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植物暴动（七）
第一百二十一章
不知过了多久，参观别墅的环节终于结束了，文雅君又坐回了沙发上，但表情明显还有些意犹未尽的兴奋。
但陆旭光已经开始cue下一个流程了：“男女嘉宾可以互相聊聊天，了解一下对方。”
其实正常情况下，男女嘉宾早就自发地聊起来了，但谈瑾瑜一直喝茶沉默，文雅君也只顾着炫耀豪宅，两人同处一室，却连话都没说过几句，陆旭光也只能生硬地将两人凑在一起了。
文雅君终于想起了自己参加恋综的主要目的——炒CP，而眼前这个大帅哥不就正合适吗？
她露出自己最完美的笑容，一边体贴地帮谈瑾瑜倒茶，一边柔声问道：“你叫什么名字啊？”
刚才她沉浸在众人羡慕的目光里，连男嘉宾的名字都忘了问。
谈瑾瑜淡淡一笑，望着她的眸光有些意味深长，“谈瑾瑜。”
文雅君有些出神地看着谈瑾瑜俊美的脸庞，看得面颊微红，但下一秒又愣住了，“谈、谈瑾瑜？”
谈瑾瑜点头道，“是的。”
文雅君傻了——她只知道《爱在旅途中》换了一批嘉宾，但也不知道嘉宾的具体人选。没想到男嘉宾里竟然有谈瑾瑜？！
虽然她从没见过谈瑾瑜的样貌，但她知道这个名字！他是季蕴那个未婚夫！
一时间，文雅君的脸色可谓是变幻莫测。谈瑾瑜笑意微僵，听着脑海里的两个“系统”激烈地讨论着他“行不行”的问题。
炮灰系统999尖叫：“荒谬！这简直太荒谬了！我们龙傲天男主怎么可能不行？宿主你不要造谣！”
季蕴振振有词：“他在书里可是见一个爱一个，隔个三五章就会有床戏，可你看现实中呢？身边别说女人了，连个母蚊子都没有！让他去撩小姐姐也兴致缺缺的。这不是羊尾是什么？”
炮灰系统气势弱了一点，但仍在据理力争，“说不定男主只是单纯地改变想法了，他……他不想收后宫了，他想做一个专情的男人！”
季蕴不屑地嗤笑一声：“专情？你在想屁吃！小九我告诉你，男人只有在成为黑白照片被挂在墙上时，才会老实。你指望一个种马男主从良？别天真了！”
“宿主，我现在合理怀疑你因为两世都有一个人渣爹，从而对广大男性群体产生了偏见，请问是否需要我提供心理咨询……”
“滚滚滚！”季蕴深感晦气，“男人本来就没一个好东西，你管这叫偏见？这是事实！”
“宿主，你所说的的事实根本没有切实依据，恕我不能苟同。而且男主也绝不是羊尾！”
季蕴大叫：“你有本事证明男主不是羊尾啊！你有证据吗？！”
“那你有证据表明男主是羊尾吗？你有吗？！”
谈瑾瑜：“……”
谈瑾瑜深吸一口气，抬手揉了揉眉心。他觉得满脑子都被“羊尾”这个词占据了，一时间表情有些复杂。
任何一个男人被怀疑是羊尾，都绝对不会开心的。谈瑾瑜第一次对自己产生了怀疑——他隐瞒了自己能听到脑海里两个系统对话的事，这到底是是不是一个正确的选择呢？
但凡他俩知道他能听见，也不至于旁若无人般讨论得那么嚣张……
谈瑾瑜幽幽地叹了口气，若无其事地开口，打断了脑海里越跑越偏的讨论，“系统。”
季蕴声音一顿，立刻抛弃999，出声询问男主，“干嘛？”
“你刚才的意思是，想让我去帮女嘉宾拎行李，以赢得她们的芳心？”谈瑾瑜淡定地问道。
“对啊！”季蕴以为谈瑾瑜有点心动了，赶紧劝说，“那么漂亮的大美女，你不喜欢吗？而且观众也会夸你绅士的！”
谈瑾瑜深以为然地点点头，微笑着道：“你说得有些道理，我决定照你说的做。”
季蕴愣了愣，随即扬眉吐气道：“算你识相！不是我说啊，你早该乖乖听我的了！”
谈瑾瑜笑而不语，长腿一迈，主动朝女嘉宾那边走去。他身姿挺拔，步履从容，始一动作就吸引了其他人的注意力。
然而，谈瑾瑜没有如季蕴所言，去找岑萱或者白芷伊，更没有将文雅君放在眼里，他径直走向了季蕴。
因为这位大小姐脾气差，大家都不敢惹她，生怕触了霉头，所以她周围一圈都没有人，只有她一个人戴着墨镜，昂首挺胸地站着，一动不动。
“季小姐。”谈瑾瑜站定在她面前，脸上的笑意真诚而温暖，彬彬有礼道，“我帮你拿行李吧。”
下一秒，谈瑾瑜便听到脑海里的传来慌乱的机械音，“啊啊啊！男主有病吧？我让他给女嘉宾献殷勤，但是可不包括我这个恶毒未婚妻啊！”
谈瑾瑜笑意加深，甚至都露出了洁白的牙齿，看上去很愉悦的样子。
下线前，季蕴又嫌弃地说道：“小九，我就说这男主是个贱骨头吧？我从来没给过他好脸色，这会儿他还眼巴巴地凑上来，还笑得这么开心，真没出息。”
谈瑾瑜：“……”
谈瑾瑜瞬间收敛了笑意，以拳抵唇，掩饰般轻咳一声。
下一秒，谈瑾瑜眼前的人仿佛突然“活”了过来，终于对他说的话有了反应。
季蕴的意识刚回到身体里，就赶紧转头应付谈瑾瑜，她冷漠地扶了扶墨镜，没好气道：“我用不着你帮忙，你去找别人吧。”
季蕴着重说了“别人”这两个字，带了点咬牙切齿的意味。
谈瑾瑜淡定地回道：“其他嘉宾跟我们不太顺路。”
说着，谈瑾瑜已经十分自然地将手搭在季蕴行李箱的拉杆上，浅浅一笑，“季小姐别客气，这是一个绅士应该做的。”
他意味深长地着重点了“绅士”两个字，用季蕴之前忽悠他的话来堵她。
季蕴一把摘下墨镜，狠狠地瞪他一眼，桃花眼里都快冒火星子了，恶声恶气地说：“用不着你，一边儿去！”
季蕴自己拎上行李，扭头就走，很不屑地将谈瑾瑜甩在了身后。
她信誓旦旦地对999说道：“我就是累死，也绝不会接受他的帮助！恶毒女配就是要跟男主势不两立！”
炮灰系统干巴巴地笑了笑，“呵呵，好的宿主，你加油。”
然而，季蕴还是高估了自己。她平时也没有弱到拉不动行李箱，但他们如今在乡下，路况不是很好，到处都是农家土路，还零散分布着坚硬的石头。
季蕴拉了一会儿，就觉得手掌被震得发麻。她皱着眉头停下脚步，转头寻找自己的保镖，想让他们帮忙把行李拉回去。
但陆旭光却派人拦住了两个保镖，坚决不让他们入镜，更不让他们上前帮忙。
季蕴愤怒地瞪着陆旭光，他耸了耸脖子，但坚决不肯让步。
就在这时，季蕴头顶响起一声无奈的叹息。谈瑾瑜走到她身边，他也不提季蕴刚才的嘴硬，只默默地再次帮她拉住行李箱，温声笑道：“走吧。”
季蕴有些不自在地扶了扶墨镜，神情莫测，过了好一会儿，她微扬着尖俏的下巴，默默地跟在谈瑾瑜身后。
她还不忘跟999挽尊，“这是男主非要帮我拎行李的啊！我就勉强给他个面子。”
炮灰系统：“……行吧，你说什么就是什么。”
是的，她知道谈瑾瑜这个人。文雅君从小就将季蕴看做自己此生最大的对手，什么事都想跟她争个高下，虽然她几乎没讨到好处过，但她始终没放弃找茬季蕴。
有文旭泽这么个吃里扒外的赘婿，文雅君可以说是将季蕴的底细探得很清楚，自然知道她有一门从小就定下的婚事，而且她的未婚夫如今还成了破落户。
文雅君从小到大可没少用这婚事来挤兑嘲笑“季蕴”，明里暗里地讽刺她未婚夫家上不了台面，每次看到“季蕴”一脸气愤的模样，文雅君心里就会很痛快。
可以说，“季蕴”会对这桩婚事如此抗拒，对谈瑾瑜这个未婚夫如此厌恶，文雅君在其中“功不可没”。
但以往文雅君有多么幸灾乐祸，此时就有多么心梗。她愣愣地盯着谈瑾瑜，心里翻江倒海地难受——她先前只知道季蕴的未婚夫家道中落了，可、可不知道这未婚夫长得如此出众啊！
