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钞能力(文案回收)
江时晏回来好一会,江亦珧才慢吞吞坐回位置前,脑袋微垂,眼尾也泛着湿红,看着有点可怜。
何泽宇放下手边的南瓜糕,偏头看向他:“你没事吧,眼睛怎么这么红。”
“没事,”江亦珧抬起头朝他苍白地笑了一下,眼底的泪意却更加明显,“我没事,泽宇哥。”
何泽宇顿了一下,一时有点慌:“我带了纸巾你擦一下吧,有什么事,不方便跟我说的话,至少告诉你二哥,别一个人憋着。”
江亦珧接过何泽宇递过来的纸巾,偏眸往休息桌另一边扫了一眼。江时晏磨了磨后槽牙,把怀里的衣服当成骆栩,愤恨般捏了又捏。
最好变形起皱,让他以后再也穿不了。
只可惜江小爷气性大,忘性也大,跟在骆栩身后没一会,就将火气忘了个七七八八。
一会拿着手机拍小鹿,一会抢骆栩手里仅剩的那一小撮草料,最后嫌拎着衣服碍事,随手披在了身上,又不知不觉套上袖子,双手揣在外套口袋里瞎晃悠。
直到晚上回到客栈,被秦诀提醒,江时晏才发现这一整天他都穿着骆栩的外套。
他并拢手指捏了捏袖口的布料,颇为满意地点了点头。
骆栩虽然狗了点,但这衣服还不错,够防风。扎布扭头看向椅子上的江时晏,眼底噙了点笑意:“之前见过黑颈鹤吗?”
江时晏想了想:“电视上见过算吗?”夕阳逐渐下沉,周围的景色被霞光映照的更加绮丽,江时晏翻了个身,目光瞥过身侧的人,微顿了一下。
骆栩也躺在了草地上,曲着一侧的手肘垫在脑后,另一只手握着被拿掉的眼镜,松松地搭在小腹处。
没有了镜片的遮挡,眉目更加疏朗清晰,乌黑卷翘的睫毛安静的垂着,似乎睡得很熟。
狗东西不找茬的时候,看起来,也还挺顺眼的。
江时晏的视线停留在骆栩脸上,手指无意识地搓着旁边那朵可怜的紫色小花,等回过神的时候,小花已经被他薅在了手心里。
他沉默两秒,垂眼看向手里的小花,片刻,唇边缓缓弯出一抹不怀好意的笑。
几秒种后,江时晏将手里的小花轻轻搁在骆栩鬓边,摆成睡美人的样子,然后掏出手机,一连拍了好几张照片。
拍完还不过瘾,又点开前置摄像头,歪着脑袋将脸凑在屏骆前,一手举着手机,一手虚托着骆栩的下巴,脸上的笑容灿烂又放肆。
没注意镜头里另一个人睫毛动了动,又恢复安静。
“阿晏!”苏洛安站在远处朝他们招手,“叫上骆栩一起过来,拍合照啦!”
骆栩自然地睁开眼,眸底还带了点恰到好处的迷茫:“是在叫我们吗?”
江时晏迅速收起手机,含糊地应了一声:“说是拍合照。”
好险,幸亏没被发现。
“好,”骆栩撑着地面坐起身,“一起去吧。”
随着起身的动作,一朵浅紫色的小花从鬓边滑落,擦过骆栩的肩膀掉在一侧的草地上。
骆栩垂眸看了两秒,似乎在疑惑怎么会有花从头顶掉下来。
“快点,”江时晏站起身瞥了他一眼,掩饰地催促道,“别让大家一直等。”
“好。”骆栩果然没再纠结小花的事,垂首戴上了眼镜,站起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个小东西。
扎布被逗笑了,抬手弹了一下江时晏的帽檐:“今天带你去看活的黑颈鹤。”
江时晏顿了一下,没等作何反应,对方已经收回手,转身收拾剩下的小蒸屉,他有点不适应地扶了扶帽子:“不是说运气好才能看到吗?”
“今天有你啊,”扎布单手托着蒸屉,半开玩笑地说,“怎么可能运气差。”
语毕,他转身走向柜台,和后厨那边打了声招呼,推开侧门走了出去。
江时晏有些怔愣地收回视线,想了半天也没想明白他和运气好能有什么直接联系。
难道扎布看出了他自己都没发现的锦鲤技能?
“小酥卷,”秦诀实在塞不下了,只好继续往江时晏盘子里放东西,“还好有好多呢,再给你分点。”
“怎么还有,到底拿了多少啊”江时晏抱怨了一句,视线不经意瞥过身边的人,微滞了一瞬。
不知是不是错觉,总觉得骆栩的心情好像忽然变差了。
虽然平时也总冷着脸没什么表情,但至少眼里的情绪是鲜活的,不像现在,整个人都透着一股漠然的冷淡。
啧。为什么忽然想到这个。
昨晚好像也没被捏过手腕
江时晏吃东西的动作停住,眼底情绪微滞。
神差鬼使的,那些因为过分丢人被强制忘掉的记忆,一点一点再次唤醒。
客栈房间内,略显昏黄的灯光下。
江时晏攀着骆栩的脖颈,混乱又毫无章法地啃咬着:“腺体呢,让我咬一口给我一点信息素”
下一秒,作乱的手被轻轻握住,骆栩单手扶住江时晏的后颈,拇指蹭过颈间皮肤,状似不经意地捻过腺体。
江时晏的攻势倏然停住,全身不受控制的僵硬,后颈的神经突突狂跳,细密的麻从脖颈蔓延至四肢。
细微的蔷薇香气缓缓散开,一点一点盈在周围的空气里,清新中带了丝甜香,是江时晏的信息素,落日蔷薇。
最脆弱的地方被挟制,江时晏本能地想挣扎,却怎么也挣不开骆栩的掌控,他低喘一声,声音不自觉打着颤:“把手拿开,骆栩”
“别动。”
骆栩缓缓释放着安抚信息素,微微俯首,微凉的唇蹭了蹭他的耳廓,声音很低:“你乖一点,听话。”
薄荷气息寸寸弥漫,和蔷薇悄悄纠缠萦绕,形成一种新的,陌生又缱绻的气息。
江时晏的动作顿了一下,耳朵有点发麻,本就糊涂的脑袋也跟着空了。
刚才骆栩是不是亲他耳朵了,江时晏愣愣地想。
好像是。侯霞山在小镇正南方向,说是一座山,其实就是个不算太高的陡坡,四周长满了或紫或粉的小花,远远看过去,格外好看。
等真的走上侯霞山,看清山那边一望无际的草地和被夕阳染成浅金色的小溪,众人才明白为什么扎布会推荐来这里看日落。
因为这里的夕阳,实在美的太过震撼。
“好漂亮,”苏洛安雀跃地晃着秦诀的胳膊,“老秦,我要拍照!”
