清楚,目光落在林思岳的照片上。
其实不论是出于什么原因,都已经不重要了,林思岳应该也不会想要知道这件事情的真相了。
对于她来说,真相已经停留在了当初那一刻。
可是林月初并不能如此释怀。
“听说李家现在的话事人现在已经是你了,你现在膝下还没有孩子,你这位置坐得稳么?”
企业上的事情虽然现在大多都由林月微来管,但她也并不是全然不了解这些事情。
李家从前虽然也算得上是巨头,但在李老爷子那会儿已经算是式微了。
宋拾意那个丈夫她见过,平平无奇地一个男人,稍微有些怯懦,撑不起什么台面,这几年在一些活动上已经很少见到他本人了,基本上都是由宋拾意出面。
所以她现在倒也能算得上是李家真正的话事人了,这产业改姓宋倒也并非不可。
当年一个从破产小厂子爬起来的孤女,到现在京市排得上名头的商人,这一步步走过来,她的能力不容置疑。
只是这二十年来的停滞又算什么呢?
林月初并不相信她是因为林思岳。
“李燃弱精,我也不愿意做试管。”宋拾意提起自己丈夫时,那口吻像是在说一个陌生人。
“有无人继承,又算得了什么呢?毕竟人也只能管自己这一辈子。”
只可惜这个道理,她明白的太迟。
年轻的时候总是把这些东西看得太重,仿佛要超过自己所拥有的一切。
她在二十岁的时候认为自己一无所有,在国外未完成学业便被迫回国,本以为可以拥有的好前程却宛如纸一般地轻薄。
这个巨大的落差让她无法接受,为了家里周旋于酒局之间,感受着世态炎凉,陪着笑脸争取那点微末的资金周转。
那点年轻气盛自命不凡一点点消磨在其间。
她自以为的那些不凡和那所谓的美好前程,也只不过是用这一张张薄纸堆叠出来的而已,散了也就什么都没有。
前半生在家道中落的困境中苦苦挣扎,为摆脱一个漩涡又跳进另一个更大的漩涡,沉沉浮浮半辈子。
得不到的执着,得到的却又弃之如敝屣,这所有的东西都宛如握在手上的流沙,无论是紧握还是松开,都拦不住它们终将从手心流逝。
宋拾意看了看自己空落落的手心,无力地握成拳又松开,血色一瞬间散开又涌进掌心。
“人只能管自己这一辈子”
林月初有一瞬间怔然,复又笑了笑,不知道想到些什么。
她转过头来看着宋拾意,“这是后悔了么?会不会有些太晚了。”
宋拾意唇角露出一抹苦笑,“这个好像已经不重要了吧?”
从她做下决定的那一刻开始,就已经迟了。
“后悔?我没有想过。”
宋拾意有些无力地垂下双眸,“我不喜欢这个词,说后悔又有什么用呢?就好像能回到过去一样。”
她最讨厌这个词,在林思岳走了之后,曾经无数次问过自己这个问题。
可是这没有什么用,问一万遍也不可能回到那夜之前。
这么多年过去,她也不再怨恨当年的自己,这股感情却始终没有消散。
反而随着情绪渐渐根治进了她的身体里,渗透入骨髓,在每个雨夜发作。
似乎当年沉进了河里的不只有林思岳,还有她。
“可是你当初是真的有选择。”
林月初却并没有要放过她的意思。
“事情没有那么简单,但无论怎么说,我都知道这是我的错。”
宋拾意下唇被咬得泛白,一张脸上毫无血色。
她现在已经四十来岁,许是因为没有生育过,身材没有走形,面容依旧十分年轻。
只是撩起发丝时,两鬓的斑白能够看出几分岁月的痕迹。
“我能指责你什么呢?”
林月初也不再说什么,这是上一辈人之间的事情,她不是当事人,也并非见证者,又能够去说什么呢?
只是每当想起林思岳时,总会觉得有几分难过而已。
不值吗?
