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林晨现在也就才二十岁出头, 脸皮薄得很,心思被这样点着说出来,虽然不是明面上的, 但还是忍不住红了脸皮。
“说不过你。”
老爷子撇了撇嘴,连林月初都没问, 直接撇过头不去看她俩, 用眼神逗弄着婴儿车里的小孩。
林月初瞥眼瞧见身后不远处站着一抹身影, 反应过来是谁之后移步离开, 跟众人打完招呼之后径直往二楼走去。
现在还没有到吃饭时间,楼下众人只不过是聚在一起聊天。
林月初并不是很喜欢这样的场合, 不论是因为什么事情而聚到一起, 最后总能聊起生意上那些事情。
她站在二楼往下回望, 正好瞧见道权宁抬眸望过来的一眼, 对方先挪开视线,继续站在她方才站的位置跟老爷子聊得正欢。
老爷子那一直板着的脸上肉眼可见地多了几分笑意。
林月微用不着她担心,此时已经宛如一只花蝴蝶一般自如地飞进人群。
这里她十几岁的时候也住过一段时间,二楼依旧还保留着她的房间。
林月初推开门看了一眼, 东西依旧保持着原样,与记忆中差不太多。
甚至于连那基本没有看完的书也依旧静静合着放在桌面上。
她很不喜欢这样,总是会有种被偷走时间的感觉。
林月初关上门走了出去。
走廊镜头是一处半圆形的阳台, 栏杆上有些锈迹却并不显得陈旧,反而有些年岁的韵味。
从这里可以看见不远处萧瑟的山林,甚至能听见几声清晰的鸟叫。
晚间的凉风吹在脸上很舒服,林月初双手环臂静静站着, 听着底下渐渐传上来的喧嚣声。
“不下去热闹热闹吗?”
林月初没有回头, 只是往旁边站了站, “你不凑这个热闹?”
道权宁没有走进来, 只是靠着玻璃门站着,他跟李数长得有三分相似,却比李数生得要好上一些。
戴着一副金丝眼镜,看着更为斯文俊秀,一副青年才俊的模样。
“看你不在。”
“这跟我有什么关系呢?”
她声音听不出冷漠,甚至有一丝温柔,但说出来的话却并不是那么好听。
“李数说得果然不错。”
道权宁没有生气,反而笑出了声。
“他说什么了?”
“说你说话难听。”
林月初勾了勾唇角,“这已经算是好听的了。”
道权宁见她神色不似作假,问道:“最近很累吗?要不要我叫他别再继续这样了。”
林月初淡淡抬眸扫了他一眼,“你跟他说什么了?”
“也没说什么,就是最近看到你跟那个贺”
道权宁皱了皱眉头,似乎在想她到底叫什么名字。
“贺燕筠?”
林月初提醒了一句。
“看到你跟她上了一档节目,你们现在还有联系?”道权宁斟酌着问出口,立马看向林月初脸上的表情。
“你对她还有印象?”
林月初不答反问,转过头来看向道权宁,面色如往常一般,看不出什么来。
“还记得。”
他怎么会忘呢?其实他也在想自己为什么还没有忘掉这件事情。
两人决定订婚之前他就知道贺燕筠的存在,不过这并不算什么,这根本也就影响不了什么。
他也一直都是这样认为的,直到林月初跟他提出解除婚约。
在此之前他从来没有想过这个问题,也从来没有想过订婚之后,还会有意外。
“那件事情我很抱歉,这是我的问题,跟她无关。”
林月初这话说得很平淡,就如同她这个人一样。
即便是从小就认识的交情,道权宁也从来不认为自己走进过她的心里。
无关么?
“你知道的,如果你要回头,我会是最佳选择。”
他依旧对自己很有自信。
“我以为你会知道我不想要这些。”
林月初声音有些飘远。
他们之间除了曾经订婚的关系之外,更是很多年的朋友了。
“我知道。”
他不知道,他不知道为什么有人会放着一条铺好的、更有前程的路不去走,而是去选择走一条未定的道路,即便是在这条未定的道路上她也已经走出了自己的一片天地。
可这些又能算得了什么呢?
他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对方开始变了,或许是从高中的时候她选择不去出国留学,而是在国内高考,并且选择了影视学院。
他不懂她的选择,更不知道两人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走散的。
有什么既定的东西,正在偏离轨道,离开他的世界范围。
这种感觉很不好受,可是他不知道说什么,也不知道自己能说什么。
他们这种关系,说情爱太过肤浅,说利益又太过绝对。
道权宁看着林月初那张面无表情的脸,忽然发现似乎在长大之后,他就从来没有见过对方的笑颜。
是发自内心的,而不是迎合场面的礼貌。
一个人怎么会只有一副面孔一种表情呢?
她在节目里的模样是他好久没有见到过的,如果现在李数再来问他那个问题,他想他自己应该不会再那么笃定地说出那句话。
或许李数说的才是对的,可他不愿意去相信。
“下次不要再说这种话了。”
道权宁表情一滞,“爷爷那边”
“上一次我就没有让你插手过,你不需要管这些。”
即便是已经过去了几年,她听到这种话也还是会觉得厌烦。
她从来都不是因为姐姐而不去争这些东西,是她本身就对这些没有兴趣。
或许旁人会很难相信,在一条路上沉默着走了那么久的人,突然有一天说我要回头。
可能明明终点就在眼前,她却还是要回头。
只是因为她察觉到,这不是她想走的路。
“所以是因为她吗?”
