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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1章

    贺屿见状站到程叙身后抱住他,头耷在程叙的肩膀上,还轻轻蹭了蹭,“怎么了?”

    程叙就着这个姿势亲了下贺屿的侧脸,露出狡黠的笑,“在想怎么才能亲到你。”

    贺屿没动,只是把程叙抱得更紧,前面的落地窗清晰地照出他们相拥的身影,“程叙。”贺屿叫完他的名字停顿了一瞬,又才接着说,“我让你很没安全感吗。”

    明明是疑问的句式,确是肯定的语气。

    贺屿一直都知道,程叙表面看上去洒脱,实际上带着小心翼翼,不去触碰他的那些过往。

    贺屿看在眼里,心脏传来丝丝刺痛,程叙应该一生欢喜无忧,而不是像现在这样,一直为他伤心。

    程叙闻言头微微后仰,阖眸轻笑,“贺屿,也只有你会让我如此。”

    在他二十五年的人生里,贺屿是唯一一个闯进他心里的人,他想不管不顾地刨开那些过往,让彼此都坦诚相待,可是他不能,正如他也没有做好把自己糟糕的家庭摆在贺屿面前一样。

    与其说贺屿没能给他安全感,不如说他们都有隐瞒。

    “你现在想听吗?”贺屿过了半晌,轻声在程叙的耳边问。

    程叙眼睫颤动,“你现在,原意告诉我了吗?”

    “我一直都没有不愿意,我只是……”

    只是还没做好准备。

    程叙转过身环住贺屿的腰,“我懂。”

    有些话无需说得太明白,他们都懂得彼此的言外之意。

    那件事发生在四年前,发生在贺屿最焦头烂额的时候。

    “阿爸?怎么了吗?”贺屿接到电话的时候正在审白天拍摄的片子。

    贺承安的语气停顿了一瞬,但那是贺屿实在是太忙了,也没听出来问题,“这么晚了还在工作?”

    “对啊,才刚开拍不久,这个也在说人设不讨喜让改,那个也在说下线太早了要加戏,全是些资方的人。”贺屿的语气不好,带着显而易见的烦躁。

    贺承安刚想说什么,电话就被另一个人抢过去,那头传来贺母温柔的声音,“阿屿,一个人在外面要照顾好自己,这么远,阿爸阿妈也没办法,要好好吃饭好好睡觉,工作可以明天再忙,身体垮了才更耽误……”

    贺屿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屏幕,嘴上很无奈道,“阿妈,我知道,我会照顾好自己。”

    “贺导……”

    有人在喊贺屿,他连忙对着手机说,“阿妈,我这边有点事,先挂了哈。我空了会给你回电话。”

    没来得及听到贺母的回答,贺屿就先一步挂断了。

    那时的他无论无何也想不到,这是他们之间最后一次通话。

    贺屿眼中带着迷茫的神情,这跟四年前刚看到那血红的一幕时一模一样。

    贺屿说话有些跳脱,说到这之后就转到了贺父贺母的爱情故事上。

    “我阿爸阿妈的故事就像一部爱情电影。”

    贺承安当时是去西藏拍摄,而贺母是当地最漂亮的藏族姑娘,贺承安当即对她一见钟情,持续半个月的追求下,贺母答应了,当贺承安要回北京的时候,贺母已经怀孕了。

    贺承安是在回北京的三个月之后,才知道自己爱人已经怀孕了,而在几十年前,未婚先孕是会被谴责的。

    当时所有人都在逼着贺母打掉孩子,甚至把她关在家里不让出去,还是贺母托朋友联系了贺承安,他得知爱人被软禁在家里之后,立马飞到拉萨,同时商量结婚事宜,在那之后,贺承安慢慢淡出娱乐圈。

    贺屿说到这停了很久,像是不忍回忆,声音哽咽,“其实在那段时间,我知道阿妈病了,我在过年回家的时候还在医院陪了她半个月,可整整半个月,我都没有详细过问她的病情。”

    贺屿年后回北京就一直很忙,从而忽视了贺母的病情,他记得那天下了很大的雨,他正在导的一场暴雨戏也等这场雨很久了。

    周围很多人声,他穿着雨衣在站在瓢泼大雨下,声音都吼得嘶哑,突然原本都在讨论戏份的人声中出现一句,前面出车祸了。

    这一声很小,可不知为何,精准地落到了贺屿耳中,当即他就感受到心脏猛地刺痛,他忙抬手捂住心脏,整个人有些慌乱,目光晃过四周却迟迟找不到落点。

    讨论车祸的声音渐渐多了起来,那边离贺屿他们拍戏的地方仅有800m,他能清楚地看到四周围满了人。

    贺屿眸光微动,隔着人群落到那辆黑色的车上,像是有心灵感应般,他跌跌撞撞跑过去。

    “让让,让让,让让……”他顾不得形象,徒手用手推开一个又一个人。

    直到车的全貌落在他眼底,贺屿瞳孔骤然收紧,浑身止不住颤抖,他好像来到真空地带,没有丝毫氧气,求生的本能让他只能大口大口呼吸。

    旁边一个民警见状上前,“你好,是认识车主吗?”

    贺屿不记得他到底说了什么,只听到民警说,“节哀。”

    这句话像是打开了他情绪的阀门,他咆哮着冲到黑车面前,“阿爸,阿妈——”

    贺屿抓住贺承安的手,又去抓贺母的,“阿爸,阿妈,为什么,你们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这不是真的……”

    他抱着他们身体,像个孩童般痛哭起来,“啊啊啊……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不知道过了多久,救护车来了,贺屿浑身都是麻木的,只是本能地抓住他们的手不松,直到护士过来,贺屿就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抓住护士的手,“我求求你,我求求你,救救我阿爸阿妈,你救救他们……”

    护士也于心不忍闭上眼,把贺屿扶起来,最后只说了句,“先去医院吧……”

    贺屿起身的时候踉跄了一下,被护士扶住,跌跌撞撞爬上救护车,然后抓着贺母的手放到自己侧脸,“阿妈,你不是让我好好照顾自己吗,你醒来看看我啊,你看看我有没有瘦,你看看啊……”贺屿说着说着眼泪又往下掉。

    他断断续续跟他们说了很多话,但没有收到一点回应,直到死亡通知书落到他手上的那一刻,他才真的反应过来,他没有阿爸阿妈了。

    后来贺屿才知道,他们为什么会突然过来,因为他很久没回家了,母亲的病情已经无法控制,癌细胞扩散至全身,已经没有几天可活,那晚的电话,是贺承安想让他回去,可他呢?他因为忙没有注意到那么多小细节,因为他忙,贺母不愿意打扰他的工作,才会让贺承安千里迢迢开车来北京,见他最后一面。