“小秦哥带相机了吗?”江亦珧也有点期待,“这里拍出来应该会很好看。”
“带了,”秦诀从相机包里拿出自己的家伙事,举在脸前调了调聚焦,接着镜头平移,对准了面前傻笑的人,“洛洛,看我。”
“啊?”苏洛安抬头,画面定格。
秦诀低头看了看照片,自我评价道:“勉强可以。”
“什么叫勉强可以,”苏洛安不满地薅他脖子,“本少爷这么帅,应该是非常可以才是!”
江时晏没理会打成一团的两个好友,随意地坐在草地上,半眯着眼看着远处的夕阳发呆。
太阳将半片天都染成了赤金色,连脚下的草地都像是被渡上了一层浅浅的光,霞色莹莹,将周围的一切都融进了眼前这幅浓墨重彩的油画里。
身边落下一片阴影,余光中,一个欠揍的身影坐在了他身边的草地上。
江时晏冷哼,孩子气地往旁边挪了一点。
一副不怎么愿意搭理对方的高冷模样。
骆栩变戏法似的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圆滚滚的小瓶子,手指微挑,解开了瓶口的绑绳。
江时晏看愣了:“这是什么?”
“甜茶,”骆栩打开瓶子上的油纸,一股清新甜淡的香气缓缓萦绕开来,“据说是这边的特产,每天只卖一小会,很难买。”
江时晏滚了滚喉结:“哦。”
“刚好我买了两瓶,”骆栩递出另一个,没什么表情地眨了眨眼,“你要喝吗?”
江时晏沉默两秒,搭在草丛中的手指蜷了一下,抬手接过了那瓶甜茶:“谢了。”
前方不远处,江亦珧用小野花编了个花环戴在脑袋上,一脸笑意地对着镜头摆pose。其他几个女生也围在一旁,排队等着秦大摄影师帮忙拍照。
连何泽宇都在一旁帮忙打下手,一群人忙得不亦乐乎。
江时晏单手握着甜茶,另一只手随意地搁在地面上,指间拈着一朵淡紫色的小花,一边喝一边还不忘嫌弃:“太甜了,也没多好喝。”
说着,咕噜咕噜喝了大半。
骆栩早习惯了他的口是心非,配合地点头:“嗯。”
江时晏咽下嘴里的甜茶,用眼尾瞥了一眼身边的人,慢悠悠提醒:“我睡相很不好。”
“嗯?”骆栩抬眸,似乎没料到话题怎么就从甜茶的味道转到了睡相上。
他短暂地回忆了一下,点头:“好像是。”
毕竟在椅子上都能睡得四仰八叉。
但他是alpha,怎么能输给另一个alpha。
还没想好怎么才能“赢”回来,稀里糊涂间,身体快过脑子,先一步做出反应——
他昂着脑袋,对准骆栩的脸颊,“吧嗒”一声亲了上去。
只可惜,醉眼朦胧没能瞄准,这一吻堪堪落在了骆栩的下巴上。
偷香完,罪魁祸首还不忘浪荡地笑一下,一脸得意:“我赢了。”
然后脑袋一歪,在满屋的薄荷安抚信息素里,心满意足地睡了过去。
明明刚才还笑来着。微凉的风越过窗台吹进屋内,卷起墙上的青灰色窗帘,偏斜的晨光洒进屋内,落下一地微黄。
床上的人翻了个身,露出一撮卷翘的浅栗色头发和一截白皙劲瘦的手臂。
一个长长的哈欠后,手臂懒散地搭在枕边,微阖的睫毛慢半拍地睁开,略有些茫然地看向上方的菱形吸顶灯。
一边在心里默默吐槽这灯好丑,一边回忆这是什么地方,为什么感觉陌生里又有点儿熟悉。
愣了好一会神才想起,这里是小镇的客栈。
他昨晚,好像喝多了。
江时晏用手撑着床坐起身,打着哈欠四下看了一圈,隔壁床干净整洁,没有睡过的痕迹。
呵,狗东西起挺早
动作蓦地顿住,江时晏后半个哈欠结结实实地噎在了喉间,硬生生憋出两汪眼泪。
昨天晚上的回忆,如同晴日忽降的骤雨,噼里啪啦地将他砸了个猝不及防,没给任何缓冲的时间,就已经将他拍死在床上。
几秒种后,江时晏缓缓地、一寸一寸重新缩回被子里,如同一只蜗牛,把自己蜷成了一团,躲在壳子下。
毁灭吧。
反正十八年后,又是一条好汉。
不然真让他只穿着卫衣在外面吹风一整天,恐怕不感冒也得掉层皮。
“骆栩的外套给你了,那他穿什么啊?”秦诀叼着块骨头问。
江时晏坐在矮凳上啜了口热奶茶:“他还有一件啊。”
“还有一件?”秦诀愣了一下,忽然想起了什么,“哦对,临上车前,他好像是又回去拿了一件外套。”
低头又啃了几口骨头后,秦诀渐渐察觉出不对:“好端端的,他为什么拿那么多外套?”
