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好在自己已经将谭亮控制起来。
赵青淮带着几十个官兵奔袭回卫所, 而给李昭安排马车,叫她慢慢回去。
赵青淮一回卫所,没提审谭亮, 而是叫来司中所有人盘问。
在赵青淮的威逼利诱之下, 终于有谭亮的心腹迫不住压力, 吐露出了蜀锦的地点。
待赵青淮的带人赶到,那附近被泼洒上燃油, 正要一把火烧毁。
“住手,否则全部射杀。”
赵青淮怒喝。
那帮人还有人想要动手,赵青淮没惯着他们, 挥手,箭矢流水般射出,“扑通扑通”轻松射穿了那些人心脏。
飙飞出的血与地上松油混在一起,火把落在地上,燃起几簇无力的火苗, 被赵青淮用脚一点点碾灭掉。
他神色憔悴, 而眼神却依旧坚毅,眼前的宅院已经荒废许久, 任谁也想不到里面藏着如此宝贵的财富。
赵青淮推开门, 拉下用作掩饰的黑布, 霎时间,蓬荜生辉, 艳丽华贵的蜀锦堆了满满一屋子, 这些流动的黄金在阳光下不断变换着颜色,好像早就在等候赵青淮的到来。
赵青淮突然觉得特别累,他随意坐在地上,望着外面的天光。
下属在外面安静等待着长官的发日施令, 外面风声呼啸,渗进草木清苦气息,屋子里良久没有声音。
“回指挥使司,带着一百个人将这批蜀锦押送进京,我随行。”
片刻后屋子里响起赵青淮平淡声音,又无端透着股疲惫。
赵青淮想了很久,想弹劾肖默,又想反击公主对他无休止的打压,他必须回京一趟了。
他给独眼青龙传了信件,意思说他走之后杭州有什么匪患,还要拜托独眼青龙帮忙压一下。
方响接到信,莫名其妙:“龟儿子的,老子是匪徒,竟然还用起老子来了。”
但他对赵青淮还有种莫名的期待。
期待他真的能洗刷恶名,能回归正常生活,能带着娟娘在出去买点菜,买块豆腐。
于是他回了封信:我管束我手底下人,别的匪徒若有动向,会告知。
写完方响老脸火辣,总觉得自己成了官府的双面探子。
“希望你不会叫我失望。”
方响自言自语。
而这边清晨,早上蜂鸟脆鸣,空气清爽,赵青淮蹲着看李昭,微笑,但眼底暗藏期待:“小昭,你可要和我一起回京一趟。”
李昭毫不犹豫地摇头:“我不想见到周易。”
赵青淮没有强求,微微叹息。
赵青淮想到如同黏牙糕点的周易,也觉得十分头疼。
他更怕,他会抢走李昭。
他从背后将李昭拢在怀里,手抚上她冰冷耳坠:“那你就在这里等我,我很快就回来。”
其实赵青淮还是想带着李昭走,但他也确实害怕周易那厮不要脸的会又争又抢。
更何况此次回京定是一场血雨腥风,他能不能保住自己都未可知。
面对谭亮的陷害,自己情急之下射出那箭,早就意味着他和谭亮之间是你死我活。
要么是他赵青淮戕害同僚,违法犯纪,要么是他谭亮私通匪徒,陷害忠良。
赵青淮自然不会允许第一种情况发生。
临走前,他特意给李昭量身定了身月光锦,只领口袖口有精美花纹,李昭盘头束发穿这身,更显素雅。
她有点高兴又有点心疼:“就是太白了。容易脏。”
赵青淮不知为何李昭的话叫他联想到了自己,只好苦笑一下。
“赵大人给我花这么多钱,我得帮您跑多少躺镖才能还清啊。”
赵青淮瞧着眼前娇俏女子,心头微暖:“一切都是我心甘情愿,何谈回报。”
李昭察觉他这话里藏着不同寻常的情愫,她刚想打哈哈把事情混过去。
就见赵青淮神色认真: “明日我就要进京,小昭,有些话我必须和你说明白,我知道你心里还有他。”
“可你能不能给我一个机会,我不比他差。”
赵青淮掌心覆住李昭手背,用力且温柔地把她的手笼在掌心。
没想到一向喜欢嘻嘻哈哈的李昭只是撩了下眼皮,突然笑了:“你都不了解我,竟然就敢说喜欢我。”
“赵大人,你的感情还真的挺廉价的。”
赵青淮被她刀子似的话刺得面无血色,但他强撑着没有缩回手:“无论你从前做了什么,都是被逼无奈,而且我也希望你能把你的过去告诉我。”
“我虽不是君子,但也绝对不是不分是非的小人。”
“真的吗?”李昭低声。赵青淮就差对天发誓了。
李昭垂下头,唇角扬起一抹奇怪的冷笑:“好啊,那我就告诉你,我为什么离开周易吧。”
“我知道你不是一直很想知道吗?”
李昭抬眼看他:
“我当时父母被害,一直在跟着周易在江湖飘荡,就像是没家的野狗,哪里给吃的,我就往那里去。”
两年后,刘默这个名字在江湖中异军突起,甚至周易都沦为陪衬她的绿叶。
可李昭每天都不开心,她在梦里构建了孔令的一百种死法,又下毒,又暗杀,但都不能叫她满意。
她要全江湖的人都知道,是李重山和任非的女儿来找孔令报仇了。
况且只杀孔令一个人多没意思,她要孔令家断子绝孙,每当她半夜惊醒,抱紧身边的周易,字字泣血地说出这些话时。
她的热泪会将周易的衣襟打湿。
周易总是会沉默许久,随后挑起嘴角,用手抚着她面颊淡淡道:“小昭,无论你要做什么我都支持你。”
“我永远支持你。”
李昭看着月光下的青年,清瘦坚毅,眉目是刻到骨子里的熟悉,她一下又心软了,抱着周易大哭。
她知道自己拖累了周易,可她绝不能再放手了,她不能失去周易!
她靠在他怀中抽噎:“周易,等我报了仇,我们就去找你父亲。”
“他毕竟是你唯一的亲人,你不是说你还记得你自己有个妹妹吗?”
“就算你说你父亲是个畜生,怨恨他抛弃了你,我们不认你父亲,你,你总该认认你这唯一的血亲吧,到时候我给你妹妹买很多好看的衣服首饰,咱们两个把她从那个老禽兽身边带走。”
“让她和我小时候一样快快乐乐长大好不好?”
