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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5章 既已出了府

    邵策住的院落, 名叫韶华阁,是一座很清静的院落,估计也是按着邵策喜静的性子安排的。

    院中的小花圃里种着一小片茉莉花, 花朵初绽, 将整座小院笼罩都上清雅的花香。

    阿宁一向喜欢有香味的花朵,几乎一进这院子就喜欢上了。

    凌斐将阿宁带过来便去忙别的事了, 阿宁不敢乱跑, 只自己在院子里转了转, 按凌斐说的找到自己的屋子,将自己的行李放了进去。

    屋里已经提前有人收拾过了,没什么需要打扫的,阿宁按着卫管家的吩咐简单整理了一下, 休整差不多了, 便问了水房的位置, 出门去了水房。

    秋烟不在, 阿宁虽觉得自在了一些,但相应的杂事自然也都放在了她一个人身上。

    阿宁不敢马虎,熟练地架起小火炉,备下热水,又去花圃里摘了些新鲜的茉莉花回来, 预备着泡茶时可以放上一些。

    许是出了侯府的缘故,阿宁虽依然不敢掉以轻心, 但是心里却没了在镇北侯府时那种时时刻刻的提心吊胆, 神色久违的轻松。

    忙完这些, 天还没有黑,邵策也还没有回来。

    阿宁没什么事做,索性拿出了还没绣完的荷包, 坐在茉莉花花圃边的一棵木兰树下,一边闻着沁人心脾的茉莉花香,一边继续绣。

    邵策从皇上处回来时,已经是傍晚时分,刚刚踏进院子,邵策就注意到了树下的人,脚步微微一滞。

    赶了快一天的路,阿宁多少有些累了,绣着绣着就不知不觉靠着树干睡了过去。

    近山空气好,晚霞也比别处绚烂,几乎映红了半边天空,朦胧的光晕洒在阿宁身上,给阿宁如雪的面颊笼上了淡淡的瑰丽色彩,叫人一看便移不开眼。

    邵策微微抬手,身后的凌斐和卫管家便很有眼力见的行礼退了下去。

    邵策背过手,不知不觉放轻了脚步,走到了阿宁身前。

    闭上眼睛的阿宁乖的不像话,整个人都乖的不像话,长长的羽睫在眼下落下一片阴影,一缕发丝微微散落,偶有微风吹过,便会同眼睫一起微微颤动。

    邵策视线下移,看到了阿宁手上已经绣了一半的荷包,看花样应当是一只展翅的鸟儿,不过绣工一如既往不敢恭维,与其说是鸟儿,不如叫做胖鸟或许会更合适一点。邵策的嘴角不由带上了一丝笑意。

    许是察觉到了什么,邵策的笑意刚到眼底,眼前的人便皱了皱眉,朦胧地睁开了双眼。

    刚一醒来,阿宁还没来得及懊恼自己怎么就这样睡着了,便看到了正站在自己身前的人。

    阿宁迟钝地眨了眨眼,随即猛地清醒,连手上的东西都没拿稳,红着脸跪下行了个礼,“奴婢知错,世子恕罪……”

    阿宁低着头,脸上一阵一阵的发热,真是的,不小心偷懒打盹儿就算了,竟然还正好被邵策碰见了。若是在沈府,肯定免不了一顿打。

    不过想象中的斥责却并没有到来,邵策的声音听上去也并没生气,淡淡道:“起来吧。”

    阿宁咬了咬唇,确认自己没有听错,才忐忑地站起了身,小声道:“谢世子。”

    邵策看着阿宁泛红的脖颈,轻咳了一声,道:“既然已经不在府中,便不用再如此拘谨了,随意些即可。”

    闻言,阿宁有些惊讶抬起头,不过邵策已经先一步往屋里走去。在原地站了片刻,阿宁才后知后觉地松了口气,赶紧捡起自己掉在地上的绣了一半的荷包,转身去水房泡茶。

    茶和水都早已准备好,阿宁快速沏好一杯茶端进屋,邵策伸手接过,一打开,便闻到一股清雅的茉莉香味。

    邵策眉梢微挑,喝了一口,淡淡道:“不错,有进步。”