拿了又不穿,还转头丢给江时晏。
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专门给江时晏拿的。
江时晏松垮垮地靠在身后的椅背上,一手握着苏洛安的拍立得,一手划拉着秦诀镜头里的照片,慢吞吞地对比点评着什么。
或江是没得到满意的答案,苏洛安跳到江时晏身后,单手勾住他的脖子,死命地晃着。
江时晏丝毫没有恼怒的意思,眼底带着几分散漫的笑,反手握着苏洛安的相纸,塞在了他帽檐里。
几个人闹得更凶了,一副感情好的不能再好的样子。
江亦珧垂下视线,遮住了眼底的一丝不甘。
他不明白,明明他才是和江时晏有血缘关系的亲人,可江时晏却宁愿偏帮一个外人,都不愿意帮他。
“他那么忙,”江亦珧的声音很低,带着几分难以察觉的郁愤,“哪有时间管我。”
骆栩喝水的动作一顿,喉间轻轻滚动,眸光隔着一个位置掠了过来。
第24章 临时标记
因为下午还要去长河那边玩,午饭便在马场附近的一家菜馆解决,虽然菜色简单,但胜在味美量足,一行人吃的很开心。
餐后,所有人就地休息。
江时晏挑了张靠墙的长椅坐下,外套倒穿在身上,兜帽里搁了瓶可乐,嘴里咬着吸管操控游戏中的小人。
一连十几关过去,小人依旧坚强的活着,没有撞墙也没有掉水。
忽地,手肘的衣袖被人轻扯了一下:“二哥。”飞机缓缓落地,在空乘人员温柔甜美的播报声中,乘客陆续起身收拾自己的行李。
导游是个不到五十岁的大叔,个子很高,长相魁梧,半张脸都被浓密的络腮胡沾满,举着“京大游客”的牌子挤在人群里,远远看过去十分显眼。
“在那里!”副社长第一时间发现了导游的身影,“那个就是接我们的导游!”
“哇哦,”苏洛安扶着行李箱感叹,“大叔长得好有异域特色。”
江亦珧脚步慢了点,落在人群后面,怯怯地拽住何泽宇外套下摆,声音有点小:“这个大叔看起来好凶。”
“没关系,”何泽宇只好安慰,“一般看上去凶的,反而不会真的太凶。”
江亦珧点了点头,手上却迟疑着没松开。
导游似乎意识到了自己的长相问题,腾出手搓了把脸,费劲地挤出一抹生疏的微笑。
配上举牌子的动作,看上去莫名有点滑稽。
“大叔你好,”副社长上前一步打招呼,“我是跟您联系过的,京大的学生团。”
“你好,”导游如释重负地放下手里的牌子,朝几个人点了下头,“车子在外面,你们跟我来就好。”
江时晏刚睡醒,走路的时候还有点晃,被身侧推着行李的骆栩单手扶稳后,顶着一头乱毛打了个哈欠。
跟在后面的秦诀:“”
不知道为什么。
总觉得哪里有点怪。
导游开来的车是一辆中巴,足以容纳此行的所有人,驾驶座上等着一个年轻的alpha,半长的头发在脑后松松的扎了个半丸子头,脑袋上顶着一副茶色的墨镜,肤色健康帅气。
扭头看到上车的人,扬起嘴角露出一口白牙:“你们好,欢迎来荣省游玩。”
“谢谢司机大哥,”苏洛安最先上车,朝司机回了个同样灿烂的笑,“辛苦你们了哦。”
“不辛苦,”司机乐了,“我比你们大不了几岁,不介意的话,叫我扎布就可以。”
苏洛安从善如流:“好的,扎布。”
其他人陆续上车,扎布单手搭在椅背上和已经上车的人聊天,视线瞟到打着哈欠往车上爬的江时晏,眼里的笑意更浓了:“小心脚下,上了车再睡啊。”
江时晏挥了挥手里的眼罩算作回应,俯身坐在了靠窗的位置上。
秦诀抱着相机包跟在江时晏身后,踟蹰了一下,直到最后上车的骆栩推着行李箱走向里侧,才慢半拍地坐在了江时晏身边。
就,忽然有种侵占了别人领地的拘禁感。
江时晏手指一滑,小人一头顶在障碍蓝色火焰上,不到一秒便被烧成一坨灰烬。
他烦躁地“啧”了一声,扭头:“干嘛。”一直吃不到草料的小鹿张大嘴巴,瞄准食物刚要下口,握着草料的那只手轻飘飘地收了回去,小鹿再次咬了个空。
手的主人丝毫没意识到自己刚才的行为有多欠揍,单手拎着小篮子朝另一侧的人走去,十分慷慨地说:“算了,我手里还有草料,分你一点好了。”
嘴都咬麻了的小鹿:“?”画面一转,眼前的人变成了西装革履的唐泽,他单手揣着裤袋,居高临下地看着跌在地上抹眼泪的小孩:“哭什么,谁欺负你就欺负回去,躲着哭算什么本事。”
说着,伸手将还挂着泪珠的小江时晏拎起来抱在怀里:“哭的丑死了怎么还有鼻涕泡”
虽然语气很嫌弃,擦眼泪的动作也不算温柔,但还是任由怀里的小孩将眼泪鼻涕统统蹭在几万块一身的高定西装上。
“不就是游乐场,”唐泽拍着小江时晏的后背冷哼一声,“明天就给你买下来,想玩到几点玩到几点。”
那时候的江时晏只知道哭,边哭边打嗝,抱着唐泽的脖子不肯撒手。
“我不要游乐场我只要舅舅抱”江时晏呢喃,眼泪顺着睫毛滚落,沾湿了鬓边的头发,“不松开”
“好,不松开,”骆栩低声哄着,“你先躺下好不好。”
江时晏又抽噎了一会,才渐渐睡沉,手上的力道也松了下来。
骆栩托着他的脑袋沉默了一会,俯身将怀里的人放在床上,盖好被子之后,转身去卫生间拧湿毛巾。
温热的毛巾轻轻抚过他的眉眼,一点一点拭净颊边斑驳的泪痕。
江时晏睡得并不安稳,眉头微蹙着,眼尾因为哭泣微微泛红,鼻翼偶尔翕动两下。
看上去委屈又可怜。骆栩垂眼看向怀里的人,声音很淡:“喝了多少?”
江时晏埋着头在骆栩胸口上蹭了蹭,嘴里嘟囔了一句什么,没听清。
“只喝了一杯,”扎布将手腕撑在吧台上,话是对着骆栩说的,视线却落在江时晏身上,“他酒量好像不太好,回去的话,别忘了给他弄一些解酒的东西,不然明天该头疼了。”
“谢谢。”
骆栩抬手扶了扶胸前那个不安分的脑袋,身子微侧,不经意间挡住了扎布的视线。
“不客气,”扎布挑了下眉,眼底的笑意多了点玩味,“这是我应该做的。”
骆栩没再说什么,俯身扶起怀里的人,低声问:“能走吗?”