道权宁说出这句话时自己内心也惊了一瞬,他下意识问出这句藏在自己内心的话,只是因为这一切实在是太过反常。
“我说了,跟她无”
林月初皱着眉头,连礼貌的表情都无法再继续维持,她略带厌恶地扫了道权宁一眼,却在看见对方眼里的执着时愣住。
她发现道权宁是真的想问清楚这个问题,为什么和李数一样问出同样的问题?
为什么这两个人都要这么问?
她也陷入了沉默,对自己之前的回答开始不产生动摇。
为什么突然结束这一切,她也不知道。
决定解除和道权宁的婚约时,其实没有特别的理由,并不是因为对方哪里不好。只是在某一天她开始厌烦,开始厌烦起这些一切。
她想要结束这一切,就跟当时义无反顾决定不出国也不学医而是报考了影视学院一样。
在此之前她从来没有显露出过对于这方面的兴趣。
她真的不是因为贺燕筠而决定解除这段婚约吗?
林月初没有再继续回答,而是说道:“这和你无关。”
她也没顾及两人之间多年好友的交情,无需去解释什么,两人当初走在一起本就不是因为感情。
而那些微不足道的愧疚,也早在对方一次又一次的质问之中消散了。
楼下宴席已经准备好,林月初下楼时不少人已经落座。
道权宁在她下去后没一会儿也下来了,面色已经恢复如常,谁也不会知道他们方才在楼上说了些什么。
林月微看着妹妹下来,招手指了指她身边的位置,而她自己则是坐在在老爷子下方第一个座位上。
老爷子一共三个儿子,没有女儿,除了林月初父母没到场之外,剩下两家已经都到了。
林晨是二房的小儿子,破天荒地没跟小辈坐一起,而是坐在林月初对面的位置上。
也算是父凭子贵了。
在林月初这一辈中,他是最先结婚也是最先抱上孩子的,剩下的虽然年纪也不小了,但都没有传来消息,甚至连对象都没有一个。
这也是老爷子最着急的一点。
人老了没什么想法,就喜欢看着儿孙满堂热热闹闹。
几个青年才俊坐他眼前,老爷子恨不得现场指婚。
不过他们这一辈的基本上从小都认识,双方交情还可以,但基本上对对方都没什么想法,可能也是因为太熟悉。
这几个年轻人里也就出了道权宁和林月初这一对,本来是人人称赞,但前几年还是分开了。
就连订了婚也可以不作数。
这本来也是老爷子极力促成的一对,被打击之后消沉了一段时间,林晨儿子出生,这会儿他又开始眼热。
都是青年才俊,怎么配都合适。
林月初听着他的含沙射影,本来也就没胃口吃什么,这会儿更是懒得继续动筷。
她欲要放下筷子,旁边的林月微却察觉到了,不动声色地拦住了她的举动。
“不管你怎么想的,吃完这顿饭再说。”
她声音轻微,只有林月初一个人听得到。
林月初停了想要撂筷子走人的冲动,继续坐着维持表面的平和氛围。
她偏着头看着林月微在桌上谈笑风生。
吃饭失去了本意,也没几个人在意眼前这精美的食物。
好像无论做什么事情最后都会变成这样,像是谈生意谈合作一样,无趣。
她也挺佩服林月微能在其中周旋自如,而她厌烦这些事情。
另一边的与她年岁相近的小辈也在谈着自己感兴趣的事情,只有她不上不下地夹在其中,对生意上的事情不感兴趣,对那些人聊得玩乐事情也不感兴趣。
其实她只是一个很无趣的人,也没什么好了解的。
林月初无聊地把玩着餐具,脑子里不可抑制地要想起方才的事情。
好在这时宴席散了,她跟着林月微一起送走众人,大厅里就只剩下了她和林月微,还有老爷子。
保姆推着轮椅,老爷子似乎有话想说,扫了一眼低着头的林月初,最终还是没说什么。
“你们也回去吧,我要休息了。”
不等林月微送他上楼,就让保姆推着轮椅走了。
林月微看了看老爷子的背影,又侧头看向站在自己旁边低着头的妹妹,叹了一口气。
“这赌气赌了两三年了,至于吗?”
第62章
电梯门缓缓闭合, 老爷子始终没有回过头,甚至连轮椅都是背对着两人的。
“都犟。”
难怪那些人从小时候就说林月初是最像老爷子的,以前她还不懂, 现在才发觉这话说得没问题。
这两人简直如出一辙的犟脾气。
也就表面看着通情达理,实际上心里要是认定的事情, 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车灯自屋外透过窗子照了进来。
林月微稍稍歪了歪头, 看着林月初, “晚上没什么事吧?去我那?”
两人确实有很久没有见过面了。
“没事。”
两人上了车, 林月微先回了几个电话,那是在席间就打过来的, 只不过老爷子不喜欢旁人吃饭的时候打电话处理事情。
所以林月微也就没做。
等她处理完几件事情, 这才得空看向一旁的林月初。
“我记得你以前那可是忙得大半年见不着人影, 现在倒是对自己放松不少, 早该这样了。”
那忙的时候能过年都不见人影,要不是几个月还能打通一个电话,她真得上警局报失踪了。
现在人是没之前那么忙了,但人看着反倒是像比以前更累。
这点叫她不安。她以前是害怕林月初那么拼, 怕她给自己吊着根绳子把自己给逼死。
现在对方平静下来了,她却反而有种走在钢丝上的危险感,感觉对方下一秒能做出什么来她都不奇怪。
“最近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
林月微敏锐地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
“没有。”
林月初靠着椅背坐着, 偏头看向窗外。
从寂静的郊区驶离,将那秀丽的山抛在脑后,眼前的繁华越来越近。
“没有你是这副要死不活的状态?”林月微皱着眉头。
“很明显吗?”