    阿宁也一直在注意着邵策的反应,毕竟在府里有秋烟和莺儿在,阿宁奉茶的次数屈指可数。见邵策还算满意,阿宁才略放下了心,方才的窘迫总算平复了些。

    阿宁福了福身,“谢世子夸奖,世子若没有什么事,那奴婢就先告退了。”

    又来了,邵策眉间微蹙,但一想现在还真没什么其他事,须臾淡淡“嗯”了一声。

    等阿宁退出屋子,邵策略烦躁地啧了声,放下茶盏向后靠在椅背上,食指轻轻敲着桌面,看着院外那棵玉兰树微微出神。

    回到屋子,正好是晚饭的时辰,用完饭,天色就渐渐黑了下来。

    这院子本就安静,天黑后更是少有人声,阿宁按照以往的习惯,一边做针线活儿一边等着世子那边吩咐。不过邵策那边晚间很少传唤,眼看着快过了戌时中,阿宁便知道今晚应当没什么活儿了,放下手里的针线揉了揉眼睛,准备出门打水洗漱。

    没想到一打开门,便看到邵策正好也正从屋里出来。看邵策身上的装束,倒像是要出门。

    阿宁虽奇怪,也知道这不归她管,遂福了福身,准备等邵策出了门再去打水。

    不成想邵策竟然径直朝着阿宁走了过来,道:“准备休息了?”

    阿宁一时有些反应不及,愣了愣才呐呐开口:“还未,世子可是有什么吩咐?”

    *

    清冷的月光下,阿宁跟着邵策一前一后出了韶华阁,直到出了山庄后门,踏上一条林间小道时,阿宁还有些发懵。

    自己明明是准备出门来着,怎么糊里糊涂地就被世子一起带出了门?

    而且出门就出门吧,世子也不说到底去哪儿,只是缓步往前走,而且连往常一直跟在身边的凌斐都没看到。

    眼看着这路越走越像是要往山里去,阿宁心里不禁有些发怵,十分后悔自己之前为什么没有早些睡下。

    还好今夜的月色极好,将路照的还算清楚,不过这对阿宁来说明显还不太够。

    阿宁看着周围偶尔被风吹动的斑驳树影,轻吸一口气默默走的离邵策近了一些,咬了咬唇,终于忍不住问出了口:“世子,我们这是要去哪儿?”

    阿宁的声音里已经明显有了一丝颤音,邵策脚步微顿,看着阿宁明显有些害怕的模样,眼底闪过一丝异样的光。

    “很快就到了。”邵策道。

    好歹是有了回答,阿宁略放下了心,继续跟上。不过也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之后世子的速度好像明显慢了不少,且时不时还会和她搭上一两句话。

    阿宁虽然奇怪,但这无疑缓解了不少她的害怕,也就没去想为什么。

    又走了约莫半柱香的时间,阿宁敏锐地看到不远处好像隐约有火光,且似乎还有人说话的声音传过来。阿宁心中一喜,跟着邵策穿过树丛,便听邵策淡淡道:“到了。”

    看到眼前的场景,阿宁惊讶地睁大了眼睛。

    只见眼前是一片掩藏在山间树林中的还算宽的河滩,河水顺流而下从中间流淌而过,在月光的照耀下泛着粼粼的波光。

    而河滩上则已经燃起了一个火堆,几个人围坐在火堆边笑着说着什么。

    其中一人看到他们过来,笑道:“我说邵大世子,你可来了,我还以为你这么久不来,连路都忘了呢。”

    话落,他像是忽然发现邵策并不是一个人过来的,新奇地咦了一声,站起身走了过来。

    这个声音阿宁今天下午才刚听过,且十分熟悉。阿宁对着来人福身行了一礼,“见过顾公子。”

    来人正是顾大公子顾秉渊。

    “哦,原来是阿宁姑娘。”顾秉渊恍然似的拖长了尾音说到,随即一脸玩味地看了邵策一眼。

    与此同时,另外两人也闻声走了过来。

    两人一男一女,女子好像就是今天下午站在顾秉渊身边的那位姑娘,至于另一位相貌俊秀的公子,阿宁则从未见过。不过阿宁发现这位公子和这位姑娘的样貌,似乎有些相似。

    顾秉渊适时开口道:“我来介绍一下。”顾秉渊依次看向对面两人,道:“这两位是裴中书家的裴大公子和裴二小姐。”