李昭和周易的关系早就超越了爱侣,而是生死相依的亲朋。
所以李昭下意识认为周易的妹妹就是她的妹妹,这没什么不对的。
她肯定会用生命去守护他妹妹。
没想到周易闻言竟然竖起眉毛,满脸不虞,一把将她搂在怀里,落在她耳边的话竟有颤音:“小昭,我不是说了。”
“我这一生只有你一个亲人,其他人我不在乎,也不想要。”
李昭感到有灼热的泪滴到她面颊,耳边是周易极力压抑着的粗重喘息。
周易的母亲在他两岁时就跳河死了,连他父亲是谁也没告诉他,有老妇人看他可怜养活了他,可没过几年老妇人也离世,周易又被送到慈善堂,日日吃不饱饭挨欺负。
可以说她李昭是家门不幸,可她毕竟被父母爱过,哪怕后半辈子再苦再难,她也可以嚼着这点甜头,一遍遍回味。
周易不是,他身边只有自己。
有时候李昭押完镖和同事们喝了点酒,摇摇晃晃回家,就能看到周易早就在家门口等了她几个时辰。
他浑身上下都被夜露打湿,和气带着白雾,李昭心疼扑过去:“你怎么等我这么久啊。”
他就会自己笑笑:“反正也没事干。”
可以说周易前半辈子就是为她李昭活着的。
因此李昭在心底暗自发誓,待到大仇得报,定要对周易加倍的好来偿还他。
赵青淮听着他们的过往,早就打翻了醋瓶子,偏偏这还是他主动要听的,只沉沉盯着李昭,几乎咬牙切齿:“虽然他对你是不错。”
“但我就不信他没有对不起你的地方。”
李昭想笑,又笑不出来,她盯着赵青淮的眼,轻声:“不是哦,我不是说了。”
“是我对不住他。”
“我这辈子都对不住他。”
没报仇的李昭就像潜伏在暗处的饿狼,时刻准备给孔令致命一击,处处谨慎,害怕别人发现她真实身份。
可就在那天,她却破天荒从路上捡了个受伤的男人回来。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2章
周易看着地上昏迷不醒, 浑身脏污的宋谈,蹙眉:“这是什么东西?你怎么学会往家里捡垃圾了?”
李昭:“我今日路过大恩寺时,突然感到佛光普照, 我福至心灵, 于是做了好人好事。”
周易捏着她脸蛋:“说人话。”
李昭没好气儿:“我看他穿得有钱, 想讹他一笔行了吧。”
“咱俩都没什么钱,还不抓紧这只肥羊。”
李昭兴高采烈:
“那话本子不都这么写的, 我捡到微服出访摔坏脑袋的皇帝,从此走上人生巅峰。”
周易嗤笑,竖起一根手指摇着:“按照现在的风气, 皇帝会叫你以身相许,回宫后你会遇到皇帝的一众白月光和朱砂痣被打成残废扔出宫。”
“到时候不要我去捡你回家。”
李昭想了想,那还真是恩将仇报,起了一身鸡皮疙瘩,连忙搓搓胳膊。
连带着对还没清醒的宋谈都没了好印象。
她贴到周易身边, 嗲声嗲气:“好哥哥, 还是你好!”
周易无情推开她的头:“少来。”
他打量宋谈时,眼底却带了几分深意。
于是被人打得半死的宋谈好不容易清醒过来, 就看到李昭和周易恶狼般一人一边蹲在他身侧, 眼睛里冒着绿光。
在烛火的照映下, 越发可怖。
尤其是李昭开口第一句就是:“喂,你有钱吗?”
宋谈有种才出虎穴又入狼窝的揪心感, 刚咳嗽两声, 就见李昭上来扒掉他衣服,里里外外搜了个遍。
周易在一旁背着手,只要宋谈反抗,时刻准备打昏他。
宋谈僵硬着不敢动, 屈辱地任她上下其手。
谁想到李昭翻了个遍,只有几枚铜钱。
李昭不可置信把他拎起来抖了抖,又扔到地上。
宋谈虚弱捂着胸口,弱柳扶风模样:“别抖了,就这么几个。”
“我真的一点也没有了。”
李昭失望地叹口气,是对自己眼光的否定,她看了眼周易:“把他扔出去吧。”
宋谈大叫:“喂,你们就这么现实,没钱就不治我这个貌美如花的美男子了吗?”
周易:“等等。”
宋谈满怀希望看过去,连声夸赞:“这位壮士,看着就是个热心肠的。”
周易看李昭:“他这个衣服料子还不错,扒掉能换两个钱。”
李昭羞涩捂脸:“讨厌~怎么能让人家看别人的裸体。”
周易邪魅一笑:“我来,你的眼睛只能看着我。”
见到这么婆俩发癫,宋谈面露恶寒。
眼见周易冷冷一个眼刀扫过来,宋谈立马捂着胸口装柔弱,凄凄惨惨开口:
“其实我家中殷实,只是路遇匪人,如果二位能帮我一把,将来我家人定会提着千金相送。”
李昭存疑:“真的?”
“比真金还真。”
宋谈眼见自己有个待的地方,把自己躺成一个大字,长舒口气,忍不住歪头:“能不能给我点水喝。”
周易看了眼李昭:“算了,此人面相凶恶,指不定会惹来什么麻烦,还是把他扔出去吧。”
宋谈一直自诩为小白脸,这话可听不了,一下子跳起来:“说谁面相凶恶呢,我看你……”
宋谈语塞,绕着周易看了两圈,突然盯着周易的脸叹气,自言自语:“真是老天瞎眼,你竟然是个大富大贵的面相,虽然早些年是艰辛了些,但以后一定发达,就是可惜……”
李昭“呦”了一声:“你还会看面相呢?”
宋谈抖抖身上的土,冷笑:“小生不才,道医一体,乾字日第一百代传人。”
李昭凑过去:“哎,那你看看我呗。”
宋谈招手:“你再凑近点,再凑近点。”
二人凑得极其近,近到宋谈能闻到李昭脸上的脂粉味,甜甜的。
周易眸子冷下来,一把把李昭抓到身边,随后回去拿刀:“我劈了你这厮。”
宋谈连连后退,大喊:“冤枉冤枉,我是看姑娘虽然青年坎坷,但有老年福气,将来一定会平安顺遂一生。”
周易:“是吗,那我呢?”
宋谈面露挣扎之色:“本来是天机不可泄露,但看在你们救我一命份上我告诉你。”
周易不屑撇嘴,无非是什么厄运缠身,穷困潦倒,算命的不都那几句话吗?