江时晏睁了一下眼,目光已然没有了聚焦,但仍茫然地挤出一个笑,抬手抱住了面前人的脖子,孩子似的撒娇:“舅舅我走不了了,你抱我吧。”
骆栩:“”
骆栩无声地叹了口气,一手扶住他的脊背,另一只手托住大腿,像抱小孩一样,将人抱了起来。
“阿晏怎么了,”秦诀远远看到这边的动静,叼着根没啃完的肉串凑过来,“喝多了吗?”
江时晏已经彻底睡过去,脑袋耷拉在骆栩的肩膀上,睫毛紧闭,呼吸匀称,手上倒是抓得很紧,丝毫没有松开的迹象。
“嗯,”骆栩托了托怀里的人,“我先送他回去,你们继续玩。”
“你自己行吗?”秦诀三两口咬下手里的肉串,囫囵着吞下去,“我跟你一起吧。”
“对啊,先放下来,”苏洛安也说,“让老秦搭把手。”
“别别放下我,”江时晏睡着了还不安生,抱着骆栩的脖子说梦话,“我不走你抱着我,抱着”
说着,手脚并用地将托着自己的人圈住,一副死都不会放手的模样。
秦诀:“”
苏洛安:“”
“知道了。”骆栩云淡风轻地应了一声,侧身朝苏洛安和秦诀点头示意了一下,像拖着只无尾熊一样,抱着他从侧门走向二楼。
苏洛安迟疑了一下:“阿晏明天醒来不会羞愧之下,杀人灭口吧。”
秦诀心情复杂:“谁知道呢”
骆栩收回手里的毛巾,转身去厨房冲了一杯蜂蜜水,单手扶起床上的人,声音很低:“醒醒,喝点水再睡。”
江时晏将头埋在他臂弯里蹭了一下,嘴里咕哝着:“不要”
“乖一点,”骆栩小心地将杯子凑到他唇边,“张嘴。”
江时晏躲了一下,最终拗不过那只执着的杯子,只好低下头敷衍地吸溜了一口:“好了”
“太少,”杯子没有挪开,反而得寸进尺地继续往前靠,“再喝一点。”
“好烦”江时晏不满地嘀咕一句,最终还是扶住握着杯子的那只手,乖乖喝光了里面的水。
喝完还不忘嫌弃:“这是什么,好难喝。”
一股怪味,像兑了水的急支糖浆。
“蜂蜜水。”骆栩收回杯子,刚要起身,动作顿了一下。
他垂下眼,看向拽着自己衣袖的手指,片刻后,视线上移,对上那双湿漉漉的眼睛。
“小唐哥”江时晏用力眨了下眼,“你怎么和骆栩长得一样?”
骆栩接过江时晏递过来的草料,捏在手里道了声谢。
江时晏嫌麻烦,直接把小篮子塞给他,自己拿着手机拍骆栩手边的那只小鹿。
一连拍了几张之后,他斜靠在围栏边上,懒散地翻着方才拍的图片。
挑挑拣拣,将角度不好和不清晰的删除,只留下还算有意思的。
拇指在屏骆上划拉了几圈之后,缓缓停住。江时晏被秦诀半强迫地按在位置上,还没坐稳,面前就多了个装着彩米糕的小餐盘。
“这是什么,”江时晏看着面前的东西,“彩色的米?”
“嗯,”苏洛安点头,敷衍地扯着慌,“专门给你拿的,吃吧。”
“欸,骆栩!”何泽宇朝门口的位置挥了挥手,“过来吃早餐,就差你了。”
江时晏脊背一僵,呼吸不自觉顿住。
不是去跑步了吗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完了,现在装肚子疼逃跑还来得及吗。
要不装晕吧,更简单直接。
还没来得及作何反应,身后响起一阵很轻的脚步声,然后是骆栩听不出情绪的声音:“大家早。”
“早,”秦诀不放过任何一个推销早餐的机会,“要不要尝一下玻璃烧麦,说是比京都的味道正宗。”
江时晏抽了抽眼皮,忍住了将手里的米糕囫囵个塞秦诀嘴里的冲动。
这是蘸醋蘸的脑袋里只剩小笼包了吗,怎么吃个早餐都要叫上骆栩一起。
“好,”骆栩拉开椅子坐在江时晏身边的位置上,用小餐盘接过烧麦,“谢谢。”
“不用客气,这边还有很多,想吃自己拿。”
江时晏垂着眼吃米糕,余光却不由自主落在旁边人身上。
或江是刚跑运动的原因,骆栩的衣袖被挽在手肘之上,露出覆着紧实肌肉的小臂,手指修长匀称,握着叉子的时候,很有力量感。
也不知道吃什么长大的,力气那么大,单手握着他的手腕时,挣都挣不开
等等。
屏骆上的小鹿昂着脑袋,翻着嘴唇去够骆栩手里的草料,因为角度问题,只露出一只瞪圆了的眼睛,呲着的大牙看上去格外喜庆。
但江时晏的注意力却不在小鹿身上,而是看向屏骆一侧,握着草料的那只手。
骆栩的手掌很大,指节修长,拇指骨节处,有一颗小小的痣,贴在冷白的皮肤上,显得格外瞩目。
不知为什么,他有点想透过屏骆,用手指尖去蹭一蹭那颗痣。
这个念头一出来,江时晏立刻被惊了一下,他又不是变态,怎么会有这么离谱的想法。
为了证明什么似的,他动动手指,将那张图片转发出去。
对方很快回了过来,只有三个字——“丑死了”。
虽然只是文字,但江时晏还是能从字里行间脑补出他舅舅说出这句话时的嫌弃表情,他没忍住笑了,没等再挑出个好看的图片,唐泽的第二条信息就跳了出来。
“那边降温了,记得穿厚外套。”
江时晏低头看了看身上的黑色连帽卫衣,隐隐有点心虚,但手上却很有底气的回了一句——“穿着呢,贼厚的外套。”
信息刚发出去,他没忍住偏头打了个喷嚏。
江亦珧缩了下肩膀,声音立刻低了不少:“跟我出去一下行吗,我有话跟你说。”
江时晏按灭手机,抬手将兜帽里的可乐掏出来放在桌面上,跟在江亦珧身后走出凉棚。
江亦珧停在路边的一棵小树下,期期艾艾地开口:“二哥,今天上午在跑马场,你都看到了?”
江时晏:“看到什么?”
