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补给你的生日礼物。”狱寺摸了下裤兜,又强行止住掏烟的冲动,“看看吧,喜欢就留下,不喜欢就扔掉。”
陶画沉默地看着狱寺哽起的脖颈,“那就算——”
唰。
香槟色的后脑瞬间换成了压迫感相当强的深邃五官。
虽然他没有说一个字,但是满脸都写着威胁。
“——算你有心了。”她只能低头拆开丝带。
哎,要是哪天BOSS能让她像这样拆开就好了。
然而脑中的感慨还没停留一秒钟,就被换成了巨大的惊叹:“这难道是——!”
“怎么了?”故作无事的男声飘来,“不喜欢吗?”
“梵塔黑!”陶画欣喜若狂地抬头望向对面,“真的是由SPW财团独家生产、只用于旗下高端医疗器械涂料的梵塔黑吗?”
她小心地把琥珀色罐子盖好放进礼盒。
自己也坐下后又屏住呼吸,才敢凑近观察。
“虽然我不知道这玩意有什么好,但看来你还算识货。”狱寺说,“反正放我这也没用,你要是觉得还可以就留下。”
他捋松领带,眉目和语气都难得柔和下来:“那我也先去洗漱了,等下见,你不要——”
然而还没等他说完,那个向来很少好好回答他,也很少看他的女人就小心地端着礼盒跑回屋子里了。
“——又睡着了。”
算了。
看到她这么开心的样子也算不错。
他嘲笑了一声自己的“无私”,解开衣扣走向浴室。
外套。
领带。
马甲。
衬衫。
皮带。
咚咚咚。
急促地敲门声响起。
狱寺有一瞬间的慌乱:“谁?!”
别瞎想,八成是工作人员。
因为他往日里有晨跑的习惯,房间一般都是这个时间点清洁。
他尽力冷静地推测完说:“今天不用清扫。”
“是我!!”陶画激动的声音从门外响起,“开门!给我开门!”
“开、开门?!”他握着皮带的手都在颤抖,“开什么门,你不是要去洗漱了吗?!”
“快快快快快快开开开开开开开开!”门外的女声不停催促。
这是他第一次听到陶画这样对自己说话。
他紧张地连系皮带扣都弄了半天也没系好,而外面的人还在不停地“开开开开开开开开”,甚至越喊越大。
狱寺被催得只能随手一插,揪起衬衫,边开门边穿上一只袖子。
他的眉头习惯性地紧皱在一起,语气也习惯性地不客气:“你究竟在搞什么——!”
截停他话的是一个用力的拥抱。
肌肉匀称的肢体和双臂被一同紧紧搂住。
时间像是被拉长的口香糖。
触感被无限放大。
直接接触到的T恤柔软松懈。
圈住自己的胳膊紧密而有弹性。
一个实打实的拥抱,让人窒息却具有安全感。
下方的陶画抬头瞪大了双眼,喜悦溢出眼眶:“原来你真的是个好人啊!!”
话还没说完,她就后退了。
在被松开后,狱寺才渐渐恢复其他的感受能力。
他见到窗外愈发强烈的日光。
听到耳边流水般的余音。
闻到空气中即将消散的香水气息。
像是奶油和话梅搅拌在一起,酸酸甜甜。
唾液腺会条件反射地工作。
而喉咙仿佛被带走所有的水分,成为干涸的土壤。
她的拥抱很长又很短。
如饮鸩止渴。
接近过比一直保持距离更加危险。
“这是我想要了很——久的颜料,黑得非常纯粹。”她伸手在空中比比画画,手指时不时突入他的视野,“我打的申请都被SPW拒绝了,还因为发送申请次数太多被拉黑……
“总之,我还以为这辈子都只能用替代品了!多亏了你!我会感激你一辈子的!”
她说着说着又激动地抱了狱寺一下。
然后又向后退。
没有人注意挂在左肩上的衬衫被她毛毛躁躁的动作带掉。
“这份礼物太棒了。你有没有什么想要的?”她许诺道,“如果在我能力范围内,一定尽量帮忙!”
狱寺的心拼命颤动了一下。
“我、你,”他卡顿地低下头,对上红血丝也盖不住神采的双眼,咽下了原本想要说的话,“你个小屁孩能给什么。”
然后说完就后悔了。
他焦虑地想着怎么圆场,但惊讶地发现陶画竟然没有生气。
陶画当然不生气了!
她现在看狱寺相当顺眼,甚至能到为他画肖像的程度。
为了能获得梵塔黑,她在被SPW拉黑后,还发了一条推特试图通过网络寻找人脉,结果被骗了十万欧。
想到过往的血泪史,她眼中含泪,又抱了一下薄肌倒三角的肉|体:“总之,我欠你一个人情。”
刚想往后退去,就被一条结实的手臂顶在后背上。
恐惧还没来得及激起,她就被拎着后领放到一边。
面容秀美而气质不近人情的男性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离我远点。”
……啊?
陶画傻眼了。
怎么谈笑间,猫一阵狗一阵的男人就又多一个。
多哪个不行,偏偏是她在SPW的唯一可能人脉。
她必须得试探一下:“对了,如果我用完的话,你还能弄到颜料吗?”
说完,陶画眯起眼,仔仔细细地盯着他的脸研究。
然而微翘的发尾一颤,狱寺利落地转身要走,不给她一点机会。
她急得一把拽住最方便抓的腰带。
谁知他的腰带比蓝波的嘴还松,唰地就被扯了下来。
幸亏他的西裤大概是量体裁衣定制的,没有掉到地上,而是卡在了屁股上。
当然也可能是因为屁股比较翘的原因。
……
空气登时凝固了。
只有抬起的皮鞋落下的脆响。
哦,现在还有拐角处的男仆惊慌失措逃走的动静。
“都别过来!”他边走边冲身后狂喊,“岚守大人的内裤露出来了——!”
然后一阵霹雳吧啦的脚步声越来越远。
陶画面如土色。
这人脉还保得住吗?
面对此情此景,她必须做点什么了!
“你的内裤挺好看的。”她边干笑,边试图在不引起注意的情况下把皮带插回去。
狱寺没动,也没说话,只有双拳悄悄攥紧。
可陶画的注意力全在腰带上。
她自己很少用这玩意,也就不会给别人穿。
再加上还是耷拉着不平的裤腰,难度简直超级加倍。
所以捅了好几下都没捅进去。
她越捅越火大,情不自禁地半蹲下,平视卡在髋部的裤边,刚要继续一鼓作气直达敌营,就又被拎着后脖领揪了起来。
“你这个家伙是变态吗——!”冷白色的耳垂绯红如霞,银灰色的发丝像是裹了静电,炸毛的灰狼低吼道,“你在干什么啊!”
然后他没等陶画的回答,把她扔到一边,就关门回家了。
“……你的屁股也挺好看的。”陶画被吼得耳朵嗡嗡的,呆呆地举起落在手里的皮带,忘记词怎么用意大利语说了,“那个,捆绑用的没拿——”
门啪地打开,又乓地阖上。
“皮带!”
她都没看清发生了什么,手里就空了。
“哦哦,那我还在等你吗,不行我自己走过去也——”
这次门都没打开,狱寺的声音贯穿了隔音超强的门板:“给我等着。”
“哦哦。那你还能弄到吗,我的颜料?”
然而她忐忑地等了半天都没回答,只能先回屋洗漱。
勉力化了个妆,还穿上了自己最喜欢的T恤,戴上石榴花的胸针。
最后拿着给BOSS的礼物,又蹲回了隔壁门口。
然后把不知道在收拾什么反正过了好久才出来的狱寺吓了一大跳。
“你别害怕。”陶画双手举起礼盒作变种投降,“我什么都不会干的。”
“我没害怕。”锐利的灰绿色双目瞥了她一眼,又停留在礼盒。
过了一会,他才眉头稍解,率先迈步:“你先帮我拿着吧。”
她也没让狱寺帮自己拿呀?
但现在该关心的不是这个。
陶画点头哈腰,搓搓手紧紧跟上:“那个,SPW的颜料……”
“绝无可能。”狱寺目视前方,“我是拿……总之, SPW就只给这些。只要不转卖,你爱怎么用怎么用。”
“哦。”她失望地叹口气,有气无力地指天誓日,“我肯定不会卖掉呀,这是我收到过最好的生日礼物了。”
万一以后还有机会呢……
两人一路走到宴会厅附近。
期间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着。
阳光透过一扇扇落地窗洒下,气氛是此前绝无仅有的融洽。
“你真的这么喜欢吗?”狱寺补充道,“那个东西。”
“喜欢喜欢喜欢。”陶画左观右望,考察哪当肖像画的背景合适,“你一路问了好多次了呀。”
“还不是你就只有这个时候会说——”
她循声望去,正对上狱寺凝视的目光。
他立刻神情紧绷,闭口不言,急速朝相反方向撇开头,却像看到什么一样慢下脚步,直至停下。
“怎么了?”陶画沿着他的后脑勺望去,“宴会厅里只有桌子和钢琴呀。”
“喂。”狱寺说,“虽然我无所谓,但你不是说欠我一个人情吗?”
“要不你先说?”她的兴奋劲过去,只剩下谨慎,“事先说好,我的钱都用来赔偿解除跟卡蒂沃合约的违约金了,另外我对做违反法律或者道德的事情过敏,反人性也不行。
“还有伤害生命的事情都不太行,摘花我都会起皮疹的。
“而且我不太喜欢勉强自己以及做体力活动,不想做的会拒绝。”
狱寺嗤笑一声:“好没用的人情。”
她惭愧地挠挠头:“确实没有你的屁股有用。”
“你这家伙!”他顿时爆炸,耳朵红成一片,“把那个颜料还给我!”
“怎么送人的还能收回去呢?!”陶画震声,“不就是人情吗,你快说,我立刻做。不要耽误我去找BOSS啦,拿着礼物怪费劲的。”
狱寺当即停止了一切活动。
第32章
“你要去找十代目?”他背对着她,一字一句地说,“难道那个礼物也是送给十代目的?”
“是呀。”陶画不解地答道。
“不许去。”
她不理解,但干脆回绝:“我不要。”
“你怎么就是不懂,”狱寺猛然甩头,面向着她,语气尖锐,“十代目根本不可能会对你有别的感情,你不要老是去打扰十代目了!”
话一出口,他眼底便掠过一丝悔意,张张嘴似乎想再说些什么。
可陶画反倒笑了。
因为她压根不信。
“怎么可能。”她掏出手机想给沢田纲吉发消息,“不过你这么一说,我倒想起来,得问问BOSS有没有出发。”
然后就看到屏幕上有一条新消息。
是里包恩十分钟前发来的。
「里包恩:在哪?」
「陶画:宴会厅,怎么」
打字的手腕突然被狱寺捏住。
用劲不大,却正碰在腱鞘炎的红肿处。痛得她倒抽一大口气,还不小心碰到发送键了。
尽管他立马就松开了,刺痛感也没有减少。
“我……对不起,要不我们先去医务室?”他手忙脚乱地想托起检查,却被陶画本能躲开。
“没事,你别碰就行。”她背过手,兴致显而易见地降了下去,“我还是直接去找BOSS吧。”
狱寺摸空后,手卡在半空。
片刻后握紧成拳。
刚才的气氛过于良好,而她对待两人的态度又太过不同。
对比之下,内心顿时被忮忌和愧疚打磨。
“十代目没在。”他努力压抑语气不要过激,但负面情绪还是渗了出来,“你连这点都不知道,又怎么知道十代目的全部事情。
“如果连一个人的经历都不懂,对他的性格也一无所知,又怎么会喜欢上他的。”
陶画观察着他发紧的下颌,后退一步。
就算狱寺是个好人,也是个打晕过她的好人。
“那我喜欢一个人还得按个定位器,再把族谱挖出来看一遍吗?”她不认可地说,“不在就不在,也不能让他拉个屎都要给我打个报告呀。”
她才不需要别人指导自己怎么谈恋爱。
“你不要偷换概念。”狱寺只感到口中一片苦涩。
虽然他在之前的观察中看出陶画对十代目很关注,但直面对方说喜欢的时候,还是异常难受。
“懒得跟你讨论爱情观。”她翻了个白眼,“赶紧走走走。”
“爱情观?”狱寺上前一步,缩小两人的距离,“不会有爱情,十代目没有谈过一次恋爱,更是赶走了所有试图接近他的女人。
“即便你是里包恩先生的人,也可能会成为下一个被赶走的女人。”
他看着陶画放空的眼神,有些于心不忍,决定把剩余的话咽下。
结果她呆呆地惊叹出声:“哇,我捡到了全新未拆封的BOSS耶。”
原本缓和的狱寺杵在原地,再次拉下嘴角:“你是不是没听懂我在说什么?”