林月初拿起手机看了看自己的脸,也就气色稍微差点而已, 跟平常也没什么差别。
她用余光扫了一眼林月微, 手上的动作立刻顿住, 手机缓缓放了下来。
“出什么事了?你现在这样子跟那提出要解除婚约时候一模一样, 我真怕你在宴席上再说出什么让人震惊的话来。”
老爷子估计也就只能让她气这么一回了。
上次一声不吭提出要解除婚约时也是这样,没有前兆的,突然丢下一个雷来。
炸得老爷子当晚差点进了医院。
明明前几天还是乖乖孙女,一夜之间完全变了,她也不知道那天晚上林月初在书房跟老爷子说了什么。
出来之后那原本不可能同意的老爷子松口了,她以为是老爷子想开了,没想到就那之后两人一直到现在都是这样的关系。
“我是那种人吗?”
林月初被她这有些夸张的形容逗笑了,却见对方严肃地回答道:“你是。”
她有些无奈地揉了揉额角,“我现在已经多少岁了?”
她想说自己做出的每个决定都是经过深思熟虑的,只是从来都没有人这样认为而已。
林月微答道:“多少岁都是一样。”
无论时间过去多久,无论林月初多少岁,她在林月微眼里永远是那个在十七八岁时红着眼眶说着要学表演的女孩。
她们俩从小一起长大,她最是知道自己这个妹妹。
从小时候起林月初就没有让父母多操心过,总是一副聪明乖顺的模样,让学什么让做什么也是毫无怨言,并且能极快学会。
老爷子也是很喜欢这个聪明乖巧的孙女,经常带在身边。
而她则是比林月初调皮多了,性格跟对方南辕北辙,从来就不让人省心,让往东走那是绝对要往西跑的。
相比下来,其实林月初才是他们心中既定的人选,所以对方从小走的路就跟她不一样,她也知道自己这个妹妹实际上承担的比自己要更多。
谁都没有料到,她这个乖巧的妹妹后来会这么地‘叛逆’。
而她的‘叛逆’期也来得更晚更久。
林月微这突然认真的话却让林月初松了几分防备,这些日子的疲倦感如同开闸放水一般被放了进来,霎时充满了她全身。
“是遇到了一点事情。”
她下意识摸了摸手机,忽然想起她们之间没有联系方式已经很久了。
手机通讯录上还有一个电话,但她没有打过去的勇气,甚至连保存这个号码都有些困难。
“关于你那个小女朋友的?”
林月微垂着眸扫了对方一眼,语气平淡像是已经笃定了一般。
“为什么你们都会猜她?”
林月初升起一丝好奇心,为什么一个在自己身边已经消失了八九年之久的人,却还是会被频繁提起呢?
她自觉自己即便是和贺燕筠还在一起那会,也没有怎么跟家里人提起过这件事情,只是对于林月微那还是没有隐瞒的。
可是两人之间并没有什么交际,她并不记得林月微见过贺燕筠。
“还有谁也猜到了?我想应该是道权宁吧?”
林月微笑了笑,“其实这并不难猜啊,我们都是因为你。”
“因为我?”
林月初眨了眨眼睛,眸中怔愣茫然一览无余。
“对啊,都是因为你,因为你在意。”
“我在意?”
“这应该就是当局者迷,旁观者清吧。”
林月微抬起一只手撑着下巴,指尖轻轻点着脸庞。
“你当初为什么在婚期临近时选择终止婚约?”
她记得这个时候那个女孩已经从自己这个妹妹身边消失很久了。
她也是偶然得知这件事情,毕竟像林月初这种几乎能算得上‘老干部’作风的人,也能允许这么一段不俗的感情出现在自己身边,很难不让人好奇。
只不过那个时候林月初的表现实在是太过平淡了,平淡到让她以为这件事情真的像表面上那样不重要。
直到对方突然选择结束婚约,这才让她意识到其中的不寻常之处。
“为什么都觉得我是因为她才做出这样的选择?”
林月初愣了一会儿忽然笑了出来。
她怎么从来不知道贺燕筠对自己的影响居然有这么大?
“那你是因为什么?”
时隔几年,在老爷子书房外她不敢问的问题,现在最终还是问了出来。
原因无他,她实在是太好奇了,好奇林月初这个脑袋怎么想的,为什么要一次次推翻自己的选择?
“只是因为我发现这些都不是我想要的。”
而她究竟想要什么,她现在也不知道。
只是知道自己不想要什么。
或许她也并不喜欢演戏,只是她更不喜欢那条被安排好的道路。
可是那个时候她拒绝需要理由,需要一个更好的理由才能去拒绝,所以她认为自己热爱表演,并且也一直这样认为。
或许也可能只是在其中寻找真的自我,或者是逃避现实的自我。
她不明白。
她开始觉得疲倦,以及没有意思。
也并非全然没有兴趣,只是相比之前确实少了很多,可能也只是她累了,想休息一下而已。
拒绝道权宁时也是这个想法占据了她的脑子,让她无法再继续走下去,就像高中时候抗拒走上那条铺好的道路一样。
她为了拒绝这条既定的道路而为自己选择了另一条道路,可是到头来却发现,自己好像还是走上了老路。
一直在被安排以及拒绝安排这之间拉扯,已经让她自己也搞不清楚自己到底想要什么了。
或许她不是想要做什么,只是想要不做什么而已。
“那你想要什么?”