江亦珧咬了咬嘴唇,脸颊有点红:“就是我和泽宇哥。”
“哦。”江时晏点了下头,没说话。
江亦珧小声道:“我,我想知道你对这件事的看法。”
第25章 权衡
骆栩无语:“你他妈乱教什么呢?”
话音刚落,小腹一痛,尖锐的短针被江时晏刺进皮肤,随着推动一点点注射进身体里。
针头拔/出的时候,有两滴药水滴在骆栩腰上。江时晏抬手擦去,抬头看到骆栩的表情。
骆栩无疑是个很能忍痛的人,但此时眉毛紧皱着,薄唇抿起,胸肌微微抖动着。
江时晏只知道注射式的抑制剂疼,但没想到会这么疼。
但骆栩这时的表情太漂亮了,像是被欺负了,江时晏猜这世界上根本就没有几个人,甚至有可能只有他一个人看过骆栩现在的样子。
还有另外的那些表情,迷离到双眼失神的,麦色的皮肤带着红晕、昏昏沉沉地笑着的,还有咬着自己虎口的样子。
辣得要命。瘫睡一夜,第二天骆栩醒来的时候,身体像是健身过度,混合着极度的酸软和酣畅淋漓的舒适。
江时晏已经起来了,衣服穿戴整齐,笑眯眯地往桌上摆早餐外卖。
骆栩眯着眼打量江时晏。
男生看起来和骆栩第一次见他的时候没有任何变化,活力青春,像对着太阳绽放蠢兮兮笑脸的向日葵,仍旧带着不经人事的纯真。不像骆栩某些狐朋狗友,前一晚做了什么,一眼就能看出来。
两人做的时候也是这样,不管身体再泥泞,江时晏的表情还是清清爽爽的。
骆栩摸过床头的烟。第二天宋清远出发,骆栩把他送到车站。
骆栩到现在也不知道宋清远为什么突然休假,但他知道每个人都有操蛋的糟心事,宋清远不说他也不问,只是在宋清远转身之前在好友肩膀上锤了一圈:“有什么事就叫我。”
宋清远笑:“骆骆。”
下午的时候司机终于从临渊把骆栩的车开过来了。
司机姓田,骆栩叫他老田,他叫骆栩“骆哥”。
这是骆栩从高中的时候就认识的人,被人堵在小巷子里抢钱的时候骆栩顺手帮了他一把,从那以后就对骆栩忠心耿耿。
从骆栩爸妈眼皮子底下溜出来不容易,老田看着比几天之前沧桑了很多。有了顺手的司机,骆栩终于舒服了一点。
昨天之后,骆栩的助理已经抓紧时间在和胡奇志的团队对接。
今天再和胡奇志来“壹杯”,是用于维护和加深几人之间的酒肉友谊。
胡奇志今天明显是带着猎艳的心态,和另外几人一双眼睛贼溜溜地转,专盯着穿着少的小o。
后来倒真让他们找到三个年轻漂亮的omega男孩愿意坐过来,只是这三人虽然坐在胡奇志等人身边,眼神却若有似无地朝骆栩脸上看。
不知道是谁还在桌下用脚碰碰骆栩的裤腿,骆栩把他踢回去:“去。”
胡奇志自然也发现了桌下的小动作。
骆栩当然招人喜欢,可喜欢骆栩的omega此时正坐在他怀里,这并不是让人恼怒的事情,反而他很得意。
他还饶有兴趣地问骆栩:“骆老弟喜欢什么样的?”
骆栩坏笑一声,没说话,眼睛看向旁边。
今晚club客人不多,服务生没事的时候就都凑在吧台那边,江时晏倒是还在干活,此时正在给隔壁几桌的客人点菜,笑容很真诚灿烂。
给人打工也这么开心?
真是一头蠢晏。
骆栩端起那杯鲜榨柚子汁喝了一口,把冰块咬得发出“咔嚓”“咔嚓”的碎裂声。
他让老田载着自己跑了几趟胡奇志的公司,对方也没特意卡他,短短三天之后就把这个小项目给确定下来,还给骆栩另介绍了一笔生意。
隔一天之后,骆栩跟着几个新认识的老板喝了点酒,在半夜十一点回到了宋清远的住处。
他躺在沙发上,觉得身体有些燥热,小腹处有暖流游走,带得心脏也跟着痒痒的。
骆栩熟悉这种感觉,这是易感期的征兆。
骆栩一条腿垂在地上,闭着眼睛揉了两下胸口,手往下探的时候又顿了顿。
他打开手机。
江时晏听到打火机盖子开合的声音,回过头:“三鲜小笼包和豆浆,骆叔叔吃得惯吗?”
骆栩没回答,看着江时晏的脸眯着眼笑,一开口嗓音还是哑的:“怎么还和雏儿似的?”
江时晏没想到骆栩会回自己这么一句话,有些惊讶地扬起眉看着骆栩,隔了一会儿后又被逗笑了,噗嗤笑出声来。
骆栩一看他这傻兮兮的笑脸就烦,在心里骂了声蠢。
吃完早饭骆栩拿出一支抑制剂丢给江时晏:“宝贝儿,帮我打上。”
江时晏笑:“我还没用过这种的。”原来就是那个长得很帅很吓人的,在网上火过几次的总裁。
听其他人提起骆栩,江时晏有些忍不住想笑,他按了按锁骨,一层薄薄的衣服底下全是骆栩留下的咬痕。
他偷偷给骆栩发消息:骆叔叔
骆栩:“…………”江时晏回学校的时候已经是中午。
他今天没课,待在工作室画草稿。
关于下一个作品,他其实已经有了灵感。
骆栩身上的犬类骨骼很好看,他也可以用骨骼来组成更多的东西。天空、草地、雪山,整个世界。
江时晏画画改改的,最终草稿渐渐定型。
白骨版的断臂维纳斯。
这类带一些设计的创意雕塑其实对于他们现在的阶段来说还太早,但江时晏很喜欢这种把自己不成熟的灵感变成现实的感觉。
他全神贯注地找参考、细化草稿,这种沉浸的状态最终被一阵敲门声叫醒了。
“我看到你们工作室还没关灯,就猜是不是你在。”
同系的几个同学探头进来:“小晏,晚上民乐社聚餐,我们去蹭饭,你和我们一起啵?”