“听懂了呀,他都没谈过恋爱,那我要更郑重才行。”陶画兴奋地扶着走廊的柱子东张西望,“ BOSS说了我们要签授权书吧?正好我去捡几朵玫瑰布置一下场地,给BOSS一个惊喜,嘿嘿。”
然而这一切都更激发狱寺的排他感。
“你根本不会得到授权,也不会得到回应!”白发遮住碧眼,他冷声道,“十代目一直喜欢着自己的初恋,为了不给对方带来麻烦,他都没有靠近,又怎么会答应让你拿他的画像去参赛。
“所以你再郑重也没用,你的这些行为只会带来困扰,不要再用你的喜欢去打扰十代目了!”
她手里的礼盒突然滚落到地,发出杂乱的敲击声。
这时,狱寺才惊觉自己透露的信息过多,话也太重。
可是覆水难收。
只见快乐一早上的眼神僵直,陶画面无血色,冻在原地。
“你很好,也没有问题,只是……”狱寺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圆,只能不自然地转移话题,“要不我陪你先去摘花,我知道有一处花丛,开得很好看。”
然而这反而让陶画更确认了信息的真实性。
她甚至无法再问出:明明她都签约彭格列了,一副画像又有什么呢?
答案不重要了。
难怪她最初接受了那么多暧昧的信号,出去上个厕所回来,沢田纲吉就开始保持距离。
难怪他答应后还一拖再拖。
难怪他非要等到狱寺在场。
如果不想让她画,为什么不直接告诉她呢?
为什么要浪费她这么多时间呢?
明明签约仪式时,她都准备放弃说服沢田纲吉当自己的模特了。
太差劲了。
这一切都太烂了。
不管是不是为了她好。
不,是她自己的不对。
陶画突然推翻结论。
是把希望都寄托在同一个篮子里的自己,沉迷在恋爱游戏中的自己不对。
才无视了沢田纲吉一次次的心虚和异样。
她仰起脸,耳边滔滔不绝的话立刻停息。
“多谢你的好意,我不用摘花了,以后也都、不会再……去打扰BOSS。”她磕磕绊绊地说完就往回走去,没有给怔忪的狱寺隼人一眼。
南意灿烂的暖阳下,却无法看到绚丽的石榴花胸针。
直到酸甜的奶油话梅味消散,他才发现自己的手一直举着。
不知道想要握住什么,却空空如也。
她就那么喜欢十代目吗?
他的喉咙里像是打了死结,许多的话哽咽着不上不下,硌得反胃。
可见陶画渐行渐远,他才清醒过来,大跨步赶上:“你要去哪?!”
“不要过来。”她虽然停下,却仍不回头,“我冷静一下,好好想想。”
“你别乱跑,我不过去。”狱寺担心她出状况,远远地跟着。
来到拐角处,她脚步稍顿,然后越跑越快,一头扎进许久未见的人怀里。
双手紧紧揪着他的西服外套。
“发生什么了?”低沉的男声从头顶传来。
一如往日的理智和清醒。
她却再也控制不住,咬牙哭了出来。
零零碎碎的抽泣声从被压住的脸下响起。
身后的脚步声停在不远处。
“里包恩先生,您怎么回来了。”狱寺隼人急切地看着陶画一抖一抖的肩膀,“您要先去十代目那里吗?”
里包恩没有回答,也没再追问。
他摘下了礼帽,扣在怀中努力压抑还是哭得抽抽的人脑后:“刚才不是,现在是了。”
陶画的手微微用力。
礼帽轻轻拍了拍,是里包恩从来不表现出的安抚。
即便如此,她也不想待在这里了。
“里——”她说出一个字才发觉鼻音浓重,羞耻感让她的眼泪掉得更多,哭腔也更重,但还是说了下去,“我要离开。”
狱寺抢着应道:“你在说——”
一条手臂横过礼帽,牢牢盖住她的双耳。
砰。
枪响声闷闷地透过里包恩的肉|体,经过过滤后闷闷地传达到陶画的耳神经。
所以她并没有多害怕,而是在抓紧时间想把眼泪收干净。
好确认有没有真的发生刑事案件,再把狱寺隼人打发走,不想让脸再多丢一些。
虽然不知道狱寺说这些事情的目的是什么,但他中断了自己无意义地浪费时间。
陶画非常感谢他。
可惜泪腺并不像她的手一样听话。
不过没有惨叫声应该就没事吧……?
“我的下属在跟我汇报。”里包恩略松开,但还是环绕着她的肩颈,只是没有造成丝毫分担,“你的代职结束了,狱寺。”
“我并不是以上级的身份在这里跟她对话。”狱寺虽然尊敬,却并无退让,“这是我跟陶画之间的事情,还请里包恩先生留给我们一点空间。”
“是吗?”里包恩模棱两可地应道。
她用力扯扯西服衣角,想让他明白这事跟狱寺无关。
“你误会了,狱寺。只要我在,陶画的事就都由我负责。”他说话时驱逐意味反倒更强了。
……没听懂吗?
算了,她现在也不想跟狱寺对话。
但狱寺还在追问:“这件事陶画认可吗?”
这次里包恩没有理他,而是将帽子扣在她发顶,揽住她的肩膀,朝她原先地方向走。
陶画哭得脸都肿了,便也不回头,默认了里包恩的决定。
她现在脑子都是麻的,也管不了狱寺的感受。
连脚步都只是随波逐流地前行。
“你要去哪?”里包恩的态度一成不变。
她吸吸鼻子,尽量用寻常的语气:“您不拦我吗?”
“想让我拦着?”里包恩扔给她一张手帕,“鼻涕邋遢的小鬼。”
“不想。”她擤完想递回去,正看到他没收起来的手枪,又收回裤兜,“我还是洗完再还您。”
“扔了吧。”他把枪别回腰间,“还是阻拦有用?”
陶画推开房门:“没有。”
“怎么不锁门?”里包恩从她的头上拿回帽子。
“都怪您非说梦游,害得我被狱寺给锁到他的屋里。”她边包好画框,边控制不住地又抽抽两下,“然后我就再也不敢锁门了。”
里包恩沉默了一下:“你先收拾,我出去一趟,马上回来。”
“我收拾好了,老板。”她抓了几件衣服放进行李箱中,又拎起画箱,“能麻烦您送我去码头吗?”
“那幅画或者别的都不带了吗?”他压低帽檐,显然没放弃出去的想法。
陶画摇摇头:“人肉运输容易毁掉,我得叫专业团队。如果您忙的话,我就自己去坐公交也行。”
“没事,走吧。”
第33章
沢田纲吉正捧着一大簇玫瑰花束,跑在巴勒莫街头的人行道上。
头脑发热的后果就是遗忘了这座城市早高峰堵车的可怕。
幸运的是,怀中的玫瑰拥有这座城市中最强的豁免权,似乎所有人都会为此而宽容。
眼见太阳越升越高,他再也按捺不住悦动的心跳,将车借停到路边一家好心人的院中。
从拄着拐杖的老人,到不及腰高的小孩
由等公交的上班族,至维护秩序的交警。
还有迎面路过的人不断对他投以善意而鼓励的笑容。
而沢田纲吉也从紧张局促逐渐变得镇定自若,还掺有一份自豪。
他可是要有女朋友的人了!
光明正大的!
他热血沸腾地边跑边冲每个人点头,外向到仿佛进入死气模式,让十年前的自己会尴尬致死的程度。
直到身边停下来一辆车,司机探头大喊“要不要上车,我送你去”时,沢田纲吉才发现自己已经跑出拥堵路段。
他连忙感激地应下,体验了一把超越狱寺隼人的车技。
然后晕头转向地抱着玫瑰花下车,差点吐出来。
深呼吸几下,他努力压住快到嗓子眼的心脏和别的什么。
整理衣着后,强撑起沉重的头,快步往回走。
不知是不是晕车的原因,他总有一种特别强烈的不妙的预感。
像是有什么东西正摇摇欲坠。
不过现在刚刚八点,陶画应该还没醒吧?
跟她无关的话就——
爆裂的男声打断了他的思绪:“赌上十代目的左右手之名,我也不会让您带着陶画离开的,里包恩先生!”
短短一句话,信息量撑爆了沢田纲吉晕晕乎乎的大脑。
……陶画怎么在这?
不是,谁要带她离开?
不是,里包恩怎么在这?
发动机启动的声音响起。
他当即清醒多了。
三两步跑过去,他看到自己的好友呈十字型,挡在一辆老爷车前。
不远处的老爷车迎着日光,让人看不到一点挡风玻璃后的情景。
夹在中间左右为难的门卫见终于来了个能摆平的人,立刻上前为他推开小门:“BOSS早上好!”
而背对着的狱寺听到声音,浑身僵硬。
竟然没有第一时间回头问好。
这让沢田纲吉更感不妙。
刚才还躁动的血液立时凝固,将喉咙中的心脏坠到深处。
“发生什么了?”他忍耐着头晕,快步走到好友身边,蹙眉问道。
“问你的好下属。”里包恩降低车窗,音量不大,但一片凛然。
“稍等,里包恩。”沢田纲吉顶着隔空而来的杀意,望向连余光都不敢看他的狱寺。
“我……”狱寺闭上眼,朝相反方向撇开头,“事后我一定好好跟您解释,但请务必把陶画留下。”
今天早上的一切都让沢田纲吉感到不寻常。
从他决定坦诚以待地表白,被陌生人祝福帮助,里包恩的突然出现,到现在的局面以及古怪的狱寺。
但这都不是目前最重要的事情。
他顺着自己的心意,望向老爷车的副驾驶:“陶画,你坐在那里吗?”
没有回答。
但最起码里包恩没有出言制止,或许能一定程度上代表了他在意的人的态度。
“不论如何,所有都是我的错。我知道这个时候说再多的理由都像是借口,”他越说越快,“你可以把我的分都扣光,也可以随便翻我白眼,试验你的新画法,但能不能看在——”
他居然想不到分毫足以挽留的筹码。
身边只有愈发僵硬的好友和怀中红得扎眼的玫瑰。
“——玫瑰花的份上,让我有个弥补和道歉的机会?”他请求道。
狱寺全身直挺挺,只有眼珠滑到眼尾,瞥见了大到夸张的花束。
他的情绪不断变化,杂乱到连自己都无法分辨。
思绪虽然一团乱麻,理不出线头,却再也没办法说服自己拒绝事实了。
只有嘴巴不死心地求证:“十代目,这是……”
然而此时此刻,沢田纲吉也无心跟好友解释。
他不停试图透过反光的车窗,窥见陶画的表情,平复自己愈发不妙的预感。
老爷车缓缓启动。
这貌似是一个好的信号。
沢田纲吉提心吊胆地等待着初步的判决。
反光一点点削弱。
挡风玻璃后却只有里包恩的身影。
直到车开到眼前,他才看到蜷缩在后座睡着的陶画。
即便车内的光线昏暗,她肿胀的眼皮和泛白的泪痕也明显到刺目。
沢田纲吉发不出一个音节,无意识勒紧了怀中花束。
就算在面对爆炸和卡蒂沃的威胁,她也没有露出这么脆弱的状态。
全都是因为……自己吗?
或许他早就抱有答案了。
毕竟她根本不在乎狱寺,怎么会因为狱寺而伤心到流眼泪。
驾驶座上,里包恩看够了好戏。
他不耐烦地用枪口顶了下帽檐,低声警告:“你最好做的跟说的一样好听。现在给我开门,等回来再找你的事。”
“到底发生什么了?”沢田纲吉也跟着音量调低,艰难地用最后的力量发问,“离开是……她想要的吗?”