    才会在最后八百米出车祸,最后死在了贺屿面前,他们甚至,没来得及见最后一面,那晚匆忙挂掉的电话,竟是诀别……

    贺屿用颤抖的嗓音说完最后一个字,眼眶红的像是要留下血来,程叙听完心中翻江倒海,原来是这样,以前很多的细节一一在他眼前闪过,串成完整的一条线。

    看着贺屿的样子,程叙心痛到无以复加,却只能徒劳地抱紧贺屿,一遍一遍哑声安慰,“没事的,没事的……这不是你的错……”

    他后悔了,他真的后悔了,他不该好奇这些,让这些永远成为秘密,总好比贺屿如今这副伤口再次被撕开的样子来的好。

    “是我的错,你知道吗,但凡我当时多花一分精力在他们身上,也能发现问题,他们就不会……”贺屿无法坦然说出死亡二字,只能把程叙紧紧抱住,喃喃自语。

    都是我的错,是我害死了他们……

    程叙抬手蒙住贺屿通红的眼眶,指尖沾上湿意,“贺屿,这不能怪你,不知者无罪,别被困住了。”

    他此刻管不了那么多,只想把贺屿拉出那个自罚的圈子,一遍又一遍告诉贺屿,不是你的错,你不知情,车祸不是我们能预料到的……

    语言有多无力,程叙此刻突然理解了,这件事到底该怪谁?怪贺屿没有发现吗?怪贺父贺母没有提前说吗?怪车祸吗?还是怪那天的大暴雨?

    不,好像谁都没有错,他们只是像往常一样被社会推着往前走,却得到了最惨痛的结局。

    此后四年,时间流转,当时看热闹的人淡忘了;医院接诊了无数类似的事故,只能递上一句,节哀;那条公路依旧像往常一样车流不息,被困住的,唯有贺屿一个人。

    程叙后面没有再说一句话,只是沉默地抱着贺屿,用极大的力道,让贺屿哪怕陷入心魔也能感受到他的存在。

    分钟转了一圈又一圈,程叙的手臂已经麻得没有任何知觉,贺屿动了一下,带来难以忍受的酸痛。

    贺屿感知到,轻轻挣开程叙的怀抱而后握住他的手臂,慢慢地揉,揉了十来分钟,“好点了吗?”

    程叙点头,那股酸麻就是最开始那阵严重,后面就好多了。

    “你看,就是这样了,一个惨痛的故事,将我困在了西藏,我没办法心安理离开。”贺屿阖眼,声音轻地风一吹就散,却带着千斤的重量砸到程叙的心上。

    程叙艰涩开口,“那我呢?我们呢?”

    我们要怎么办?

    “你要跟我分手吗?”

    贺屿闭上的眼睛在听到分手二字后睁开,眼睫微颤,“不,我不想……”

    曾经没有拥有过,他还能劝自己放下,藏在心底不去想,可现如今已经拥有过,程叙在他看不到的地方受了这么多委屈,他放不下心。

    “不分手,我不想跟你分手。”贺屿的声音坚定了几分,没有解决方案,全是情绪。

    程叙也心软了,重新把贺屿抱入怀里,“好,我们不分,我怎么舍得跟你分手……”

    既然没办法,那就珍惜当下吧,程叙想,车到山前必有路,到拉萨也不过就是一张机票的事。

    这一晚,他们谈了很多,把彼此最深处的不堪统统摆在了对方面前。

    程叙讲他为了证明自己进娱乐圈是对的,才工作那么拼,曾经的梦想慢慢变质,成了他对抗父母的筹码。

    “我好像在这条路上忘记了自己的初心,我是单纯热爱演戏,才进入这个圈子,为什么现在它成了我的工具,一个跟父母证明自己价值的工具。”此时程叙躺在贺屿怀里,换成贺屿抱着他。

    “忘记了就捡回来,不管为了什么,你都是一名优秀的演员。”贺屿的声音格外沙哑,浸在黑暗里又多了几分神秘。

    “贺屿,是人都会犯错,你会我也会,但我们都不要折磨自己。”程叙一语双关,既在说自己,也在说他。

    唯有让过去翻篇,未来才有落笔之地。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2章

    次日,程叙如往常一样醒来,偏过头就见贺屿眉头紧皱,神情痛苦,看上去像是做噩梦了。

    程叙把手从被子里抽出来,触上贺屿的眉心,轻轻地顺时针揉按,直到彻底放松。

    贺屿迷迷糊糊睁眼,昨晚的窗帘没拉,大片的日光透过玻璃落到沙发,桌子和程叙的身上,程叙整个人被笼罩在一片朦胧的白光之中,他听见程叙模糊的声音,“做噩梦了?”

    贺屿愣愣地抬手抚上程叙的侧脸,“好像一场梦。”

    一场很多年不敢想的梦。

    程叙没听清贺屿说的什么,于是向贺屿那边靠了靠,“你说什么?”

    贺屿回过神来,把程叙拉到怀里,语气轻松道,“我说,你今天很帅。”

    “我什么时候不帅啦。”程叙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头发。

    贺屿轻笑一声,“起床,吃完饭带你去玩。”

    他们吃完饭在札达县逛了一圈,直到下午的时候才开车往札达土林赶。

    车一拐进沟口,两边就全是土林了。那些土柱最高的有几十米,矮的也有一两层楼的高度,阳光从侧面照射过来,一半是刺眼的金,一半是沉下去的黑,整片土林像被劈成了两半,却完全不违和。

    这里的路都是土路,车轮碾过去,扬起的灰久久不散,飘在那些土柱之间,就像一层薄薄的雾。

    札达土林不像玛旁雍错有很多游客,程叙眯眼看过去,没有任何生灵,好像天地间只剩他和贺屿。

    他们一路往里开,看过沿途的土林风光,快到古格王朝的时候,人才慢慢多了起来。

    在古格王朝的遗址脚下,正站着一位老喇嘛,穿着绛红色僧袍,腰间系了一条褪了色的黄布带,手指正捻着一串佛珠,可能是因为没见过,所以程叙一眼就注意到了他。

    而那位老喇嘛似有所感,视线也直直地看过来。

    程叙被那道目光钉了一下,脚步不自觉慢了半拍,老喇嘛的眼睛很浑浊,像是即将失明,但程叙却有种被看穿的感觉,是物理意义上的看穿,那道目光,浑浊,却带着穿透力。

    贺屿见程叙落后,拉了他一把,“怎么了?”

    程叙缓了一会,等刚刚被激起的鸡皮疙瘩下去,才回答贺屿,“那个人在看我,他的眼神好奇怪。”

    贺屿顺着程叙的视线看过去,不过几秒,就再次回头,“不用管他,他的思想也不是我们能懂的。”

    他们离那个老喇嘛越来越近,正要擦身而过时,他突然开口,“贺施主,你又回来了。”

    贺屿闻言目光再次落到老喇嘛身上,惊异道,“你还记得我?”

    “自然,我记得你,每一年都会路过这里。”老喇嘛双手合十,一句话说得虔诚无比。

    贺屿不言,他就继续说,“往年不是这个时间,贺施主,是身旁这位改变了你。你找到想要的了吗?”