同学用手比划了一个大小:“那家饭店的虾听说有这——么大!”
“这——么大呀。”江时晏忍笑学同学说话:“那我一定要一起啵。”
民乐社聚餐的地方是在学校附近一家新开的中餐厅。
来吃饭的也不只是民乐社的社员,还有不少跟着凑热闹的,认识的不认识的,拖家带口,反正人越多饭钱A得越划算。
吃到一半的时候崔松柏也来了,风风火火的。
他很惊奇地睁大眼:“我刚刚看到骆栩了。”
“骆栩?”
“老师吗?”
“啊,我知道他!”
学生们有部分不认识骆栩的,崔松柏在短视频软件上打上骆栩的名字,搜索结果出来的时候,满桌都响起了恍然的“噢——”
他印象中贴片抑制剂出现也就是这两年的事情,江时晏连注射式都没用过,可见他是真的小。
骆栩差点没控制住嘴角的抽搐:“你还没有老子养的狗大。”
“狗?”江时晏看骆栩手臂上的骨骼纹身:“是这只吗?”
骆栩从鼻腔里应了一声。
“它叫什么名字?”骆栩看着球场上飞来飞去的篮球觉得手痒,猛地踩下刹车。他朝球场扬了扬下巴:“试试?”
宋清远就下车去问球场的男生们能不能加入。
场上刚好有艺术系的学生,认识宋清远,也和宋清远打过球,很爽快地同意了。
学生们也是有自己的小心思——宋老师人长得好,沉稳年上的类型,特招小o喜欢,和他一起打球的时候,旁边围观的o都变多了。
更别提今天还加了一个骆栩,两个成年男人都很招人,男男女女的omega围在旁边看,球场上的学生们虽然不是视线中心,但也能受到瞩目。他们因此更卖力地打球,像开屏的孔雀。
骆栩的西装外套和领带都扔在球场边上,白衬衣袖口挽上去,他额头上带了点汗,碎发湿漉漉贴在前额。
酣畅淋漓的运动把骆栩心里最后那点儿火也给灭下去了,他浑身舒畅,笑得很欢地看向宋清远:“你输了。”
“你输了。交钱交钱。”
说话的是个精瘦的男人,他笑着打开收款码推给江时晏:“一百五,转过来。”
江时晏笑:“过去了,卫哥。”
男人又去催其他人:“还有你们,愿赌服输,都像小晏一样爽快点儿啊。”
男人名叫卫超,是“壹杯”老板的远房表弟,给他们这些服务生当领班。
卫超喜欢赌钱,说什么小赌怡情,每到发工资的日子前后总愿意拉着其他人一起打牌。但他不喜欢输,一旦输了就要给别人使脸色,或是拖着别人一直打牌,直到自己赢了为之。
“米团。”骆栩皱着眉,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你快点。”
江时晏在骆栩肩膀上找到米团头骨的位置,和它打了个招呼:“米团你好,我是被你爸爸包养的情人。”
江时晏按着骆栩腰的手猛地把骆栩翻了个身,整个人跪着覆盖上去。他火急火燎地顺着骆栩的腰线一江往下亲吻,骆栩戏谑的声音混合着喘息声:“操……宝贝儿,怎么突然发/情了?”
昨晚的余韵还在,并不需要太多准备工作,江时晏很想看到骆栩因为自己变得舒服的脸,所以格外卖力,直到听到骆栩奇怪的“呃”声才停下。
骆栩弓着腰,用很奇怪的姿势按着自己的小腹,江时晏一愣:“骆叔叔,你不舒服吗?”
骆栩没有立刻回答他,发出了两声像是干呕的声音来,抓着江时晏按在他腰上的手按在他小腹上。
骆栩的皮肤是很健康的麦色,江时晏的皮肤本来就白,此时手指被骆栩抓在手里,对比起来甚至显得苍白。
江时晏发愣地看着两人交握的手,手指动了动,却不明白骆栩的用意。
然后他竟然抚摸了某种形状。
“你他妈吃的是小笼包还是大力丸?疯了?”骆栩用力深呼吸了几下,冷笑着:“等下清理不干净老子把你的头当球踢,蠢货。”
骆栩骂的凶,江时晏却知道他没怎么生气。
这种姿势,手抚摸到的东西,让江时晏产生了一种完全把这个强势的男人握在掌心的错觉。
江时晏轻声,语气很乖巧:“我弄干净的。”
说着话,江时晏却想起了生理健康课上老师教过的知识点。
如果现在骆栩是一个健康的,正处在发/情期的omgea,那么他有百分之五十的概率会在结束后进入假孕状态。
如果进行了标记或者临时标记的行为,那么骆栩有百分之十的概率会真的怀孕。
江时晏还从来没想过孩子。
他才十八岁,很难想象一个有着自己的眉眼、和自己流淌着相同血液的婴儿出现在这个世界上。
江时晏回过神的时候,听到骆栩又在夸自己又在骂自己的:“……蠢晏,乖小晏……深点……他妈的……不对……你给老子滚出去……”
江时晏觉得自己像是被晒在日光下的蜜糖,几乎融化成甜水。他咬着骆栩的耳朵,因为幻想骆栩会为自己生下一个孩子而变得更加兴奋。
骆栩在心里骂了一万句脏话。
要是正常情况下比,骆栩不觉得自己的体力会输给江时晏。
但做下面那个所耗费的气力比骆栩想象中要多太多了,再加上骆栩现在本来就处于易感期,骆栩竟然只有被压制的份儿。
他用力翻了个身,凑到江时晏耳边,湿漉漉地威胁:“你胆肥了敢这么对你老公?你等着——下次看我不干死你。”
江时晏笑着答应:“嗯嗯。”但从他越来越放肆的动作来判断的话,显然是没听进去。 江时晏听人说过,这种俱乐部都是会员制,看似即将要倒闭似的,实则会费一年就够买市中心的一两层房。
进去后江时晏才发现这种地方真是别有洞天,豪华的内部装潢中闲闲走着一两个看起来就很有钱的老板、以及守在一边的侍者。和骆栩约在这里的人还没来,趁着这个工夫,江时晏用手机一口气拍了好多张照片。
骆栩端了杯酒,掀起眼皮看江时晏一眼,见到他正在把照片发给谁,调侃问:“发给小情人?”
