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琳姐,我先走了。”

    五点一到,陆今梨准时从办公室离开,跟同事打了招呼,她朝着停车场去。

    一颗毛茸茸的小脑袋从车窗里探出来,小手兴高采烈地挥着,嘴巴一张就想大喊,陆今梨赶紧做了个‘嘘’的手势。陆时希乖乖闭了嘴。

    “妈妈,妈妈。”

    一上车,陆时希就粘了上来。

    “妈妈我好想你呀。”

    “是吗?有多想?”陆今梨把包放下,将女儿搂在怀里。

    陆时希:“比你想下班还想!”

    陆今梨噗地笑了,陆时希追着她问妈妈你想我吗有多想,陆今梨举一反三,学着她的话说:“比你想放学还想。”

    陆时希:“那我更想你哦!”

    毕竟她也没有那么想要放学。

    在幼儿园挺好的呀,有很多小朋友跟她一起玩,老师也喜欢她,幼儿园的饭也好吃。最重要的是,上幼儿园的时候她什么都不用操心,只要待在幼儿园里就好了。可是下了幼儿园就不好说了,有的时候她会有作业要写。一提到作业,陆时希的脑袋就大了。如果放学就要写作业,她还不如不放学!

    “希希,那你想太奶奶太爷爷吗?”周砚行在前排转头问。

    陆时希:“想!”

    周砚行:“那我们等会去见他们,怎么样?”

    陆时希:“那太爽啦!”

    她高兴得不成样子,手舞足蹈,嘴里开始哼歌。陆今梨也笑,心里却有些别的想法。她悄悄瞄了一眼周砚行。好死不死,周砚行借着车内后视镜与她对上眼。陆今梨赶紧偏头。

    车开到了老人的院门口。

    每次来这都是周砚行开车,因为院外的小道过于狭窄,陆今梨的停车技术不足以支持她安全无碍地通过此地。

    陆时希一下车就奔院子里去,隔着老远就能听到她甜腻的呼唤和老人们高兴的声音。

    陆今梨和周砚行走在后面,后备箱打开,陆今梨伸手去提刚半道上买的礼盒。

    “放心,离婚的事我还没说。”

    周砚行在她身侧站定,声音很低。

    陆今梨嘴硬:“随你,我又没担心这个。”

    周砚行笑,伸手从她那拿走了礼盒。

    陆今梨现在见不得他笑,一笑就觉得这人心肠蔫坏,指不定又在计划什么。

    “我真没担心!”她瞪眼周砚行,把礼盒抢回来,不再管他,头也不回地往院子里走。

    她有什么好担心的?非要说的话,这院子里的老两口也是瞒着她豪门之事的帮凶。她只不过是……只不过是怕周砚行请了两位老人当救兵。毕竟她前脚才跟周砚行说要离婚,后脚周砚行就跟她说老人想他们了,她很难不把这两件事联系到一块去。

    “阿梨,你看你,来就来,还带什么东西?”

    谢莲仙梳着一头漂亮的白发,穿了一件绣着牡丹的褂子。她快步迎上来,常年弄花有些粗糙的手握住了陆今梨的掌心。皱皱的,但很温暖。

    陆时希在旁玩木雕八音盒,太爷爷周昌明戴着老花镜守在她的旁边,给她介绍。见陆今梨来了,抬头同她打了个招呼。

    “你小子。”谢莲仙挽着陆今梨的手,对慢一步进门且两手空空的孙子没给好脸色,“你奶奶我是这么教你的吗?一个大男人,还要你老婆拿东西。”

    周砚行无奈:“奶奶,我抢不过她。”

    谢莲仙:“那是你没用!”

    周砚行吃了瘪,陆今梨心里爽快,低头偷笑,靠在谢莲仙肩头。

    “走,咱不理这没用的男人,奶奶带你看花去!”