她早年可以不假思索地说出这个答案,可现在这答案却似乎有些模糊了。
她也说不出来,她只知道绝对不会允许自己落得同样的下场。
至于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想法,她其实也不知道。
脑海里闪过贺燕筠那双带着眼泪的双眼,心像是被一只手掌捏紧。
她忍不住捏紧了口袋里的手机,心中那飘忽的感觉才散了一些。
想起今天早上对方说的那三个约定,她其实没有当真,因为她没打算放手。
当时的同意只不过是为了稳定对方的情绪而已。
心里虽然这样想着,可她还是难免会因为那决然的语气而难受。
滋味复杂。
她扭头看向宋拾意,发现对方脸上的表情也好不上哪里去,不知道为什么心里又松下来几分。
两人静静地面对墓碑站着,看着那石碑。
这雨也就细细地下着。
“你长得很像她。”
宋拾意忽然开口说道。
她方才第一眼见到林月初时,就有些恍然,心中那汹涌的感情翻涌着,却又被理智压了回去。
死了二十来年的人不可能复生,她是清楚知道的。
“你姐姐都没有这么像她。”
林月微她也见过几次,生意上有些往来,五官上有些相似,可是没有林思岳的气质。
如今见到林月初,那一瞬间的恍惚让她以为是回到了二十年前。二十岁出头的林思岳站在那里,撑着伞温柔地看着她。
可她瞥眼见瞧见石碑上倒映的身影,模糊地看见自己的面容。
穿着死气沉沉的衣服,面容模糊却也能看见那不再年轻的模样。
她已经这么老了,可对方仍旧是她记忆里的模样,从未有变过。
林月初摸了摸自己的脸,她对小姑的印象早就已经模糊,根本就想不起来什么。
听到宋拾意这句话忍不住勾起一抹嘲讽的笑。
她最不喜欢的就是这迟来的感情,做给谁看呢?
“你看清楚,林思岳在这里面。”
第75章
林月初如愿看见宋拾意那瘦削的身形颤抖了一瞬, 手里的伞几乎要拿不住。
她在心里嗤笑了一声,面上没有显露。
宋拾意到底算是她小姨,虽然一直都没什么往来, 关系也淡,但到底称得上一声小姨。
她没有兴趣去折磨宋拾意, 只不过单纯在小姑墓前看对方不爽罢了。
她看到宋拾意这副模样, 其实内心也有一瞬地恐惧, 她弄不清楚自己在恐惧些什么, 甚至不清楚这到底是一种怎样的感觉。
林月初眸中情绪莫名,也没再看宋拾意, 经过对方这么一打岔, 她也忘了自己来看小姑到底是因为什么。
继续留在这里也是无趣, 陈旧的往事摊开在这里, 她没有半点要去翻阅一下的兴趣。
无论这中间如何,结局不都是那样么?
她对过程没有兴趣。
林月初只觉得有些索然无味,没有再继续留在这里的意思,转身便要走。
低着头沉默半晌的宋拾意忽然开口, “你最近上了一个综艺节目,是吧?”
“我看到那个女孩了。”
“你要说什么?”
林月初停下脚步转过身来,眼眸中隐隐有些不悦。
“李数那家伙, 也跟你们上了一个节目吧?”
宋拾意扬了扬手机,看着林月初向她走了过来。
“然后呢?”
林月初双眉下压,神情有几分严峻,她目光紧紧盯着宋拾意手里握着的手机。
她并不觉得宋拾意会是那种无聊开玩笑的人, 对方敢这么说一定就是有些什么。
“你还挺在意她的, 还是当初那个女孩么?”
宋拾意看着林月初那不悦的模样, 不在意地笑了笑。
她对这件事情也多多少少有些了解, 在好几年前,也曾经见过这两人一面。
还记得那是她某一次出差,在自己手下的酒店里见到了这两人。
印象还挺深刻,毕竟从来没有见到过林月初身边有谁跟她这么亲密过。她虽说并不是看着对方从小长大的,但多多少少也对其有一些了解。
关系不同,一眼就能看得出来。
如今兜兜转转这么多年,中间也曾听过对方订婚的消息,没想到身旁还是这个女孩么?
林月初并不回她的话,只是看着那部手机。
“你也知道我把传娱给了李数,他自己也开了几个小公司玩,只在娱乐圈活动。”
宋拾意垂眸看着手机,“那个女孩跟他有什么过节么?他挖了那女孩的身世,想要散出去。我不懂你们娱乐圈的事情,这样做应该对那个女孩不好吧?”
林月初听着宋拾意的话,一张唇紧紧抿着,松开时候血色全无。
“谢谢谢你。”
她知道宋拾意这么说就是拦下来了,不然现在这些消息应该满天飞了。
想到这里林月初膝盖一软,身形晃动几分。
她不敢回想起那件事情。
最早她只是欣赏对方的人品性格,在两人还是朋友的时候她曾经给对方递了不少资源。她虽然自己并不爱接受家里的资源,却爱给贺燕筠喂资源。
贺燕筠的脾气和她是一样的,硬气倔强得很,明面上她并不好递资源给对方,可是暗地里为对方铺了不少路。
一个毫无背景的新人,又怎么会无缘无故得到这么多好资源呢?