她看见林月微嘴里果然还是问出那句话。
和她几年前在书房里面对老爷子时一模一样,对方也是问了她这个问题:你想要什么?
好像不给出一个让人满意的答案,她就无法拒绝这桩婚事,无法抗拒地要走上这一条所有人都觉得好的道路。
可是她深知自己无论给出什么样的答案,对方都不会满意。
所以她那时候怎么说的呢?
她好像有点忘记了。
林月初低下头笑了一声,这时候她忽然想起贺燕筠来了。
她是确信自己在做出这两个决定的时候脑子里没有这个人,为什么在这个时候又会想起对方来?
她想到自己最初拍电影时在宁城那会儿,可能因为最开始选择这条路,她的意志并不算坚定,所以她也一老问自己为什么?
当然这句话她也问过贺燕筠。
但是她没有期望对方一个在小城里长大的女孩,抬头低头就只能看见这四方的天地,脚下的生计。
她没有期待贺燕筠能给她一个什么样的答案。
对方确实也没有给她答案,只是沉默地握住了她的手。
直到现在她都还记得对方手心那粗糙的感觉,微烫的温度从掌心一直传递到了她心里,现在回想起来似乎仍旧留有余温。
贺燕筠没有给她答案,也没有问她为什么,只是沉默地陪着她坐在那里。
就这一刻林月初却忽然觉得套在自己脖子上的绳索松了一瞬,让她在这有记忆以来的十几年人生中喘上了一口气。
可是在对方离开的那几年,这绳索又逐渐拉紧,紧到她快要被这婚礼给逼窒息。
她好像想起自己当初拒绝时说了什么。
就是没有什么。
她无需再去为自己的拒绝找理由。
第63章
“今天就现在这歇一晚吧?反正你也没什么事, 明天再走。”
林月微把人带到她现在经常住的地方,不算太大,但是离公司近。
一个人的时候住那些太大的房子总觉得空荡, 她现在反倒是喜欢这些不大不小的地方,一个人住刚刚好。
“这里好像也住了挺多明星的, 隐私性这方面还不错。”
林月微从酒柜里拿出一瓶酒, 坐在水吧边上给自己倒了一杯。
“要不要也来点?”
林月初没有拒绝。
她坐在林月微对面, 扫了眼她背后那一面墙的酒。
林月微察觉到她的目光, 问道:“上次给你的喝完了?”
林月初点了点,“喝完了。”
“这么快?成酒蒙子了?”林月微挑眉, 抿了一口暗红色的酒液, “记得你以前好像不喜欢喝酒来着。”
林月初轻轻摇晃着手中的高脚杯, 看着暗红色的酒液在杯中晃荡。
“你也说了, 那是以前了。”
“现在又怎么了?”
林月微说完这句话抬眸扫了一眼对方脸上的表情,林月初依旧没有要说什么的意思,甚至连面色都没变一下。
真是年纪大了演技越来越好了,嘴巴也越来越严实, 如果她自己不想说出来,任谁怎么问都没用。
林月微一口饮完杯里的酒液,站起了身, “早点休息吧,明天我叫人在给你送一批酒过去。”
她说完便往房间走去,只留下林月初一个人坐在吧台前喝着酒,一杯接一杯。
第二日正午。
林月微早早地就出门上班去了, 林月初昨晚上喝得太多, 头晕睡到了下午。
给林月微发了个消息准备走, 却收到了对方让她下楼一起出去吃顿饭的消息。
林月初收拾了一番, 从林月微衣柜里找出了一件白色休闲西装穿上。
倒也不是她想穿得如此正式,而是林月微衣柜里除了正装就是旗袍,几乎没有其他的。
如果穿了对方的一件旗袍,那麻烦就来了,林月微会不停地给她送旗袍,并且要看到她穿上。
美其名曰衣服就是拿来穿的。
林月初对旗袍不感兴趣也不想惹上麻烦。
这边都是一梯一户,林月初按了电梯去停车场,林月微今天下班倒是早,这会儿都已经等在楼下了。
她下到停车场,没找到林月微的车,倒是看到了两个熟悉的人
贺燕筠昨晚上跟容纤吃饭,两人聊着聊着就聊到工作上面去了,毕竟容纤这种工作强人,从她嘴里听得最多的也只能是工作。
约了新导演吃饭,正好最近也不能跑通告,就谈一下合作。对方是新人导演,也没什么架子,时间上由着她们这边来。
贺燕筠最近是有时间的,但得看容纤那边什么时候能抽出空来,现在容纤这个经纪人是真比她这个艺人还要忙了。
言然上午给她打了电话,说是那边拍戏要来京市这边取景,所以她今天下午会回来一趟。
贺燕筠今天也就没出门,在家等着,顺便抓着小花给它洗了个澡。
没想到小花平时看起来安静乖巧,任人搓圆搓扁,一到洗澡就原形毕露了,挣扎得不行。
贺燕筠废了一番功夫给小花洗完澡,又吹干了毛,言然就已经到楼下了。
这速度
她只得急急忙忙抱着刚洗完澡黏人得很的小花下楼,今天的电梯似乎等得久了一会儿。
小花出了门之后比在家里更粘人,几乎都不肯下来,只窝在人怀里。
贺燕筠以为它只是因为方才洗过澡的缘故,安抚了一下,等来电梯直接下到停车场。
一辆黑色保姆车停在停车位上,亮着红色车尾灯。
言然似乎已经到了,贺燕筠连忙迎上前几步。
车门拉开,里面下来一个穿着旗袍的漂亮女人,气质很不一般。
贺燕筠觉着有几分眼熟,但想不起来在哪里见到过。
那人看到贺燕筠,脸上的表情一愣,看到对方眼里的疑惑,唇边泛起一丝轻笑。
视线从贺燕筠脸上移到她怀里的小猫咪身上,双眸骤然亮起。
“好可爱的小猫咪啊!可以摸摸吗?”