    原来是兄妹,怪不得相貌相似。阿宁忙行了个礼,“阿宁见过裴公子,裴小姐。”

    裴昭若早见过阿宁,笑着摆了摆手道:“这会儿又不是白天,没有其他人,不必多礼,既然来了,就一起来烤鱼吧。”

    烤鱼?怪不得阿宁一直觉得自己闻到一股香味来着,她还以为是自己的错觉。

    阿宁从没有像这样烤过鱼,一时还真有些新奇,可是眼前这几个人又都是又身份的人,阿宁不敢随便说话,还是站在邵策身侧,静等着邵策的发话。

    邵策方才被顾秉渊抢了话的不悦,因着阿宁这个下意识的反应很快消散,眉目也舒展了不少。

    邵策看向裴昭若,淡淡道:“给你来烤,是嫌我今晚吃的太饱么?”

    明明是平铺直叙的语气,却莫名含了丝嘲讽的意味,听得对面另外两人忍不住发笑。

    连阿宁也忍不住弯了弯嘴角,同时惊奇地看向邵策。这么长时间,这似乎还是阿宁第一次听到世子这样打趣别人。

    不过裴昭若就笑不出来了,嗔怒地跺了跺脚,想要反驳这却又偏偏是事实,想揭短又发现面前的人还真没什么短处可接。

    无奈之下转头看向同样偷笑了的顾秉渊,立马转移炮火,“顾秉渊,你笑什么,我烤的鱼不好吃?”

    顾秉渊瞬间收了笑容,竖起大拇指,“好吃,若若烤的鱼,自然无人能比。”

    裴昭若这才舒坦了些,微微昂首道:“算你识货,那今晚我烤的鱼就都给你吃吧。”

    顾秉渊顿时一脸苦相。

    裴昭函无奈地摇了摇头,温和道:“都别站着了,过去坐吧,酒都温好了。”

    哥哥开了口,裴昭若这才罢休,一行人一起走到了火堆边坐下。

    当然,裴昭若虽然那么说了,实际还是对自己的技术有个数,没有去碰那已经烤的半焦的鱼,而是坐到了火堆后面的树下。

    邵策偏头看向阿宁,“去陪昭若聊聊天,这里交给我们。”

    因着方才几人没什么架子的打趣,阿宁的拘谨已经散去了不少,眉目间也不由得带上了笑意,听了邵策的话乖乖地点头,往裴昭若坐的树下走了过去。

    裴昭若正等着她过来,指了指旁边的一个石墩子,道:“坐吧,不用拘礼。”

    阿宁犹豫了一下,才坐了下去。不过还是不敢像裴昭若一般大大咧咧,而是双膝并拢,将双手放在膝盖上,是一个极其乖巧的姿势。

    裴昭若看的想笑,又觉得这小姑娘怪惹人疼的,也就不再急于纠正,自顾自地靠在树干上问着阿宁关于她的一些问题。

    “你是叫阿宁?今年多大啦?”

    “回裴姑娘的话,奴婢今年刚十六。”

    “十六?比我还小一岁呢。那你是哪儿的人呀?”

    “回裴姑娘的话,奴婢家原来是泗水镇清河村的。”

    清河村?裴昭若歪头想了想,自己应当没有去过。心道原来是水边长大的,难怪模样这么水灵灵的。

    “那你是什么时候进镇北侯府的?”