里包恩话中却寒意更胜,“说过的话不要让我说第二遍。”
在狱寺紧张的视线中,沢田纲吉望着入睡后也愁容不展的女性吃力地一挥手,示意偷偷吃瓜的守卫打开大门。
“不如等下想想怎么解释把我亲自交托的下属保护成这样。”里包恩冷酷道。
他之所以在远赴卡拉布利亚前将陶画介绍给沢田纲吉。
一是为了让弟子学习中文;
二则是为陶画达成目的提供一条途径;
最重要的就有交托的意味,阿纲不可能没猜到。
毕竟学习中文和解决卡蒂沃都不算燃眉之急,不至于让他非要把人交给阿纲不可。
但偏偏达成的都是最不重要的事情。
早知如此,不如不顾陶画的想法,把她带到尤尼那里去。
里包恩没再浪费时间,驱车缓慢驶离。
只留下两个全军覆没的人和一堆尾气。
然而即便尾气散去,空气还是浑浊到刺鼻。
突然,狱寺跪倒在地。
他的动作不再摇摆,像是回到了曾经那位冷峻的、纯粹的左右手。
“十代目,都是我的错,不仅让您与里包恩先生发生争执,还让……”他言辞吞吐,又坚决道,“总之!请务必给我一次机会将功补过,我这就把她、夫人带回!”
说完,他没等到许可,就跑向停在一旁的跑车。
身后似乎响起了脚步声,但他没有办法分出多余的理性去思考了。
只想尽快顺着合格左右手的行为模式前进。
“不用了。”脚步声停止,清透的男声响起,“这段时间辛苦二位了,陶陶也给彭格列添了不少麻烦。”
狱寺所有胀痛的部位都找到了一个出口。
他愤怒地滑出炸弹,指向大门外金发碧眼的热情首领。
“狱寺。”沢田纲吉轻唤一声,叫停理智即将坍塌的好友。
狱寺像是被收紧了脖链的巨狼,慌张地侧身垂首:“万分抱歉,十代目。”
沢田纲吉越过不知自己有多失魂落魄的好友,直视再次来到西西里的乔鲁诺:“陶画作为我的女朋友,没有添麻烦一说,只有未经许可莅临的客人才会。”
“是吗?”乔鲁诺合了下眼又睁开,没有表情的脸却极其令人生气,“看来只有我亲自跟陶陶求证这件事了,依照方才的动静来看,她恐怕不愿再与贵方的人对话了。”
沢田纲吉揽着玫瑰花束的手收紧。
跟狱寺不同,乔鲁诺明明声音不大,见面不多,给他的威胁却很重。
仿佛有什么会被人虎视眈眈地抢走一样。
随即,他展露出从未有过的攻击性:“愿不愿意外人说了不算,热情的首领还年轻,体会不了情侣间的你来我往也是正常的。”
“不是都跑了吗。”乔鲁诺身后的一位打扮独特的男人随口插话,“这当然是分手了,分手的话就不要对女性纠缠不休比较好吧。”
他头戴箭头状的毛线帽,上衣是超短款高领羊绒衫,下身着虎纹皮裤加皮靴,中间从胸下露到人鱼线。
怪异的穿搭整体却相当融洽。
“米斯达,这样会让对方感到很难堪的。”等他都说完了,乔鲁诺才表达制止。
他又状似得体地对彭格列二人解释:“他向来比较尊重女性,所以说话比较直接。
“本来应该好好道歉,只是我们现在身有要事,得先走一步,过段时间一定邀请陶陶来见证我真诚的赔礼。”
“你——”这番话下去,狱寺骤然暴怒,“你们热情是在挑衅彭格列的威严吗?!”
“当然不是。”乔鲁诺不甚在意地转身,又偏头问沉着脸的沢田纲吉,“玫瑰花,要我帮你带过去吗?不过陶陶的话,其实不是很喜欢花店这种被人切断后的花。”
*
“买好机票了吗?”里包恩拎着比较沉的画箱,走在前面领路。
陶画刚被里包恩叫醒,还有点恍恍惚惚:“机票?不用坐飞机也可以。”
里包恩本就不快的脚步稍缓:“你要去哪?”
因为西西里没有直达中国的航班,他原以为陶画是想从米兰或者罗马转机回国,但听她话中的意思还存在未知的情报。
看来,他的弟子瞒着的事不止一两件。
因为他的步伐变化,梦游中的女性差点被撞到。
她稳住身形后才答道:“那不勒斯。”
其实陶画有点紧张,里包恩的意见对她来说很重要。
如果他也像沢田纲吉一样说乔鲁诺很危险的话……
然而还没等到评价,他先像是察觉到什么,看向前方人来人往的路口。
过了一阵之后,陶画才听到异常熟悉的皮鞋敲击的声响。
不仅没有隐藏,而且踏实笃定。
“很荣幸您能选择来到那不勒斯。”溪水般清澈坚定的男声流淌过来,听得她脑子都亮堂了不少,“抱歉擅自来访,乔鲁诺·乔巴纳向您问好。”
第34章
身处码头人来人往中,陶画莫却莫名底气不足。
有种在背后偷偷议论别人的心虚感。
但她只视线游移了一下,又被深蓝色衣装前的心型奶窗吸引。
每、每件衣服都有吗?
“是的。”乔鲁诺认真地答道,“我很喜欢这个设计,如果能博得您的关注,我会更喜欢它的。”
陶画大吃一惊:“原来想法真会被无意识地说出来吗?!”
“不是的。”他摇摇头,金发在朝阳下更加灿烂,“其实我会读心术。”
她盯着乔鲁诺严肃的脸研究半天,还是什么也看不透。
于是更惊慌了,连忙追问:“读到什么程度,我在心里辱骂同行的话也能读到吗?!”
“或许吧。”祖母绿的双眸里漾开熹微的笑意,跟背景中的蓝天相映成辉,“还有您现在想要利用这位先生恐吓我的想法。”
“!”陶画不敢再钻研,吓得躲到了旁观的里包恩后面,“我没有,老板您知道我不敢利用您啊。”
里包恩瞥了一眼被逗弄得顺着对方节奏走的陶画,大致猜到她要去那不勒斯的原因了。
只用两三句就让她恢复如常,不仅有能言会道的口舌,还有对她相当的了解。
难怪蠢纲没把热情首领跟陶画有往来的事情跟自己讲。
八成是带着他不成器的下属一起溃不成军,然后被逼得狗急跳墙,走了哪步臭棋。
里包恩单手扶腰,轻松优雅得不像备战动作。
“我的下属心性单纯,太过轻信,请热情的首领高抬贵口。”他用词客气,可语调恶劣。
“抱歉,今天我太高兴,以至于有些忘乎所以了。”金发碧眼的俊美男性出乎意料地磊落,“未跟大名鼎鼎的里包恩先生自我介绍,我是乔鲁诺·乔巴纳,很荣幸见到您。”
作为风头正盛的新教父,礼仪和态度都堪称完美无缺。
要不是出场方式过于挑衅,里包恩对他的印象会截然相反。
“早有耳闻。”里包恩含蓄地颔首,“既然说是来访,不如说说来访的目的。”
“下周有一个小小的庆祝仪式。”乔鲁诺抽出一个泛着柔光的缎面信封,递向看不出一丝破绽的男人,“还请彭格列及CEDEF的各位赏光莅临。”
里包恩接过扫了两眼,没有给出其余的回应。
其实这是陶画见到的,老板沟通中最为平等的一次了。
可如今的她只关注到一点。
“所谓读心术是骗我的吗?”她探头震声质问,“看你长得浓眉大眼的,怎么这样呀。”
乔鲁诺停留在陶画肿起的五官上片刻,说话时更柔和许多:“稍后一定亲自向您表达歉意,陶陶。”
他的声线本就比大部分男性高,刻意地软化下有点像幼师,哄得她有点不好意思了。
“啊?”陶画同闪闪发亮的祖母绿对视,“倒也不用。”
这真的是黑|手|党吗?
接触越久,她越发没有实感。
说里包恩或者狱寺是黑|手|党都比乔鲁诺有说服力。
不管是外表还是举止,乔鲁诺都更像是哪个贵族家里出来的。
除了莫名令她在意的奶窗外。
主要是在出了名爱打扮的意大利男人里,也很少见到这么独特的装扮。
而且他的窗里还挺有资本的……
“那请姑且以此,”他从侧方缓步上前,将手中的袋子轻轻放在她的行李箱上,又退回原位,“作为您愿意包容我有失风度的玩笑的谢礼。”
进退得宜,大方得体。
就是没有留给她拒绝的空间。
是比外在表现更强势的类型。
但是意外地没有激起她一丁点反感。
反而是契合的舒适。
这种舒适在她看清袋子时达到了巅峰。
“这是牛肚包吗?”她惊呼道。
包装袋还是她大学旁边的那家,她以前经常晚上买一个当第二天的早饭。
真的好久没吃到了。
回忆和香气一同发起攻击,让没吃早饭的肚子饥饿感姗姗来迟。
“是的。”乔鲁诺解释,“我记得您以前经常分享这个,也买了尝尝。如果让您感到冒昧,还请见谅。”
“没有没有。”她咽了下不断分泌的口水,“我很喜欢,都不知道怎么感谢你了。”
她馋得想立马开动,又不想当着画迷的面大嚼特嚼。
“能够跟您像现在这样说话,就是我最大的心愿。”他瞬间察觉,主动提出告别,“那今日就不再打扰,静待您的联络。”
“好好好。”她期待地点点头,“你路上注意安全。”
“你也是。”他郑重地说完,朝陶画伸出手,“可以吗,陶陶?”
陶画正处于想赶紧把人打发走的时刻,有点不耐烦怎么还要来个吻手礼,但也可有可无地抬手回应。
下一秒她的手肘被轻轻扶住。
随着一下奇怪的噗声,馨香的怀抱便从前方收拢上来。
乔鲁诺偏头,颊边在她的右脸依偎了一下。
是种若有若无的触碰,有点痒,有点软,还有点温热。
视野中又白又大的奶窗不停震颤,晃得她有点晕。
他微微退开,目标明确地朝左脸移动。
第二声噗。
无声的子弹终于打散了精心编织的金发,被海风吹得四散飞舞。
“抱歉。”乔鲁诺反应极快地挡住扬起的发丝,没让任何一根扫到她,“我还以为陶陶到不用征得监护人同意的年纪了。”
但发间玫瑰花瓣般的香气还是瞬间笼罩了陶画。
她呆呆愣愣地挠挠好像接触到又好像没有的皮肤。
滑滑的脸和香香的头发占据了她的每一寸内存。
好精致。
比肩专业模特的精致。
“不。”帽檐完全挡住了里包恩的表情,她只能听得到低沉冷酷的男声,“我只是驱逐不懂得征求女士同意就亲近的小混混而已。”
他说话的语气语调都跟往常别无二致。
但就是听得陶画打了个哆嗦。
当即默默往后退了一步。
那把枪的枪口现在指的乔鲁诺没错,但她跟乔鲁诺也就是一个手抖的距离。
“多谢指点。”乔鲁诺不落下风地应下。
又对战战兢兢的她说:“提前期待您下次赐予的同意,预祝旅途一路顺风。”
她手也不敢举起来,偷偷地在下方招招手。
乔鲁诺也学着偷偷地招手,便朝着码头外走去。
走了有一段距离,才找到等在一边的米斯达。
米斯达是他在没有成为热情首领前的队友,具有相当出色的狙击天赋,如今更是重要的副手。
见他过来,米斯达跟之前聊天的女性亲切道别,奇怪地问道:“你的头发是怎么回事?”
“问题不大,想要赢得公主的青睐,总要面对恶龙的怒火。”乔鲁诺回答。
米斯达听不懂他故作玄虚的说话方式,干脆也不管了。
他更在意的是:“彭格列签约仪式时没有多余的名额就算了,这次为什么不让我一起去?虽然不知道替身消失的信息被多少人得知,但都很危险的吧。”
“抱歉,米斯达。”乔鲁诺整理了一下被海风吹乱的发丝,“即使是我,也希望心爱的女性眼里的人能少一点,你的穿衣方式对陶陶来说还是不太健康。”
“什么?!!”米斯达惊讶又不满,“你这个胸前开心型洞的人在说我吗?!”