她都混了两年娱乐圈了，也没见过比他长得还好看的！
文雅君眸光闪烁，很快就有了主意，她对谈瑾瑜笑得更温柔了。
如果季蕴的未婚夫成了她的裙下之臣，那骄傲的大小姐岂不是要气死了？即便没有这么一茬，谈瑾瑜的长相也值得她出手！能跟他炒CP的话，一定事半功倍！
打定主意之后，文雅君对谈瑾瑜态度更好了，不光给他倒茶，还亲自拿点心给他，“招待不周，你多担待些。”
“文小姐，不用客气。”谈瑾瑜笑得温润儒雅，嘴上说着感谢的话，但动作上却处处透着疏离。
文雅君仿佛看不出他的避嫌，若无其事地闲聊道：“你平时有什么爱好呢？”
谈瑾瑜下意识道：“打高……”
话到嘴边，他莫名想起季蕴对自己的吐槽，硬生生又将“高尔夫”三个字咽下去了。
他微笑道：“我平时喜欢打游戏，就那种……拳击类的游戏。”
说完，谈瑾瑜就不自觉屏住了呼吸。他不是在等文雅君的反应，而是觉得脑海里的两个系统肯定会暗中吐槽他！
然而他等了一会儿，脑海里却始终没有动静。
谈瑾瑜若有所思地望了一眼楼上，那是季蕴的卧室的方向。看来她已经下线了，从他的“金手指”变回了季大小姐。
下一秒，文雅君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路，“啊，我也喜欢玩游戏！我们好投缘哦，以后你带我玩游戏好不好？”
谈瑾瑜笑了笑，却没应声。
文雅君丝毫不觉得尴尬，一叠声接着问：
“谈先生，你看起来好高啊，有一米九吧？”
“有没有人夸过你很帅？”
“你平时都会忙些什么啊？”
面对这些提问，谈瑾瑜显得游刃有余，他还是笑得温润柔和，一点都没有不耐烦的样子，只是回答的都很简洁，而且总能恰到好处的终结话题。
但架不住文雅君对谈瑾瑜太感兴趣了，问个不停，“谈先生，你的理想型女生是什么样子的？”
文雅君眼睛亮晶晶的，期待地望着他。
谈瑾瑜沉默片刻，微笑道：“我比较喜欢……话少一点的女生。”
文雅君：“……”
第122章 植物暴动（八）
第一百二十二章
这么多年季蕴一直在他身边唯命是从，就算不要她了，那也是他的事，不会让任何人插手。
“行行行，别在意好狗坏狗了。”胡卓勾住他的肩膀，示意他抬头，语气暧昧暗示，“今晚远离都市，看上哪个直接孤岛激情不爽吗？”
一身酒味熏得谈应池皱眉拍开那双狗爪子，他随意扫了眼，一张张漂亮脸蛋在他眼底划过，却没有一张能留下印象。
没来由的，他忽然想起那天出电梯时看到的那张脸，在嘈杂的环境中愣是让他冷静了一瞬。
当初是季蕴亲口告诉他，不要在意别人的看法，他可以去追求自己的自由不被束缚，她会永远站在他身边，所以他碰了所有老头不允许做的事情。
现在想管，她管得着么。
“你每次出来光喝酒有什么意思，还有很多你没见识过的好玩的更刺激的。”胡卓又递给他一杯酒，循循善诱，“保准都干干净净，试一试不会后悔的，圈里哪些少爷小姐身边没几个人？大家都懂的，你不会连这些都不敢吧？”
谈应池脑袋被酒精刺激到，端着酒起身：“闭上你的狗嘴。”
他也没看清，就近就走到一个女生身边，将酒递过去：“喝一杯？”
女生吓了一跳，回头忙道：“不好意思，我不会喝酒。”
她原本以为只是普通的同学团建，来了才知道是这种场合，一点都不习惯。
这是谈应池第一次搭讪，根本不知道被拒绝以后要做什么，他也没逼别人喝酒的爱好，觉得十分没意思，于是转过手腕自己一口喝完转身走了。
在他身后看戏的胡卓咬了咬牙，觉得这个女生一点都不懂事，摇摇晃晃走过去：“你知道刚才那人谁吗？”
“知道，谈应池。”
这游艇都是他的，她怎么能不知道。
胡卓冷声斥责：“知道你还拒绝，不知道他心情不好？”
“可我真的不会喝酒。”
“有谁先天就会喝酒的，喝着喝着不就会了？”胡卓拿了一杯酒怼到她嘴边，“喝了。”
女生死死紧闭着唇摇头：“我……”
“这是谈应池的船，这里是他的地盘，他最讨厌不听话的狗了。”胡卓发现这个女孩长得比想象中还要好看，他低下头压低声音，“我恰好很会调教，你说我要怎么调教你才好？”
这边谈应池自己找了个清净的地方喝闷酒，过没多久听到有人急急忙忙跑来：“谈少，胡卓喝醉了在欺负廖廖，您帮帮忙看看吧！”
廖廖是谁？
谈应池烦躁地踹了一脚桌子：“傻逼玩意儿。”
他跟着人上了露台，胡卓正紧紧按着一个女生，把酒往人家嘴里灌。
廖廖余光看到谈应池也上来了，顿时害怕得发抖，一时情急奋力推开胡卓翻过栏杆：“你们别过来！再过来我就跳下去！”
胡卓往前逼近：“你跳…”
话没说完就被人从后面猛地扯过衣领，谈应池脸色漆黑：“狗玩意儿你是不是有病？！”
“这是海，她敢跳吗？”胡卓差点摔在地上，他扶住桌面有恃无恐，“前不着村后不着店，跳下去她能活的几率是多少，谈少我这是在给你出头，你急什么？”
“老子不…”
谈应池话没说完就听到海面传来轰鸣声，众人不约而同回头。
一艘快艇由远及近，靠近时渐渐放慢了速度，一看就是奔着这里来的。
胡卓眯起眼：“谁啊？”
谈家的东西上都会印着谈氏家纹，谈应池认出了那是谈瑾瑜的船。
但谈瑾瑜人在国外，更不会管他，那这是谁？
忽的，一束灯光打下去，正好照在了开快艇的那人身上。
看清上面的人后，谈应池酒顿时清醒了大半，瞪大眼睛一把推开胡卓走到外围，死死盯着快艇上的女人。
开得快的原因，她身上被水花溅得半湿，整个人看着清清冷冷的，比拔刀时更要吓人。
季蕴微微仰起头，视线从谈应池身上一扫而过，看到被逼上船顶的女生后眸色顿时就沉了下去。
五分钟后，季蕴顺利登上游艇。
经过刚才那么一遭，很多人都悄悄回了一层的客厅里不敢露头，所以在有人登船时他们都看得清晰。
一个赤着脚瘦高的女人，单手拎着一件西装外套和一双高跟鞋，没有大学生的青涩也没有名利圈里的浮华，出现在灯光下的那一瞬宛如从深海中出来的海妖。
季蕴踩着楼梯上了顶层露台，谈应池还呆呆地站在那里没有反应。
胡卓没见过季蕴，但一看季蕴身上的气质又开着谈氏的快艇，以为她是谈家什么人，所以一时半会儿也没吭声。
季蕴略过这两人，将鞋扔在地上，走到了还牢牢扒住栏杆的女生面前，伸出手：“没事了，下来吧。”
如果不到最后一刻廖廖确实不敢往下跳，看到季蕴那一刻她好像找到了靠山，身体一下子就软了下来，颤抖着拉住对方的手，慢慢踩到露台的地面。
下一瞬，一件裹着淡淡书卷味的外套就披在她被酒浸湿的薄衫上。
廖廖忍不住抬起头。
半抱着她的女人看起来比她大不了多少，比她要高一点，侧脸轮廓完美到不可思议，眸光清疏耀眼。
“没事吧？”声音也比海风温柔。
廖廖轻声说：“还好。”
季蕴将她上下都看了一遍，确定没有其他受伤的地方，这才松手：“先坐。”
又问：“需要报警吗？”
报警两个字直接触到另外两人的神经，谈应池终于回过神：“你怎么来了！”
季蕴在桌上抽了张纸巾，将眼镜摘下来轻轻擦拭，掀眸淡声反问：“现在不来，等着你给我打电话让我善后的时候再来？”
不戴眼镜的季蕴目光更让人难以招架，谈应池周身都像是被烫了一下，如果是过去的季蕴看他，他或许能理直气壮的说一句“那又怎样”。