    程叙心下诧异,没想到贺屿居然每年都会来阿里,他来干什么的?带游客吗,毕竟之前说自己是导游,而且后面这句话什么意思?

    贺屿颔首,“我找到了,谢谢。”

    老喇嘛沧桑的面颊上浮现一抹笑意,“那就好,祝你一生顺遂,不要困于囹圄。”

    贺屿再次道谢,然后和老喇嘛告别后买票进了古格王朝。

    遗址依山而建,分为上中下三层:王宫在最顶端,寺庙在中间,民居和洞窟在最下面。从山脚到山顶有三百多米高,爬上去的路又陡又窄,一侧贴着崖壁,一侧是空的,程叙前面还有几位游客,大家都排队往上爬。

    贺屿的手一直贴心护在程叙旁边,“慢点,不要脚滑。”

    程叙:“我知道。”

    到了山顶的王宫,现在只剩下几堵土墙,也被千百年来的风磨平了棱角,程叙站在这个位置,能看到整个遗址的全貌:红庙、白庙的残顶,成排的佛塔,塌了一半的碉楼。

    遗址是最能体现历史变迁的,程叙站在这里,唯一的感受就是渺小,自己太渺小了。

    贺屿站在他身后,“在想什么?”

    程叙望着远方,摇头,“什么都没想。”说到这他又想起刚刚老喇嘛说得话,“你经常来阿里?”

    “他们去世之后,我每一年都会来,来转山祈福。”也想洗清自己身上的罪孽,最后一句贺屿没有说出口。

    程叙不知道在想什么,只是本能点头,“贺屿,我们的行程已经过半了。”

    贺屿知道,程叙问的不是阿里,他这次给了一个很明确的答案,“我们才开始。”

    我们才刚刚开始,不用着急,一切都是最好的安排。

    程叙闻言为贺屿的坦然感到意外,意外过后是欣喜,“今天这么坦诚啊?”

    贺屿扶了下墨镜,“喜欢吗?”

    程叙嘴角的笑意加深,“我不说你也知道。”

    贺屿轻笑,没说什么。

    他们在六点返程,回到札达县,一路上气氛很轻松。

    直到他们看到酒店门前聚集了一大批人,目测十多二十个,程叙还下意识说了句,“今天酒店生意这么好?”

    等离近了,他就笑不起来了,为首的男人赫然是之前跟车的狗仔。

    狗仔叫李强,是个为达目的不折手段的人,他见过程叙的车过后就记住了,这次坚决不会再轻易放过。

    他举着相机直接怼到副驾,“程叙,你为什么抛下自己的粉丝来到西藏,旁边的男人是谁,你还记得被你强暴过的男粉吗?”

    问题一个比一个尖锐,程叙指甲深深嵌入掌心,他却感受不到疼,冰冷的视线扫过车窗外每一个面孔,有面熟的,有陌生的。

    同时他注意到有人举着手机,这居然是一场直播!

    十多个人把车团团围住,根本走不掉,程叙深知不可能躲在车上不下去,他深吸一口气,手搭上车门。

    贺屿紧紧握了下他的手,无声启唇,“别怕。”

    他们一前一后从下车,贺屿下车后直接绕到程叙这头,把程叙紧紧护在后面。

    李强见状眼睛一亮,把摄像头对准贺屿,义正言辞说道,“请问你跟程叙是什么关系,你知道他强暴粉丝吗?”

    贺屿手掌攥的青筋暴起,主动凑近镜头,“他没有强暴粉丝,总会真相大白。”

    李强嗤笑,“这事早就实锤,可不是你一句没有就有用的。”

    旁边有人情绪激动,狠狠推了程叙一把,声音吼得都带了哭腔,“就是你这个禽兽!我弟弟才刚满18,你怎么狠得下心?!”

    程叙一下没站稳,被贺屿扶住,那人情绪更加激动,“睡完一个又来了一个,你当这个世界都是你的后宫吗?”

    “你嘴巴放干净点。”程叙都没想到他的语气能这么平静,“我有没有干过,你弟弟最清楚,你不如去问问?”

    “我弟弟一身被虐待的痕迹,在医院躺了一周,不是你还能是谁,你再否认也改变不了事实,你每天晚上睡觉不会做噩梦吗?良心不会痛吗?!”他边吼边哭,这一幕被无数摄像头记录下来,传给了在直播间的每一位观众。

    秦芸在那头急得团团转,手机屏幕上是打给程叙的第108通电话,无一接通。

    “查,去给我查他旁边的男人。”秦芸烦躁地说。

    程叙满脸烦躁,他惯常的好脾气也被尽数消磨,“不管你们信不信,今天把我堵在这是想干什么,你知不知这种行为严重是犯法的!”

    李强这时候又冒了出来,“我们只是想做个采访,这些事情你该给粉丝们一个交代。”

    “这么堵着我采访?”程叙讥笑道,“要采访请联系我的经纪人,而不是直接把我堵在酒店外。”

    李强才不管三七二十一,又问,“你跟旁边的人是什么关系,他是你的新目标吗?你知不知道这种行为会让粉丝寒心?”

    贺屿直接接过话题,“我跟他什么关系是我跟他的事,跟你没有关系。”说着,他看向四周,面对无数摄像头道,“而且程叙在娱乐圈能有如今的地位,靠的是演技,是作品,他不是流量明星,他是一名演员,请大家把目光放到程叙的作品上,而不是私人生活上,谢谢。”

    贺屿说完直接拉着程叙冲出人群,当站上台阶的最顶层,程叙转头扫过在场每一个人,“各位,请不要再跟踪,围堵我,再有下次,我一定会报警。”说完,程叙头也不回地进了酒店。

    程叙进了房间,刚才强撑的肩膀终于塌,他疲惫地半躺在沙发上,单手挡住眼睛。

    贺屿也没有打扰他,他知道程叙需要点时间自己消化,就在这时,贺屿手机响起,是一通来自北京的电话。

    程叙似有所感,睁眼看过去。

    “喂?你好。”

    “你好,贺先生,我是程叙的经纪人,请问程叙在你旁边吗?让他接个电话。”秦芸直接看门见山道。

    程叙在听到那熟悉的声音就知道是谁,都没等贺屿再回就把手机接过,“芸姐。”

    “呵,亏你还记得我,给你打了无数电话都关机,你想干什么程叙。”秦芸跟程叙说话就没那么客气,开口就一股火药味。

    程叙从兜里摸出手机看了下,“没电关机了。”

    “你的职业操守呢?手机关机了都不知道?”

    程叙默默鼻子,莫名有点心虚,“这边很多地方也没信号,就没注意,肯定没下次了。”

    秦芸冷笑一声,“再有下次你就别回来了。”

    “不会不会,肯定是最后一次。”

    “行了。”秦芸语气正经起来,“我建议你现在回北京,你的行程已经暴露了,后面还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程叙安静了几秒,为什么全世界都在跟他作对,想把他们分开,“让我想想吧。”

    秦芸也没逼他,只是说,“你想清楚,如果继续,后面可能还会发生类似的事,我们现在证据链还没齐,这对你的形象会造成很大的负面影响。”

    “嗯,我会好好考虑。”

    后面秦芸又嘱咐了两句才挂断。

    程叙靠在贺屿怀里,阖眸轻声道,“芸姐让我回北京。你怎么看?”