谁想到宋谈上来开口就是:“你短命。”
宋谈三个字落在地上,像是金石泠泠。
周易的脸色一下变得极其难看。
闻言李昭白眼都翻到天上去了,她把刀递给周易,冷冷:“找个没人地方埋了吧,别让我见到血。”
周易却没有动。
李昭诧异转头。
周易脸上神色奇异,像是释然又像是遗憾:“小昭,我小时候也有人给我算,算我将来会死于纠纷,不得好死呢。”
他看向宋谈:
“说明他看得是准的,我虽然伤心,但我听他说你未来一生顺遂,我还有点高兴。”
“他在放屁。”李昭踢了一脚宋谈,“你给我滚蛋。”
宋谈长叹一声,两行清泪颤颤巍巍流下:
“让我走吧,就算我出去被镖局的人砍成十八段,也不是你们的错,是我命有此劫,你们不必自责。”
“镖局?什么名号?”
虽然他茶言茶语不算什么,李昭却对这镖局上了心。
宋谈回头,苦笑:“说了你们更不敢收留我了,富勇镖局,我开罪了他们的镖头孔令。”
“算了,我还是不给你们找麻烦了,我走了。”
宋谈把李昭端来过的水一饮而尽,抹了抹嘴爬起来就往外走,他的影子被夕阳拉得长又长,显得万分凄凉。
“等等,”李昭叫住他,换了副同情神色,“孔令有多恨你?”
根本没打算走的宋谈立刻回头,沉思:“就犹如杀人父母,夺人妻子那么恨吧。”
周易和李昭对视一眼,彼此眼睛亮了。
人才,绝对是人才。
“行了,回来吧。”
李昭笑眯眯把宋谈请坐下,秉持着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这句话,李昭和周易留下了宋谈。
结果相处着相处着,他二人发现宋谈简直和他们臭味相投啊。
三人很快就变成好朋友,在一起快乐的玩耍,李昭再也不想掐死他了。
但仇还是要报的。
并且养了宋谈这么久,他总算有点用了。
于是在一天晚上,宋谈喝大了,李昭痛哭流涕地讲了自己过去的经历。
宋谈听得眼泪汪汪,一拍桌子,义愤填膺:“岂有此理,你这个忙,我帮定了。”
结果第二天就被告知,要以他的名义给孔令下一封挑衅之际的战书,约对方一对一。
宋谈当时就腿软了:“一对一倒是没什么,但是以孔令那老小子阴险程度,绝对会带一大帮镖师来给我踩死。”
他刚想跪着求李昭放过她。
没想到李昭拿着昨夜他神志不清时候签下巨额欠条,阴森森微笑:
“这事要是你干,一笔勾销,要是你不干,我就是你的债主。”
宋谈崩溃:“一万两白银,你哪有那么多钱!简直是无中生有。”
李昭:“白纸黑字写着,我就是没有也是有了。”
“再说,你还说你家人会千金来赎走你,不也是骗人!”
李昭呲牙:“你根本也是穷得一个子掰成两个花,你到底干不干?”
宋谈深觉上了贼船,痛哭流涕:“我干。”
就在那样风情日丽的一天,天气渐渐入秋,高远清爽,逐渐泛黄的树叶片片飘下。
院子里的马儿膘肥体壮,神色闲散,可以看出这个家庭条件优渥,连牲口都得到善待。
富勇镖局的东家孔令从小妾手中接过清茶,又吃了几块松饼。
他的小女儿跑过来吃松饼,像个小松鼠。
孔令爱怜地摸着闺女脸蛋:“今天有没有好好读书。”
小姑娘声音脆如银铃:“当然了,夫子刚刚还夸我聪明。”
孔令微笑:“只怕不是些小聪明。”
“才没有呢。”刚满十岁的孔娇嘟嘴,她突然怯生生问:“爹爹,我是不是还有个哥哥,我的哥哥去哪了呢?”
孔令脸色一下阴沉得可怕,厉声:“什么,你听谁说的?谁告诉你的。”
孔娇嗫嚅,说不出话来。
孔令:“我都说过,你没有哥哥!从来都没有!”
他抓着小姑娘的胳膊,把孩子吓得大哭:“呜呜呜,我不找哥哥了。”
孔娇跑了出去。
孔令喘着粗气,气不过转头给了小妾一巴掌:“贱人,是不是你和孩子胡说了什么?”
小妾脸肿得老高,委屈低头:“老爷,我什么也不知道啊。”
小妾连孔娇的娘是谁都不知道,于是一直以为孔娇是老爷在外面玩的女人所生的孩子,因此暗地里很是看不惯。
只可惜自己肚子不争气,于是孔令将这个唯一的闺女看得眼珠子似的。
小妾挨了打,越想越难过,哭着跑了出去。
见孔令喘着粗气不说话,心腹讨好地凑上去:“老爷,当初的事情你也是被逼无奈。”
“谁能想到她挺着个肚子回来,却说那是你的孩子,搁谁谁能信啊。”
“滚。”
孔令扇了心腹一巴掌,心腹也忙不迭逃走了。
望着外面的蓝天,孔令心头涌起全所未有的愤怒。
那张素净美丽,眉宇间却尽是哀痛的面容,再次在他面前浮现。
作者有话说:
路边女人前两天上夹子(好榜),涨幅惨淡,我觉得可能是因为我入v后写的是剿匪,感情线较少,我痛定思痛,决定让李姐后续使劲玩弄男人(的感情),但是作者很喜欢剿匪这段,写的爽爽的,后续也会和女主的过去呼应上,求求宝子们不要养肥我,愿意的捧个钱场,不愿意的捧个人场~再就是后续前五评论不定时掉落红包,大家可以蹲蹲,很想每个人都发,奈何我在晋江创业未半,中道花光预算,爱你们每一个人
第33章
过往的一切, 又在孔令面前无限延展。
孔令年轻时和李昭父亲李重山一样,都是穷苦人家出身。
而他之所以能将生意越做越大,在于他特别能忍。
在他没有强大起来时, 他可以对一切仇人笑眯眯的。
就连发妻被大官看中, 他也立刻将她精心打扮送给了大官。
虽然晚上回家, 他瞒着众人砸了一屋子东西,双眼烧得通红。
谁想到两个月后发妻挺着孕肚回来, 说怀了他孔令的孩子,还哭着和他说,大官因为怜惜她, 没有碰她,特意把她送回了家。
可当时孔令看到她,就想到她和那大官缠缠绵绵的样子。
他被嫉妒占据了全部头脑,一个字也不相信,一脚将她踹翻在地, 暴跳如雷:
“你这个卑鄙无耻的贱人, 竟然还敢骗我。”
“你怀着别人的野种,脏得要命, 还想要我来养活你们吗!”