她笑着望向贺燕筠,脸上那明艳亮丽的笑容让人心情都不觉好上几分。
“可以,小花不挠人。”
贺燕筠话还没说完,小花已经把脸凑上去了,细细闻着那漂亮女人的手指,丝毫不抗拒对方的抚摸。
贺燕筠脸上的表情僵了僵,原来小花只是一只‘中央空调’小咪,对所有人都是一样的。
“很可爱。”
那漂亮女人摸了几下,便说了告辞准备要走。
贺燕筠犹豫再三还是问道:“我们见过吗?”
她是真的很眼熟这个人,绝对应该在什么地方见过,而且对方留给她的印象还不浅。
那漂亮女人回过头,连忙依旧是那明媚的笑容。
“可能见过吧?”
贺燕筠正疑惑着,又一辆保姆车开了进来,也是一辆纯黑色的,款式也都差不多。
言然从车上下来,看到抱着小花站在原地的贺燕筠脸上是止不住的笑意。
“你怎么下来了?”
“没事做,刚给小花洗完澡,抱着它过来接你。”
贺燕筠揉了揉小花的脑袋,回头望了一眼问道:“那个人你认识吗?”
言然顺着她的目光抬眸扫了一眼,不远处电梯门正好要关上,电梯里的漂亮女人也在看向她们这边。
“是邻居,好像就住在我们上一层?”
这人住在这里很久了,她也经常住在这里,一年里还是偶尔能见上一两面的。
这人气质出众又长得漂亮,言然确实对她还有些印象,只是两人之间从来没有说过话。
“怎么了?你们刚才在说什么?”
“没什么,她就是摸了一下小花,我看她还挺眼熟的,只是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贺燕筠眼里有几分疑惑。
言然也没什么太多印象,“可能是哪个公司的高管,出席活动的时候见过吧?”
贺燕筠却不认同这个答案,她觉得那女人应该是认识自己的,只是不知道为什么要说不认识。
“好饿啊。”
言然揉了揉肚子,她是刚下飞机从机场赶过来,飞机餐她是不喜欢吃的,当然也还有一个原因。
“想吃什么?”
贺燕筠侧头看向言然,忽然想起冰箱里好像没多少菜了,有些食材放久了不好,她这几天有空就做着吃了,基本上没有怎么在外面吃过。
“冰箱里好像没什么菜了,我订一点吧?”
她说完就想把小花递给言然,自己准备掏出手机下单。
“在网上下单还要时间等,我们去买吧?反正超市离这边也不远。”
言然睁着一双圆眼看着贺燕筠,眼底藏着几分期盼。
“你”
贺燕筠有些犹豫,她自己出门可以不在意那么多,但言然人气实在是有些太高了,她有些担心安全问题。
她只一眼言然便读懂了她的意思,连忙说道:“我这是私人行程。”
贺燕筠空下来的时候也喜欢逛超市,只是考虑到言然刚回来可能会有些累。
不过对方看起来兴致还挺高的,她也没什么好拒绝的,于是欣然同意。
那黑色的保姆车又开了出去。
二十三楼,林月初站在落地窗前,静静地看着黑色保姆车离开。
林月微手撑在沙发靠背上,人慵懒地倚靠在上面。
“刚才下去了怎么不敢去说说话?”
她看见林月初皱了皱眉头,又说道:“不要跟我说你没有下去。”
方才林月初明明给自己发消息说她下来,直接去吃饭。
结果林月微车到了楼下,等了好一会儿都没有看见对方的身影,也没回她消息,她还以为林月初在上面没下来,只能上去找人。
没想到她上来之后在屋里也没有看到对方的身影,还是过了一会儿林月初才回来。
而且那脸色难看得很。
她前后一想就明白林月初肯定是下去过了,并且还见到了她那小女朋友。
想到这里林月微唇边多了一丝笑意,“我刚才跟你那小女朋友打了招呼,几年没见倒是长得愈发好看了。”
“她没有自己的名字吗?”
“我只是觉得你会喜欢我这么叫她。”
林月微脸上表情有些戏谑,她真是好久没看到自己这个妹妹表情这么严肃的样子了。
她知道林月初并不是一个喜欢露出这样表情的人,这意味着她对某件事情的发展失去了控制。
不然她脸上应该是总是那副从容不迫的模样,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吃瘪。
“她怀里还抱着一只猫呢,挺可爱的。”
林月微忍不住逗弄林月初。
对方果然沉不住气了。
“她认出你了?”
林月微抬手摸了摸自己光洁的下颚,那双眼睛微微眯起,“好像没有。”
她对着落地窗里映照的自己仔细看了看,有些奇怪地说道:“难道我们俩长得不像吗?”
好像确实除了从小就看着她们俩长大的亲戚外,没有怎么听到过别人说她们俩长得像。
外面的天色逐渐暗了下去,落地窗映照的两道身影愈发清晰。
一个穿着墨色旗袍,身段妖娆柔弱无骨地斜靠在沙发上,另一个则是穿着白色休闲西装笔身姿笔挺地立在原地。
除了五官相似外,好像确实很难联系到一起。
林月微啧了一声,“到底谁才是小林总啊?”