    “回裴姑娘的话……”

    “别回来回去的了,又没有别的人在,直接说就是了。”

    “………是。”

    ……

    虽说是陪裴昭若聊天,但基本都是裴昭若问什么,阿宁就乖乖答什么。好在裴昭若问的都是一些简单的问题,能答的阿宁都一一答了。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渐渐的注意力还是又都回到了火堆边的人身上。

    三个单看衣着就知道不是普通人家的贵公子,围在火堆边,一人拿着一根串着鱼的竹枝架在火上烤,这场景莫名有一种诡异的违和又融洽的感觉。

    阿宁看着邵策,在火光的映照下,邵策冷硬的眉眼都仿佛被暖化了些似的,神色带上了微微的暖意,同以往的清冷疏离很不一样。

    就好像平时一直紧绷着,而此时完全放松下来了一般。

    看来,这几位的确是邵策的好友了。

    其实阿宁自己,也觉得有一种像做梦一样的感觉。

    若是以往,她是绝不会相信她会和一群世家贵族的公子小姐一起半夜在河边聊天烤鱼的。

    但是她真的很开心,之前在沈府,她遇到的公子小姐,五一不是张扬跋扈,目中无人的,还总喜欢用让她不舒服的眼神和听不懂的话来同她搭话或调侃。

    但是今日却同以往完全相反,或许这就是所谓的物以类聚,人以群分,原来也不是所有勋贵子弟都是那样的。

    这边的气氛温馨美好,却没注意到两人的身后,一条细长的阴影正悄无声息的靠近。

    作者有话说:

    先修一下文,下一章马上来。最近快要放五一假了,事比较多,更的慢了,不过五一我响应号召不出门,会多多加更的!!!

    第26章 “没事,不

    从裴昭若的话里, 阿宁知道原来这几人从儿时开始就是玩伴,夜里来这河边烤鱼早已经不是第一次。

    “唉,说了你都不信。”裴昭若一脸坏笑地道:“别看邵大世子现在一副深沉的模样, 小时候他可是我们的领头人, 胆子比谁都大,上树下河什么都敢干, 一出城就关不住, 连这个地方也是他先找到的来着。”

    阿宁惊奇地看着在火光映照下, 虽然比平时多了丝温暖柔和,但依然不敢叫人与之随意攀谈的邵策的侧脸,实在难以想象世子活泼起来是什么样子。

    世子这样整天除了处理公事就是看书,甚至可以说的上是沉闷的人, 也会爬树么?

    在脑中想象出那个场景, 阿宁忍不住低头笑了出来。

    这段时间一件事挨着一件事, 阿宁已经挺久没有这样轻松的笑过了。她的样貌本就出色, 笑起来眉眼弯弯,眼波轻颤,在月光下就跟被轻轻撩动的泛着波光的湖面似的,一旁的裴昭若看着都心尖一颤。

    她算是明白为什么邵策会一反常态将人留下了,这么个赏心悦目又乖乖巧巧的小姑娘, 就光放在那儿看着,都能让人心情舒畅。

    只是可惜了, 小姑娘出身不高, 两人身份差的太多, 就算邵策真喜欢,最多也就是当个侧室放身边,以后免不了要受委屈。若是出身再高些就好了, 她还真挺喜欢这小姑娘的。

    不过话说回来,这个地方,这么多年,除了她们,邵策还没带别人来过。忽然将这个小姑娘介绍给她们认识,裴昭若可不觉得邵策单纯是为了多个人热闹。

    想着,裴昭若凑近了些,道:“阿宁,你觉得你们世子,为人怎么样?”

    “啊?”阿宁不明所以的回头,没怎么多想便下意识认真道:“世子人自然是极好的,而且还救过奴婢的命,他……”

    说着,阿宁忽然看着裴昭若的身后脸色一变,一手摸到手边的一根树枝,抓住挥向了裴昭若的身后。

    裴昭若被阿宁突然的动作吓了一跳,下意识闭上眼往旁边让了一下,还未来得及站稳,便听到阿宁吃痛的惊叫了一声。

    睁开眼,待看清了眼前的情形,裴昭若惊的瞪大了眼。

    就在她刚才坐着的地方,一条黑色的蛇正蠕动着从石头上游下去,阿宁手里的树枝也已经扔到了地上,一只手正捂着另一只手的手腕脸色发白。

    “阿宁!”裴昭若脸色也倏地变了。

    另一边的三人也听到了这边的动静,邵策一眼就看到了那条蛇,几乎是瞬间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疾步走近一把将阿宁的手捉了过去。

    当看清阿宁纤细的手腕上明显的两个血洞时,邵策脸色黑沉的吓人,迅速封住阿宁胳膊上的穴道减缓血液流动,随后一手按住阿宁的手腕将其抬起,温热的唇随之覆了上去。

    “唔……”