    贺屿没有丝毫停顿,直接说,“我尊重你的意见。”

    程叙闻言轻笑出声,“我让你给我点建议,你就是这么给的啊?”

    贺屿抿唇思考片刻,迟疑开口,“你经纪人的考虑是对的,现下最好是回北京。”

    程叙仰头看向贺屿,“那你呢?你希望我就这么回去吗?”

    贺屿搂着程叙的手臂不自觉收紧,他知道他应该说希望,这对他们都好,后面路况复杂,如果发生冲突很容易出事,可他无论如何都开不了这个口。

    开口就意味着分离。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3章

    贺屿低头阖眸,窗外透进来的光把他的面容照得一明一暗,让人看不出情绪,他声音艰涩,“我……”

    程叙突然双手捧住贺屿的脸,语气认真,“你希望我留下对不对。”

    贺屿的眼尾泛着薄红,无端让程叙有些心疼,“我刚刚看了,要回北京只能到昆莎机场飞成都,然后从成都转机回北京,到成都就不像西藏这边地广人稀了,随时又可能暴露,而且你不在身边……我想也不是那么安全。”

    贺屿闻言抬头,就听到程叙温柔至极的嗓音,“所以,我们走完剩下的路吧,至少能不留遗憾。”、

    贺屿猛地把程叙抱住,手臂用力到发痛,“我会保护好你,不让你受伤。”

    程叙艰难地抬手从上往下摸贺屿的脊背,“我一直都相信你。”

    发生这事后,程叙和贺屿马上离开札达,贺屿发动车子引擎,“继续往前走就要到无人区了。”

    他们当天晚上到达狮泉河,停留一晚稍作歇息,然后第二天接着往前开,一路经过革吉,雄巴,进入羌塘无人区。

    程叙看着车窗外越来越荒凉的景色,整个世界都是白的,草原被埋在白雪之下,上面有一些脚印,联想到之前网上的信息,程叙猜应该是藏羚羊。

    他看了眼手机,这里已经完全没有信号了。

    程叙正想问贺屿要不要换人开,他今天已经连续开了四个小时了,就在他抬头的瞬间,耳边先一步响起“嘭——”的一声闷响,车身猛地往左一沉,贺屿下意识往反方向打方向,轮胎碾过带着冰渣的路面,嘎吱嘎吱地响。

    最后成功把车子斜着停在了路中间。贺屿下车一看,右后胎裂了一道口子,橡胶翻着,“爆胎了。”

    程叙下车,风灌进衣领冷得一哆嗦,他连忙裹紧羽绒服,脖子缩在衣服里,“那怎么办?现在换胎?”

    “对。”贺屿打开后座翻出千斤顶,手指头已经冻僵了,铁手柄攥在掌心里,像攥着一块冰。

    他蹲下去,把千斤顶塞进车底,找准了底盘上的支撑点,但地面由于结冰硬得像铁一样,千斤顶的底座在上面有些打滑,一使劲就往旁边歪。贺屿换了个角度,又试了一次,还是滑。第三次,他从路边搬了块平一点的石头,垫在千斤顶下面,整个人压上去,才听见“嘎吱”一声,车身慢慢起来了。

    程叙不会换胎,此刻帮不上什么忙,只能站旁边干看着。

    贺屿:“把扳手递我一下。”

    程叙从旁边找到扳手递过去,“给。”

    寒风打在程叙脸上,像是针扎一样刺痛,“我们好像有点倒霉,怎么在无人区爆胎了。”

    贺屿边拧扳手边说,“还好,我们带了备胎,这边爆胎的事算是常发生。”

    程叙往四周看了一圈,“会不会有狼啊?”

    贺屿闻言笑了声,“有啊,你怕不怕。”

    程叙往贺屿那边靠了一点,“我不怕啊,不是还有你在吗?”

    就在他们说话的间隙,从后面来了辆车,来人降下车窗,是一个面容硬朗的男人,套着一件深灰色的巡边背心,里面是厚棉服,,“你们是来旅游的?需要帮忙吗?”

    说着,对方直接下车,来到车子旁边。

    程叙见他的穿着确定了他的身份,这是一个巡边员,连忙道谢,然后解释了下现状,“对,来玩的,结果走到这突然爆胎了。”

    男人扫了两眼,“问题不大。”

    他显然很熟练,快速跟贺屿配合,半个小时的样子就换好了。

    男人拍了拍贺屿肩膀,“挺熟练啊,没少换?”

    贺屿不着痕迹往后退了半步,避开男人的手,“还行,之前换过。”

    男人没在意,爽朗地笑着说,“一月份来阿里,你们是狠人。”

    程叙他们笑笑没说话,男人又继续道,“叫我贡布就行,你们现在是去哪?去尼玛的话可以一起,相互有个照应,看这天气马上就是暴风雪。”

    这次贺屿没有拒绝,这无人区有个照应要安全得多,“我们也到尼玛,多谢。”

    “别客气,这是我应该做的。”说着贡布把目光落到贺屿脸上,好奇道,“你是藏族人吗?有点像又不太像。”

    贺屿平静说,“我阿妈是藏族的。”

    贡布随意点头,他们分别上了自己的车,“我走前面,你们跟后面。”贡布降下车窗大声说。

    “好。”

    离尼玛还有一百公里,这一百公里他们开了快六个小时。

    到了后半程就开始下雪,风裹着雪粒洒下,打在挡风玻璃上,雨刮器推到最大,也只能刮出一瞬间的清晰,贺屿已经把车速降到二十。

    程叙看向车窗外白茫茫的一片,担忧地说,“还好遇到了贡布大哥,不然也太吓人了。”

    “嗯,马上就到了,在尼玛休息几天吧,这雪看上去一时半会停不下来。”这两天他们一直在路上,他能看出程叙眼底的疲惫。

    程叙看这天气,那些狗仔估计也不敢跟过来,总不能为了新闻不要命吧,于是答应了。

    到尼玛后贡布问,“你们住宿找好了吗?”

    贺屿:“已经找好了。”

    贡布点头,报出一串数字,“这是我的手机号,如果有事可以找我,这几天一直都是大雪,建议你们过几天再走。”

    程叙和贺屿道谢后与贡布分开,去了酒店。

    程叙一进房间赶紧打开地暖,双手抱着胳膊,“太冷了太冷了。”

    贺屿照旧收拾好一切对程叙调笑道,“先去洗个澡吧,别冻坏了。”

    程叙在箱子里翻了一圈没找到自己睡衣,“我睡衣在你箱子里吗?我没找到。”

    贺屿从自己箱子里拿出来递给程叙,“给,天天丢三落四。”

    程叙笑着做了个鬼脸,然后进了浴室,贺屿一进门就把浴室的热水和暖气打开了,此刻哪怕程叙脱光了衣服,也一点都不冷。

    还挺贴心,程叙心想。

    热水从头顶淋下来,今天在寒风里被吹得刺痛的脑袋终于有点好转,程叙发出一声满足的叹息。

    程叙出浴室时贺屿正在给谁发信息,他随意问,“跟谁聊天呢?”