“你给我滚, 滚得越远越好。”
发妻黯然离开, 在之前河对岸二人的故居独自生下了孩子,孔令本想把她赶走, 但念着最后一丝旧情, 还是默认了。
每次他都能看到河对岸的茅草屋里飘出袅袅白烟,那是她在烧饭。
她身形纤细柔软,一如当年,勾人心魄, 而她背上背着的是她和别人生的孩子。
孔令一想到这就火冒三丈,后来他也新纳了美貌的小妾,生活得幸福美满。
逐渐将她抛在了脑后。
过了足足五年,发妻带着男孩艰辛地长大了。
她却依旧美貌,孔令一天醉醺醺喝了酒,克制不住自己心痒难耐,游过河把她强占了。
她哭得很伤心,拼命推开他,被孔令狠狠甩了几巴掌:“贱|货,你不就喜欢别人这样对你吗?”
“我是你丈夫,你一辈子都别想跑,我想什么时候来就什么时候来,你要是敢反抗,我明天就摔死这个小杂种。”
完事之后,孔令倒是舒爽了。
发妻却哭得更厉害了,几乎浑身都在颤抖,犹如犯了癫病,叫孔令也没了再来一次的兴致,转身就走了。
走的时候,她生下的小杂种还在门后面偷偷盯着他,手里还拿着比他个头还高的木棍。
孔令提上裤子,心里还不忘记骂一声“小杂种”。
他一脚将男孩踢开,疼得男孩直不起腰。
却没想到就这么一次,发妻竟然又怀孕了。
她没钱也不知道怎么弄掉这个孩子,只能任由孩子压弯了她的腰。
而孔令虽然知道这回孩子八成是他的,可他出于某种心理就是不想认下。
每天孔令娘子都能在对岸看到自己的丈夫和别的女人成双入队,恩爱非常。
直到她终于入不敷出,她早早洗干净了澡。
又给周易和女娃洗干净,穿上最得体的衣服。
周易问她,母亲说:“你爹他喜欢干净的,咱们干干净净去见他。”
“他就会留下你们的,就能过好日子了。”
于是她带着两个孩子,一个背在背上,一个牵在手心,来到孔令新家,哭着跪下求孔令收下他们。
“他们都是你的孩子,”娘子哭得喘不上气,“我没有骗你。”
孔令那张她那干枯衰老的手,因为过多的劳累而浮肿泛黄的脸,早就没了年轻时的婀娜美貌,心中也一阵阵厌烦。
根本不想将兜里半个铜子掏出来给她。
于是他再次将她赶走:“滚滚滚,哪来的回哪去。”
孔令娘子几乎崩溃,摇摇欲坠走出门,他心一横:“河对岸是我的房子,你们爱住哪住哪,不许再住在那。”
“我嫌你脏。”
她回头看了眼孔令,那是绝望到漠然的眼神,甚至不再抱有仇恨,而是深深的费解。
她不明白为什么孔令对她这么狠心,更不明白自己做错了什么,她只知道,自己真的坚持不下去了。
小小的周易被母亲牵着,他不明白母亲的手为什么那么凉。
他只觉得很饿,可他知道家里已经没有粮食了,他已经六岁了,是懂事的年纪了。
于是他咽了咽口水,勉强露出母亲喜欢的笑。
可母亲没有像往常那样夸夸他,而是茫然地盯着前方。
妹妹又饿了,大哭起来,周易把自己的手指给妹妹嗦。
当天夜里,周易睡得好好的,梦里吃了到了很香的油饼和羊肉汤,他一脸幸福,把脸埋在起毛的破被子里。
突然听到房子后面很大“扑通”一声。
他睡眼惺忪起身,透过漏风的窗户,他看到母亲在河里!
周易疯了般跑出去,顺着河边跑,想把母亲拉上来,可河水太湍急。
他好几次都差点被卷进河里。
母亲那颗浮肿的苍白的头上布满泪痕,她冲自己摇头。
周易一个不小心被石头绊倒,摔得鼻青脸肿,血流了一脸。
他急急抬头,可母亲已经顺着湍急的河水,消失在了茫茫黑夜中。
他再也找不见了。
他哭了,泪落到嘴边苦涩至极。
大哭过后,周易茫然地站在河边,他跑出太远,迷路了。
就这样,他和最后的亲人妹妹也走散了。
后来啊,周易被拾荒的老太太收养,老太太姓周,见周易当年骨瘦如柴,希望他好养活。
也希望这孩子后半辈子能容易些,于是给他取名周易。
在周易心中,妹妹早就已经死了,每次李昭说帮他找妹妹,他都在配合她安慰自己。
可他心里知道,妹妹已经不在了。
母亲死了,自己又一去不复返,那样一个婴儿,只有死路一条。
可事实真的是这样吗?