可面对现在的季蕴，他却莫名有种被人看透的不堪，让他下意识否认：“不是我！”
“那是谁？”
从头到尾都没被分到一个眼神的胡卓忙赔笑道：“别，别报警，我们都是同学闹着玩的！谈少，你还没介绍，这位是？”
“她是……”谈应池卡了壳。
季蕴没等他回答就打断了：“我有话跟你说。”
胡卓眼珠子转得飞快，一般人动不了谈家的船，谈应池也不会是这种态度，所以他哪怕不知道对方的身份也相当狗腿子，立刻往下面走：“你们说，我这就走，不会让任何人上来的！”
“那谁，你也……”
季蕴：“她留下。”
“好的好的。”
等再也没有了其余的声音，谈应池才一屁股坐在沙发上，扭过脑袋：“是刚才那个傻逼做的，不关我的事。”
季蕴没说话，而是戴上眼镜拿出一个最大的酒杯，往里面加满了酒，然后走到了谈应池面前，垂着眼看他：“好玩吗？”
谈应池受不了她的眼神，忍不住移开视线，可往下却是她腕骨分明的手腕，再往下是她赤裸的脚踝。
没穿鞋？
他眼皮跳了跳，飞快移开视线不耐道：“你到底要干什么？”
“抬头。”季蕴说。
谈应池不明所以，脑袋刚往上抬了一点，眼前的人就忽然压了下来。
他急忙往后躲了躲，脖子却被冰凉的手肘压住了。
在廖廖的惊呼声中，季蕴一条膝盖半跪在沙发上，手肘紧紧抵住谈应池的锁骨往上抬，另一只手将那杯倒满的酒强行倒进他的嘴巴里。
谈应池根本不知道会发生这种事，也没想到季蕴会跟自己动手，愣是让酒呛了好一会儿才挣扎起来，不可置信：“季蕴！！”
一杯酒大半杯都洒在他昂贵的衣服上，酒气熏天。
季蕴知晓自己不是他的对手，只能趁其不备，在他反应过来时就很快松开桎梏站直了身体。
她将杯子扔在湿漉漉的谈应池怀里，问：“好玩吗？”
谈应池鼻子里都被呛了酒，咳了好半天才缓过劲，他眼睛通红死死盯着季蕴。
忍不了了！
将身上的酒杯摔碎，谈应池站起来一把抓住季蕴的手腕，咬牙切齿：“知不知道老子忍你很久了！”
他想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扭头去找开过的酒。
却忽然听季蕴问：“难受吗？”
“废话，我现在就让你知道难不难受！”
季蕴像是没察觉到痛，在谈应池拿起酒瓶的一瞬间，她很平静地抬起另一只手指向旁边的女生：“你忘了？刚才你们也是这么对她的，你知道难受，她不知道？我还没把你按进海里呢。”
廖廖双眼瞪大。
谈应池动作一滞，酒瓶拿在手里，怎么都浇不下去。
他呼吸沉重，气急败坏：“说了多少遍不是老子干的！”
“我知道。”
“那你还灌我！”
“因为没有人敢灌你，但是谈应池。”季蕴微微仰着头望着他，“我希望你能体会一次，如果你做了这种事，下次我不会过来，而是让警察过来。”
“我稀罕你过来？！”
“你觉得会有谁过来？”
谈应池没说话。
因为他惊恐地发现，除了季蕴，他没有办法再找到一个信任的人，可以随时随地打电话让那人来到自己身边。
可现在季蕴好像也不愿意来他身边了。
他越发收紧了手上的力道，不甘又茫然。
最后只能哑声强调：“不是我做的。”
季蕴嗯了声：“所以你现在知道了吗？因为有你做靠山，你身边的人在肆无忌惮地做着什么让别人难受的事，并不是你没做就无所谓了。”
谈应池没吭声。
“抱歉，弄湿你了。”季蕴坦然望向他手里的酒瓶，“你现在可以用酒泼我，我不会反抗。”
闻言谈应池不受控制将酒瓶往前递了递。
这是季蕴，是他的管家，他家花了钱的。
做错了事他有十足的理由惩罚她，她也不可以有任何怨言，像胡卓说的那样调教她。
可当他的酒瓶口触碰到季蕴的唇时，他的手却忽然抖了抖。
她修长的脖颈抬起优美的弧度，被海水溅得半湿的衣服还没干透，眸色清润。
谈应池骂了一句脏话，猝然松开她的手，朝着底下吼了一声：“胡卓，滚上来！”
听见声音的胡卓忙不跌跑上去，还没等他惊讶为什么谈少会变得这么狼狈，就忽然被一股大力给按在了沙发上：“谈少，你……”
剩下的话被酒瓶堵住。
谈应池没能在季蕴身上撒出来的气全撒在了这瓶酒里，他这下不犹豫了，将所有的酒都灌进胡卓嘴里身上，骂骂咧咧：“喜欢灌酒是吧？让你灌个够，都是你害的，以后见到老子滚远点！”
“姐姐……”廖廖看得心静胆颤，“这样可以吗？”
“嗯。”季蕴还有心情吃水果，“这次我会给他善后。”
听了一耳朵的谈应池眸光忽然亮了亮，灌了两瓶酒后烦闷了好几天的心情一下好了起来，回头看到地上的红底高跟鞋时顿了顿，一脚将鞋踢到季蕴面前。
季蕴笑笑，微垂着头将鞋穿好。
谈应池收回视线：“现在满意了？”
“嗯。”季蕴擦干净手，“走吧，带你回家。”
才站起身，廖廖忽然站起来，有点局促：“姐姐，你叫什么名字，可以留个电话吗？我叫廖廖，回头把衣服洗干净还你。”
这衣服看起来就不便宜。
闻言季蕴才给了她一个正眼，没所谓地轻笑：“一件衣服而已，不用那么大费周章，你受惊了，早点回家。”
季蕴只在意自己在意的人，也只相信事在人为，所谓的女主跟她没有任何关系，所以她没有过度打量，也无意结交，在她眼里这不过就是个无辜的不谙世事的学生罢了。
她这一趟过来不是为了拯救谈应池在女主心里的形象，只是单纯为了谈应池。
她才是自己的主角。
第123章 植物暴动（九）
第一百二十三章
谈应池状态不对，身边那些狐朋狗友也被殃及到，不小心在他睡觉的时候碰了他一下，就差点被这人踹到地上。
“怎么了谈少。”那人急忙躲到另一边的座位，“这两天吃炮仗了？一点就燃。”
趴在桌上的谈应池眼都没睁：“老子吃核弹了，滚。”
“哟，哪个不长眼的吃熊心豹子胆了敢惹谈少生气，给个名字兄弟帮你整死他。”
谈应池没搭理他，被一个小管家压制成这样传出去他还要不要脸了？
套不出什么话来那人也没气馁，笑嘻嘻地凑近：“别这样，我今天让人约了很多妹妹喝酒，去不去？”
只要现在能不回家，谈应池去哪都行。
他拿出手机刚要像以前一样发消息，可一看到置顶的名字就气不打一处来，麻利把置顶取消。
通知个屁！
不仅不通知，他从今以后都不回老宅睡觉了！
另一边，谈氏旗下的私人医院。
季知义提着水果进门时，谈江正在翻看手里的资料，听见声音他抬起头笑道：“身体不好就好好休息，好不容易退休了，跑这么远做什么？”
季知义走上前放下水果，“这两天好多了，想着来看看您，您少抽点……”
他看到谈江手里没有任何遮掩的文件，上面“季蕴”二字尤其明显，他身体僵了僵。
“习惯了，偶而抽一点，坐吧。”谈江恍若未觉，用普通聊天的语气说，“老季，你在我身边也快四十年了？”
季知义：“是，我19岁就跟在您身边了。”
“都有白头发了。”谈江轻叹，“辛苦你了，还熬坏了身体。”
“您言重了，是我要谢谢您给了我这么多机会。”
“你总是一板一眼的。”谈江摆摆手，又说，“不过现在好了，女儿回来了以后你也不用太挂念，一家人在一起和和乐乐怎么都好，宅子那么大她一个人忙得辛苦，你身体也不好，不如让她多陪陪你，你说呢？”
这话相当委婉，跟着谈江做生意这么多年季知义怎么能不明白。
老先生这话的意思是，不打算让小蕴继续做这个总管家了，否则他也不会故意把文件摆在明面上给人看见。