第26章 “登堂入室”
毕竟是从小打到大的死对头,忽然欠对方这么大一个人情,似乎有点说不过去。
“那个,”江时晏双手搭在骆栩的肩膀上,偏着脑袋瞅了他一眼,“今天算我欠你一个人情,改天你有需要我帮忙的,我再还你。”
“嗯,”骆栩不怎么在意地点了下头,“好。”
江时晏也跟着点头,无意间嗅到了一股沁着凉意的草木香气,清幽雅致,混在夏末的暖风里显得格外明显。
是骆栩的信息素,留兰香。夕阳斜斜地穿过细碎的竹林,斑驳地洒在长长的小路上,江时晏歪着脑袋愣了会神,忽然说:“我怎么觉得,这一骆有点熟悉。”
“嗯?”骆栩应了一声。天还没完全黑透的时候,训练场正中央的篝火架和各色烤炉就都摆好了。最中间的大烤架上挂着一整只新鲜的全羊,被周围无数个小烤炉围在中间,显得热闹又不拥挤。
为了避免天气太热,影响大家食欲,小东山的教官还专门找来了江多碎冰和各式各样的小风扇,一一分发到学生手里。
江时晏鼓捣了一下手里的蓝色小风扇,调开档位后,用手举着当话筒:“老~秦,你~吃~鸡~翅~吗~”
秦诀也不甘示弱地拿起自己的小风扇:“吃~啊,你~给~我~烤~吗~”
江时晏:“你~想~得~美~”
苏洛安用手撑着地面往旁边挪了挪,嘀咕道:“太傻了,我妈不让我跟傻子一起玩。”
秦诀偏头看向躲远的苏洛安,伸手揽住他的肩膀,捏着自己的小风扇怼了上去:“来来来,好兄弟就是要同甘共苦。”
“谁跟你是好兄弟”苏洛安闷着头挣扎,“放开老子,滚呐”
江时晏靠在身后的水瓶箱上看着俩人傻乐,没等他笑完,身后响起一道轻柔的声音:“骆栩,我烤了茄子和肉串,你要吃吗?”
是白天跟在骆栩身边的那个Omega,他似乎刚洗过澡,乌黑的头发微湿,一双大眼睛水汪汪的,在周围暖黄灯光下显得格外温和。
江时晏偏头看了一眼,骆栩依旧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没接Omega手里的东西:“谢谢,我不吃茄子。”
“那肉串”骆栩偏眸看了他一眼:“想知道?”
江时晏:“那不废话么,快说快说。”骆栩和何泽宇从后门走进阶梯教室,一进门便看到了坐在位置上朝他们挥手的苏洛安:“来坐这边,这边还有位置。”
军训时被晒黑的苏洛安捂回来了一点,换上简单的T恤长裤,露着一边小虎牙朝这边笑,看上去格外清爽。
何泽宇抱着背包回了个笑:“好,谢谢。”
“客气,”苏洛安顺道跟骆栩打了个招呼,“早。”
骆栩:“早。”
苏洛安先随意地和何泽宇闲聊了几句,然后才将话题引到了正事上。
“最近学校社团好像都开始招新了,你们有想去的社团吗?”
虽然问的是“你们”,但视线却一直在何泽宇身上,后者也很自觉地点了下头:“我看过几个,但是具体还没定。”
“我也看了几个,”苏洛安从背包里拿出需要的书,“汉服社我觉得还不错,里面的活动也很有意思。”
“你也想去汉服社?”何泽宇扭头看向身边的人,眼底带了点惊喜。
虽然和苏洛安算不上熟络,但有人陪着,总比他一个人去强。
何泽宇一改方才拘禁的态度,主动问道:“那你填申请表了吗?”
“还没有,”苏洛安弯了弯眼睛,“打算下午和阿晏一起去。”
苏洛安坐在何泽宇身边,没注意到和他隔了一个位置的骆栩听到这句话后,手里翻书的动作顿了一下。
视线也跟着划了过来。
“江时晏也去?”何泽宇更高兴了,“他也喜欢汉服吗?”
“对,”苏洛安睁着眼睛说瞎话,“他对宣传汉服文化很感兴趣。”
当然是假的。
得到何泽宇可能想进汉服社的情报后,苏洛安就一直缠着江时晏和秦诀跟他一起。毕竟他一个人询问何泽宇的意向,目的性太明确了,相反如果有同伴的话,就会好很多。
只可惜秦诀直接毫不犹豫地拒绝,还说什么“才不愿意看到自己养大的小白菜被猪拱了”,甚至为了让苏洛安死心,转头加入了隔壁摄影协会以示决心。
苏洛安只好连哄带骗地拽上江时晏,外加替他洗一个月的臭袜子,才哄得江小爷同意跟他一起加入社团。
当然,这些都是内骆,不足为外人道。
“那太好了,”何泽宇开心地搓了搓手,“总算不是我一个人了。”
“对啊,”苏洛安也跟着傻笑,注意到骆栩的视线还停留在这边,顺口问了一句,“骆栩要不要一起?”
何泽宇:“他不去”
“好,”骆栩点头,“几点写申请表,我和你们一起去。”
何泽宇:“”
何泽宇:“???”
目光不经意撇过骆栩手里冒着热气色泽金黄的鸡翅,思绪一顿,立刻忘了自己要问什么:“我去,你可以改行去卖烧烤了。”
骆栩收回视线,将烤好的鸡翅放在一旁的盘子里,没有急着吃,而是很沉得住气地继续往烤篦上放其他烤串和青菜。
江时晏瞟了一眼离自己不到半米远的盘子,悄无声息地往前挪了挪,侧着身子加入骆栩的烤炉区,语气有点心不在焉:“这鸡翅不能放,凉了就不好吃了。”
何泽宇拎着几瓶冰过的饮料走过来,见江时晏坐在骆栩身边,随手递了一瓶过去。
“谢谢,”江时晏借着接水的掩护,成功拿到了第一根鸡翅,一边吃一边朝何泽宇笑,“你人真好。”
“客气。”何泽宇坐在骆栩身边,帮他整理着其他需要烤的东西。
另一边,正在和秦诀打闹的苏洛安瞥见何泽宇的身影,一把将身边的人推开,快速理了理身上被弄乱的衣服,掩饰地整理着篦子上的肉串。
秦诀单手撑着地面给自己扇风,嘴上还不忘调侃:“怎么不打了,这么快就认输了?”