    邵策的动作实在太快,阿宁眸子颤了颤,将要说出口的话也瞬间闷在了喉间。

    薄唇与皮肤相触的感觉与伤口的疼痛相比简直是微乎其微,但是阿宁却无比清晰地捕捉到了那一丝触感,随着血液被吮吸的感觉寸寸放大,过电似的酥麻从接触的地方一直传到阿宁的心里。

    阿宁呆呆地看着邵策的动作,完全失去了语言能力,耳边也再听不到其他的声音,只剩下自己咚咚如擂鼓一般的心跳。

    邵策则似完全没有察觉自己的动作有什么不妥一般,也没看阿宁,只黑沉着脸专注于手下的动作。

    此时顾秉渊和裴昭函也都走了过来,裴昭函眼疾手快的先制住了那蛇,回头道:“怎么回事?”

    裴昭若眼眶已经红了,“有蛇,阿宁为了救我,被蛇咬了。”

    两人也猜到了大概,证实后脸色也都不太好,不过三人默契十足,也没乱了阵脚。阿宁那边已经有了邵策,顾秉渊便走到了裴昭若身边,裴昭函则低头仔细看着那蛇。

    这时,阿宁才总算回过神来,竭力忽视手上的感觉,小声道:“没,没关系的,这蛇没有毒的,不用担心……”

    阿宁声音不大,但在这安静的氛围下十分清晰。

    邵策的动作微微一滞,抬头看向阿宁。

    阿宁慌忙移开视线,确认道:“真的,奴婢的家就住在水边,小时候奴婢见过不少种类的蛇,这蛇没有毒的,咬一口也没事,就是会有些发麻,也不是很疼。”

    这也是阿宁选择自己上去挑开的原因,不过没毒是真的,但不疼却是假的。否则阿宁也不会失声叫了出来。不过现在这疼劲儿早已经被其他的感觉覆盖了过去。

    阿宁心里发热,脸颊也微微泛红,不止是因为邵策,也是因为几人对阿宁的关心。说着,阿宁还轻松地笑了笑,以示自己真的没事。

    阿宁笃定的语气让凝滞的气氛微微缓和了些。

    但裴昭函还是仔细确认了一番才松了口气,抬头道:“的确没有毒,最多只是身体发麻一段时间。”

    闻言,裴昭若才仿佛终于找回了呼吸,紧绷的身体总算放松下来,说话还微微带着哭腔,“太好了,真是吓死我了……”

    阿宁手指蜷了蜷,待心跳平复了一些,才敢偷偷抬头看邵策。

    彼时邵策已经停了动作,正一言不发地从衣角撕了一块布条下来,替阿宁包扎上了伤口。

    包扎好后,邵策才终于抬眼看着阿宁。

    阿宁讨好地笑了下,甚至活动了下手腕,示意自己真的没事。

    但不知为何,阿宁总觉得世子的脸色好像比之前更差了。

    邵策薄唇微抿,嘴角还隐约能看到鲜红的血迹,漆黑的眸子看的阿宁莫名发怵,片刻后转身,轻飘飘落下一个字,“走。”

    走?去哪儿?

    阿宁一愣,见邵策朝着两人来时的方向走去,意思像是要回去,顿时有些慌了。

    局促地看了眼还没燃尽的火堆,她们才来没一会儿呢,这里氛围太好,她还想多待一会儿,而且她也不想因为自己扫了大家的兴致。

    “没关系,不碍事的,不影响活动……”阿宁咬咬唇,有些急切地看着邵策的背影道。

    话音未落,邵策停下脚步,又幽幽递过来一眼。

    阿宁的声音瞬间小了下去,怯怯地看着邵策越来越沉的目光,慢慢没了声音。

    还是顾秉渊见状,适时出来打了圆场。

    “没事的阿宁姑娘,反正咱们要在这儿待上好几天呢,你若喜欢,明晚再来就是。今日是我大意了,应该带些驱蛇虫鼠蚁的药粉过来才是。再说这蛇虽然没毒,但难保有其他症状,还是回去拿药敷一敷为好。”