这本来也是季知义所希望的，只是他忽然想起女儿这两天说过的话，一时之间有些犹豫：“先生，小蕴她……”
“别急。”谈江把手里的文件放在他面前，“小季是我看着长大的，我也不愿对她太苛刻，但能力和感情不能混为一谈，这一周家里什么样子你也应该清楚。”
顿了顿，他苦笑一声：“我年纪大要撑不住了，但家里还是一盘散沙，瑾瑜他们几兄弟的心不在一条线上，你也没有办法继续帮我的忙，所以只要我还有一口气，就不能再让家里这么下去。”
话说到这个份上，季知义真的有些愧疚。
哪怕这两天小蕴有些变化，但他也不敢自顾搭上一整个谈家来教小蕴长大。
“先生。”季知义坐直身体，“我知道您的顾虑，小蕴能力的好坏由我这个做父亲的来说也不客观，但我厚着脸皮求您一次，在您决定不愿意再聘用她之前，能不能亲自跟她谈一谈？”
话音才落，门口传来敲门声：“老先生，小季管家来了。”
两人皆是一惊。次日，季知义按照生物钟起来，虽然现在已经不做管家，但昨天的事还是传到了他的耳朵里，他有点担心，所以打算起来做早餐，趁这个机会跟女儿聊一聊。
没想到才下楼就听见厨房里有声音。
虽然跟女儿有个小别墅，但他始终记得自己的身份，也不会让其他佣人来这边帮忙，事事亲力亲为。
季知义走上前，看清厨房里的人后瞳孔微微一缩：“小蕴？”
“您醒了？”季蕴做早餐的动作不停，“爸，以后不用早起给我做早餐，我做好放在保温箱里，您醒来直接吃就行。”
其实她可以直接在主宅那边吃，只不过考虑到父亲现在不去那边，就在家里吃了。
季知义愣愣的，因为他从来没吃过女儿做的早餐，她以前觉得自己生来该娇生惯养，这些是佣人做的事，更是不爱吃中餐，这样才能彰显自己的不同和精致。
但现在她做的不就是中式早餐？
“起这么早还习惯吗？”季知义压着心里的动容问。
“还好，挺有精神的。”
终于得到身体的支配权，能够体验做正常人的快乐，季蕴乐在其中。
“小蕴。”季知义帮她捞起面条，放柔了声音，“你之前说的话爸都信，但不管谈家对我们有多好，我们都要牢记自己的身份，不该越界，昨天你…”
他犹豫着问：“是不是用刀威胁四少爷了？”
“嗯。”
季蕴扔刀的时候，旁边佣人们下巴都要掉了，她看得见。
季知义倒吸一口凉气，眼前隐隐发黑。
在谈家这么多年，别说拿刀威胁了，他重话都没说过几次。
小蕴她、她怎么敢的？
对方还是四少爷那个混世魔王。
季蕴也知道父亲在担心什么，作为一个管家欺负到主家头上，实在是太过火了。
“爸。”她小口咬着面条，“对我来说，他们不仅仅是主家。”
季知义没明白。
“我在这里长大，他们也算我的半个亲人。”季蕴语气极其自然，“在我力所能及之下，我希望他们每个人都好。”
“可是……”
“您放心，他们受不了我就会把我辞了的，我也心甘情愿，到时候我跟您一起离开谈家。”她快速吃完早餐，又说，“您是我父亲，任何事情都不用迁就我。”
看着女儿离开的背影，季知义咬下口中软烂的面条，莫名有了种孩子一夜之间长大了错觉。
季蕴来到主宅时还不到六点半，有了昨天拿刀吓唬谈应池那一遭，今天家里所有佣人看她的眼神都变了。
虽然面上不显，但其实家里这些佣人都瞧不上季蕴，觉得她是个心思都浮于表面只会阿谀奉承的草包。
哪里想到草包居然跟少爷干起来了。
一部分人被吓住，另一部分人想看看她的好戏，分不清自己地位敢爬到主家头上的，还能待多久？
昨天四少爷怒气冲冲上楼时，还咬牙切齿地说：季蕴你给老子等着。
复杂的目光季蕴一概都当做看不见，进门时照样跟所有人问好，确定昨晚没有其他人回来后，她用没被剁掉的手再次按下晨铃。
这次她没有等回复，而是先去了厨房确认今天的早餐菜单。
进了厨房她才发现昨晚拟定的几个菜，早上一个都没做。
“有什么困难吗？”她问。
“没有。”厨师长自顾准备着自己的菜单，“但小小姐和四少爷好不容易在家吃早餐，做那些东西太寒碜了，今天特意做了蟹黄烧麦和虾饺，烤乳鸽，西式鱼子酱三文鱼可颂，各自都搭了三种水果。”
提起这个厨师就觉得生气，昨天他们不知道那早餐是要给小小姐和少爷吃的，所以只是简单的蔬菜饺子和白粥，要是少爷小姐吃得不高兴，到时候遭罪的是谁啊。
拍马屁谁不会拍，等到时候季蕴被赶出去了，其他人不就有机会了么。
“可颂拿掉。”
“为什么？”厨师不服，“季管家，您自己要惹小小姐少爷不开心，可别搭上我们，再者我们在这个家多少年了，您刚从国外回来什么也不知道就自己定菜单？”
季蕴冷冷地看着他：“那你知道什么？”
“我知道……”
厨师顿时卡壳了，他还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家里厨师多，但其实没几个人在家吃饭，也不会刻意去提谁的喜好，而他们为了彰显自己的厨艺都是什么精致什么贵就做什么，尤其是现在想讨好主家。
“季管家这是什么语气，你以前不也喜欢这些吗？还说不吃平民食物，现在倒好，你让我们给小小姐和少爷吃什么？”
过去的被剧情支配的“自己”做了什么季蕴从来不放在心上，跟她又没什么关系。
但不代表她就能认下这些，她也明白这些人是见到昨天谈应池的态度后开始有异心了。
“你叫什么名字？”她问。
“李顺。”
季蕴点了下头，抬手将那份可颂和虾饺端到另一边，轻描淡写道：“李顺，你被解雇了。”
季蕴回国这一周从没来过医院一趟，怎么今天忽然来了？
谈江看了季知义一眼。
后者忙道：“她说这两天忙，所以我来的事没跟她讲。”
“那还真是巧。”谈江笑，“让她进来吧。”
门被人轻轻推开，谈江抬眼望去，有那么一瞬间没将眼前人跟记忆中的人对上。
在他印象里季蕴这孩子小时候倒是可爱，他有时候喜欢她都比喜欢那几个儿子多，但她越长大就越比他那几个儿子难伺候，眼里常透着人令人不舒服的精明，加上有意无意地避着他，他就没再去关注过这个孩子。
人心就是这样，有的人永远也养不熟。
可此时走进来的孩子眉眼清净柔和，哪怕是以谈江常年看惯了世家小姐的眼光都一眼惊艳，跟他刚才看到资料上的那人不太一样。
“爸？”季蕴先是看到了父亲，惊讶地问，“您什么时候过来的？”
“才来一会儿。”谈江敛回思绪，笑道，“刚才还跟你爸说到你，这么久不见小季也是女大十八变。”
“是我的错。”季蕴将手里的保温桶放下，她是把家里一天的事情都安排好，又找了师傅修好了谈应池房里的小喇叭才来的。
主家生病了，作为一个管家于情于理都该过来。
她解释道：“这几天要整理的事情有点多，忘了过来探望老先生，以后每天都会来。”
“叫什么老先生，以前不都叫叔叔吗？”
“现在您是我老板了，上班时间身份不一样。”季蕴玩笑道。
谈江见她不卑不亢，着实有些惊讶：“这里面是什么？”
季蕴将保温桶打开：“不知道医院这边的厨房做得合不合您胃口，所以叫家里老师傅做了些您平常喜欢吃的，提前问过医生了，都能吃。”
“你还知道我爱吃什么？”
“应该的。”季蕴将所有的东西都摆在桌上，“营养师说您还没吃饭，我看着饭点过来的，还热着，您试试？”