第64章
“要我说, 这么在意不如直接去找她得了,我又不是不支持。”
林月微这会儿有点饿了,不知道林月初还得站在这里看多久。
她真不喜欢林月初这个性格, 依她自己的想法来说,想谁了就主动出击, 而不是躲在这里偷偷窥视。
明明很简单的一件事情, 为什么要弄得这么复杂。
难道这是一种什么情趣吗?
那车辆逐渐远去, 在视角里只剩下一个小黑点, 直到再也看不见。
林月初回过身,扫了一眼林月微, 垂眸道:“你不会懂的。”
“我不懂?”
林月微气笑了, 一时间不知道她们俩之间谁才是年长的那个。
正欲说什么来反驳, 忽然想起好像确实也没什么能教对方的。
在感情上她几乎没有‘失败’过, 只需要稍稍表现出自己一些意愿,那些男人就会迎上来,然后就顺理成章地陷入一段感情。
但这新鲜感来得也快去得也快,那些人无论是什么模样的皮囊, 那颗藏在里面的心总是一样的,都是一个味道。
见多了就让人觉得索然无味。
不过女人的心思,可能会有些难猜。
“她不喜欢你?”
林月微来了点好奇心。
如果是钱, 那不算什么问题。如果说是人,那林月初也足够优秀,挑不出什么错来。
既然对方之前能接受那样一段关系,这两点应该不是什么问题, 那又为什么会落到现在这个局面?
她想起自己第一次见到贺燕筠的时候, 好像是在一家酒店里, 那也是她的产业。
那天她正好也在, 得知林月初住了进来,想起两人也是好久没见,便到楼下去叙旧。
聊了没多久,实在是林月初太忙,就那一会儿手机上不断有消息弹来。
当然她自己也没多闲就是了。
准备离开的时候,门突然被敲响,她只以为是酒店服务员,没多想就开了门。
就那一次见到了贺燕筠,以前还从未听自己妹妹说起过。
两人什么关系她只一眼就能看出来。那女孩一双眼睛太亮了,许是还年轻,什么事情都藏不住。
她饶有兴致地回头看了一眼林月初当时的表情,好像也是同现在一样的表情,只不过那时候的低头是回避对方,而现在的低头是回避自己。
直到现在她还是很好奇,林月初明明是情绪那么内敛的一个人,竟然也会接受这样一个人,这样浓烈的感情么?
这两人之间的关系绝对没有她嘴里说得那么简单。
“应该不是。”
林月初闭上眼睛,回想起前面那一幕幕,语气有些不自信。
或许她一开始就想错了,是她太过自信,觉得对方会一次次选择自己。
可是别的可能性,她并不愿意去想。
“真是奇怪啊,那怎么又不愿意接受呢?”
林月微也有几分摸不准,以她的经验来说,那就并不能说什么。
毕竟勾勾手指给点钱就能来的,这好像提供不了什么经验之谈。
“她不要钱吗?”
听着对方这样的话,林月初想起林月微之前身边那隔三岔五就出现的新面孔小鲜肉,忍不住皱了皱眉头。
“姐,你别乱出主意了。”
她有感觉如果自己要这么说,那两人之间应该就再无回转之地。
毕竟之前她也是给过贺燕筠卡,但是对方从来没有用过里面的钱。她如果去说,那贺燕筠就会露出那种神情,最后只会让两人之间都很难受。
“我今天再住一晚。”
“随你。”
林月微摊了摊手,“现在去陪我吃饭,不然我等会可能要饿到敲楼下邻居的门问问有没有吃的了。”
她这句话是故意打趣,但就爱看林月初这副吃瘪的模样。
楼下邻居此时都没在家里。
贺燕筠跟言然两人此时正在逛超市。两人推了一个推车,跟周围寻常下班买菜的人没什么不同。
两人从水产生鲜区逛到了零食区,言然看到想买的拿了不少,也无所谓价格,什么都买了一些。
看到她还买了一些新鲜的生肉要求剁碎,贺燕筠忽然想起她那屋子里养的爬虫。
“看到你还养了……一些奇怪的宠物。”
贺燕筠欲言又止。
言然一看就明白她说的是什么,“你看到了啊,没吓到吧?”
“没有,只是不知道你什么时候开始喜欢这些宠物了。”
她说是宠物都觉得有些勉强,养的蝎子和那些不知名虫子……
这其中只有小花最正常。
“一直都很喜欢啊,只是你才发现。”
言然那双眼睛藏在浅色墨镜之下看不真切,只能看到她唇边扬起的笑容。
她看着贺燕筠那一头雾水的模样,声音中透出几分愉悦。
“我还有很多你不知道一面。”
“是吗?”
贺燕筠看着她这副模样也忍不住笑出了声,只觉得对方此时像一个拿到糖果炫耀的小孩。
“那你今天要吃什么糖果?”
“糖果?”
言然疑惑地看向身旁的贺燕筠。
“是吃什么菜。”
贺燕筠这话说得毫不心虚,抬手拿了一包一旁货架上摆着的糖果。
见到言然目光落在她手上,贺燕筠晃了晃手里拿着的糖果,“是我要吃。”
言然挑了挑眉头,知道对方肯定又是把自己当小孩看了,倒也不恼。
她还有很多时间让对方知道,她早已经不是一个小孩了。
两人买完东西大包小包地提回了家,小花一到家就溜回了自己窝,怎么都不出来。
“它是这样的,每次出门玩了之后都得在窝里躲一会儿。”
言然把东西放进冰箱,取出一块三文鱼来。
“你要给小花做猫饭了?”