    贺屿打完最后一个字,抬手把程叙抱在怀里,“之前跟你说的那个朋友。”

    “那个开娱乐公司的?”

    “对。”

    “叫什么名字啊,我看看我认识不。”程叙现在跟贺屿的相处相比之前放松很多,没有什么需要避开的话题。

    “秦子羽,盛羽传媒的。”贺屿有一搭没一搭地说。

    程叙闻言诧异说,“是他啊?我之前在酒会上见过一次,我听说他是白手起家,能做到这个成绩很厉害。”

    他回想了一下当时的场景,最后评价道,“年少有为。”

    贺屿越听脸越黑,没好气道,“我也不差。”他在西藏也有自己的产业,民宿,农家乐,餐厅都有涉及,还有很多牛羊,虽然都交给别人在打理,但有时候也会很忙,重大决策都要他出面。

    程叙憋笑,“怎么,你吃醋啦?”

    贺屿瞥了他一眼,语气理直气壮,“对,不许夸别的男人。”

    程叙乐得宠着贺屿,“好好好,我就夸你一个。”

    这下贺屿满意了,连洗澡都忍不住想笑。

    人遇到爱情原来真的会越活越年轻,贺屿觉得他现在的状态越来越接近于四年前的他,那时候他家庭美满,唯一的烦恼就是投资商又给他塞人,这个演员又要改戏。

    曾经烦闷苦恼的东西,现在回想起来却又想念,不是想念那些肮脏的潜规则,而是想念那时候不服输的自己,还有那股为了理想往前拼的劲儿。

    一夜好眠,第二天程叙看了眼窗外,外面的白雪又厚了一层,现在都还没停,只是下得小了,他作为北京人,也不是没见过下雪,只是这么大的雪确实第一次见。

    贺屿似有所感,开口道,“西藏也好几年没有下过这么大的雪了。”

    程叙突然想到一个词,瑞雪兆丰年,虽然这句话经常用在古装电视剧里面,但程叙觉得放在这里也未尝不合适,“说明来年我们都会迎来更好的未来。”

    贺屿一把抱住程叙,低头轻吻他的眼睛,“会的。”

    程叙觉得眼皮有点痒,眨了好几下,然后贺屿就顺势去咬他的嘴唇,从轻吻开始,后面力道越来越重,贺屿的手也情不自禁顺着程叙的睡衣底下探进去。

    程叙的呼吸越来越重,脚也有些发软,如果不是贺屿一只手环着他的腰,他都会站不稳,这段时间他们除了最后一步该做的不该做的都做了,对彼此的身体都很熟悉,眼见情况就要控制不住,程叙及时推了贺屿一把,喘着气说,“这是白天。”

    贺屿恋恋不舍地把手从衣服里抽出来,最后狠狠扣住程叙的腰,嗓音沙哑又性感,“拉上窗帘。”

    程叙秒懂他的意思,拉上窗帘就不是白天了,饶是他都羞得眼尾泛红,“可是已经十二点了。”

    贺屿一秒正经,把手从程叙身上撕下来,叹了口气,“好吧,出去吃饭。”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4章

    程叙选了一家当地很火的藏式餐厅,两人到地方的时候是中午十二点,生意最好的时候,他们进门的时候都快坐满了。

    “老板,还有位置吗?”程叙喊了一声。

    “欸,就来。”

    程叙听到这声音还有点耳熟,望过去的时候刚好对方转过头来。

    贡布眼睛一亮,笑道,“居然是你们,这么巧。”

    “是很巧,你不是……”程叙还没说完,贡布就解答了他的疑问,“我今天调休,这是我阿妈开的店,周末人多,我给帮下忙。”

    “你们想吃什么?”贡布把菜单递给程叙。

    程叙看了两眼,点了几个招牌菜,然后把菜单递给贺屿,“你看看还要加什么。”

    “就这样吧。”贺屿看都没看,直接把菜单还给了贡布。

    他们坐的位置靠窗,上菜期间,程叙无所事事看着窗外发呆。

    “是不是觉得这边挺无聊的,自然景色看多了其实也就那样。”贺屿靠着椅子,随意开口。

    “嗯……也不是无聊,只是对于我这种长期在城市生活的人来说,来阿里旅游,看到此前从未见过的壮丽景色,当然是喜欢的,只是没办法在这里常住,我觉得拉萨还好,像这里就不太行,各方面的不便利会让我很不习惯。”程叙这句话说得断断续续,像是他本人也没想好该怎么去描述心中所想。

    贺屿若有所思地点头,他一直认为程叙不适合西藏,他像是需要精心呵护的花朵,在西藏这片土地上存活不了。

    “离拉萨不远了,算算时间,等我们到拉萨没多久应该就要过年了。”

    今年好像过得格外快,而且发生了太多事,也改变了很多事。

    过年?以往他是怎么过的,程叙回忆了一下,做做样子回家吃个饭,然后被教育两句,再带着不太美妙的心情一个人回到自己的公寓休息。

    过年是他难得的休息的时间,哪怕他宁愿选择工作。

    今年会不会不一样?

    菜很快上齐了,贡布也难得空闲,坐旁边跟他们闲聊。

    “欸,你们怎么大冬天往阿里跑,很危险的。”贡布很自来熟地说道。

    这个问题精准踩雷,贺屿没说话,但其实程叙的心情非常平静,“我到拉萨的时候就十二月了,当时想着来都来了,错过可惜。”

    贡布不赞同,“错过可惜是一回事,但冬天来阿里太危险了,而且你们运气好差,我们这里好多年没下过这么大的雪了。”

    程叙笑着示意了下贺屿,“没事,我的向导长期生活在这边,有他在不会有大问题。”

    贡布惊异看向贺屿,“我听你说阿妈是藏族人,我还以为你是长期生活在内地,因为你跟我们藏族人很不一样。”

    贺屿:“之前在北京生活了几年,后来回来的。”

    “北京啊,我还没去过,北京是什么样子?”贡布很好奇地问。

    程叙听到这个问题愣了一下,北京是什么样子?他在北京生活了这么多年,都不知道该怎么形容,繁华?奢靡?都不太准确,但这确实是他的第一反应。

    贺屿思考了片刻,脸上带着让人看不懂的情绪,“是追梦人的天堂。”

    北京很包容,能够容纳各种各样的梦想,只要够拼,都有机会实现。

    贡布耸耸肩,“好吧,我的梦想就是守在这片土地上,让藏羚羊能够肆意奔跑,而不是死于盗猎者的枪下。”

    程叙没想到贡布看着年纪不大,梦想居然这么高尚,而盗猎者他也从未见过,只是能刷到一些相关新闻。

    “现在盗猎者还很多吗?”