“正是如此。”乔鲁诺很快挽好发辫,“如果以后陶陶来了,希望你能不要在她面前乱晃。”
米斯达改成看疯子的眼神:“那要是全身衣服都是洞还穿三角丁字裤的福葛在,你是不是要把他扔回海里。”
“我会帮忙转告福葛是你的建议。”
*
纤细的身影和耀眼的金发都慢慢被人群淹没。
其实方才乔鲁诺的所作所为大大超出了里包恩的预测。
毕竟热情首领用礼貌和请柬盖着的真实意图太过明显。
他原以为对方会借机跟陶画同行,从而自己踩到陶画的警戒线。
所以他才一直旁观,没有干涉。
但如今看来是无法实现了。
“陶画。”里包恩对费力打开保温盒的陶画说,“你去那不勒斯是要找适合参赛的模特?”
“啊,是的。”陶画担忧地把盒子举高两厘米,“给您来一……点吗?”
与此同时,她只能在心里不停安慰自己:没事,里包恩怎么可能会吃呢,他只喝咖啡就够了。
其实平时她是不会拿自己喜欢的东西假客气的,但看到里包恩胸前皱皱巴巴的衣料,她还是被唤醒了为数不多的感恩之心。
不过为了以防万一,她把一半改成了一点。
然后万一就出现了。
“给我一半。”
“……”陶画深呼吸几口,试图挣扎,“那个,风太大,我没听清。这也到上班时间,您这么爱岗敬业,我就不留您了。”
“我还有一个长相出色的弟子。”里包恩心情好像变好了不少,“如果你只是想找模特而已。”
“您的弟子?”她边说边痛苦地拿出里面的刀,摆在五分之一的位置,“感觉又是一个不愿意当模特的。”
他狭长的眼中划过一丝了然:“不相信我?”
她嘟嘟囔囔地把刀摆在四分之一的位置。
他的手搭在腰上。
刀立刻来到一半的地方。
不多一分不少一分。
分完后,她们边吃边往回走。
陶画没想到这个动作也能出现在里包恩身上。
她忍不住偷偷瞟了一眼不可直视的脸,想知道老板现在是什么样子。
却正对上阴影中像刀剑般冷然锋利的双眸。
“!!!”她嗖地低下头猛嚼两口。
里包恩嗤笑一声。
不对。
陶画突然反应过来。
他不看自己,怎么知道自己看他的!
而且到目前为止,里包恩回来什么也没干,发了个信息就来找她了。
莫非是专门为她回来的? !
难道他也——终于迷上自己的画了吗? !
想到日日夜夜被他挤压的生存空间,陶画壮起胆子,瞪了回去。
第35章
但她的注意力全被另一样东西吸引了。
微笑型的嘴巴,蜷曲的尾巴,凸起的大眼睛。
这是……
“变色龙。”里包恩欣赏着她震惊的表情回答。
陶画瞠目结舌地跟变色龙对视,牛肚包都顾不上吃了。
伏地魔身上为什么会带个变色龙,难道是他没逮住自己的纳吉尼吗?
“这是我的宠物。”
宠物?
她第一时间联想到一只通体雪白的小猴子。
不过,这个动不动掏出一把枪并进行随地大小射的男人,竟然会养宠物还带在身上? ?
陶画陷入了对这个世界的不理解当中。
“因为列恩比你有用多了。”
……她有说出来吗?
难道她被沢田纲吉的恶性逃单行为气傻了吗?
还是被蓝波传染了嘴巴包不住话的毛病?
“不要把自己的愚蠢赖到别人身上。”里包恩讥讽道,“就像你一直都没发现列恩在我的帽檐上。”
这次她百分百肯定没有说出口,但里包恩还是像是彻底看穿她的思想,隔空对话道。
但刚被乔鲁诺耍过一次的陶画才不会信!
她十分自信!
如果里包恩会读心术,那她偷偷摸摸起外号的时候早就……
“如果想死的话,就继续往下想。”里包恩将手搭在帽檐边,趴着的变色龙便默契地爬到他的手上。
“!!!”陶画顿时被吓得六神无主,在脑中背诵起人体肌肉名称。
这次里包恩倒是没说什么,放好画箱和行李箱后,抚摸着变色龙坐进了副驾驶。
她连脑中都不敢质疑那半块牛肚包去哪了,吃完自己的半块,便忍气吞声地坐进驾驶座。
再次坐在这个位置上,她有片刻的恍然。
上次坐在这里,去接的人是沢田纲吉。
这次坐在这里,又要去见另一个弟子。
陶画越想越气。
这不全赖里包恩赖谁? !
“当然是你牵挂蜂蜜的空空如也的大脑。”里包恩长腿交叠,闲适地接话。
她什么时候牵挂——
哦,这好像是她色令智昏时发送的推特。
但是里包恩怎么知道? !
“不想让别人知道,就控制好小王子的思念。”他把玩着看起来很有礼貌的变色龙。
什么社死现场。
陶画被他调侃得呼吸加急,尴尬地掏出手机,现场删掉推文。
删完后,她扛住压力,扭头盯着帽檐下的眼睛:“真的有读心术吗?”
这是入职后,她第三次看到里包恩的脸。
跟乔鲁诺截然相反的精致。
攻击性和危险度拉满,却洋溢着极端吸引力的脸。
像是他漩涡状的鬓角一样,随时等待着人靠近后拉扯撕碎。
薄唇一开一合:“当然没有。”
跟画板似平整的脸,比乔鲁诺还面瘫。
不仅没有多余信息,还有对她的鄙夷。
“……”
“只有笨蛋才会相信读心术真的存在。”
陶画气到扣掉了脑子里的control键:“笨蛋开车也开不好,不如您自己开车吧,您不开我下车了。”
但更可怕的事情发生了。
里包恩竟然笑了! !
不是那种嗤笑冷笑或者嘲笑,而是单边嘴角勾起的微笑。
她握着臆想出来的control键,一片空白地跟里包恩交换了座位。
然后在里包恩的冷眼旁观中,从他手上顺走了名叫列恩的变色龙。
虽然她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要拿,但手就是拿了。
而里包恩也不知道为什么没有制止她。
老爷车不知不觉就停在一座偌大的庄园中。
里包恩率先下车,来到副驾驶侧打开车门:“要我抱你下来?”
搭上面前的手,陶画彻底把control键扔了。
她托着冰冰凉凉的列恩迈下车,仰头看向这个死亡角度五官都结构完美的男性。
深潭般静止无波的黑瞳也在凝视她。
不自觉地收紧手,她犹犹豫豫地开口:“难道……”
突然,一阵清脆急促的马蹄声飞速撞过来。
陶画条件反射地朝里包恩身后靠去,才顺音望去。
结果抬眼就正面对上前蹄仰至半空的白马,和白马上意气风发的金发男性。
灿金色的半长发打理得益,蜷曲在额顶。
跟沢田纲吉相近的琥珀色眼瞳却多情又烂漫,正如嘴角存着的调情般的笑意。
白马朗声嘶鸣,神气地落下前蹄,在她身侧细碎地踱步。
“里包恩!”跟外表一样清亮的男声从金发男子口中喊出,“你回西西里就来找我了吗?!还带了……”
里包恩单手压着礼帽,没有回答。
昏暗的阴影中看不清表情。
金发男子迎着她打量的目光粲然一笑,但又戛然而止。
“我的……”他看看两人牵着的手,又看看陶画手里的绿色变色龙,迟疑地提出问题,“师母?”
“?”陶画收回手,并且单扣一个问号。
对这个看起来长得很聪明很有钱的模特备选产生了质疑。
“你自己出来?”里包恩将钥匙交给等在一旁的泊车员,“进去再说。”
泊车员行动利落地把老爷车开走。
“罗马里欧还在马场,我接到你的消息就直奔着门口迎接。”金发男子说完,笑着抬腿下马。
然后狗啃式地栽在陶画脚下的草地上:“好痛……”
期间,不仅仅里包恩没有一点反应,连他的马都波澜不惊。
“……”她无语地低头望着沾满露珠的金发,侧脸对里包恩说,“不要。”
里包恩点点她手里的比主人乖巧一万倍的列恩,没有出声。
陶画跟微笑唇上凸起的大眼四目相对。
什么意思?
不过列恩倒是很可爱。
不仅长相善良,它的皮肤也是光滑的。
在逐渐炎热的白日里,手感像一块刚从冰箱里拿出来的果冻,异常舒适。
她忍不住用大拇指轻轻摸了摸微笑唇下方,想看看能不能让它吐个舌头之类的。
在她沉迷撸列恩时,金发男熟练地爬起来,展开一个极富魅力的笑容,“我是迪诺,迪诺·加百罗涅,请给我一个机会招待您吧。”
陶画看看他散发着成熟气息的脸蛋,又看看地上翻起的草地,最后摸摸列恩滑溜溜的嘴角。
“我是陶画,那就打扰您啦。”
反正轮船是晚上八点启航,就算看到列恩吐舌头也不会耽误。
“你好,陶画。”他拉开热切的笑,“请跟我来。”
军绿色的毛领大衣下摆划出半个圆,他彬彬有礼地走在前方半步。
然后在平坦的柏油路上复刻了刚才的摔法。
“呜……早知道应该把罗马里欧带过来就对了。”
她连列恩都不摸了,就盯着大夏天穿毛毛领大衣还平地摔的男人。
“在看什么?”里包恩单手插兜,姿态随性地询问。
陶画凑近身侧的宽肩,小声询问:“他就是您的弟子吗?”
“是。怎么?”
几句话的功夫,刚爬起来的迪诺又撞上了一边的雕像。
从他来的方向,一位穿着黑色三件套的中年男性急急忙忙地跑过来。
“感觉跟您不太像……”她有点纠结,最后用中文说出来,“有点像金毛,还不是老抽色的那种。”
至于里包恩懂不懂中文,不在她的考量范围内。
“哦?”他语调上升,更显危险,“你见过跟我像的人吗?”
“没有。”她答得果断且真心实意,“您是独一无二,世间少有的类型。”
大街上哪来那么多伏地魔。
法外狂徒有一个就够了,有一窝的话谁受得了。
麻瓜还活不活了?
里包恩对她的态度和答案都很满意。
他罕见地勾着嘴角,正要说什么,却被突然响起的来电铃声打断。
他拿出手机看了一眼,嘴角回落:“迪诺,你先带陶画进去。”
迪诺闻言,对陶画爽利地邀请:“快来吧,这个时间正好可以吃一杯格拉尼塔。”
格拉尼塔是西西里的常见早餐,类似粗糙版的沙冰。
见陶画应邀离开,里包恩走到稍远的地方才接起电话:“别说些让我把陶画带回去之类没出息的话,阿纲。”
*
另一边。
在乔鲁诺走后。
“区区一个小混混,竟敢在彭格列处撒野。”狱寺隼人半跪于地,低垂的银发下青筋暴起,“今日全都是我作为左右手的失职,请允许我——”
“停下!”沢田纲吉堪称失态地呵斥。
即使在私底下,他也已经很久没有出现类似的失控状态了。
狱寺猛地抬头望去。
动作做到一半又骤然停顿,只能看到被勒到弯折凋零的玫瑰花束。
沢田纲吉从昏昏沉沉的头痛中清醒过来。
“你先、”他停顿了很长的时间,“我们都先冷静一下。既然热情首领去找陶画了,里包恩是不会放心交给对方的。”
不会吗?
沢田纲吉突然反问自己。
在大事上,看似强势的里包恩其实从来不会干涉弟子的选择。
但他此时此刻陷入了完全的矛盾中。
一边是恨不得不顾陶画的想法留下她的欲|望,另一边又是愧疚痛苦交织而成的不敢面对。
这才是他没有第一时间拦住里包恩,问清狱寺事情经过的原因。
她会恨他吗?