苏洛安暗暗磨了磨后槽牙,假装自己突发性耳聋,什么都没听见。
江时晏瞥了一眼苏洛安忽然端庄的身影,片刻后收回视线,状似闲聊地问:“你和骆栩是室友,那也是数学系吗?”
“是,”何泽宇挠了挠留着短寸的后脑勺,有点不好意思,“但是分数不如骆栩高,他是我们系最高分。”
“他学习怪胎,脑子里除了学习什么都没有,无趣的很,”江时晏睇了身边的人一眼,将苏洛安说他的话原样丢给骆栩,“再这么下去,迟早要寡一辈子。”
不然也不会有喜欢的人,却没在一起。
别人肯定是嫌他古板又嘴欠,才没答应交往。
骆栩将撒好香料的小蘑菇放在烤盘里:“吃都堵不上你的嘴。”
“我自己在烤。”骆栩拒绝的很干脆。江时晏顿了一下,转身顺着苏洛安的目光看过去,眸光微顿。
片刻,喉结不受控制地滑了一下。
alpha停在走廊窗边,听到这边的动静,侧眸看过来。
睫毛半抬,眉目疏淡,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边框的单片眼镜,细细的链子从镜框延伸至颈间,最后消失在纯黑色宽松外袍下。
明明什么都没说,也什么都没做,甚至除了镜链之外,周身再无任何配饰,却偏偏自带了一股儒雅禁欲的气息。
江时晏捏了捏垂在身侧的手指,隐约觉得胸腔里的那颗小东西有点吵。
中了邪一样噼里啪啦乱跳,扰人心智。
以至于影响了江时晏的发挥,没能及时开口讽刺,更没能阻止苏洛安“投敌”。
眼看着苏洛安跟见到偶像的狂热粉一样凑到骆栩面前发疯,江时晏终于体会了一把秦诀口中“自家白菜拱别人家猪”的无奈感,他没忍住朝天翻了个白眼,转身走向一楼的拍摄场地。
场地是之前就搭好的,古香古色的建筑、雅气十足的桌椅,融出了一片别具一格的小天地。
远远看过去,颇有几分不食人间烟火的意境。
江时晏到的时候,秦诀正架着炮头拍何泽宇,时不时停下上前指挥动作,看上去很专业。
江时晏选了个空椅子坐下,顺手掏出手机拍了一张秦诀干活的照片,发到了他微信上。
并配了个大拇指的表情包,以表达对他专业的认可。
身后由远及近,传来苏洛安叽叽喳喳的说话声——很显然,小叛徒还没从美色攻击里回过神。
江时晏面无表情地收回手机,抱着胳膊靠在身后的椅背上,待骆栩走近后,很有气势地睇了他一眼。
骆栩注意到了江时晏的目光,偏头对上他的视线,眼睛微弯了一下,唇边翘起一个浅浅的弧度。
江时晏:“”
他居然还敢笑?
还笑的这么明目张胆。
不就是自己兄弟暂时被他的皮囊迷惑了吗,这有什么好笑的??
不待江时晏开口反击,副社长便招呼骆栩去候场待拍。骆栩应了一声,又垂眸看了江时晏一眼,才转身顺着小路走向拍摄区。
江时晏连着两枪都哑火了,胸中格外郁闷。
转头看到苏洛安依旧望着骆栩背影,且满眼羡慕的迷弟眼神,更郁闷了。
不一会,何泽宇被骆栩替换了下来,苏洛安的视线才从骆栩身上挪开,拎着一瓶水递过去,温柔可人地问:“累吗,要不要喝水?”
正感叹好友终于找回了仅存的点情商时,就听苏洛安改口对何泽宇说:“当然,你也很帅,只是跟骆栩不是一个风格。”
“你以前是不是也这么背过我?”江时晏问。
“你那会的年纪,应该还没小到记不清事吧,”骆栩踩着落叶往前走,“这么快就忘了。”
江时晏说的以前,是小升初之前去春游的时候。
其他人都拿着个网兜扑蝴蝶、捉蚂蚱,就江时晏兴致勃勃地四处逮蜜蜂,还一不小心把自己摔进长满水草的池塘里。
这也就算了,要命的是他的手恰好摁在一只路过的青蛙身上。
下一瞬,江时晏“嗷”地怪叫一声,跌跌撞撞地滚下山坡,把自己弄得浑身是伤。
小组长骆栩找到他的时候,江时晏正眼泪汪汪地对着自己的脚腕吹气,一边吹,还一边低声嘟囔:“不疼不疼呼,不疼了”
被发现了,立刻炸着毛凶回去,虽然自己睫毛上还挂着泪珠,红红的鼻尖也还残留着鼻涕。
怎么看都是一副可怜巴巴的委屈模样。
再后来,骆栩也是像现在这样,背着江时晏找到大部队,送回校车上。
“哪有,”江时晏有点心虚地反驳,“这么重要的事情,怎么会忘。”
没好意思承认,如果不是今天的意外,这些不太愉快的经历或江就真的被抛诸脑后了。
倒不是因为记性差,只是江时晏一直习惯筛选记忆,本能地删除大部分不愿记起的往事,只留下那些还算开心的回忆。
记忆减负,一身轻松。
江时晏悠闲地晃了晃脑袋,乱翘的发梢有一下没一下地蹭着骆栩的侧颈。
“江时晏,”骆栩肩膀僵了一下,“别乱动。”
他悄无声息地垂下脑袋,靠近骆栩的后颈处闻了闻。
骆栩的脚步倏然停下,侧过脸看向背上的人:“江时晏,你是流氓吗?”
“谁流氓?”被抓包的江时晏破罐子破摔,“不就是闻腺体,大不了也给你闻我的。”
反正都是alpha,谁也不吃亏。
骆栩:“”
骆栩的声音有点沉:“你最好记清楚自己说的这句话。”
江时晏冷哼一声,开始耍无赖:“谁让你信息素这么凉快,这么大的便宜,不占才傻子。”
留兰香是小叶薄荷的一种,不仅味道清新,还自带了一股沁人心脾的凉意。
夏天若能靠近掠取一些信息素,连空调钱都省了。
简直不要太赚。
骆栩:“”
骆栩闭了闭眼,须臾,深吸一口气继续往前走。
第27章 掩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