饶是谈江这样的老油条都有些看不懂眼前的小姑娘了，保温桶里的东西的确都是他过去常吃的口味，但过去是季知义负责他的生活起居，他忙于工作所以很少去在意这些细节。
现在一看季蕴居然也能拿捏得很好，要不是季知义刚刚才看到文件，谈江都要怀疑这父女两是不是串通好了在他跟前演戏。
谈江没提解雇的事，既然人都到跟前了，也答应季知义的说的，先跟她聊一聊：“小季你坐，这周工作还适应吗？”
“前两天有些乱，这两天好多了。”季蕴温声说，“今早辞退了厨师长。”
季知义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心道新官上任三把火，他闺女这火烧得有点吓人啊。
谈江没太大反应：“你有这个权利，是为什么？”
于是季蕴便把早上的事说了一遍。
谈江原本随和自然的表情渐渐变得沉重，他看着眼前这些菜，声音轻得几可不察：“孩子们还有这些忌口…”
他居然不知道。
文件里也没说这些事，他继续问：“然后呢？”
季蕴静静开口：“我动了家里的律师团，还动刀动鬼吓唬了四少爷，把他逼得砸了家里的全屋警铃。”
哐当一声，谈江的筷子掉到桌上。
什么时候的事，文件里也没写啊！
第124章 植物暴动（十）
第一百二十四章
啧。
等于白问。
谈应池拿起手机想看看有没有收到什么特别消息，但上面除了消费账单就是昨晚不知道加的谁的微信，一溜烟全是喊哥哥的，根本分不清谁是谁，干脆懒得回。
看见置顶的聊天框，他视线停住片刻，却还是选择点开，上面的消息还停留在他昨晚发消息过去说要出去喝酒，对方回了一句：大学就该多跟朋友出去享受，四少爷放心玩，老先生那边我去说。
他现在跟对方的对话一般只有他发泄，对方奉承，就再也没其他。
谈应池沉着眉，刚把电话拨出去电梯门应声而开，而他面前不远处响起微信电话铃。
他下意识抬起头，急躁不耐的目光却在一个地方凝住，脚丫子也定在原地没再继续往前走。
站在沙发旁的年轻女人正侧脸跟身边的佣人说着什么，白色西装修身衬形，黑直的头发被她半挽挑在耳后，利落又漂亮，晨光映在她未施粉黛的脸上，有种近乎透明的不真实。
她，以前长这样？
时间过了太久，谈应池居然想不起来季蕴过去是什么样了，反正没这么好看。
“我靠。”被大高个堵在身后的谈柠往前推了一把，“谈应池你酒还没醒？我差点被电梯门夹死！”
她绕过四叔，却也同样被女人看过来的目光镇住了，眨了眨眼：“季……蕴？”
季蕴将谈应池打过来的微信电话挂掉，嘱咐身旁的人去准备早餐后带着早就等待的家庭医生朝叔侄两走过去，边走边打量。
在她还能做自己的印象中，谈应池还是那个比她小四岁、每天去幼儿园都要哭哭啼啼想要把她塞进书包一起带走的肉嘟嘟的小屁孩，她曾经因为甩不掉小跟屁虫，把他也带到小学教室跟着上了几次课。
小时候的谈应池很乖，可现在的他——早就褪去了稚嫩的婴儿肥，身高腿长，五官明朗充满了少年气，烫过的卷发染成了黄色，长及下巴，睡了一觉起来炸毛得跟小狮子狗似的，眉眼间也全都是戾气。
至于大少爷的女儿谈柠，季蕴也只有在她还幼年时抱过她几次，谈柠父母走得早，学会喊的第一个词还是呜呜，可在那之后季蕴就再也没近距离接触过她，只是眼睁睁看着她一步步的变得这样叛逆又不服管教。
走到发呆的两人面前站定，季蕴对家庭医生道：“麻烦您看看小小姐哪里不舒服。”
“好的。”
家庭医生还没靠近，就被谈柠一脸厌恶地躲开了：“别碰我，我没有不舒服！”
对于这个答案季蕴心里早就清楚，她明知故问：“不是生病要请假？”
谈柠瞪着她：“我生不生病你不知道？”
“不知道。”季蕴轻笑摇头，“我又不是医生。”
“你……”
谈柠被噎得哑口无言。
“你呢，有没有不舒服？”季蕴又看向一脸倦色丧意的谈应池。
后者昨天宿醉只睡下一会儿就被叫起来，现在一肚子气，胃里那点不舒服不算什么：“啰啰嗦嗦干什么？有屁快放。”
季蕴指尖在表盘轻点：“早餐我让人打包给你们在路上吃，车已经准备好了，你们还有十分钟时间洗漱换衣服。”
看来真是老头的事儿，谈应池随便用手抓了下头发：“老头都这么严重了就别在意那些细节了吧，见了最后一面再说。”
季蕴定了定神，“老先生很好。”
谈应池压着烦躁：“那你一大早搞这么大个垃圾动静干什么。”
季蕴这些年对他百依百顺，几个哥哥和老头不让允许他做的事，只有季蕴永远第一个附和赞同，这极大的满足了他的自尊心，所以现在一旦有了不满意不顺心，他就觉得难以忍受。
“不早，既然都没有不舒服，那你们该去上学了。”
谈应池：“？？？”都这样了，就不能顺便关下火吗？
谈风直接气笑了。
“季！蕴！”
“哈啾。”
感冒了？
早在确定白雨栖领悟到后，季蕴就已经走了。
当时眼看天色渐晚，本以为顾郁的粉丝肯定已经离开，但快走到门口才发现，居然还在，甚至换上了保安服！
这毅力，简直让人肃然起敬。
季蕴又仔细观察了一下，发现小部分粉丝在影视城门口，大部分守在门口的茶楼附近。小姑娘们对这里严密监控，几乎到了三步一岗的程度，季蕴用脚想都知道，顾郁应该在茶楼里。
又观察了一会儿，季蕴发现茶楼附近的一排车里有一辆很不一般：黑色商务车，和丁岚那辆是一个牌子，车牌号也相近。
丁岚和顾郁隶属同一家娱乐公司，这应该是公司最新配的保姆车。
季蕴干脆守在黑车附近，还真就碰上对方往车里装演出服，几次装车的间隙，有一回忘了反锁后备箱。
季蕴手脚并用地爬上去，打算蹭车离开影视城。
顾郁的车，总没人查吧。
这车虽然外观和丁岚的一样，但里面还改造过，空间更大。
车内宽敞干净，原本应该有三排七座的顶级皮革椅，但最后一排座椅被去掉了，用木质饰板巧妙分隔，预留出了类似衣帽间的存在。里面大量是西装，也有小部分别的衣服，都是男款，最新放进来的戏服是一整套湘绣缎面的，质地非常不凡，或许是顾郁接了相关的剧本。
衣服足够多，也就非常好藏人，季蕴躲在里面轻轻松松，她趴在车窗边框上，对外面的情况一览无余。
玻璃也是特制的，外面看不到里面。
顾郁出来的时候，季蕴亲眼目睹了什么是顶流。
说人山人海，还真是一点不夸张。
那些刚刚还恶狠狠到处找季蕴的小姑娘们，有序地站在茶楼门口，大部分举着牌子，有的拿着礼物和照片，此时一个比一个温柔可爱，小脸都红扑扑的，一眼看过去，只觉得每个人眼里都有小星星。
粉丝果然都是双面派啊。
顾郁出来时，季蕴根本看不到他人，只能透过各式牌子的缝隙看到一个高高的头顶。
短短五十米不到的距离，顾郁走了大概十几分钟。
一路都在签名，季蕴都看累了。
后来还是经纪人买了奶茶甜点和礼物，强行将人薅了出来。
依稀听到上车前经纪人对外面的粉丝们说：“顾郁今天晚上还有活动，实在没办法给大家都签名，这样吧，还想要签名的在助理那里登记，等回头我寄给你们。”
上车后经纪人对顾郁说：“都累成这样了，你就不能休息一下吗？”
迷迷糊糊中，季蕴还听到顾郁的声音：“没事，她们也都等了很久。”
和白雨栖短片里听到的一样温柔动听。
季蕴原本想着出了影视城就找机会下车，但她最近又是熬夜剪片、又是剧组学习，今天又和顾郁的粉丝玩“你追我逃”，是真累了，没扛住，睡着了。