周易母亲跳河后的次日,孔令来到茅草屋,他浑身冒着热气,背来了两大袋粮食。
他良心不安了,他知道从来不存在什么她辜负他,就算周易真的是那大官的种儿,这绿帽子也是他自己给自己套上的。
自己只是接受不了自己的卑劣,可昨夜他辗转反侧,眼前都是发妻濒临绝望的眼神。
他内心不安达到了极点,隐约觉得要出事。
于是他赶紧一大早就带了米面过来,想和周易母亲好好谈一谈。
可屋子里只有哭得嗓子都哑了的女婴,再抬头,他看到了河边女人的衣裙和周易跑掉的两只破鞋,一前一后在阳光下闪着光。
孔令失魂落魄回去,恰好遇到了当年的大官,他官途受挫,现在已经被贬为平民,笑容和善,许是觉得孔令欠他一个人情。
他特意提出:“当时你娘子来我府中我好巧不巧出了两个月官差,回来就发现她怀孕了,我娘子也说我夺人妻不好,我就打发她回来了。”
“怎么样,是不是给你生了个大胖小子。”
孔令眼红得像火炭,怒吼一声扑上去,吓得那大官撒腿就跑。
孔令在原地怒吼几声,只觉得自己愚蠢至极,流下悔恨的泪水。
自己和小妾这么多年,都没能给他生下一儿半女。
而自己明明已经儿女双全,自己却视而不见。
孔令回去将女婴抱了回来,搂着孩子,他越看越觉得像自己,眉眼鼻子,无处不相像。
悔恨的泪水再度汹涌而出,在孔令心里发妻和儿子都已经不在了,唯有女儿,他今生所有的亏欠,都要偿还给女儿。
于是大家都知道在富勇镖局有个了不得的大小姐,是孔令的掌上明珠。
今年已经快十岁了。
其实孔娇心里对母亲和哥哥的印象已经很弱很弱,更不记得自己小时候吃过的苦。
她唯一有印象的是自己高烧多日,意识模糊,好不容易睁眼,看到的是父亲熬夜多日通红的眼。
看到自己醒来,父亲喜极而泣,一把把她搂在怀里,嘴里不断喊着:“娇娇,总算醒了,你骇死父亲了。”
看着父亲的泪水落到他大胡子中,孔娇心里暖暖的,虽然她也曾因为自己没有生母照顾而黯然神伤,可自己有一个最好的父亲。
“但要是能再有一个哥哥就好了。”
孔娇常常暗自心想。
她总记得哥哥好像高高瘦瘦的,至于面容是一点也记不清了。
她心里知道,哥哥很爱她,至于哥哥为什么不见了,她是半点也不晓得。
而孔令一直对她说:“我的傻囡囡,你哪有哥哥,爹爹就你一个好女儿啊。”
于是她只好将信将疑,觉得是自己记错了。
可前几天她去马厩玩,听人说:“我前些日子走镖,遇到个小伙子,长得可俊俏,武艺也好,有咱镖头年轻时候的神采。”
“咱镖头儿子要是没死,也那么大了吧。”
“我悄悄和你说,我听说镖头的儿子确实没死,叫人捡走了。”
听到这孔娇再也抑制不住内心的激动,凑上前去问:“我哥哥在哪?”
那俩人一见是她,吓得面如土色:“小祖宗,我俩什么也没说,没说。”
说罢就像是躲瘟神一般躲走了。
孔娇只好去问父亲,奈何父亲也将自己呵斥一顿。
她心情糟糕极了,恨恨扯着衣摆上的刺绣。
“要是能长大就好了。”孔娇托着下巴,歪着脑袋,“我到底什么时候能长大呢?”
“我要是长大了,就是去找我哥哥。”
“他一定也很想我吧。”
还没想完,就见到父亲一阵风似地刮出了门,身旁的下属纷纷劝阻:“东家,这可能是激将法有诈啊,你千万不能去啊。”
孔令咬牙切齿:“狗日的宋谈,带着人把我家的祖坟都挖了,你们还谈什么冷静。”
“你们几个都跟我走!”
孔家一时间家丁空了大半。
那边宋谈的确是个仗义的,他想了很久,自己虽然用看面相和看手相坑了孔令百金,但被孔令抓住时,已经全部被抢了回去。
他趁机“啐”了孔令一口,如愿换来了一顿毒打。
但他毕竟没有把孔令弄得倾家荡产,害怕仇恨不够大,不能成功把孔令引出来。
于是他在墓地摸索一圈,终于找到了孔令家的祖坟,带着十几个收了钱的地痞流氓,边挖边向过路人嚷嚷:
“告诉富勇镖局的镖头孔令,我挖他祖坟啦。”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4章
宋谈脚踩坟包, 大声吆喝:
“告诉孔令那个老小子!!”
“再不还我看相钱我就把他祖宗的大腿插他祖宗屁|眼里。”
那些人全用看傻子的眼神看他,避之不及。
这边宋谈带领一帮人哼哧哼哧干时候,孔令已经恨不得插上翅膀, 带着所有人去捉拿宋谈回来。
而李昭和周易在附近的山上, 静静俯视着孔府的全部动向。
“时间差不多了。”
李昭缓缓起身, 她虽然才十五岁,可气质说话腔调, 已经是完全的江湖混子。
她被孔令逼得过早成熟,也让她心理越发扭曲。
山间的清风拂过她碎发,她慢慢往孔府走去。
她知道这样调虎离山, 祸及家人的报仇手段,是江湖人最为不耻的。
可对李昭来说,有用就好。
她是想过堂堂正正杀了孔令,可她也知道,他们二人身份地位太过于悬殊, 这样或许还要再等十年。
李昭一天也不能再等了。
她不能再叫孔令活那么久。
况且孔令杀她全家是在夜晚, 她李昭来寻仇,却在白天, 堂堂正正。
这样想, 她李昭还是比孔令要磊落的。
周易却说:“小昭, 我等会帮你把门,但你不要让我动手好不好。”
李昭奇怪地看他一眼:“嗯, 那肯定的。”
“我的仇恨, 得我自己来报。”
李昭和周易准备了酸梅蜜饯摊子,来到孔府前,笑眯眯往守门的手心里塞了点钱:
“兄弟,通融通融, 新做的酸梅汤实在没销路,问问府上贵人有没有喜欢的。”
她首先给家丁盛了一碗,酸甜可口,家丁大喜,呼朋引伴叫人来喝。
李昭站在一边静静看着,嘴角扬起不易察觉的微笑。
没一会儿,家丁就倒了一大半。
孔令的小妾吃饱了饭正准备出去消食散步呢,没想到一出门看到外面倒了一大片。
她花容失色,刚想叫出声。
就见那酸梅摊子旁的挑夫抬眸,斜斜看她,那双眼冷若冰霜,杀意四起。
李昭一个暗器飞过去,擦着小妾耳边而过,把她吓得一动不敢动。
她几个箭步窜过去,眨眼,她与小妾面贴面,反手掏出匕首。
小妾看到她下颚瘦削,皮肤微黑,偏偏那双眼神采飞扬,眼睫浓密,竟然是个姑娘。
闪着寒光的匕首贴到小妾脖颈,叫她失了所有神智,胡乱喊着:“救命妹妹,姐姐,你放过我。”
那边周易已经挨个将所有被迷晕了的家丁绑起来,将大门关好。
李昭眯眼:“问什么答什么,不然就割了你的舌头,你是什么人?”
“我是,是孔令的小妾。”
“孔令的父母呢?”
李昭问。
小妾怯生生指了个方响,李昭却没着急走,匕首在她脖颈上转了一圈,殷红的血流下来了:
“我问你,你和孔令可有孩子?”