    “多,每来一次就必然会有藏羚羊的死亡,只要还有,就算多。”贡布的表情十分严肃,“每一只藏羚羊的死亡,都是我们的损失。”

    哪怕程叙没有经历过,但还是被贡布语气中的郑重打动,轻声开口,“愿这个世界不再有盗猎者。”

    “这是我们所有人的愿望。”贡布的眼神很空,似乎在缅怀什么。

    饭后,雪又开始下,程叙站在饭店门口等贺屿,偶尔会有几片雪花飘到他的头上,然后又消失在柔顺的黑发里。

    贺屿结完账就看到程叙的背影,跟他在拉萨时看到的一样,他还是不喜欢,不喜欢他的背影,也不喜欢他一个人,显得太孤单了。

    他走上前自然地牵起程叙的手,撑开黑伞举到他头上,“走吧,回去了。”

    程叙直勾勾盯着贺屿看了几秒,然后手又紧了两分,“好。”

    他们吃饭的地方离酒店不远,一路往回走,白雪上留下一串深浅不一的脚印,程叙眼尖地注意到贺屿的肩膀都有小雪堆了,而他身上却一片雪花都没有。

    程叙单手抓住贺屿举伞的手,两人的距离瞬间拉近。

    “怎么了?”贺屿转过头问。

    程叙没说什么,只是把伞往贺屿那边推了推。

    四目相对,两人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浓厚的爱意。

    这场大雪连着下了三天,到第四天天晴的时候,程叙和贺屿再次出发,他们现在离拉萨越来越近了。

    接下来要去的是色林措,西藏第一大湖,程叙早就知道,只是听再多都不如亲眼所见,一月份的气温很低,湖面大部分都已经结冰,冰面呈现出雪白与深邃蓝交织的层次。

    同时程叙注意到冰面上还有像鹤一样的生物,于是喊了贺屿一声,“那是鹤吗?”

    “对,黑颈鹤。”说着贺屿笑了笑,“你很幸运,黑颈鹤不常碰到。”

    程叙已经完全被这冰天雪地里的生命吸引了注意力,对着黑颈鹤一顿咔咔拍,黑颈鹤好像也不怕镜头,特别高傲,根本就不理程叙。

    程叙握着相机的手转开,想找其他拍摄的角度,然后镜头里猛然出现一群藏羚羊,他语气很激动,“快看,有藏羚羊。”

    说着就向往那个方向去,被贺屿一把拉住,“别过去,就在这拍两张就行,藏羚羊警觉性很高,不能近距离接触。”

    这个程叙确实不知道,但他很听劝,就在远处拍了几张。

    他叹了口气,想到了贡布的话,每遇到一次盗猎者必然会造成藏羚羊的死亡。

    “现在盗猎者真的很多吗?这不是国家明令禁止的吗?”程叙试图在贺屿这里找到答案。

    贺屿看着那些藏羚羊,最后只是说,“这是一个暴利的黑色产业链,总有人为此不顾一切,但相对以前来说,还是要好很多了。”

    程叙有些无力,这一场旅行下来,他总是为很多事情感到无能为力,像那位懂事的小男孩,像现在的盗猎者,他只是很轻地路过他们,为此唏嘘一段时间,然后继续回到自己的世界里,可故事里的人,还在继续走下去。

    秦芸已经催了很多次,让程叙回北京,他只是一直在拖着,但也拖不了太久了。

    “走吧,我们脚程快点,过两天就到拉萨了。”贺屿把程叙被风吹乱的头发理了理。

    程叙兴致不高的嗯了声。

    他们重新坐上车,贺屿发动引擎继续往前开,才走没多远,路中间就横穿过几只藏羚羊,所幸贺屿刹车及时,程叙心有余悸地说,“不是说他们警觉性高吗?怎么往路中间跑。”

    贺屿停下车耐心等那几只藏羚过过马路,“可能这几只胆子比较大。”

    正式上路后,程叙觉得车厢里太安静,又把贺屿那个摇滚歌单放出来,在一片声嘶力竭的歌声里,程叙很缓慢说,“芸姐催我很久了,我过年大概率不能呆在拉萨了。”说到这,他侧过头直直盯着贺屿,“贺屿,我要走了。”

    贺屿开车的手一紧,然后又强迫自己放松,从喉咙深处挤出一个音节,“嗯。”

    他早有准备,只是亲耳听到,还是有些难过。

    程叙深吸一口气,直接问,“贺屿,你跟我一起回北京吧。”

    这次贺屿停顿的时间很长,程叙没有时间感知,只知道在心里从一开始往前数,数到他都不记得到几了,贺屿还没有回答。

    但程叙并不死心,正打算问第二遍的时候,贺屿突然开口,“程叙,我暂时还不能跟你回北京,但我一定会去找你,你再等等我好不好。”

    程叙的手悄无声息握紧,努力做出不在意的模样,“等多久?”

    “三个月,等我三个月,我一定会去找你。”贺屿这次没有犹豫,给出了很准确的时间。

    “好,我等你三个月,到时候你不来,我就把你忘了。”程叙玩笑似的说,“我再去找个比你高,比你帅,还比你有钱的男人,到时候你可不要后悔。”

    “我不会让这种事情发生,程叙,我一定会去找你。”贺屿在心里又默默加了句,而你也只能有我。

    “好啦,不说这些不高兴的,你好好开车。”

    后面的日子像被人按了加速键,他们当晚到达班戈住了一晚,第二天一大早出发,中午到达纳木错,阿里环线的最后一站。

    纳木错到拉萨只要一百多公里,因此当他们回到民宿时,才不到下午五点。

    程叙走进他阔别一个多月的房间,久违地感到几分亲切。

    他缓慢地收拾东西,不常用的东西全部装进行李箱,等他收拾好时间已经过了一个多小时,这时贺屿来敲门,程叙拉开门,他们一个在里面一个外面,程叙照旧往旁边让了一步,“进来吧。”

    贺屿看到地上摆着的行李箱顿了下,“东西都收拾好了?”

    程叙脱力般地靠在贺屿身上,“差不多了。”

    贺屿抱着他,嘴唇有一下没一下地触碰程叙的耳朵,“机票买了吗?”

    程叙觉得有些痒,缩着脖子往后躲,“还没来得及看。”

    “最晚什么时候?”

    “后天吧。”程叙犹豫了下,给了一个答案,实际上秦芸这两天一直微信轰炸他,让他立马回去,后天已经是最后的期限了,事实上他应该明天就启程回北京。

    “后天……”贺屿喃喃自语,时间过得真的太快了,他现在都还能清晰地回忆起程叙刚到拉萨时难看的脸色,满眼的疲惫。

    现在他低头去看,眼里早就没有了当初的疲倦,剩下的只要即将离别的不舍。

    贺屿把程叙打横抱起,太过突然程叙本能地环上贺屿的脖子,以免掉下去,“你干嘛?”