她还喜欢他吗?
她知道了什么?
是知道自己口口声声对狱寺撇清爱意却仍趁机表白?
还是知道他明明白白地用乔鲁诺的危险和黑|手|党身份当做借口,自己却是个彻头彻尾的黑|手|党?
欺骗与隐瞒层层叠叠地包裹着她们的相处和对话。
连他也不知道究竟是哪一处被拆穿,引发了如今的恶果。
他的影子渐渐缩小,太阳却慢慢升起。
很快临近上班时间。
一只蝴蝶振翅飞过,落在凋败的玫瑰花上。
但很快,它就飞走了。
“狱寺。”俊秀的棕发男人迈动脚步,背离阳光而行,“走吧。”
为什么他明明没有拥有过,却感觉像是失去了?
“十代目的命令,我会用一辈子去遵从。您的方向,我以后都不会背离。”狱寺努力抑制自己想要奔出去的双腿,全身颤抖,将头垂得更低。
他的话一转折,“但是——”
第36章
“——请您务必不要忽略自己的感受。”尽管头顶就是烈阳,银灰色的发丝却黯淡无光,“夫、陶、两位心心相印,都是我笨嘴拙舌,将错误的情报说出,导致了如今的误会。”
“不。”沢田纲吉表面上仍是一如既往的平静,但却渐渐松开花束,“关于这件事,现在先不要多说了,好吗?”
面对他的要求,狱寺第一次明确拒绝:“十代目——”
“难道非要我明说,不怪你。”沢田纲吉打断道,“全赖我一次次的逃避吗?”
狱寺颈间的银链剧烈地晃动了一下。
“还是要我承认,即使到现在,也不愿把实情和盘托出的心态。”柔和的男声却越来越尖锐,看似对外实则句句冲的都是自己。
“如果昨晚我认可自己的感情,直接阻止你去找陶画,而非网络上的暗自炫耀,也不会导致现在的局面。”
偏偏狱寺忙于整理文档没看到。
而热情首领看到了。
也被那份精心编纂的推文引来了。
他真是在作茧自缚。
从远离陶画却又忍不住让她继续注视自己,还要用她的安危当做借口开始。
狱寺打开手机,点进唯一关注的账号中,边翻找边喃喃道:“没有……?”
“没有?”沢田纲吉却很快回应,“什么没有?”
狱寺没有看他,也没有回答。
但是答案不言而喻。
还没有离开西西里,她就做好准备清空掉过往了吗?
“这样也可以吗?”狱寺沉声质问,声音俨然如常,“她会像删掉那篇推特一样,把您从以后的生活中删除。”
银链随着他的发声微微摇摆。
“她的推特和生活会由那个油嘴滑舌的热情暴露狂代替,或者是别的突然冒出来的男人。”
沢田纲吉没有出声。
每一句话都在他的脑中形成一个窒息、疯狂的画面。
他真的接受得了吗?
在与陶画实质性|交往过后,真的接受得了另一个人代替自己吗?
热情的首领。
狱寺隼人。
或者随便一个普通人。
而他甚至连旁观或者在她需要时出手的权利都没有。
“以热情首领卑鄙的性格,不久的将来就会诱导夫人发送类似的推文吧?”狱寺越说越冷静,像是完全置身事外。
银链也静止不动,“如果现在没有作为,届时您真的不会后悔吗?”
蜜色的发丝却微微一颤。
不可能。
不可能不后悔。
他此时此刻都在后悔了。
想象中的忮忌快要燃烧所有自控能力。
“另外,您完全不必顾虑我此前的发言。”狱寺仰面朝天,言行一般诚挚,“在对您的忠心前,万事万物都不值一提。更何况,夫人从未对我正眼相待。
“如果您尚没想好如何跟夫人解释,请让犯下弥天大错的我来弥补。”
弥补?
被他多次误导的好友有什么错?
又能弥补什么?
就算是弥补,能够为他们之间弥补的也只有自己。
“狱寺,你没有做错任何事,是我做错了。”沢田纲吉强扶好友起来,重新拥紧花束,“我现在给陶画打电话。”
然后他拨出了从没打过的电话号码,却听到了心下一沉的声音:“您正在拨打的号码不接受来自未授权号码的呼叫。”
陶画拉黑他了吗?
他口中的苦涩更重,转而拨打里包恩的电话。
随着响铃时间延长,他的忐忑不断加深。
幸好,里包恩接听了。
用熟悉的嘲讽。
“当然不是。”沢田纲吉说,“陶画现在还好吗?”
“她从来不是优柔寡断的类型。不要浪费时间,有事直说。”
他望着怀里的花,坚定道:“我要去见她。”
“是想让我给你一发死气弹,还是加油鼓劲?”
“里包恩,我知道你现在很生气。”沢田纲吉焦急地蹙眉,“给我一个好好地为自己的所作所为道歉的机会,让陶画听电话可以吗?”
听筒对面除了鸟雀啼鸣外寂静无声。
“我之前一直没跟你提起,热情的首领引诱过陶画去找他。”沢田纲吉试图加码,“不管他的目的是什么,都不可能是好心。”
“不要做多余的事情,阿纲。”里包恩突然说。
“什么?”
“这是昨日尤尼醒来后的预言,火炎的消减牵涉到世界的根基,可视的解决方法就在陶画身上。而我们能做的,就是帮助她以自己的意志选择将来的路。”
“怎么会!”沢田纲吉矢口否认,“陶画只是一个普通人,连火炎都没有。”
听他提到陶画,狱寺面不改色,唯有瞳孔骤缩。
“尤尼是不会出错的,这个消息先不要传出去,包括狱寺。”里包恩和缓下来,“我会尽量保护好她的,不要担心。”
沢田纲吉却更为紧张:“如果是这样,我就更要陪在她——”
电话挂断了。
“——身边。”沢田纲吉如坠深渊,但考虑到对狱寺保密的要求,仍镇定地演完通话电的流程。
“他拒绝提供帮助。”他收起手机,冷静地解释。
里包恩的背景音中只有鸟雀,说明他不在市区。
而听到热情首领的消息却没有多加询问,表明他们早就碰面了。
并且再碰面后,他把陶画带走了。
最后就是明明能接电话却间隔了很久,他肯定是将陶画交给足够信任的人。
范围内有一个最明显的目标。
里包恩最信任的弟子之一,他的师兄迪诺。
“要不要加派人手搜寻?”狱寺问。
“不用。”沢田纲吉先是断然拒绝,又补充解释,“我不想让里包恩多想。”
“那我先去找。大概率不是在交通枢纽,就是里包恩先生的那处住所。”
沢田纲吉正模拟跟迪诺沟通的方案,可有可无地点头。
狱寺收到许可后,最快速度上了跑车。
他用力踩下油门,做了早就想做的事情——从这扇大门内窜了出去。
一切都是为了十代目。
灰绿色的眼眸瞥向放在副驾驶的红色礼盒。
这是陶画掉在宴会厅门口的。
他会交还给十代目的。
只是今天太忙了而已。
*
里包恩收起手机,往前方的宅邸中走去。
要不是尤尼的预言,他怎么会允许一个只会用些不入流小手段的新手教父,狎昵地接近他看了三年的小鬼。
小鬼正在调色,果然已经准备画上了。
里包恩靠着立柱,对上弟子疑惑的视线,冷酷地无视了。
陶画说的不错,确实像只开朗却不太聪明的小狗。
“你真的会给我授权吗?”陶画再三确认。
重振加百罗涅的首领视线顿时被拉回。
而门口的恩师也消失不见。
“如果你不商用的话,当然没有问题。”迪诺不解地问,“可是为什么里包恩要专门带你来找我画画呢?”
“他看不惯一个人,又不好意思明说。”陶画不以为意地解答,“毕竟是烈日炎炎也要穿西服三件套带礼帽的老板。”
迪诺低头看看肩上的毛领,不知道在她心里怎么评价自己的。
正在此时,他的手机铃声急促地响起。
他接起电话。
还没等他说话,对面隐隐带着急切的男声就抢先道:“迪诺先生,里包恩在你那里吗?”
“什么?”他对师母做了个稍等的手势,走到绝对不会被听到的位置,“里包恩?”
“是的。”沢田纲吉说,“我找里包恩有点事情,他在你那里吗?”
迪诺一顿,想起里包恩刚刚去接的那通电话。
“这、”他故作为难地说,“我也不太清楚,你联系不上里包恩吗?”
“我做了很不好的事情,他在生我的气。要不我现在去找你,可以吗?”
迪诺顿时头都大了。
脑中闪过一万个揣测。
今天唯一的异常就是里包恩带来的陶画。
虽然听她的自述,跟里包恩只是普通的上下级关系。
但他从来不知道里包恩能把重要的列恩交给普通的下属。
而现在师弟又在看似打听里包恩的行踪,实则没有探究半点里包恩的信息。
这三个人到底是什么诡异的关系,里包恩究竟为什么要把他牵扯进来。
“哈哈。”他表面自然地接下,“我今天去郊外的庄园骑马,现在吃早饭呢,要不我帮你给他打个电话吧。”
“是吗?”沢田纲吉的声音听不出来信没信,“那辛苦你了。”
迪诺收起手机,抱着一肚子疑问回到了岔腿坐在画架前的女性身边。
他默默地观察着对方。
除了黑色半长直发外,她身上没有太多直的线条,连肩膀和手臂都是圆溜溜的。
但大开大合的坐姿又跟保守的气质相反。
虽然这么探查和评价一名女性很失礼,但他真的忍不住了。
老师和师弟到底都在搞什么啊?
不会真的为了一位女性吵起来吧? !
被观察的陶画抬眼也打量了他一下,赤|裸|裸的眼光盯得迪诺一个激灵,笑容都变得勉强起来。
不会吧……?
她眨眨眼,眼神又变回没有攻击性的样子。
可说出的话却让人大跌眼镜:“能不能请您把衣服脱了。”
“啊?”迪诺彻底撑不住笑容了。
不会吧!
第37章
万幸,她只是语言表达能力不好。
换了一身衬衣西裤的迪诺如是想。
“请问眼神还可以再骚一点吗?”
“啊?”不幸的是,她的语言表达能力确实不太好。
陶画以为他没听懂,耐心地解释:“就是勾引可能成为情人或者炮友的人时,会有的表情。”
“……啊?”迪诺的表情不仅没有变骚,还变得更加笨拙了,“为什么是可能成为?”
“鱼上钩前你放的饵多,还是上钩后放的饵多?”说完,她深深地叹了口气。
眼皮随即耷拉下去。
眼睛里的神采消失了。
明明在白马上的状态挺有张力的,怎么摆造型时反倒不行了。
这就是为什么挑模特要卡智商。
太笨表现力就会差,长得好是不如表现力好的。
幸好这次她心有疑虑,在下功夫前就试了下货。
陶画摸摸趴在肩头的列恩,拨打了里包恩的电话。
嘟过两声后,她迫不及待地说:“不要。”
“让迪诺听。”
“不要。”
“等下让列恩吐舌头。”
“里包恩找您。”陶画把手机递给维持着她摆的姿势的金发男性,打了个大大的哈欠。
平时这个点她都还没起。
那边迪诺面带不解地接过手机。
“我当然有认真对待。”
“可是她说让我骚一点……”
“罗马里欧在更不可能做到了吧……”
然后他低头耷脑地在一连串的“我知道了”和“好的”中结束了对话。
“勾引的表情是吧。”迪诺搓搓后脑勺,斜勾起嘴角,直勾勾地凝视着她。
“我想勾引和勾结应该是不一样的。”她上下眼皮都要粘到一起,“其实如果您不想做模特的话,拒绝里包恩就行了。”
“……如果可以的话,我也想学会怎么拒绝里包恩。”
陶画顿时表达了理解:“祝您早日逃离原生老师。”
接下来,迪诺调整了好几次,但味道总是不对。
“我不太清楚怎么刻意做出勾引的表情,你能不能为我演示一下。”他好脾气地问道,“或者有没有示范图可以让我模仿的?”