小妾泪流满面,拼命摇头:“孔令有个姑娘,是他外面找的小老婆给他生的。”
李昭定定看她,移开匕首,淡淡道:“逃命去吧,半刻钟后我若是还在这个家看到你,你就得死。”
说罢,李昭飞速往孔令父母房间掠去。
小妾还呆愣在原地,腿软得走不动,周易烦躁擦了把额上汗珠:“不跑等死呢,她真能干出来。”
小妾面白如纸,急忙跳起来跑回房间翻了许多金银珠宝,踹在怀里跑了,头也没回。
而这边李昭已经在房间里和孔老爷子过了二十招了。
方才她以为老爷子在午睡,举刀就想扎,没料到老爷子一个鹞子翻身,一脚踢在李昭脚踝。
李昭手腕剧痛,转变方响,抓起被褥蒙在孔爹面上,趁他还没反应过来,一拳击在他脖颈。
老爷子吃痛摔倒,李昭却并未缠斗,转而扑向一边的孔娘,一刀结果孔娘性命。
孔娘还没来得及再看自己丈夫最后一眼,就倒在地上。
她身上的珠玉簪子,落在地上,摔成两截。
见娘子惨死于李昭手下,孔爹心痛欲裂,愤怒大吼,抽出长刀劈向李昭。
奈何屋子太小,李昭走位又太灵活,不仅伤不到她,还总能被她寻到机会,在他身上流下大小伤痕。
孔爹吃痛暴起,竖刀往李昭身上劈下。
李昭轻飘飘掠过,刀锋影映着的是她古井无波的眼,几缕碎发随之飘落。
她一刀狠狠划向孔父面颊,孔父眼前一片血红,左眼已经成了血洞。
孔令嘶吼,像是被激怒了的野兽。
她说:“我听说孔令很孝顺你们两个,我不会叫你们死得太轻易。”
“嘶拉。”
孔爹胸前被剑锋挑开,李昭轻飘飘割了他一块肉下来,挑在剑尖。
又是一刀,落在孔父肩胛,他血流如注,挥刀力气渐渐弱了,招式也变得越发没有章法。
可他仍然在咒骂,用一切恶毒的话咒骂李昭。
骂孔令是废物,这些年没有找到李昭,让李昭回来寻仇。
骂李昭父母生了个恶鬼出来,活该下地狱。
李昭凝眸,用巧劲,一刀将孔父手中长刀挑掉,又猛地斩下。
孔父手腕被齐根剑光斩断,血喷出来,洒了李昭一身。
李昭满脸都是孔父的血,宛若从地狱爬出来的女修罗,叹息:“你们教子无方,教了孔令这个混蛋出来。”
“你的确该死。”
说罢,她闪身躲开刀锋,一个扫堂腿放倒他,猛地持刀往孔父心窝扎去。
孔父连打几个滚,艰难躲避,气喘吁吁站起来,连连后退。
他面容变得极其扭曲,喉中发出“呵呵”将死之人的喘息声。
李昭又是一脚踢过去,孔父庞大身躯,砸在尚存温热的孔母身上。
这下没等他爬起来。
李昭一步飞跨过去,竖刀扎进他心窝。
刀尖贯穿孔父胸膛,触及地面,发出“锵”地一声。
孔令父亲嘴中涌出血沫,愣愣瞧着房顶。
她气喘吁吁站起来。
拔出刀发现前刃已废。
她随意将刀一丢,又捡起孔令父亲的刀。
试了试,还算趁手。
接着她看到孔父书桌上有根粗大毛笔,顺手拿来。
蘸着孔令父母的血,在墙上写下一行:“冤有头债有主,忠义镖局李昭所为。”
杀了孔令父母后,她变得极度亢奋。
她一扇扇踹开门,孔令的侄子,孔令抱着侄子睡觉的三婶,她一个都没有放过。
她的剑砍出豁口,剑锋往下垂着粘腻的鲜血,可她片刻也没有停歇,直到整个院子陷入死寂。
一切尘埃落定后,李昭手腕已经脱了力,可她依旧笑着。
她拧了下湿漉漉的衣角,流出来的竟然是鲜红的血。
她来到前院,周易正守着那些家丁,隔得太远,看不清他神色。
周易问:
“杀了多少个?”
李昭歪头,笑得甜美,像个活泼开朗的少女,可视线下移,她一手拎着一串人头。
全是孔家人。
“十几个吧,孔令的哥哥姐姐大伯叔,都叫我一刀戳死了。”
李昭笑嘻嘻,但大半边脸隐没在屋檐的阴影下,瞧不清眼底真切神情。
“孔令的二哥倒是有些本事,可他也没有打过我。”
周易这才发现,李昭后背被砍伤,一直在流血。
“小昭!”
周易再也无法保持冷眼旁观,跑过去扶住她。
李昭轻轻推开他:“我没事。”
“你去把人头挂上啊,去啊。”
李昭把脑袋递给他。
不知道为什么,周易的指尖在颤抖,他迟迟没有伸出手去接住。
李昭于是自己寻了个绳子,把所有死人的人头绑在起来。
她又详细观察了人头上各种痛苦的神色,他们有的还在茫然,有的则张大嘴,尽是愤怒,旁人看来骇掉半条命,在李昭看来却像对她的褒奖。
她坐在孔家墙头傻笑着,欣赏了会儿自己的杰作,随后跳下墙头。
“周易,我记得孔令有个最喜欢的小女儿。”
她头也不回,
“你说她藏在哪了呢?”