这样的待遇自然是叫人眼红的,非要扒出个猫腻来。
一时间各种风言风语纷至沓来,真的假的都不再重要,没有人关心真相,只不过想拉人下水而已。
她从来没有听过这么多难听的话,没见过这么多丑恶的事情,她没有见到过那么多的‘坏’。
其实贺燕筠远比她要坚强,这些恶意的话都是冲着对方而去,可她竟然还有精力安抚自己。
林月初想到这里心里忽然生出几分慰藉,却又被悔恨所淹没。
她并没有在对方最艰难的那段时间站出来,在对方被各种难听的话所淹没时,她沉默了。
因为她发现自己的心思,其实也没有那么清白。
甚至到后来,她也给对方甩出了这肮脏的合同,倒也是侧面证实了这件事情
这番举动无异于往贺燕筠心口上插刀子。
可她那时太在意自己的感受,即便是看见了,也会刻意忽略。
或许她一直明白对方想要的是什么。
宋拾意的声音打破了她的回忆。
“我能看出来,你很喜欢她。”
她看着林月初的目光忽然有几分莫名的怜悯。
“我喜欢她?”
林月初喃喃念了一句,神色有几分怔然。
这好像是第一次听到过有人这么直白清楚地去用这样的词来表达她的感情。
她很少直白地去表达自己的感情,说得最多的也不过就是去质问对方,‘你在意我吗?’,‘我在你心里是什么地位?’诸如此类反问的话。
即便是她自己承认,也不过只是说了一句:留在我身边。
这好像就是她最大限度所能说的话,至于那些‘喜欢’,‘爱’,这种词像是自带着灼热的温度,说出来时会烫到自己。
她从来不说。
她确实好像从来没有说过这样的话。
不这样说仿佛就可以避开猛烈的感情,不去承认好像就可以故作轻松地说没有。
这样的话并不轻松,像是带着某种郑重的承诺,她从来不说,因为她做不到。
只说那些反问的话,就可以不用承认自己的感情反而能获得对方的感情。
但是这些都只是如纸一般单薄的谎言而已。
从来没有人戳穿她,她也就可以心安理得地继续可以忽视下去。
这个谎言可以很坚固地维持上这么多年,也可以只因为一个无关的人,一句无关的话就揭破。
她在无形中好像已经说了好多次‘我喜欢你’,只不过每次呈现的方式都不相同。
所以这样的谎言到底骗到了谁?
“我从这里发现你其实并不像林思岳,她从来不会这样遮掩自己的感情,她的喜欢和感受是要用最大的声音说出来的。”
宋拾意眸中的怜悯似乎要化实质,她不像是在看着林月初。
“我发现你像我。”
她透过林月初仿佛看见了年轻时候的自己,害怕承认一点在意,害怕被对方抓住把柄。
所以从来闭口不谈自己的感情,当然自己的内心也从来不愿意承认。
“我像你?我可没有你这么卑劣。”
林月初冷笑了一声,却挪开了自己的视线。
雨依旧下着,不大也不小。林思岳墓碑上的照片又被细雨遮掩住,模糊不清了。
可那灿烂温柔的笑容依旧明显,不论她们两个在这里争吵些什么,林思岳毫不在意,始终这样温柔地看着她们。
同这么一个卑劣恶心的人在这里争吵着,被说成同她一样卑劣的人,还要让林思岳不得清净。
“你跟我过来说。”
林月初怒急反笑,不是很有礼貌地扯过宋拾意的衣领,动作算不上温柔,甚至有几分粗暴。
宋拾意却并没有反抗,反而顺着对方力道,只是难免被扯得有些踉跄。
她手里的伞歪斜,伞面上落下来的雨弄湿了两人一身,双方都有些狼狈。
林月初将人拉到石板路拐角的树下,盯着宋拾意松开了手甩了两下,这两下并不像是在甩水,仿佛是在甩开某种晦气。
宋拾意的眸中带着那让她生厌的怜悯,就好像自己是什么可怜人一般,可这可怜人到底是谁?
“我像你?”
林月初念出这几个字都觉得恶心。
她可没有像对方那样,在昔日恋人去世不足一月就‘喜结良缘’,广发帖子邀请众多亲朋好友去见证,这‘正道’的爱情。
她那会儿年纪小,却也偶然听到了这两人的争吵。
具体内容记不清楚了,可是这些词她直到现在都记得清楚,这可是从对方口中切切实实说出来的话。
所谓正常的路,所谓应该做的事情,到底都是些什么?
得到父母的同意、亲朋好友的祝福,这就是正常的路,真正的爱情?
应该做的事情,就是结婚生子,走上被安排好的道路顺理成章接管公司事务?
这些问题曾经困扰了她许久,在每个深夜辗转反侧始终没有一个答案,没有一个人告诉她什么是对的。
其实用对错来形容并不准确。
什么是对的?什么是错的?什么是应该做的?
这些都是她必须要思考的问题。
可是从来没有一个人问过她,你想要什么?
或许曾经有这样的一个人,曾经问过她这个问题,可是那人也最终在某一个雨夜里,永远地离开了她。
她在长夜里失去了一盏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