    谢莲仙有一盆很宝贝的兰花,每次来都要带她看。

    “阿梨,你外婆什么时候来杨城?她上次说要是花开了就一定要告诉她。这不,花就快要开了。”

    “奶奶,我跟她说。”

    “好,你要记得啊,千万要记得。顺便让她来的时候带两包土。就你们老家的土好,种花可行了。”

    陆今梨说自己一定记得。

    只是,她想,等花开的那天,也不知道谢女士还愿不愿意见她外婆。

    陪老人赏了一圈花,饭点到了,周昌明催着他们吃饭。今天的饭是老爷子亲手做的,不仅有希希这个曾孙女爱吃的糖醋排骨,还有陆今梨喜欢的清炒甜笋,火腿窝窝头。

    两个老人把陆时希当宝贝哄,围着她喂饭,又给她喝酸奶。

    陆今梨见惯不怪,知道阻止没用,坐在一旁吃得很静。

    “对了,那女人醒了吗?”周昌明忽然问。

    “醒了。”

    周砚行在剥虾,头也不抬,指节分明的手利落地处理着发红的清蒸虾壳。

    “说什么呢你。”谢莲仙不高兴地在桌下踹了自家老头一脚,“什么那女人,那是阿行的”

    谢莲仙话讲一半又不说了。

    跟有东西忽然堵住了她的嘴一样。

    “太奶奶,你们在说谁呀!”陆时希嗷呜一口咬住爸爸递来的沾了的蘸料虾,一边嚼着一边好奇地问。

    “没谁。”周砚行把新剥好的虾放到她碗里,“快吃。”

    陆时希瘪瘪嘴。

    大人真坏!一旦不想让小孩讲话就叫小孩吃!吃吃吃!她又不是小猪!

    陆时希义愤填膺地又叼一枚虾。

    吃着碗里看着锅里的,她眼馋地盯着爸爸面前那一碟剩下的剥好的虾,还没等她开口要,瓷碟就挪了位置,摆在了她妈妈面前。

    好吧。如果是要给妈妈吃的话。

    陆时希收起了自己的馋光。

    陆今梨看着面前的瓷碟,下意识想要拒绝。周砚行看着她,眸色认真,似又不经意地探向周围。

    都要离婚了还做戏呢。

    陆时希垂眼,用公筷给两位老人挑了一些虾,自己就剩了几个。

    饱餐完毕,小憩一会,一家三口准备撤。周昌明和谢莲仙送他们到院门口,大包小包的玩意儿堆满了后备箱。有周昌明自己雕的木头玩具,昨日钓的鱼,今天下午紧急包的馄饨饺子,还有谢莲仙从院子里摘的鲜切花,在小巷买的春卷和现烤面包。

    谢莲仙还给了陆今梨一个大大的拥抱,偷偷凑在她耳边说,其实她也有追更综艺节目。她们那群跳广场舞的老太太老大爷都喜欢看。

    “下期什么时候播?”谢莲仙问。

    陆今梨:“周末就播了。”

    谢莲仙:“那我可得准时看了。”

    上次她就没能看到直播,还是从别人那听说自家孙媳妇带小宝贝上节目了,回家以后跟老头两个人捯饬半天才找到看回放的地方。

    “对了,阿梨,要是阿行这个臭小子欺负你,你只管跟奶奶说!奶奶替你教训他!”

    谢莲仙又对陆今梨说了这么一句悄悄话。

    陆今梨心中暖柔,乖巧地应好。

    上车以后,两个老人还守在门口望。周昌明在盯车四周的空间,指挥来指挥去。周砚行好脾气地听着,丝滑地把车开了出去。陆今梨回头,老人的身影与他们的年纪正相反,越变越小,直至消失不见。

    “谢谢。”

    到家后,陆时希去玩太爷爷亲手雕刻的新玩具了。陆今梨和周砚行在收拾厨房。

    周砚行这突如其来的道谢让她摸不着头脑。她蹲在地上,仰头看。

    周砚行递来装馄饨的保鲜盒,盒子里,一粒一粒的小馄饨摆放整齐,盒子表面上还贴了标签,分门别类地写上了馄饨馅的名称。

    咸蛋黄。

    是陆今梨爱的。

    她接过,放进冷冻层。

    “你谢什么?”

    “你今天没提那件事。”

    陆今梨不语,又从周砚行手里接过另外一个保鲜盒,虾仁馅的。她放在蛋黄馅的旁边。

    “晚上吃饭时,爷爷提起的那个人……”

    陆今梨:“不用告诉我。”

    她站起来,看着周砚行的眼睛。

    “协议,你记得早点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