李昭明明听到了那细微的呼吸声,偏偏装作听不到。
在院子里一圈又一圈徘徊,最后她锁定一口大缸,故意叹气:“看来我是找不到她了。”
“我们走吧。”
缸里的孔娇吓得大气都不敢喘,她捂着嘴巴,泪却无声滑落。
她原本是在和二叔玩捉迷藏。
可二叔没了,整个家都被这疯女人毁掉了。
她还算聪明,在缸里等了许久,听到外面没有声响了,终于颤颤巍巍探出头。
一转身,对视李昭看死人一般的眼神。
她明明也是女孩,可眼底没有一丝童真,只是拿着刀锋点住她下巴,面无表情:“小老鼠。”
“怎么不继续躲着了。”
孔娇发出此生最凄厉的惨叫,两眼一翻晕厥过去。
周易终于看不下去,轻轻握住李昭肩膀:“算了小昭,她还是个孩子。”
李昭诡异一笑:“我现在不杀她,因为我还要用她来引孔令呢。”
“小妹妹,和姐姐走吧。”
李昭把吓晕了的孔娇抗在肩头。
周易和她一起跳出了墙头,等到孔令回来,一切都已经没了。
他的家成了血海,地上一地的无头尸首,他们的头呢?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5章
孔令突然感觉脖子上黏黏的, 他麻木抬头,发现父母亲戚都正在在天上低头看着自己呢。
人头脖子断口的血不断流出来,成好大一滩血, 像镜子一般, 映照出孔令扭曲神色。
孔令跪在人头前, 失声痛哭,他不知道是谁毁了他的家庭。
他甚至已经忘记了忠义镖局的李重山和任非, 更忘记了那个小小的孤女李昭。
庆幸的是,李昭从来没有忘记过他。
孔令走到屋子里,看到李昭留的大字, 新加了一行——今夜子时,忠义镖局见,以你命换你女命。
若是让我瞧见别人,我立刻剐了她,李昭留。
血字流到墙角, 显得格外可怖。
当天, 李昭带着小姑娘早早就等在了忠义镖局,周易依旧沉默。
到了傍晚, 下了很大的雨, 树叶被雨吹得萧索, 颇有几分凄风苦雨的意思。
那小姑娘被紧紧绑住,连说话都不成。
可她哀求盯着周易, 希望他能大发慈悲, 像刚才那样帮她说话,甚至是偷偷放了她。
周易却没有看她一眼。
到了子时,孔令终于来了,他果然不守信义, 带着大批人马前来。
那些人喊打喊杀过来,却被李昭早早布置的绊马索折损大半。
李昭懒懒笑了:“孔令,早就知道你会不守信义。”
“你这辈子再也别想见到你女儿了。”
孔令已经快五十了,说不定孔娇就是他唯一的血脉。
于是孔令屈服了,他下马,怒吼:“李昭,冤有头债有主,你有本事别冲我女来。”
可就他距离李昭十步远的时候,他突然暴起,飞出暗器。
如此近的距离,只要李昭一个疏忽,就会被暗器射中心窝。
可李昭连头发丝都没有被搅动。
只因李昭旁边那个年轻人持剑,“锵然”几声,将所有暗器折断。
见他不讲信义,李昭一句话不说,抓过孔娇的脖子,一刀割掉了孔娇的耳朵。
孔娇哀嚎,痛得失去了知觉,只好满地打滚:
“啊啊啊啊爹,爹我好疼啊!”
女孩凄厉惨叫声叫所有人为之动容,除了李昭,她还挂着恶劣的笑,
看着孩子软弹的耳朵落在自己脚下,孔令彻底崩溃了。
他朝身边人怒吼:“都不许过来。”
“李昭,你是李重山的姑娘,你为父母报仇,合情合理,要是想杀了我就来吧。”
孔令一副引颈受戮模样,可在李昭笑眯眯走过去时,孔令反手掏出软剑,快得犹如闪电,凝眸挥去。
李昭猝不及防,脚尖一点,后退十余步,可晚了一步,她脸颊仍旧被割伤,淅淅沥沥往下淌着血。
孔令乘胜追击,李昭被连连逼退。
她面无表情,快速从怀中掏出九层牛皮的长鞭。
轻轻一甩,鞭子毒蛇般缠住孔令剑锋,李昭借力打力飞起来连踹孔令胸膛。
她每一脚都极重,每一脚都用了十成十的力气。
孔令胸膛明显传来骨裂声音,一股腥咸之气涌上来。
未等孔令反应过来,李昭飞起,用双脚将孔令手中软剑绞掉。
孔令刚刚想要后退。
李昭长鞭一甩,像是长了眼,死死勒住他脖颈。
她手臂精瘦,却爆发出可怖力气。
孔令像个死狗,被她猛地拖拽回来,尘土滚了一身。
他眼见穷途末路,竟然从口中射出几枚暗器。
李昭猝不及防,被击中肩胛。
疼得她大喊一声。
她的血,一滴滴落在孔令脸上,可长鞭却越收越紧,血也流得更急。
像是要打定主意和孔令同归于尽。
李昭面容阴森,在孔令耳边低语:
“谢谢你的烧鸡,我会在你赴黄泉路时也送你一只,你安心去吧。”
孔令这才知道李昭就是刘默。
他突然好恨,没有在那天就拔剑杀了李昭!
原来她当初不说话不是因为腼腆,而是怕控制不住自己的恨意!
他的镖局的人看他快不行了,纷纷要来救。
可周易提着剑,大跨步挡在李昭面前,简短:“来。”
等周易酣畅淋漓得打完一场,回头,他看到孔令已经被她扒光绑在树上。
他小腿上的肉已经被剃干净了,人已经半昏死过去,密密麻麻的碎肉在月光下闪着暗红的光。
而他的筋络还在跳动,显得越发狰狞可怖。
旁边的孔娇已经忘了流泪,她死死盯着李昭,像是要把她刻在脑子里。
李昭头也不抬:“放心,等会就轮到你了。”
孔娇浑身因为暴怒而打颤,她哆嗦着牙:“你这个侩子手!你这个恶鬼。”
“你不得好死,你会下地狱的!”
孔令奄奄一息:“放过孩子,我求你了李昭,当年的事情我也没办法,是……”
李昭不耐烦听他狡辩,扣开他的嘴巴刀锋一侧。
一条鲜红舌头落在孔娇眼前,还在跳动。
孔令的嘴巴立时成了血窟窿。
孔娇大脑一片空白,只觉得所有的血都往脑门冲去,偏偏她还无能为力。
看着亲生父亲被折磨成这样,悲愤交加下,她怒吼:“我要是能活下来,我一定要向你报仇。”
“有本事你就杀了我!疯子,你来杀了我啊!”
不得不说,孔娇在镖局长大,还是有些血性的。
“小昭,人都解决了,剩下的一些跑了,估计等会还要来,已经够了。”
周易来到她身后,轻轻按住她肩头,语气和缓。
孔令此时半个身子都没了,眼死死瞪着孔娇的方向,不甘心地咽下最后一口气。
“死了?”
李昭喃喃,又抬手戳了孔令一刀。
他毫无反应,温热的血不断涌出。
她难以置信:“怎么就死了,我还没有割到两千刀。”
“我的恨还没有宣泄完,怎么就死了。”
她失神,周易轻轻抱住她,什么话也没说。
“我们走吧。”
李昭说。
孔娇还在一旁,尽管没了耳朵,奄奄一息。
可她毕竟还活着,周易眼见李昭像是要放过她,心头一喜。
谁想走出十步,李昭叹息一声,回头看孔娇:“算了,我何必再留下另一个‘李昭’,让她徒生痛苦?”