她点点头,边慢吞吞地走到迪诺面前,边把额发撩开一点。
然后分别撑着扶手椅的两边,与他平视。
迪诺只能看出她的嘴角似乎勾起了很浅的弧度。
狭长的凤眸抬起后又略微眯起。
整个人却变得熠熠生辉,充满独特的魅力和锐利的风情。
他好像有点理解老师和师弟在搞什么了……
犹如实质的视线从慢慢下滑,从他的眼尾、唇峰到脖颈,再落回眼睛。
两人离得并不算近。
但他却顿时感觉气氛粘稠起来,嘴巴里也有点干干的。
情不自禁地摸了下脖子上的纹身,确认没有人碰过。
“请问可以了吗?”陶画表情不变地催促,公事公办的音调将他一下拉回现实。
迪诺只能尽职尽责地模仿起她的神态。
她稍微退远一点,认真审视他交出的答卷。
随着陶画将示范转为检查,他暗自舒了口气,而这也被端详着他的女性发现了。
“没有关系,大部分非专业人员都不擅长处理外界长时间的凝视,这很正常。”她显然误解了他紧张的原因,熟练地安抚道。
“好的,谢谢你。”他拉开一个标志性的笑,借此缓解莫名其妙的局促。
陶画被白花花的牙齿晃了下眼,纠结要不要再给里包恩打个电话。
迪诺见她不再说话,歪头问道:“怎么了吗?”
灿金色的卷发又晃了她一下。
“没事。”面对一只无辜咧嘴的金毛,陶画也说不出什么恶评,“你笑得挺好看。”
金毛错愕地啊了一声,停下傻乎乎的笑。
但他很快调整好五官:“我们还是尽快吧,颜料会不会干掉之类的。”
“好。”陶画其实还不算很满意他给出的结果,但接下来不论怎么说,都只会让他的面部肌肉越来越僵硬。
可只要她一想去摸手机,金毛的双眼就瞪圆后湿漉漉地望着她。
……哎,当她模特的机会确实很值得珍惜。
果然,像沢田纲吉那种才是异类。
但面对不开窍的学生,陶画的耐心直线下降。
里包恩原来是耐心这么好的类型吗?
在上手也无效后,她面无表情地一把揪住迪诺胸前松松垮垮地领带,将举起双手的金毛拉向自己。
距离急速缩减。
琥珀般的虹膜放大又收缩。
鼻尖几近相抵前,她微微偏头。
两人的唇间只隔着薄薄的空气。
她的手指一拨,将领带尾尖搭上他干净的下巴。
接着一路划过起伏的喉结。
锁骨窝。
摇曳的十字架颈链。
迪诺举起的双手蠢蠢欲动,呼吸稍稍急促:“你和里包恩——”
“悟性很不错。”她满意地坐回椅子,随手定个闹钟,眼里渐起兴致,“手放回去,别动。”
他咽下没说完的话,一一照做。
反正之前都说过是普通的上下级了,再问也没有意义。
然后她就动笔了。
随着每一笔的位置不同,她的目光落点也不同。
迪诺虽然看不到她画了什么,但全能感觉到她画到哪了。
作为老牌黑|手|党的继承人,他不是没画过肖像画,但是没画过这么不自在的肖像画。
被盯着的纹身一跳一跳。
他忍不住开口打断怪异的气氛:“你经常这么帮模特进入状态吗?”
“怎么帮?”门口传来里包恩的反问。
“里包恩?”迪诺一动不敢动,“你刚刚去哪了?”
“去解决你缠人的师弟。”里包恩在他望眼欲穿中走向陶画,从还在画的女性的肩头带走列恩,“别告诉我,他没给你打电话。”
“我在按照你的吩咐做模特嘛。”他装傻地笑了两声,“说起来,你怎么会舍得把列恩交给陶画?”
里包恩却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在帽檐打下的阴影中静静地审察他。
强烈的视线来到他的脸上。
不悦的女声抢先响起:“不要傻笑,看我。”
“傻笑什么的,有点太过分了吧……”迪诺说着还是控制好表情,跟专注地钻研他的脸的女性对视。
在画画时,陶画的状态又是截然不同的。
她只一心一意地望着他。
就好像……世界上只有他一个人只存在的一样。
他的心跳再次加快,仿佛又闻到了酸酸甜甜的香气。
“迪诺。”里包恩却突然说话了。
“嗯?”迪诺眸光一闪,低声应道。
“她画谁都是这样的。”他扶住帽顶,躬身拿起她的手机,“而且只会画一次。”
迪诺本想借机问清他跟陶画的关系,但重点被另一个词吸引:“……一次?”
但在该说的时候,里包恩又闭口不言了。
不过,他拿着的手机响了。
而随着铃声音量加大,陶画视线的热度逐渐减低。
很快,她便彻底不再注视着自己。
而是起身从里包恩的掌心里扣走手机,抱怨道:“您拿着不知道关就算了,怎么还拿那么高,害得我还得站起来够。”
“是你太矮了。”里包恩嘲笑。
“迪诺先生,我画好了,辛苦您了。”陶画对他交代一句。
前后落差太大,迪诺人还是懵的:“这就——”
但她却早就转头怒道:“难道你坐在这,比我站着还要高吗?”
里包恩线条锋利的嘴角勾起,“确实没有嘴比画笔硬的人高。”
经过一上午的接触,陶画早就察觉他好像比想象中要好说话。
她狗胆包天地从帽檐下方瞪向里包恩。
嘿。
长得还怪带劲的嘞。
一旁的迪诺张了张嘴:“等——”
他的声音被里包恩覆盖:“看够了吗?”
陶画谨慎地回答:“说没看够就能继续看吗?”
“你觉得呢?”
里包恩没什么语气的反问句却激发了她的心理阴影。
陶画浑身一抖,决定休息片刻再作死。
她朝姿势不变的迪诺走去:“您怎么不起来,是腿麻了吗?”
他的姿势是一条腿蜷起踩在座椅上,长时间保持很容易血液不流通。
可迪诺见她过来,匆匆忙忙地站起来。
结果三十年平地摔的功力发作,冲着她就撞了下来。
下一秒,他的腕表发出一声撞击的闷响。
紧接着,一张中年男性的脸投影在半空中,好像是迪诺的下属,名叫罗马里欧。
陶画被眼前科幻的一幕惊讶得哑口无言。
但该看的迪诺却一眼没看,只是挥舞着手臂,慌张地朝她倒下。
“嘁。”里包恩嘴角溢出气声,挥腕将一根通体碧绿的标枪掷出,扎着迪诺的领口钉在后墙。
以此为原点,墙壁蜿蜒出许多如蛛网般的裂纹。
“为什么把列恩扔向我?”迪诺挣扎了两下无果,半质问地求助,“里包恩?!”
“这根棍子……是列恩?”她看着颜色一模一样的标枪,感觉到世界观在重塑。
里包恩走过来,将缩回原型的列恩放回帽檐,“因为列恩是变色龙。”
迪诺跌坐在地,终于看到了投影出来的罗马里欧的脸。
“变色龙……?”陶画感觉被糊弄了,却没有证据,“变形金刚也不能想变什么变什么吧?”
“列恩只要体积不变就可以随意变形了。”迪诺利落地扶着墙起来,对她露出帅气逼人的笑容,“不接着画了吗?我现在感觉状态特别好。”
她瞬间被勾住了。
这就是她想要的那种感觉。
比刚才调教出来的还要对味。
里包恩突然冷笑一声。
第38章
陶画没有听到。
但是迪诺听到了。
他举着手臂上的投影,直面师傅的锐利的视线:“你带着陶画来就是找模特的,不会不同意吧,里包恩?”
然而还没等里包恩回答,这个问题就引起了陶画的警觉。
“如果老板不同意,您就不愿意当模特了吗?”她预先问道。
“当然不是。”迪诺态度大改,积极响应,“我非常乐意能够作为你的模特,留在你的笔下,只是我担心你会不乐意。”
眼见新增一名主动的优质候选者,陶画龙颜大悦,拍着他的肩膀兴致勃勃地夸赞:“年轻人就要有这样的冲劲,意大利才会有未来。你的表现,我都看在眼里。”
龙生九子,老板竟然有如此有出息的弟子。
想到上一个滑铁卢,她不禁有瞬间失神。
察觉到这点,里包恩突然开口道:“阿纲在日本长大的。”
“那难怪了。”陶画放下手,松了口气。
“阿纲?”迪诺听到了关键词,“你也认识我的师弟吗?”
她不愿承认花费一个多月不仅没拿下模特还被骗感情的黑历史,冷面否认:“不认识。”
“记仇的小鬼。”里包恩捋动旋涡状的鬓发,不知为何压迫感减小许多。
“全靠老板的教导。”她学着老板冷哼一声,暗自翘首期盼他的反应。
休息了这么久,可以继续试探了。
让她看看伏地魔到底是怎么回事。
她很少对别人有探究欲,但在拔除心理阴影的根源上义不容辞。
见话题转变,迪诺也不再纠结,展开耀眼的笑颜:“陶画,不要惹里包恩生气比较好,我们都不敢反抗他的。”
但宽肩窄腰的男人无视了弟子的暗示。
他微微倾身,捏住圆润的腮帮子,用力一扯:“你还有的学。”
“嘶,疼疼疼疼。”她也顾不上模特的提点,连声哀嚎,“松手快松手,老板您要记住自己是绅士啊。”
迪诺瞬间紧张:“很痛吗?!”
“痛痛痛,救救救我。”她挥动双手,想把里包恩赶走,“我要过敏了,可怕可怕可怕。”
迪诺眼疾手快地扶住她,却握着她的手便呆若木鸡。?
什么意思?
“我只对女士绅士,你是麻烦的小鬼。”里包恩用列恩变成的细棍拨开傻笑的弟子,上下扯动她的脸颊肉,“不许装哭。”
假哭被拆穿,她顿时不要脸了:“您不能在帅哥面前给我留点面子吗?”
里包恩松开手,又用细棍向她的头顶敲下:“你在帅哥面前早就没有面子了。”
“不要说这个帅哥是您自己。”陶画缩起脖子,列恩却在接触她的头发时化为可爱的原型。
她好奇地用手把它接下来,上下左右地观察。
难道列恩不是真的生物,是什么新科技吗?
“审美不行就去提高。”里包恩看着她研究,“不要让我对你的为数不多的优点也产生质疑。”
“我的审美不行?”陶画踮起脚将列恩放回,拉过还在双眼发直的迪诺,“记住他现在的样子,等会让您看看他在我画里的表现。”
两个人距离越来越小,他的焦距也越来越集中。
“我会表现得更好,多看我一点吧。”他用比刚刚学得的还要高超的表情,配合着温润多情的嗓音接道。
尽管不知道迪诺智商不稳定的原因,她还是更开心了。
男人就要该聪明时聪明,该笨的时候笨。
她连连点头:“那您现在可以签授权书吗?”
“当然。”迪诺半躬身,与她平视,“如果你也会在上面签字的话。”
“我当然会呀。”陶画珍惜地摸摸新到手的漂亮脸蛋,“只是我现在没有打印出来的,我们签刚才发你的电子授权书可以吗?”
早上收拾东西时她越想越气,就把授权书就留在彭格列了。
“我这就让罗马里欧去打印,有些东西还是要看得见摸得着更有意义。”迪诺迎着她的动作歪着头,愈发像一只等待爱抚的大狗。
所以她摸着摸着就摸到了比想象中还要硬|挺的金发上。
“比如在上法庭的时候。”她边用既视感很强的手法搓头边赞同。
迪诺的眼眸越发湿润:“也或许是在市政厅。”
“市政厅?”她迟疑地问,“西西里签肖像授权还要去市政厅吗?”
“丢了脑子的要去市政厅挂失。”里包恩单手插腰,语带讥讽。
她搓头的手一顿:“老板您脑子丢了吗?”
“你的胆子越来越大了。”他挑眉道。
陶画差点就要立正站好了。
迪诺却微微摇头,凉凉的金发在掌心滑过,让她没忍住又搓了两下。
“市政厅的问题目前还不着急。”标致的头颅配合地顶动她的手掌,“你是来意大利留学的吗?”