    贺屿嘴角勾起轻浮的弧度,“你猜我想干什么。”

    程叙被撩的耳朵通红,但是贺屿只是把他放到沙发上,然后点开订票软件,“先把票买了。”

    程叙欲言又止,最后咬牙切齿道,“你,你抱我就是为了看机票?”

    “不然?这还是白天。”贺屿把之前程叙说过的话原封不动还了回去。

    作者有话说:

    阿里大环线结束啦

    第35章

    程叙眼睛瞪大,伸手推开贺屿,“你怎么这么记仇。”

    贺屿又把程叙拉回自己怀里,同时点开机票预订界面,“看看机票。”

    说着贺屿从上往下一个一个看,最后看中了下午两点的票,早上程叙可以睡个懒觉,中午还可以一起吃个午饭再出发,晚上到北京六点,不算晚。

    “这趟怎么样?”贺屿把手机递给程叙看。

    程叙皱着眉退出去,又来回翻了很久,最后直接定了晚上八点的票,他答应秦芸后天一定到北京,谁说凌晨到不是到。

    贺屿看着程叙选的航班,不赞同,“太晚了,你到北京已经凌晨了,第二天还有工作,休息不好。”

    程叙把手机丢在一边,扑到贺屿怀里,“但我想跟你多呆会。”

    贺屿张张嘴,竭力制止陪你回北京这样的话说出口,这样对他们来说都太不负责,他还有很多事情需要处理,现在走不开。

    “我……不差这几个小时。”

    程叙,再相信我一点,相信我会去找你,相信我们会有未来,相信,我们都会找到自己想要的。

    程叙双臂收紧,紧紧抱住贺屿的腰,语气带着轻微的笑意又有点无奈,“可是我想珍惜跟你在一起的每一分每一秒,贺屿,我永远不会为了任何人打破我的原则,但我愿意把我能力范围内的原则,都为你开放。”

    这又如何不算特殊呢,程叙必须在后天回到北京,他不会为了贺屿而放弃这个决定,但他愿意订最晚的航班,只为多这几个小时。

    贺屿使劲眨了眨眼睛,眼眶还是泛酸,他突然笑了,试图用笑意来掩饰想要落泪的事实,奈何声音还是有点哽咽,喊出那个在心里徘徊了无数次的称呼,“宝宝,我真的好爱你。”

    程叙听到贺屿叫他宝宝,身形微微一怔,贺屿此前从未这么叫过他,他也从来没有被除开粉丝之外的人,喊过宝宝,哪怕是婴幼儿时期,都没有过。

    “我知道啊,我一直都知道。”程叙的头耷拉在贺屿肩上,声音有些飘,也有些不真实。

    程叙曾经认为,爱情就是该经历波折,越容易到手越不知道珍惜,所以电影里呈现的都是极致的爱恨,他也理所应当觉得,刻骨铭心才能体现爱的深度,可经过跟贺屿的两个月相处,他才发现,爱情是平淡的生活,是一屋两人,三餐四季,余生相伴,一点波折他都不想有,一次分开都不想承受。

    贺屿一边听程叙说话,一边悄无声息摸出一对绿松石耳坠,一只手轻轻扶住程叙的耳垂,另一只手小心地穿过去,“答应你的,现在它属于你了。”

    程叙从贺屿拿出那对耳饰,就难掩诧异,他马上就想起他们刚认识不久的一个画面,程叙随口将那对绿松石耳饰当借口,贺屿却记到如今。

    程叙伸手碰了碰那个耳坠,然后走进浴室对着镜子偏头看得很仔细,颜色纯正,质地细密紧实,拿在手里沉甸甸的,表面光润得能映出人影,干净得没有半点杂质,哪怕程叙对绿松石这个东西了解不多,也知道这绝对是上品,完全不是当初小摊上三百一串可以比的。

    程叙摸了又摸,显然喜欢极了,贺屿不知何时站到了程叙的身后,“喜欢吗?”

    程叙一个侧身扑进贺屿怀里,“我好喜欢。”

    “不过这个不便宜吧?”

    贺屿把玩这程叙的耳垂,包括耳垂上的绿松石,语气毫不在意,“免费的。”

    程叙露出一副完全不信的表情,“你又在逗我。”

    贺屿闻言先是愣了一下,随后轻声地笑了,他的嗓音带着磁性的低哑,“怎么这么记仇啊。”

    程叙单手抵在贺屿胸肌的位置,轻轻往外推,“你是惯犯。”

    贺屿这次简直冤枉,“这次真的免费。”停顿了一下,才接着道,“这是我阿妈的,她说,让我送给未来对象。”

    程叙闻言推贺屿的手一松,就被贺屿顺势紧紧抱住,“宝宝,我总是让你没有安全感,让你伤心,我真的很抱歉,但这一次,请相信我。”

    贺屿天生是一个含蓄的人,他不会那么多甜言蜜语,不懂浪漫,亦不知道如何去表述心中所想,他往往更喜欢先做,往后余生很长,程叙总会懂的。

    程叙很轻地谈了口气,语气无奈地又一次次重复,“我一直都相信你。”

    到底是谁更没有安全感?

    程叙话音刚落,底下传来交谈声。

    “屿哥他们人呢?不是说回来了吗?”嘉措四周看了一圈也没找到人,挠头疑惑道。

    央金像看傻子一样看着嘉措,“他们刚到肯定在房间收拾东西啊。”

    “哦,好像是。”

    程叙和贺屿走出房门,就看到嘉措和央金站在一楼大厅,“你们怎么来了?”

    央金看到程叙眼睛都亮了,“哥哥!你们都走了好久,我们想你了嘛,就来看看。”

    程叙挑眉,央金似乎比以前开朗多了。

    程叙下楼,经过央金的时候顺手摸了一把小姑娘的头,“你们来得太凑巧了,我们刚到不久,没偷懒不复习吧?还有半年高考了。”

    “没有!我每天都在好好复习。”央金像是邀功一样对程叙兴奋说,还顺便拉踩了把嘉措,“嘉措哥哥天天都在玩,就没看到他学习。”

    嘉措没想到央金居然告状,脸羞地通红,不过由于较深的肤色,看得不明显,“我那不是玩!我是在放羊。”说着还指向贺屿,“不信你们问屿哥,那羊还是屿哥的。”

    贺屿才不会给他打掩护,“我不记得让你牺牲学习时间去放羊了,我记得我是交给你阿妈的。”

    “那,那我帮阿妈忙嘛,而且……我成绩很差,看不懂。”嘉措低下头,不停地绞手指,显然是心虚。

    央金一把揭穿他的谎话,“我都教你了,你自己不学。”

    嘉措眼神飘了,一会看这,一会看那,就是不敢去看在场三个人的表情。

    “从小就不爱学习,就爱到处乱跑。”贺屿用一句话精准总结了嘉措十多年的生活。

    “嘿嘿。”嘉措低头尴尬地笑了,“那什么,都这么过了十多年了,也改不了啊。”

    程叙也不知道说什么,嘉措跟他到底只是萍水相逢,说太多也招人烦,最后他只是说,“能多读点书总是好事,读书或许不是唯一的出路,但一定是最好的出路,这句话流传这么广,肯定是有道理的。”

    “刚好大家都在,一起吃顿饭吧,为你们程叙哥哥送行,他马上要回北京了。”贺屿见嘉措不说话,巧妙地转移话题。

    嘉措和央金同时愣住了,异口同声,“刚到就要走吗?”