等她从摇摇晃晃中醒来，外面已经彻底黑了。
季蕴发现，她也不知道这是在哪了，但景致确实优美。
附近大概是在举办音乐节之类的，连绵的草莓灯海，一闪一闪的。还能听到舒缓的歌声，旋律悠扬而缠绵，如同温柔的海风轻轻拂过耳畔。
季蕴的心绪也随之平静，重生之后一直忙忙碌碌的，为比赛为赚钱为以后能拍好电影，她都没机会静心欣赏这个世界。
朦胧的夜色中，听到顾郁的经纪人说：“时间来不及了，把车开到地下库，你换身衣服吧。”
“嗯。”
车子到了地下库，季蕴眼看着车上的司机和经纪人都下去了，帘子也被拉上了。
坐在后座、半仰躺着的顾郁揉了揉额头，眼睛都没睁开，就开始单手解衬衣。
唉唉唉，干什么，你是十八画，不是十八禁！
季蕴礼貌地转开视线一秒，又理所当然地转回来。
她可是偷偷藏在他车上，万一顾郁突然睁开眼，还是很容易发现她的。
这大晚上，车里突然多个人还挺害怕的，她可以先给他一个友好的微笑，释放善意的信号。
当然最好的结果是他不要发现她，她也不打扰他，待会儿没人她就偷偷溜掉，谁也不知道今天的事。
都礼貌过了，当然不算耍流氓啦，季蕴“迫不得已”地视察起来。
十八画的身材，是真的很不赖。
这一点季蕴在先前的短片里也见识过，不过当时想着影片毕竟是影片，有滤镜和角度的加成。没想到见了真人就发现，白雨栖的拍摄技术还真是一般般，只拍出了顾郁的七八分美貌吧。
他本人的气质会多那么几分清冷，深邃挺括的眉眼可以说精致。
应该有一米八五以上，半躺在座椅上就显得越发修长，长时间工作的缘故，眼下有些青黑。没有什么妆容痕迹，皮肤却很好，一看就是生活健康，无不良嗜好。
先解的领带，黑色的，细长款，扯开后被很轻地放在了一边。
然后开始解扣子，到第二颗时停了。
季蕴清楚地感觉到男人的呼吸顿了两秒，似乎是累睡着了。但很快就又醒了，呼吸稍重了些，敞开的领口能看到喉结滚了两圈。
他渴了。
季蕴也渴了。
这个世界的娱乐圈严选，有点东西。
上学，好小众的文字。
前两年季蕴出国学习，他被他爹和老管家一起压着，请了家教严加管教两年，这才勉强考了个本一，现在好不容易解放了，他才不要过那种苦日子。
他还没反应过来，旁边精神状态放松下来的谈柠打了个哈欠转身就要走：“没事别瞎按铃，吵人睡觉烦死了。”
显然是没把这句话当回事。
但她没能走动。
季蕴从身后拽住了她睡衣的领子，语气平静：“你还有八分钟洗漱换衣服，如果再不行动，我不介意让保安把你们就这样直接塞进车里送去学校。”
“学校？”谈柠终于醒了，“季蕴你疯了吗！”
“今天周一，初二的在校生去学校，有哪里不对吗？”
“我不去！”谈柠皱眉，“你给老师打电话，说我肚子疼头疼，随便哪里疼。”
“抱歉，我的工作是规划好每一个家庭成员的正常健康的日常生活，这其中并不包括无故撒谎请假。”了他身上：“你还有六分钟。”
作为谈宅的总管家，很多事情季蕴不需要亲力亲为，只要统筹好安排下去就行，日常将所有流程都检查了一遍后，她坐下来休息了会儿，想到谈应池和谈柠临走前的憋屈模样又忍不住想笑。
他们变成现在这样，跟“她”也有一定的关系。
她心里有数，如果这个家真的无可救药，她也不会强留。
现在看来情况应该还不错。
念头还没消掉，她手机就响了，来电人备注是谈柠班主任。
季蕴笑意微收。
“谈柠的家长您好。”电话接通后，那头的人焦急道，“她说您从国外回来了，您有没有空来学校一趟，谈柠跟学校的人又起了点冲突，这会儿人在医务室。”
季蕴：“……又？”
此时附中的医务室里，谈柠坐在窗边的凳子上，垂着眼睛一语不发。
听见老师打完电话她才抬了下眼。
班主任对这个刺头真的很头疼，三天两头生病请假不说，还时不时旷课，成绩在班里吊车尾。
她不太清楚这个学生家里的情况，每次出事打电话都说在国外，安排人来解决也总是不问缘由就用钱了事，也难怪这孩子养成这样的性格。
可今天在电话里听声音，对方不像以前那样趾高气昂的了，温和有礼的，也不知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谈柠望着窗外：“她怎么说？”
“她说她马上来。”
“哦。”
谈柠不在意的应声。
反正季蕴从来没怪过她，这次也会帮她善后的……吧？
“谈应池说得对，你越来越分不清大小王了。”
第125章 植物暴动（十一）
第一百二十五章
季二嫂觉得自己很委屈。
分明就是怕了外头的两个，怎么怪上她了？
不过她没三弟妹有底气，到底还是安静的干起了活。
半个小时后，该回的回、该出屋的出屋。
表面上和和气气，一大家子心里谁没些小心思？
许英霞留下来蹭饭，其实就是想在饭桌上提起分家的事。
先提提看看两老的态度，实在是行不通就……试试季蕴出的主意，倒不是真想改嫁，她要有这个心思早就改嫁了，哪里还会拖到现在。
只是试试，以老爷子老太太的性子，也是不愿意闹得人尽皆知。
吃了两口玉米糊糊，许英霞就开了口，“爹娘，今天来我是想……”
“哎哟，老二家的你怎么做的菜？这么大一颗石子差点崩了我得牙。”王老太怪模怪样的喊了一声，寻个理由骂骂咧咧没完没了。
菜里有石子稀奇吗？
打从季蕴穿来后，不知道在饭里菜里吃到多少小石子。
一开始还当是没清洗干净。
提了一口王老太骂了几句“不爱吃就别吃”，跟着一把抢了她的碗，把玉米糊糊喝得干干净净。
再然后呢？
季蕴歪头想了想。
对了，再然后她砸了老太的碗，拿一个砸一个，她没得吃其他人也别想吃。
现在却为了一颗小石子说这说那，摆明就是不想让许妈有说话的机会嘛。
还真是这样。
王老太说得口干舌燥，不得不停下来。
当许英霞又要开口时，季二嫂就一脸惭愧的叨叨，“下回我看着些，可不能让娘崩了牙，娘你要是疼得厉害就跟我说，我给……”
王老太给了她一个赞赏的表情，“你啊，还是注意些。”
两婆媳你来我往。
连才回家的几人都察觉到不对劲。
左看看右看看，最后都保持沉默，加快了吃饭的速度，生怕出了什么事让他们吃不上这顿饭。
毕竟这段时间突然掀桌砸碗这种事在他们家没少发生过。
“娘。”许英霞喊了一声。大杂院这边的屋子，都只隔了一面墙。
稍微翻个身，旁边就能听到声响。
季蕴说话声音不大不小，没遮掩也没故意扬声，但屋里几人该听到的还是听到了。
可听到了该怎么办呢？
回到自己屋的王老太气得一巴掌拍在大腿上，自己却不敢出门咒骂，而是推了推身边的老头，“你不赶紧教训教训？”
季老头盘腿坐着没动弹，“我那躺椅昨天才修好，再坏一次连修都修不了。”
他苦了一辈子，唯一的消遣就是搁在院子里的躺椅。
闲来无事躺着摇一摇，心里都觉得没那么苦了。
买回来两三年，宝贝的不得了。
结果呢？
季蕴一个发怒，扛起他的宝贝就往地上一摔，摔得缺胳膊少腿，他硬是求爷爷告奶奶，拎着半斤的猪肉才请人修好。
那木工也说了，再摔一次想修都没得修，只能再买一个新的。
可家里现在的情况，哪里掏得出钱再买一个？
“那就不管了？”
“管什么管。”季老头一脸风平浪静，“她在你面前提了吗？什么都没提你急什么急，就当她们在背后说悄悄话，你装作没听见就是。”