贺燕筠问了一嘴。
这个厨房很大,几个人同时开火都没问题。
言然做猫饭,贺燕筠做她们两个吃的饭。
小花不知道什么时候跑了出来,蹲在厨房门口看着两人。
是难得的闲散时光。
言然一边做猫饭一边看着专注处理食材的贺燕筠,眼底笑意似乎要凝成实质。
这寻常的一刻有多难得,言然是知道的。
从前那些年她只觉得自己仿佛越走越远,所以在前进的路上迷茫,想要停下来。
而这一刻很好地抚平了她的那些焦躁,让她这一颗心暂时有了停泊之处。
她心底里甚至有些隐秘的庆幸,庆幸贺燕筠因为没钱卖了房子,庆幸对方身边没什么朋友,只能选择自己。
要是能一直这样就好了,要一直这样下去……什么都不要来打扰。
她愿意为此做任何事情。
言然拿起手机偷偷拍了几张照片,编辑了一番发在了朋友圈。
她看着那个一片灰白的头像,眼底深意更浓。
cc姐说错了,她从来不怕对方看见,只怕对方看不见。
“你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
林月微浅浅抿了一口红酒,看着对面林月初陡然沉下来的脸色。
谁又惹她了?
林月初手机搁在桌面上,屏幕没关,照在餐具上折射出冰冷的光。
林月微放下高脚杯,稍微抬了抬眸看见那屏幕上的照片,不由得笑出了声。
“嗯~还挺温馨的,这菜做得好像还挺不错啊?真是有口福。”
听着林月微那阴阳怪气的语气,林月初面色更黑,抬手关掉了手机屏幕。
“你还有人家联系方式,怎么不直接联系?在这里吃闷醋算个什么劲儿。”
林月微用叉子叉起一小块切好的牛排送进嘴里,眸光有几分戏谑。
“这不是她的联系方式。”
林月初把手机翻了个面,屏幕朝下。
林月微表情有些夸张地用手遮了遮嘴,“原来你连人家联系方式都没有,那你吃个什么劲的醋?”
林月初表情有些无语,侧过头不去看对面那笑得张狂的林月微,过了好一会儿才把头转了过来。
“我有这么明显吗?”
“挺明显的,原来你不知道啊。”
林月微弯了弯眉眼,她还挺喜欢自己妹妹这个模样,有如此多的情绪显露,这才像个正常人。
而不是那戴着和善面具的假人。
“想那么多不如主动一些,你不主动怎么也改不了结局,主动了才有机会嘛。”
林月微劝慰道:“虽然我没有追过女孩子,但也知道要追女孩子得主动,抱着手机像个怨妇谁能知道?而且我看你这像是有情敌的样子啊。”
“我已经主动过了。”
林月初抬眸扫了对面一眼,面上看着还算平静,不断摩挲着手机的手指暴露了她的情绪。
林月微被这话噎住了,喝了一口红酒才勉强顺下去。
她只以为以林月初那种内敛性格,肯定是不会没有主动过,没想到对方竟然还主动过。
她调整了一下思路道:“那你这是主动得还不够,你说什么了?”
这倒是把林月初问住了,她回想起两人再次遇见之后自己的举动,好像确实没有什么。
总是她还没有说什么的时候,对方就已经明锐察觉到并且拒绝了。
她们之间好像很难有好好说话的时候。
林月微看到对面脸上那表情就知道她肯定没有主动,说不定她的主动也不过就是她自以为的,实际上根本没有解决任何问题。
一个一直被捧着的人,怎么可能知道怎么去主动追别人?
“算了,姐姐帮你,那个情敌叫言然是吧?”
第65章
言然此时正和贺燕筠两人吃着晚饭, 小花在一旁凳子上吃着言然给它做的猫饭,氛围温馨又和谐。
“你明天有什么事情吗?”
贺燕筠吃饭间歇抬头问了言然一句。
言然下意识直接说道:“没什么事,剧组那边没这么快弄好, 明天可以休息一天。”
她说完后看见对方低着头的模样,察觉自己似乎回答得有些太快了, 立马又找补问道:“你明天有什么安排吗?”
“我哪有什么安排, 每天不就是看看剧本、出去逛逛?”
贺燕筠这段时间确实过得这样的生活, 除了有时候再去拉容纤吃顿饭之外, 没有其他的。
她在京市没什么朋友,应该说她本来就没什么朋友, 不过也所谓, 现在闲下来了也只想自己做点事情。
本来这段时间想去寺庙逛逛求个签, 现在言然回来了还是呆在家里陪她一天。
“那也挺好的。”
言然话虽然这样说, 双眼却盯着贺燕筠面上的神色,担心她是因为要陪自己才留了下来,会觉得有些无聊。
“我这再过几天剧就该杀青了,到时候应该会有些时间。”
“快杀青了啊, 正好我这段时间准备抽空去一趟庙里,到时候给你求个顺顺利利。”
贺燕筠二十来岁初的时候不信这些,也从来不去寺庙, 总认为人定胜天。
可能那时候也挺年轻,没有什么事情是她认为做不成的,只要想去做,只要能去做。
不是说现在到了年纪逐渐开始相信, 而是发现有些事情确确实实到了无能为力的地步, 她学会了顺其自然。
将某些事情某些人的是非对错、聚散离合归咎于命运, 不再去执着于其中。
任这些人事物如落花流水般逝去, 她给了自己喘口气的机会。
现在越来越爱去寺庙,去给那些她做不了决定的事情求一个答案,就如同抛硬币一般。
“去寺庙么?明天我们一起去吧?”