    程叙无奈叹了口气,“要回去工作了,下次空了我再来看你们好不好。”

    说着想到之前央金说想考北京的学校,又鼓励她,“加油,央金,我希望能在北京见到你。”

    央金眼神非常坚定,“我一定会考上的哥哥。”

    程叙笑着嗯了声,然后单手搭上贺屿的肩膀,“今天贺老板请客吗?”

    贺屿:“好,我请,随便吃。”

    “听到没,想吃什么就点,贺老板这么有钱,可吃不穷。”程叙早就发现,平时虽然不怎么能看出来,但实际上他的吃穿用度从来不会考虑价格,都是最好的,所以贺屿一定不止这间民宿,这个位置这么偏,怎么看都是亏的份。

    可程叙压根不知道,贺屿平时根本不在意这些,只是因为他在,所以才什么都想给他最好的。

    因为有两个小朋友在,所以餐厅的选择权就交给了他们,程叙和贺屿乐得清闲。

    “话说,他们怎么知道我们回来了?”

    贺屿沉思了几秒,无奈地摊手,“想着你要走了,让他们来聚聚,但是我是让他们明天再来。”

    程叙和贺屿对视一眼,然后都猛地转开脸笑了。

    央金和嘉措没有选知名的大店,反而选了一家地理位置比较偏的,店面不是特别大,但装修很精致,程叙私下认为符合他的审美。

    去的路上嘉措就一直在笑,看着不怀好意,程叙问了一次,嘉措也不说,神神秘秘的。

    直到到地方程叙才知道为什么。

    大堂经理看到贺屿一群人走进来,下意识喊了声,“老板?你今天怎么过来了?”

    程叙闻言愣了一下,下意识看向贺屿,总算知道嘉措到底在笑什么了,感情这店的老板就在他们之中。

    贺屿淡声道,“带几个朋友吃饭,最里面那个包间。”

    经理诧异了一下,抬眼在三人里面晃了一眼,然后余光精准落到程叙身上,那个包间从开业到现在都没有用过,她早就猜测是不是老板心里有人,此刻看到程叙,好像确定了什么,立马应下,赶忙去吩咐后厨备菜。

    程叙似笑非笑看着贺屿,“还真被我说中了,咱们贺老板真的很有钱啊,你还有什么是我不知道的?”

    旁边有顾客路过,险些撞到程叙,贺屿揽了他一把,“没什么了,就几家店而已,想着没什么好说的就没说。”

    贺屿确实没想瞒着程叙,这在他眼里不是什么值得拿出来说的事,又去调戏程叙,“而且哪里比得上你。”

    “哼,懒得你计较。”程叙抬脚继续往贺屿指的那个包间走,推开门的一瞬间,程叙被里面的装修风格惊了一下,无他,只是这个包间跟外面的装修风格不太一眼,从地板的颜色,到桌面上放置的花,还有墙上的壁画,都精准踩中他的喜好,像是为他量身打造一般。

    “哇,屿哥,这个包间不是从来不对开放吗,我们面子这么大啊?”嘉措夸张地捂住嘴惊讶道。

    程叙听到这话目光落到贺屿身上,眼神带着迷茫,像是有点不懂。

    贺屿也没多做解释,直接拉开程叙旁边的座位,“坐吧,马上上菜了。”

    嘉措神经大条看不出来,央金确是从今天下午看到贺屿从程叙房间出来就察觉到了什么,刚刚这件事让她再次确认,贺屿一定喜欢她哥哥!

    经理亲自带人来上菜,实际上暗戳戳观察程叙,她一直好奇到底是什么样的人才能让老板记挂这么久,但是对方带着口罩根本看不清。

    程叙对视线很敏感,从在大厅开始他就注意到经理在偷偷看他,现在更加明目张胆,他偏过头问,“有什么事吗?”

    包间只有那么大,程叙这句话声音其实不大,但奈何太安静,一时间所有人的视线都落在经理身上。

    经理心里慌了一瞬,又马上稳住,挂上职业性微笑,“先生,我是想问你还有什么需要加的。”

    程叙:“不用。”

    贺屿暗中瞥了经理一眼,经理马上会意,“那我就先出去了,如果有任何问题请及时喊我。”

    作者有话说:

    注:一屋两人,三餐四季读书或许不是唯一的出路,但一定是最好的出路应该都是网络用语或者俗语,第二句很多人说是出自杨绛先生的,但没有准确的定论,就先这么标注一下~感谢看到这里的宝宝们,爱你们哦

    第36章

    经理这一遭没有激起什么浪花,贺屿如常地给程叙夹菜,“多吃点,在阿里就没正经吃过几顿。”你又瘦了,碍于在场还有两个电灯泡,贺屿把这句话咽进肚子里。

    贺屿在心里琢磨,是不是不该带这两个小孩过来,太碍事了。

    “可以喝酒吗?”嘉措突然兴致勃勃地说。

    贺屿十分冷酷地拒绝,“不可以,你还没成年。”

    “屿哥你也太古板了吧,又不是没喝过。”嘉措露出哀求的表情。

    “那是在家里,在外面不行。”

    “不是还有你在吗?没什么区别。”

    贺屿不懂迂回,直接说,“我不想管醉鬼。”

    嘉措只能一脸委屈低头吃菜。

    程叙及时打圆场,“还没成年是不喝好,而且央金是个女孩子,要有风度,喝甜茶吧。”

    说着,刚想去倒,结果发现杯子里已经添满了,程叙见状直接转了个手把装甜茶的壶递给两个小孩。

    席间氛围很好,边吃边说笑,程叙也才发现原来央金好嘉措都认出他了。

    “你们居然认出我了?”

    包间的暖气很足,央金的脸蛋都泛着粉红,“哥哥,你很火啊,不要小看自己的影响力,哪怕在西藏,也有很多支持你的粉丝。”

    嘉措跟着附和,“对啊对啊。”

    “那……”程叙刚想说一下网上那些谣言,才说了一个字就被打断了。

    央金:“哥哥,我们都相信你,网上那些人简直太过分了!明明从未真正了解过你,就给你泼脏水。”、

    嘉措继续附和。

    程叙勾了下嘴角,真讽刺,几百万人,就这么简单个道理居然还不如一个小女孩看得透彻。

    饭后,贺屿开车先依次把央金和嘉措送回去,才载着他回到民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