王老太捧着胸口，“可我心里憋屈啊！”
季老头闭眼。
憋屈能怎么办？
要怪就怪他们不会生。
这么一大家子没一个有本事，儿子儿子窝囊、孙子孙子不行，凭什么许英霞接班到现在工资能涨到四十多，其他人就不行？
就凭这份工资，他们其实早就被拿捏死了。
说白了，还是老三媳妇好相处，虽然这些年她为儿女争取了不少东西，但让交钱也没拒绝，要不是这次家里实在是掏不出钱给季蕴买工作，估计也不会闹成这样。
可家里是真掏不出。
别说季蕴那份了，就是想给孙子凑钱买工作也不一定凑得到。
一个月进项就这么点，家里人口多事又杂，吃喝拉撒什么都得花钱，这么多年来，家底是一点都没涨，反而越来越少。
其实他早就不想管家了。
都一大把年纪，还死死抓着这么多人做什么？
每天都得发愁明天吃什么，事事都给管好了所有人还怪他们偏心，就没讨到一点好。
还不如分家，由子孙们自己过。
反正他们都得给养老费，到时候他就学隔壁老刘，每天下下棋钓钓鱼，小日子过得多舒适？
可惜老婆子就是想不明白这点。
硬是抓着钱不愿意放手。
“反正我不同意分家。”王老太一脸倔强，“我还不信收拾不了一个小丫头了，她要再敢在家里摔摔打打，对着小河兄弟动手，我就……就、就找公安局收拾她。”
季老头闭着眼不作声。
闹吧。
闹得分家了更好。约定好明天见面的时间，张媒婆客客气气将人送出门。
等把人送出大杂院，她再回到屋子时就见小六媳妇收拾着桌面，那包装着糖果的布袋也搁在台面上。
“娘，难不成真的是姐妹之间挖墙角？这马家难不成还有我们不知道的事，怎么还有姑娘家上赶着来当后妈呢？”
“肯定是有利图，不然图他什么？图给他马家当牛做马不成？”张媒婆见的人多，尤其是小两口之间的事。
就先前那个季清，连人的名字都没弄清楚就嚷嚷着要嫁的，那肯定不单单只是因为马季安这个人，肯定是有其他原因。
她拿起布袋掂量掂量，“都是别人家的事，咱们就别管了。”
“不管了？”小六媳妇有些迟疑，“不跟季蕴那边打个招呼吗？”
“打什么打，迟早都会知道的事，再说了季蕴根本就没看上这门亲事。”张媒婆教导着，“就算看上了，人家的家务事咱们也少掺和，不然弄得里外不是人，闹到外面说不准还会坏了我张媒婆的名声，到时候谁还愿意往我这里跑？”
小六媳妇立马打消念头。
婆婆当媒婆虽然不能月月拿固定工资，但运气好每个月挣得不比公公少，时不时还会往家里拿些东西回来。
像今天的糖果，等明个孩子看到，怕是会高兴坏了。
王老太嘴上硬气，可真出了房间却闷不做声。
一个人钻进灶房，和季二嫂忙活起晚饭来。
除了四个上工的人不在家吃，每天两顿得忙活八九个人的口粮。
王老太掏粮食时，恨不得按一粒一粒数着来，生怕多出一点。
“娘，三弟妹和季蕴也留下吃饭吧？”季二嫂提醒一句，就怕她忘记多分粮食，不然等会自己也得少吃两口了。
王老太一顿，到底还是再装了小半碗玉米粉。
小声骂骂咧咧着，“这一个两个心黑，每个月都分给他们粮食了，还来蹭我家的口粮……”
季二嫂当做没听见。
先前三弟妹两母女在外的话她也听到了。
听着季蕴出的主意差点没笑出声，可笑过之后又心慌了，要是三弟妹分出去，怕是真过不下去了。
现在老屋这边一共四份工作。
大哥大嫂各一份，她家二儿子一份以及小弟一份。
这要分了家，那得靠儿子养他们几个人，偏偏儿子去年才接得班，现在还拿着临时工的工资，哪里养得活他们一家子？
“现在后悔了吧？”王老太当了大半辈子的婆婆，一眼就看出她在想什么，没好气道：“让你们去年不打招呼就把工作转了，以后总有你们后悔的。”
季二嫂讪笑着。
她倒是不想，可耐不住孩子爹执意要儿子接班。
说什么上工太累，在累下去她都要当寡妇了。
听听，她哪里还敢拒绝？
“让小鹏接班也挺好，不然他也得下乡。”季二嫂舍得闺女下乡，但真舍不得儿子，尤其是已经有个儿子下了乡，再走一个她真会哭死。
不像小弟家。
去年小弟家的季小国就符合年龄，但因为不想下乡一直躲到今年。
要是还找不到工作，他就得下乡了。
每次看到小弟弟妹急得团团转，她就庆幸二儿子接了班。
不过她瞅着，小弟家里怕也是做着让儿子接班的打算。
他家就一儿一女，怎么可能让儿子下乡。
到时候家里怕是又得吵起来。
她好奇的问了一嘴，“娘，你们真打算给小国买份工作？”
“买什么买。”王老太一脸阴沉，“你以为工作名额是随便想买就能买到的？”
“那小国不得下乡了？”
“又不是你肚子里生出来的种，你操那么多心做什么？”王老太瞪了她一眼。
要她说，一个孙子都舍不得送去下乡。
但就那点家底，哪怕真有工作名额摆在他们面前，他们都拿不出，“行了，整天就知道说些有的没的，赶紧把饭给弄好。”
没搭理她，转身就想出灶房。
可刚走两步，就看到门外坐着的两母女，她丝毫没忧虑一个转身又回到灶房，面无表情道：“算了，我给你搭把手，就你磨磨蹭蹭的性子，还不知道耽误到什么时候。”
加大声音盖过她们，“我这几天想了想，老季都已经去世这么多年，现在季蕴姐弟三人也都这么大，还是……”
“哎哟喂！”王老太一手捂着胸口惨叫，她扒拉着身边的老头，“快快，送我去卫生院，我一听到老三胸口就疼，哎哟快快，我快喘不过气来了。”
老太太这么一弄，哪里还顾得上吃饭？
就她满脸通红的劲，哪里像是胸口疼得样子？
但不管是不是装，送还是得送。
几个孙子起身，一个抬头一个抬脚，连带着老爷子一块涌出门。
没两分钟的时间，屋子里就剩下三四个人。
许英霞一口气接不上来，都不知道该怎么说了。
侧头一看，白眼又是一翻，“你还吃得下！”
季蕴胃口挺好，她这人好养活。
有钱山珍海味，没钱开水泡饭也成。
吃饱身体才能有劲，“不吃干嘛？人都跑了，你想说都没的说。”
对面的季大嫂转了转眼珠子，迟疑了一会才问道：“弟妹，你刚想说什么？”
许英霞看了她一眼，“没，就随便说说话。”
几个妯娌中，她最不想接触的就是季大嫂。
看着和和气气，其实人特别精，稍有不慎就会吃亏。
不然，凭什么就他们夫妻一人一个工作？
在这么一大家子中生存，有些东西不光光争还得有手段，不然哪里弄得到手？
她要提分家，最高兴的那人绝对是大嫂。
大哥大嫂两份工资，分了家日子会比现在好过多了。
但分家这事谁都能提，就大嫂不能提。
季大嫂那份工作是她自己找来的，当初家里可是掏了五百多块钱，她当着所有人的面承诺，就占个工作，工资全部上交，拿到工作也绝对不会提分家。
“没事就好。”季大嫂轻轻笑了笑，“不过你也得赶紧想想法子，都已经送走了一个闺女，总不能又让季蕴下乡吧？她堂姐先前来了信，那信上滴满了泪印子，我这个当娘的，看着就心疼。”
许英霞也心疼。
倒不是心疼季蕴，既然已经做好了决定，
找不到合适的对象那就顶班，反正季蕴是不可能送下乡。
可大女儿前年就已经下了乡，也不知道日子过得怎么样。
不过说来也奇怪。
在家这个苦吃不了、那个苦受不了，可下乡后就头一两个月寄信回来哭诉，后面寄来的信也没在哭哭啼啼，甚至有一回还寄来了两斤白面。
两斤不多。
但家里这么多下乡的儿女中，也就欢欢一个人往家里寄东西过。