这是到背调环节了吗?
自一画成名后,她早过了需要自我证明的阶段。
不过想到迪诺不是艺术圈或者娱乐圈的,不知道自己的履历也很正常。
反正总有一天,她会让路上的小孩都知道她的名字的。
“是的。”她郑重地推荐自己,“我虽然今年才毕业,但绘画经验成熟,此次正是为了寻找参加金狮奖的模特而来。”
“没想到我有机会参加这么厉害的奖项。”他捧场道,“真希望以后能为你多当几次模特啊。”
“嘿嘿。”她加重搓头的力度,“很正常,除了极少数人群外,大家都是这么想的。”
点的就是旁边不知道为什么游刃有余的里包恩和他的另一个弟子沢田纲吉。
“顺便一问,你结婚了吗?”他笑得更加魅力四射,浪漫中又有一丝成年男性少见的天真。
迷得她没听清对方在说什么。
“别动。”陶画食指大动,双眼牢牢地黏在他的脸上,“就这个表情让我先画两下。”
“既然要画画,不如把罗马里欧的投影关掉吧。”一直旁观的里包恩说。
简单的一句话后,迪诺却稍显不安。
她没将两者联系起来,只以为对方是出于当模特的紧张。
“放松,你刚才的样子很诱人的。”她先是夸奖了一句,再认同道,“投影的话是得关掉,不然影响我看到的颜色。”
色感好也是有缺点的。
她很容易被干扰,在普通人眼中正常的颜色,在她眼里就可能是刺目。
比如那个像科幻电影里的快速闪动的光屏。
“啊。”迪诺短促地应了一声,“要不把投影放在一边吧,找个不会影响到你的地方。”
“也行。”她可有可无地应道,“在我画眼睛的时候,不要老看过去就行。”
“绝对不会!”他兴奋承诺。
然后她们就开始新的一轮尝试。
可上一秒还洋溢着光彩的迪诺却怎么都找到不状态。
等到窗外吹进来的风都变得烫手了,他的张力反倒失温了。
“怎么了吗?”陶画放下抓拍用的手机,想要解决他的不稳定性。
他看向只要从变成扇子的列恩和故意用它挡住投影的里包恩,一时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他的师傅气定神闲地重复:“怎么了么?”
不知情的陶画尽量耐心地等待,但手机反复亮起的屏幕暴露了她的不耐烦。
“怎么不说话。”里包恩看够了热闹,“不会是不想让我的下属画,又不好意思说吧?”
迪诺咬牙。
他当然是不想让陶画知道他的BOSS体质啊……! !
虽然他并不为此而羞愧,但终究是在难得感到好感的女性面前……
迪诺支支吾吾半天,却还是没有说出个缘由。
见此情形,陶画的心态都快要爆炸了。
“那您先忙吧。”她对伸手挽留却跌倒的金毛勉强辞别。
然后走到扇着列恩扇子的里包恩面前:“不要。”
“等等——”
咚。
“走吧。”里包恩没再阻拦,转身关掉投影。
她收拾完画具就往外走:“那你帮我拎画箱。”
他没管挣扎起来又撞到桌角的弟子,将列恩放回帽檐,在她说之前就拎起画箱。
“我还要给列恩喂饭。”
“可以。”
陶画动作一卡,尽量自然地要求:“那你陪我一起去那不勒斯。”
独身去那不勒斯还是有点太危险了。
如果老板能同行,在她调查清楚乔鲁诺的风评前都是安全的。
不过老板今天的态度也太诡异了。
难道他……
“心眼不大,要求不少。”里包恩的语气听不出态度。
“那不勒斯?!”迪诺跌跌撞撞地走到放投影的桌前,想点开投影,又担心让陶画的眼睛不舒服,“去那里做什么?”
她回头答道:“有个模特备选,我想要去找他。”
迪诺握着手表差点没裂开。
“要不你先在庄园玩两天,”他边叫罗马里欧过来,边争取道,“我们正好再试一下。”
把罗马里欧叫到现场,这样里包恩怎么都挡不住了!
“感谢您的盛情邀请,只是我的船票都买好了。”她此时心情已经好了不少,敷衍完歪头问里包恩,“庆祝会的邀请函不是给您了吗,您不应邀吗?”
“你觉得那个是给我的?”
那张缎面的信封背面还用风干的石榴花封口,真正想传达的对象是谁简直一目了然。
恐怕里面的称呼都光明正大地写着陶画二字。
里包恩继续往外走,这次的目的已经达成了。
那就是让阿纲以为陶画留在迪诺这里。
只不过出现了一点意外。
一个个都看不清自己喜欢上的是什么样的女性。
还以为对方是跟他一样为情所困的傻瓜。
陶画只是看起来呆呆的,但他的弟子们却正相反。
里包恩看了眼期待地看着自己的女性。
反正现在也不做杀手了,哪天搞出一个油画大师的身份吧。
第39章
陶画立马跟在他的身边:“不是给您,难道是给我的?”
她当时的注意力全在心灵之窗上,压根没看什么信不信的。
“当然不是。”里包恩平淡的回答从上方传来,“我会赴宴的。”
“好吧。”她撇撇嘴,“那我给您买船票好吗?”
“里包恩先生!”投影上的中年男性步履匆匆,朝她们的方向赶来,“请问首领还好吗?”
“不需要。”里包恩回答完她的问题,才对担忧的罗马里欧说,“迪诺失恋了,今晚给他开瓶好点的葡萄酒吧。”
她也忘记船票的问题了,跟罗马里欧一起惊呼:“失恋!”
只不过她多说了一句:“难怪他今天状态好像不太好。”
随即就纠结起,要不要再给迪诺一次机会。
“你在惊讶些什么?”里包恩问思考中的女性,将她的目光吸引过来。
而陶画今天才发现,他好像总是下巴纹丝不动,从眼底玩味地看着自己。
但她不喜欢这个眼神,就一睁眼瞪了回去。
八卦等会再说,今天她陶大画家就要探光伏地魔的底裤!
不是。
底线!
看看他到底能忍到什么地步。
被瞪着的伏地魔挑挑单边眉,缓慢地抬起手。
她咽了下口水,做好抱头蹲下的心理准备,然后被措手不及地揪住脸。
陶画还没怎么样,旁观了她们俩一系列小动作的罗马里欧先愕然到失态。
本来他是想赶紧去捞不知去向的首领的,但这可是从不把地位比自己低的人放入眼里的第一杀手。
虽然里包恩先生对待普通人向来很有风度,但风度和亲近是两种距离最远的态度。
自里包恩先生从二十一年前担任自家首领的家庭教师起,罗马里欧就从没见过他做出如此狎昵(绝对中性)的举动。
这比首领哪天不需要下属在身边也能独当一面,还要匪夷所思。
离谱到就算罗马里欧跟别人说了,可能还反被嘲笑做梦的程度。
被捏住脸的女性虹膜放大又收缩,从另一个层面震惊道:“您是打算让我在所有人前颜面尽失,自请放弃进入教科书吗?”
里包恩又重温了一下软绵绵的手感:“一想到教科书里会有你这样的笨蛋,我便为美术界的莘莘学子感到绝望。”
他反复揉捏,尝试理解短短一上午就吸引到小狗的原因。
看迪诺的样子,未必会轻易放弃。
得快点出发了。
但是被捏着脸的人不乐意了。
“您还敢说我是笨蛋?”陶画一生气就恶向胆边生。
她拍掉捏来捏去的手指,薅住奇奇怪怪的鬓角,威胁道,“为什么不跟我去那不勒斯,快说!说出我不喜欢的答案,当场就给您揪掉。”
里包恩风平浪静地看了眼一旁惊掉下巴的中年男性。
罗马里欧顿时一身冷汗,连忙合拢嘴,鞠着躬说着“要尽快找到失意的首领”就告辞了。
被捎带的陶画仿佛感受到了狐假虎威里狐狸的爽。
虽然她会被很多人吹捧,但对高位的尊重和利益引发的讨好是截然不同的。
如果她能彻底掌握里包恩这样的人,是不是之前就不用被卡蒂沃逼到这里,以至于迟迟无法回家?
“我什么时候说不去了。”里包恩悠然自得的声音打断了她的发散。
她回过神,才发觉自己竟然揪了老虎胡须。
于是赶忙放开质感不错的发丝,若无其事地说:“您说不用买船票的呀?”
这根独立的鬓发坚韧而有弹性,在逃离魔掌后又迅速卷回旋涡状。
“因为我买好了。”里包恩竟然还没计较。
过于顺利的进展让陶画又想起之前没做完的事情了。
她边琢磨鬼点子,边用问题拖延时间:“什么时候买好的?”
“在你招猫逗狗的时候。”他说着用列恩变成的拐杖一挑,就将她轻松带倒,“随便逗狗是有代价的。”
陶画还没来得及被失重感吓到,就被一只手臂从腰间揽到膝盖窝,比起搂抱更像是托举。
而她因为控制不住平衡,条件反射地圈住近在咫尺的肩颈。
“代价?这是报复!您要报复前不能说一声吗?”她慌张地抓紧平整的领口。
“一声。”
问号还没扣完,她就被里包恩单手托着跳出了窗户。
可是——这里是三楼啊!
在渐强的气流中,陶画连叫都叫不出来,全身上下只有瞳孔在扩散。
在跟停止无异的时间里,她恐惧到窒息。
连传说中的走马灯都看不见,只有刀削斧凿般的侧颜占据了全部视野。
四个月累积起来,她也没看过他的脸这么久。
里包恩微微屈膝,平稳落地。
他放下抵着礼帽的手,边大幅迈动长腿,边安抚怀里脸色煞白的女性道:“别害怕。”
好像做的有点过火了。
“你……”女性流水般的声音都在颤抖,胸口剧烈起伏,“你在干嘛……”
“走捷径。”他打开副驾驶的门,将身上也开始抖动的女性放回座椅。
但在他打算离开的时候,后颈处冰凉的手掌却没有松开。
他看着余惊未消的苍白脸颊,
用手从她被冷汗打湿的额头捋向后脑,压住她飘荡的灵魂。
男声依旧沉稳,只是语言变成了她熟悉的汉语:“呼噜呼噜毛,吓不着。”
这是她家乡的民俗用语。
基本都是小孩被吓到后,大人安慰使用的。
而里包恩不仅使用正确,连发音和语调都标准精确。
陶画松开被她抓红的脖颈,捂着邦邦骂街的心脏,抖着张开嘴唇。
激动到破音的母语倾斜而出:“你这个——”
一颗巧克力滚入正准备口吐芬芳的口中。
在骂人时,她才不想管餐桌礼仪,更何况这也不是餐桌。
于是她用舌尖把巧克力顶到一边,再次张开嘴巴:“混——”
又一颗巧克力。
“蛋——”
巧克力。
反复多次后,她还没骂完一句话,嘴巴就被醇香的巧克力装满了。
里包恩闲情逸致,每次留出一个字的空隙,还能给她系上安全带。
她越骂越气,干脆闭上嘴巴边吃边用眼神攻击。
唔,还挺好吃。
等发完脾气再让老板把巧克力都交出来当她的精神补偿费。
见她吃够了,里包恩将她这侧的车门关上,坐到驾驶位启动车。
车朝着与来路不同的方向驶去。
“风说的没错,你确实是贪吃。”他瞥了眼越嚼越慢的陶画下结论道。
一句话就让她快要气炸了。
她虔诚地咽下所有巧克力,飞速侧身指控:“您还好意思承认是受叔叔拜托照顾我?”
吃人确实嘴软。
她语气都不强硬了。
“你管风叫叔叔?”他的重点却在完全不同的地方。
“别想让我也叫您叔叔。”她警惕地说。
“真是个脑子里只有画画的小鬼。”他看着后视镜轻嗤,“什么时候猜到的?”
镜中有一前一后两个人型小点从宅邸中蹿出。
只不过随着汽车越驶越远,那两个小点也渐渐从镜面上消失。
与此同时,他的手机急促地响起。
虽然是固定的来电铃声,却颇有股子气急败坏的味道。
“三年前在我学校门口,不就是您把西西里黄赭石推荐给我的吗?”陶画奇怪地问,“请问录取我的领导,正好是我找不到合适颜料时送货上门的货商,这种概率有多大?”