言然眼睛亮了亮。
贺燕筠问道:“这么无聊的地方,你也会喜欢去么?”
“其实我对这些也很感兴趣。”
言然那双眼睛亮晶晶的,眼里仿佛充满无限干劲,好似真的很感兴趣一般。
“有什么是你不感兴趣的吗?”
贺燕筠笑着问,好像无论什么时候见到对方,无论说起什么事情,她都总是这样一副都很有兴趣的模样。
几乎没有见到过她有什么不乐意的事情。
还挺羡慕对方这种无论对什么事情都精力满满的模样,她以前读大学时候似乎也是这样,不过那已经是很久之前的事情了。
“你说的这些我都很感兴趣。”
言然如此说道。
“逛超市买菜你也很有兴趣,做饭也是,逛庙也是真是精力满满啊。”
贺燕筠唇边荡漾着笑意,柔和的目光落在言然身上,只觉得对方越看越像一只萨摩耶。
“当然”
当然是因为和你做什么都很有意思。
言然笑弯了眉眼,将这句话咽回肚子里。
两人吃完饭收拾一番,窝在客厅里看电视。
外面天阴沉沉的,虽然天已经快黑了,但仍然能看出来像是要下雨了。
这种风雨欲来的天气总能让她心情开阔一些,仿佛这场欲来的风雨能为她吹散心中积攒的阴霾。
一部电影快要播到最后,小花窝在贺燕筠腿上有些昏昏欲睡。
电影正要落幕。
贺燕筠轻轻抱起小花,准备将它送回窝里。
言然搁在茶几上的手机忽然响了起来,小花受惊从贺燕筠怀里跳了下去,一溜烟窜不见了。
贺燕筠拍了拍衣袖,没再去管小花,转身回了房间拿衣服准备洗澡。
回来时见到客厅里言然依旧在打电话,只是语气似乎有些不大好。
贺燕筠也没多听,径直去了浴室洗澡。
等她洗完澡出来,一抬眼就见到言然低垂着脑袋靠墙站着,手里还捏着手机。
看这模样有些丧气。
她就洗了个澡的功夫,发生什么事了?
贺燕筠轻声问道:“怎么了?”
“明天可能不能陪你去寺庙了。”
言然语气稍显低落,她刚才接到cc姐的电话,明天插了个广告拍摄进来,原本空出来的休息时间也就没有了。
贺燕筠愣了一瞬,脸上表情旋即轻松了许多,“还以为是什么事儿呢,没关系啊,那就下次再去吧!工作要紧。”
“那你明天……”
言然面上表情有些犹豫。
“照旧啊,给你求个事业顺利,正好我也想去散散心,等你下次有休息日了我们再一起去。”
贺燕筠无所谓地摆了摆手,反正也只是临时说起,也不是一定要去。
“那……好吧。”
言然像只打了败仗的萨摩耶,低垂着脑袋好不丧气。
而此刻楼上情况又不一般。
“你做了什么?”
林月初抱着双臂靠坐在吧台高脚凳上,旁边摆着一瓶已经喝了一半的酒。
林月微挑了挑眉,“放心,不会牵扯到你的,我只是给她安排了一点事情,让她最近忙起来,这样就不会打扰到你和你那个小女朋友相处了。”
她见林月初那眉头又皱了起来,知道对方想说什么事情。
“我知道她的名字,只是这样叫起来更顺口而已。”
林月初一向是管不了她什么的,只能由着对方去。
“事情都给你办好了,怎么不高兴啊?”
林月微收起手机,见到林月初那面无表情的模样只觉得无趣,真是比小时候无趣多了。
如果成天都是这副模样,真不知道谁能受的了她。
林月初目光落在那半瓶酒上,久久未动。
“我只是……”
她话说一半又停了下来,似乎剩下的话有些难以启齿。
其中感情太过复杂,就算站在对方面前,她已经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去面对贺燕筠。
诚然,这段感情已经过去了七八年,实际上跟重新再来没什么区别,甚至还不如后者。
那场游乐园里,她已经做了告别。
“只是什么?你不会是害怕了吧?”
林月微开玩笑地说完这句,对面还真没声了。
林月微那双一直笑眯眯的眼睛忽然睁大了几分,神色变了变,收起了几分漫不经心之色。
“你来真的?”
她语气之中没了原先那一贯的闲散,变得有几分严肃。
虽然之前也是猜林月初退婚之事跟这个人相关,但也只当对方是还没有玩够,想再拖延几年,毕竟她不也是这样?
这会儿看着对方沉默的表情林月微心里逐渐开始没有底儿。如果只是像以前一样玩一玩,能让林月初从这个死状态中脱离出来,她是没有意见的。
可如果是动了真格……
林月微脑中浮现老爷子那张脸,她脸上的笑意逐渐沉了下来。
她一直促成双方,并且对此无所谓的态度,只是因为她了解林月初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她们骨子里其实是一样的人,绝对不会在感情上昏头。
林月初眼里却罕见地浮上一丝迷茫,“什么真不真,我不知道。”
她坐电梯下去的时候看见了贺燕筠,见到对方的那一瞬她下意识地选择躲了起来。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做出这样的举动,在泡沫被戳灭了之后,她好像不知道还能以一种什么样的身份站在对方面前。
也不知道该怎么去开口。
她怕再看到那双让她心口难受的眼睛,因为她知道自己做不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