季大嫂看她没接话，又忍不住说了一句，“要是有打算还是早打算的好，不然真等下乡那天就迟了。”
“我家的事就不劳大嫂操心了。”许英霞其实知道她话里的意思。
无非就是让她带头闹着要分家，她跟在后头捡便宜罢了。
她把话题丢回去，“我听说大嫂家的哥哥又进局子？你也知道我家季蕴和公安局那边有些关系，你要不放心，就让季蕴去瞅两眼给你报个平安。”
第126章 植物暴动（十二）
第一百二十六章
另一边，整个剧组演员都处在心浮气躁中。
不少人都开始联系别的剧组了，其中不乏这部电影的主演。不是他们不想和剧组共患难，实在是每个人都要生活。演员是吃青春饭的，如果不能在这几年抓到机遇，恐怕永远都出不了头。
郑齐峰赔了这部片子还是郑元的儿子，他们可没有那么多重来的底气。
本以为今天也要像先前一样闹一整天，甚至看这些人的态度，不把剧组拆了抵账是不会善罢甘休的。
没想到这次一个上午不到，居然峰回路转了？“连哥哥这么保密的行程都能知道，季蕴绝对计划了很久，说不定就潜伏在大粉群里，等这次事情结束，我们要再清理一次。”
“放心吧，影视城就这么大，我叔叔是管理员，她跑不掉的。”
她还听到这群小姑娘讨论：
“她怎么会在这里，是不是来纠缠哥哥的？”
“这还用说，肯定是。太恶心了，摆明了就是想贴着哥哥继续炒作，我们一定要找到她，好好警告她一下。”
“先让她把前天的微博删了，都在热搜上挂了一天，太影响哥哥风评了。”
本以为小姑娘们抓不到人就算了，没想到随着时间推移，搜索她的人数还在增加，还有人堵着影视城出口。
季蕴彻底服了。见季蕴没有直接反驳，谈瑾瑜反倒微微皱眉，似乎对自己有喜欢的人这件事，很存疑。
剧本的第七天，依旧以“夏江”身份存在的谈瑾瑜收到一张照片。
照片的构图很不一般。晨光如熔金倾泻，于海天交界处斩开一道缝隙，女孩站在海边，张开了双臂。一群海鸟掠在浪尖处，它们的影子掠过她的胸膛，像子弹击穿枷锁后留下的弹道。
自由与新生。主要剧情都已经走完，结束这个世界之前，季蕴还有件事想做。
“你说什么？” 季蕴静静坐着。
不是不知道徐媛做了很多，但身处其中，甚至暂时代替徐媛本人后，她也下意识有些傲慢了。
谈瑾瑜说得对，没有徐媛，他做不到。
今日就像一个警钟，如果不把创作的每一个人当作有血有肉的个体，如果看不到剧本之外的世界，她早晚会沦为拍烂片的导演。
季蕴看向谈瑾瑜，情真意切：“谢谢。”
既是替她，也是替徐媛。
自从出现在这里，谈瑾瑜第一次露出错愕的神情。
季蕴再重复一遍：“我说，我们去约会吧。”
从艺术的角度，她希望剧本的最后是停在一个很美的场景下，符合情感共鸣和视觉象征原理，哪怕如今的剧情已经混乱。
“你或许不能理解，但我想要一个happy ending。”
谈瑾瑜眸光微闪，所以，她是……作家？编剧？或者游戏策划师？
“不行。”季蕴下楼时遇到了一直在等她的丁岚助理。
丁岚让他传话，说谈氏娱乐附近狗仔多，以她现在的情况，如果被认出来会很麻烦。反正丁岚还在工作，她的保姆车空着，助理可以送她一程。
季蕴当然没拒绝。
她现在全网人人喊打，根本去不了公共场合，地铁就更不要说了，能省点打车费也是好的。
回到公寓，季蕴盘点了一下手里的钱，谈风给了20万，谈瑾瑜给了100万，加上赵曼曼她们借给她的30万，现在也有150万了。
虽然这点钱距离拍电影还很远，但应该能解决现在面临的一部分问题。
季蕴优先考虑高利贷和季南的腿伤。
她大致回忆过季家父母的欠债情况，发现造成如今的局面，那家高利贷机构“功不可没”。季家三口卖房卖车拼命还钱，数额居然还越来越夸张，逼债手段也越发极端，摆明了有问题。
就算现在季蕴想办法凑够了钱，恐怕也会被这群人缠上，家人反倒会成为拿捏她的把柄，那时候才是真的糟糕。原主父母卖房搬家，且从来不敢透露还有个女儿，除了被原主伤透了心，应该也有这层原因。
高利贷的事需要从长计议，季蕴只能换个思路，先解决季南的腿伤。
如何能不惊动季家父母、季南本人以及高利贷团伙，还能让他心甘情愿地接受治疗呢？
季蕴费了些功夫终于找到了一家机构，花了100万以私人名义资助一项慈善医疗活动，抽三位病人免费治疗。她和负责人沟通过，要保证季南在其中，当然资助人全程匿名，还必须做成随机抽奖的效果，后期可根据治疗情况追加资金。
沟通好了这事，她还在网上找了家安保机构，雇了个退役的小哥，让他守在季南理发店附近。要求如果遇到高利贷上门就报警，保证季家三口的人身安全，偶尔遇到事情帮衬帮衬，当然全程不能暴露他是季蕴请的。
这些全部做完，手里的钱所剩无几，也已经到了深夜。
季蕴捏捏脖子和手腕，拿出电脑继续剪片子。
剪了一会儿想起来，还有件重要的事情没有做。
她打开原主的社交账号，上万条私信一股脑跳出来，前五分钟里，手机震得发烫。
忽视这些诅咒谩骂，季蕴先将和谈家两位的微博全部清空，然后置顶一条微博。
季蕴：【本人深刻意识到与谈总、谈二先生之间的悬殊差距，昨日种种譬如昨日死，今后我将痛定思痛，不再好高骛远，转而追求一些与我般配的普通人。】
然后@了顾郁，还附赠一张算命图，上面写：“顾郁”18画，“季蕴”16画，18＋16=34，18-16=2，寓意2个人1314。
季蕴发完就退出，专心剪片子，压根不管会掀起多大的风浪。
就算知道她也不会在意，就当大家都陪她一起熬夜了。
这一剪，就剪到了第二天晚上，中间除了吃饭休息，季蕴的全部心神都在片子上，总算是完成了三分之一，进度喜人。
想要好好睡一觉，但精神还有些沉浸在高强度的工作中，季蕴干脆一边按摩，一边打开了【影0】。
已经更新完毕了。
页面更加合理了，整个大框架分成了剧本和影片，不仅有详细的修改过程，还记录了每一次的修改方向。
还多了一个演员栏。
目前上面有三个人物：谈风，白雨栖，谈瑾瑜。
她查看了演员栏规则：被扫描录入者即可进入生成的剧本世界。而想被扫描进来有两个要求：其一是精神力足够强大；其二是她见过。
前两个就算了，谈风和白雨栖，她在导演组比赛那天都是见过的，但是谈瑾瑜，她那天并没有见到人啊？
难道她在谈氏27楼，他在56楼，这样也能算？？
不过不管怎么说，现实世界里她是他公司的小牛马，他随手漏一点钱，就能解了她的困局。然而在这系统里，他成了她的演员，能随意安排拿捏，还真是风水轮流转。
想着熟悉一下更新后的系统，也顺便再了解一下人物对剧情的影响到底有多少，季蕴在页面上选择了一番。
季蕴不解：“为什么？”
“不是你说的吗？我有喜欢的人了。”
季蕴：……哥，咱们只是走戏好不好。
谈瑾瑜对着照片看了许久，默默合上手里的财务报表，第一次觉得自己有些乏味，真实的自己也是如此吗？还是更乏味？
下一秒他看到了照片背面的字——
把我这一夜的收获分享给你，请问谈总，这一夜你得到了什么？五百有吗？没有挑衅的意思，下次如果有机会，体验些不一样的人生吧。
署名艺术家。还有括号，括号里写：未来很牛，在每个世界都会很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