说罢,一柄薄的几乎看不见的小刀飞出,插进了女孩的胸膛。
可能是李昭杀人太多,手有点抖,并没有一击致命。
孔娇尖叫一声,死得很痛苦,她口中涌出大量的血,意识不清喃喃:“爹,娘。”
随着她失血过多,面色变得几乎透明,最后她无力叹谓,声音低得差点落入尘埃:“哥哥,我不……”
她脑袋一垂,彻底没了生息。
周易紧紧攥住了拳头,神色悲怮,可李昭却没有注意到这点。
“这下好了,最大的仇人一家都死干净了。”
李昭自言自语,浑浑噩噩任由周易牵着她走。
二人来到无人之处。
李昭突然嚎啕大哭,泪水像是断了线的珠子,她哭得极其苦。
她跪在地上,拼命用泥土洗着手上的血。
可血迹已经干涸,怎么都弄不掉了。
天空阴沉沉的,下起了暴雨,李昭哭着,周易站在她身边,他的泪水隐没在雨水中,无从察觉。
“听到这你也知道了吧。”
李昭低声。
“所以那女孩就是周易的妹妹?”
赵青淮心绪回荡,久久不能平静。
李昭笑了:“对,周易是我在这世上最后的仇人,可我却不能杀他。”
“你的武功是自己废掉的?就是因为他。”
赵青淮问。
李昭点头:“当然。”
“周易一直伪装的很好,直到一年前我才知道这件事,你知道他和我说什么吗?”
“他说‘小昭,你杀了我吧,我不是怕死,我是怕你在这这世界就你一个人了,我不忍心扔下你’。”
李昭的唇瓣可笑地抖动着:“他从来都知道孔令是他父亲,也知道那女孩是他妹妹,可他什么都没说。”
“他放弃了他们,选择了我。”
“为了成全我,他什么都没说。”
“后来发现我知道了,周易亲手把剑递给我,他说他宁肯死,也不想看我活在地狱里……”
李昭再也说不下去,泪水沁透了她的鬓发。
周易知道她对报仇的执念有多深。
她杀了孔家后,并没善罢甘休,她凭着精准记忆,一户一户找到了她的剩下的仇人。
刀疤堂的土匪头子廖老三,富有镖局镖师王二虎,总镖头孙林啸,还有镖局主人孔令,随从的土匪张可,李新。
李昭为了杀他们,付出了极大耐心。
刀疤堂的土匪,她接着之前积累的人脉,将廖老三请来喝酒。
一杯毒酒把他送上了天。
廖老三怔怔看着桌上神色冷漠的刘默,七窍流血,不甘心怒吼:“谁指使你的!”
刘默微微一笑,撕掉脸上的伪装。
廖老三看着她那熟悉的眉眼,见了鬼似的,惊慌后退,摇晃着跌倒。
李昭蹲下,看着廖老三的眼,轻笑:“忠义镖局后人李昭,来找你报仇了。”
“做个明白鬼,上路吧。”
于是杀完孔令后,趁消息还没传开。
李昭又用同样的方法杀了好几个仇人,屡试不爽。
后面的那些人听到风声,个个惶惶自危,有好几个连家门都不出。
谁的酒宴也不去了。
生怕被那个疯子得手。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6章
李昭也不急, 剩下那两个土匪,她直接借着梁山的名义约出来,从背后捅刀子。
另一个和她过了几招, 也没跑得出去, 死在窗边, 尸体卡在窗框上,舌头伸得老长。
李昭大笑, 笑声回荡在房间里。
她夹了一口凉透了的菜,大口吃着。
不出半个月,她的仇人只剩总镖头孙林啸。
当年也是他一刀捅进了李昭母亲的胸膛, 他那张脸,李昭记了很多年。
可他极其谨慎,听到风声后,时刻派人保护自己。
就连如厕都是在屋子里解决。
李昭等了三个月都没找到机会,只好一直潜伏, 等待时机。
更是放出风声, 说自己已经离开陕西,让孙林啸放松警惕。
于是那天深夜, 李昭派周易偷走了便桶。
总镖头孙林啸着急上厕所, 首次出了家门, 进了茅房。
就在他畅快释放时候,没有留意到李昭悄无声息从屋顶跳下, 幽魂般来到他身后。
“扑通”一声, 孙林啸的脑袋落进粪坑中,静悄悄沉下去。
周易早在外面接应她,李昭为了蹲孙林啸,在茅房里藏了一天一夜。
李昭觉得自己身上都腌入味了。
李昭因为潜伏太久, 体力不支腿软,周易一把把她抱起来,往家里走。
李昭沾满鲜血的手,抚上他白净面颊。
给周易脸上也印了个血手印。
李昭痴痴笑起来,她问:“周易,你怕不怕我?”
“你说我是不是很恶毒?”
周易不说话。
李昭不依不饶:“快说。”
周易哑声:“怕。”
李昭神色凝滞了,她反问:“怕?你真的怕我?”
周易低头,月光落在他眼角眉梢,显得格外温柔
他慢悠悠:“是。”
“怕你离开我。”
李昭歪头:“为什么?”
周易不说话,回家后,周易也不说话。
直到李昭闹得他烦了,他才低声:“我陪你报了仇,你以后会不会嫌弃我。”
“毕竟我什么也不是,也没有银两,”周易看着身无长物的李昭,头上还别着木簪子,心头一酸,“我觉得你跟了我后,我一直在叫你吃苦。”
李昭不说话,去院子草草冲了个澡。
周易靠在床榻边,垂眸看着李昭为他打的小刀。
李昭沐浴完,一阵风似冲进来。
周易头也不抬:“今天还是你睡在床上,我睡地……”
李昭没等他说完扑过来,撞进他怀里,周易反手搂住她,刚要说什么。
李昭仰头,热情地吻住他。
叫他的话尽数咽到肚子里。
那瞬间所有的感官都停滞了,连窗外聒噪的虫鸣和草木清香都一并消失了。
周易只能闻到——李昭身上清新皂角的香味,混合淡淡洗不掉的血腥味。
刺激着周易浑身上下每一处感官。
可他心乱如麻,不知作何反应。
只能像个木头,任由李昭操作。
她先是试探性亲了下他唇瓣。
月光落在女孩眉睫,她觉得站得不舒服,于是爬到他怀里。
双腿缠在周易腰间,像是柔软又柔韧的藤蔓。
接着李昭笑眯眯打量着他,她又捧着他的脸吻下去。
周易扶着她后背,任由她作乱自己。
她唇瓣微凉,却软得要命。
像什么都不懂的牛犊,青涩得乱撞,弄得他唇瓣生疼。
可就是这样的动作,却极大程度抚慰了他的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