一时,车内只有停下又响起的铃声。
里包恩过了会才否认:“那不是我。”
“明明就是你。”她观察着他身上的口袋,猜测巧克力藏在哪里,“你当时穿的是鹅黄色刺绣的麻面上衣,绑着同色调的头巾。”
根据褶皱起伏来看,应该是在西裤的裤兜里。
“而且每次我用完都能在附近找到你。我记得你换过好几身衣服,都是品红、湖蓝这种扎眼的颜色。”
但她怕摸到一把枪。
……不管是哪把枪都挺可怕的。
不过为了巧克力,陶画还是慢慢地探出手去。
为了掩盖目的,她心虚地絮絮叨叨:“下次别穿鹅黄色了,不适合您。”
左手一点点爬到西裤边缘。
“其实您穿黑色就挺合适的,神秘高贵优雅帅气性感有品位。”
碰到顺滑如丝的布料。
她的心跳得比跳楼时还快,紧张得嘴巴都打了磕巴。
“您、您怎么不接电话啊?”
指尖缓缓挑高口袋,蠕动着往里面钻。
“再多夸两句,我就不计较你的手在做什么。”里包恩突然开口,“还是说你用右手画画就够了?”
听到一半,陶画就立刻抽手,却被比自己大得多的手掌隔着布料扣住。
中间还垫着一个圆管形状的东西。
要不是安全带勒着,她差点蹦起来。
如果是这把枪,她情愿是另一把。
“世界上怎么会有您这样善解人意、大方体贴、宽容有度的老板。”她当即认怂,“我简直是三生有幸能够遇到您!您就是我职场的贵人,灵感的源泉,请您放过我吧。”
里包恩单手打把,老爷车漂移拐出关了一半的大门:“换个角度。”
车后不知什么时候跟着一群黑衣大汉。
但陶画被甩得啪叽挤到身侧结实的肩膀上,完全没发现车外的诡异情况。
最可怕的是,她的手又往里更进了一步。!
再进她害怕另一把枪也摸到了。
“看来风对你的了解还不够多,你不仅是贪吃鬼。”里包恩的声音还是听不出情绪。
第40章
跟他薄凉的口吻不同,热意源源不断地烘烤着她。
“我不是故意的啊!”陶画说着坐起来,尝试拔出手来,“是您拐得太快了!”
但瘦长的手指却坚固无比,将她的手压在薄薄的兜里。
上下左右无路可逃。
她头脑空白,压根无法注意到后视镜中陆陆续续逼近的车。
只是不断对现实产生恍惚——到底谁是在掏兜的那个啊?
里包恩倒是如同锚点般的稳定:“你的意思是我做错了?”
“我错了我错了,老板求求您放过我吧。”她蜷缩起手指,人在屋檐下,不敢再磕头。
压制着她的大手略松,他泰然自若地提问:“该说什么?”
陶画大喜。
认错嘛,她最懂了。
她的作业就从没写过,检讨就从没断过。
“我不该在没有征得老板的同意下,偷偷摸进您的兜里。”她模式化地陈述错误。
手背上的压力再次加大:“还有吗?”
什、什么?
为什么十多年功力的检讨还拿不下他?
里包恩踩重油门,冲进一条乡村小道。
老爷车在错落的房屋间七扭八拐。
足以把脑浆摇匀的颠簸和推背感一同冲上头顶。
她是很喜欢开快车的,但前提是方向盘不能在别人手里啊。
“都怪巧克力的勾引,我才没把持住。”她慌张地闭着眼睛反思,错过了后车被甩飞的精彩一幕。
左侧传来一声冷笑,听起来不像是开心的样子。
陶画大惊失措,赶紧把最娴熟的拍马屁吐露出来:“多亏了老板的慷慨,我才能摸到这么精彩的大腿,我闭着眼睛都能感受到流畅的线条和超高爆发力的肌肉。”
说着说着,她忍不住张开手,在安全范围内偷偷摸了摸。
都怪里包恩走的路太不平,她只能用手撑着。
还没等她摸够,手背上的重物就移开了。
陶画差点痛哭流涕。
没想到里包恩这么好说话,那她之前不都白吃苦了吗?
她感恩地记下曾经丑陋的经历。
决定下次还掏。
磨磨唧唧撤离的掌心中塞进来一个温热的圆筒。
她抽回来一看,是花花绿绿的巧克力盒。
她抓了两颗放到嘴里,验货无误后被感化:“老板,我再也不掏您裤裆了!”
眼前绿光一闪。
列恩变成的网子就把到手的巧克力抄走了。
什么意思? ? ?
陶画大怒,从没想到这个世界上竟有如此多猫一阵狗一阵的男人。
她一甩头,远远地望见巨大的超市招牌,决定故意找事撒气:“我要买东西。”
如果里包恩不同意,她就要有理取闹了。
但他同意了。
很快,车安稳地停下。
没找到茬,陶画只能憋着火挑选想吃的水果。
里包恩被剥夺了推购物车的权利,靠在旁边,看着抿嘴生闷气的女性巡视。
她的嘴唇丰润,抿嘴都像嘟着撒娇。
不应该让她发现自己的纵容的。
喉间不自觉轻震,他低低地笑完,递给走到旁边的人一个果型饱满色泽鲜丽的橙子。
她接过后左右转了一圈,做出嫌弃的表情把橙子放回去。
再随手捡起另一个,一脸满意地放入购物车。
他扫了眼车里表皮缠着瘢痕的橙子,又送去一个相似的橙子。
这显然更让她有底气了。
陶画不屑地噗了一声,连接都没接,自己重新选了一个放进车里。
这两个来回过去,她脸上怒气见消,反倒有些隐隐的得意。
她自觉取得了阶段性胜利,终于让里包恩接手购物车的掌控权,才好好地去买需要的物品。
早上收拾的太着急了,很多必需品都没带齐全。
当然,各色各样的巧克力也是其中之一。
*
“晚上谁来都不要开门。”
“您怎么变得这么絮叨呀?”陶画趴在游轮的床上,边大吃特吃,边翻看刚买的旅游手册,“您来也不开门吗?”
这次真不是她在故意气里包恩,而是类似的叮嘱已经是自上船后的第三次了。
她都开始怀念以前除威胁和嘲讽外不说废话的老板了。
“如果不想消失在海上,就老老实实地关好门。”他检查完房间,俯身想把列恩放在床头上,“我晚上不会来找你。”
陶画抖了一下,把列恩和他的手指一起抓住:“……要不晚上我们挤一挤吧?”
帽檐下的五官神情明明没有任何改变,却顿时危险了起来。
“你确定?”他一字一顿地开口。
每一个字落下,沉缓的吐息便直直扑到陶画脸上。
跟霸道的作风相反,他的身上向来没有强烈的味道,此时也只有淡淡的咖啡香。
但被另一个人的气息包裹还是很不自在的。
她默默地松开,趴到书上嗅着印刷的油墨味,折中道:“那您想办法把房间换到隔壁嘛?”
其实她上船就想过换房间。
但她去敲了几次旁边的门都没有人,只能拜托前台帮忙传达。
“再说吧。”他直起身,看着姿态过度放松的陶画,不置可否。
她听出有戏,嘿嘿怪笑了两声:“您去做的话肯定能成功。”
然后又联想到里包恩态度大变一事。
此时房间里只有她们两人,几次三番被打断的疑问也再次冒出头。
“老板,您最近为什么这么好呀?难道您——”她歪着头同深渊般的墨瞳对视,“年纪大了,终于变得平和了吗?”
嗖。
破空声后是一声脆响。
啪。
火辣辣的麻意迟迟来袭,陶画嗷地叫了一下。
她捂着挨抽的屁股,冲手握绿鞭的里包恩不可思议地大喊:“你打我?你还用列恩打我?!”
“再说就不用列恩。”他转了一圈铲型宽头鞭子,将变回原形的列恩放到床头,“看来我最近对你太放纵了。”
“不用列恩用什么——”她迫于缓缓抬高的手的淫威,低头继续翻那不勒斯的介绍页。
算了,她大人有大量。
谁让越老的越在意年纪,小孩都想显得成熟,只有像她这样心理成熟、身体年轻的人才能不被定义。
一直戴在里包恩头上的礼帽扣住了列恩。
陶画突然想到,如果他跟叔叔认识的话,怎么也得——
啪。
这次是结结实实的一巴掌。
“你抽上瘾了吗?!”陶画愤怒地坐起来,藏好备受攻击的部位,“想玩S||M找你那两个弟子去,我看他们都挺欠调教的。”
微凉的指尖落到她的下巴上。
“暗自诽谤的人更欠调教。”男声爱语般地低声道。
她却本能地瑟缩了一下。
怎么回事,不是没有读心术吗?
但经过一天反复试探得到的底气还是让她毫不心虚,大声地指责道:“那你去调教沢田纲吉,他在我面前说过你好几次坏话。”
手指微微下压,不大的力道却让她无法保持平衡。
陶画当即倒在雪白的床铺上。
手掌跟着压到她的脸旁,将她彻底笼罩在一片阴影中。
顺着手臂看去,里包恩正单手插兜,俯下身,又一次从眼底玩味地打量着她。
犹如一头恶龙欣赏着自己的金山。
没有帽檐的遮挡,他的气场更加可怕了。
哔哔哔哔——
她许久没响过的危机雷达爆炸了。
“我错了老板。”她求生欲拉满,飞速滑跪,“您风华正茂,公鸡看您会下蛋,孔雀见您就开屏,知了路过都得叫两声。”
“可是我的下属却只会试探我的底线。”他戏谑道。
“那是您的下属有眼不识帅哥,回来帮我您说她。”她全力谄媚。
“抱歉。”但他的上半身还是压得更低,甚至改用手肘支撑在床上,“年纪大了,听到我不喜欢的话就容易手抖。”
丝质的领带从她的胸前滑到手臂侧面,让每处皮肤下面的肌肉都抽搐式地一紧。
过近的距离让她说不出话来。
只能受不了地偏头,望向挂在身上的领带,避开逼近的男性。
但是他显然不接受这样的对待:“这种时候你在看什么?”
“没看什么。”她小心翼翼地回答,音量可能还没鼓点般的心跳大。
巧克力的香气和咖啡的香味渐渐混合到一起。
在这种场景里格外冷酷的指令从上方传来:“那就看我。”
她习惯性地照做。
第一次望进他的双眼。
黑压压的眼瞳深邃神秘,拥有黑洞般难以自拔的吸力。
“想什么呢?”他支在床上的手抚过她的发顶,拂去凌乱的碎发。
动作优雅,语气亲昵。
除去这点接触外,其实他没有任何一处碰到陶画。
但她就是觉得整个人都被封闭在小小的空间里。
“在想,”她唯唯诺诺地答道,“您能请几天假呀?”
门口响起敲门声。
里包恩挑挑眉,没有理会的意思:“重说。”
“我等会就说,可能是隔壁回来了,您先换房间嘛。”她抓住珍贵的机会,推了推近在咫尺的胸膛。
咚。
头顶上的手弹了她一个脑瓜崩。
她缩缩脖子。
“滑头的小鬼。”里包恩起身朝门口走去。
陶画也不敢接话。
他把门打开,热乎乎的对流风卷走了很多东西。
里包恩侧身展示空无一人的走廊。
可能是她们太久没有响应,来客就离开了。
但她怎么可能再跟危险动物同处一笼,连忙拖着鞋子哒哒哒跑过去,堵在门口。
“有事?”
“那个,”她的脑子从没这么灵活过,“我都好久没有采风了。那不勒斯的美名在外,我一直都没有去玩过耶。”
他看起来心情不错,刚要回答,却突然收敛嘴角。
见状,她紧张地磕绊了一下:“不、不行吗?”
“里包恩先生在彭格列身兼要务,想必没有时间。如果您不嫌弃的话,可以让我来介绍那不勒斯的风情。”说话的正是从隔壁出来的乔鲁诺,“没想到联络我的是您,早知如此我一定一直守在房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