    另外两人也都表示赞同。

    毕竟就算这蛇没有毒,就冲阿宁没有犹豫的护了裴昭若,阿宁也算是裴昭若的救命恩人了。

    顾秉渊和裴昭函嘴上不说,心里都是感激和后怕的,对这小姑娘更是改了观。凭这一点,阿宁想再来多少次他们都能奉陪,扫兴什么的更是不会有。

    既然顾秉渊都这么说了,阿宁只好作罢,不舍地看了看周围,迈步跟上了已经回过身的邵策。

    回去依然是原来的路,穿过树丛,火光便被灌木掩住,四周重又昏暗下来。

    阿宁委委屈屈地看着邵策的背影,不知道世子为何会这样生气,又怕又不敢搭话,只好不断加快步子,像来时一般想要离得近一些。

    可没走几步,方才被蛇咬的后遗症就上来了,阿宁半边身子忽地一麻,软着腿摔到了地上。

    阿宁忍着没敢出声,生怕邵策待会儿走远了,锤了锤自己的腿便扶住一旁的树想要站起来。可她手上还有伤,根本使不上力。

    就在阿宁满心无措时,前面的脚步忽地停了下来,一身满是无奈的叹息在安静中格外清晰。

    邵策像是终于败下阵来,叹了口气,转身走到阿宁身边,看着阿宁泛着水光的眸子,一手抄过膝弯,将人打横抱了起来。

    阿宁瞬间睁大了眸子,张了张嘴:“世子……”

    “别动,如果你想躺在这里等毒性过去的话。”邵策冷冷道。

    阿宁身子微僵,慢慢停止了动作,脑子里依然嗡嗡地,连大气都不敢喘。

    若不是手上的伤口依然在疼,阿宁恐怕会以为自己是在做梦。不,就算是梦里,阿宁也不敢做这么匪夷所思的梦。

    世子……怎么会……

    虽然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但是上一次她是昏迷,完全没有意识。

    阿宁轻喘着气,呼吸都放轻了些,但尽管如此,也没能减轻邵策抱着她的胳膊给予她的压迫感,鼻尖闻到的也是邵策身上的,与他的平时用的熏香一样的淡淡草木味。

    以往阿宁觉得这个味道清雅好闻,令人安心,现在却怎么闻怎么觉得热的慌。

    直到一阵山间微凉的风拂面而过,才将将使阿宁脸上的热意散去了一些,忍不住猫儿似的舔了舔唇。

    将阿宁的小动作尽收眼底,邵策的心像是被什么挠了一下似的,终于轻叹一身,再维持不住冷意,语气也总算有所缓和,压着声道:“为什么不喊人?”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7章 “当然,你

    两人离得极近, 即使邵策刻意压低,那低沉悦耳的声音也使得阿宁耳膜轻颤,一丝热意随着脖子蔓延上了耳垂。

    阿宁没敢抬头, 虽不知邵策为什么有此一问, 还是如实道:“一时慌张,没想起来, 而且反正那蛇也没有毒。”

    这也是阿宁当时的真实想法, 其实一般拿棍子挑开就行的, 最差不过被咬一口。

    邵策顿了顿,声音听不出情绪:“蛇虫鼠蚁形态相近,如果因为天色昏暗,你看错了呢?”

    “这……”阿宁一时还真没想过这些。

    以前弟弟喜欢在水边玩儿, 又怕蛇, 这样的事情她也做过不止一次了。从小爹娘也教她要好好保护重要的人, 那样别人才会真心喜欢她。

    她喜欢今天晚上的氛围和人, 更喜欢裴昭若,所以她当时也没怎么多想,就这样做了。

    邵策吹垂眼,看着阿宁若有所思的模样,澄澈的眼睛碎光闪动, 半晌看向了自己被包扎好的手,小声嘀咕:“应该不会那么巧吧……”

    应该不会?邵策顿时觉得心头一股火往上涌。

    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邵策低头看着怀里一脸的小姑娘。有时候他觉得这个小姑娘单纯又胆小, 一眼就能看透。对她好一些, 再稍微吓一吓,就能让她全心听你的话。但有的时候又会毫无防备的做出连他都头疼的不可思议的事。

    比如在沈府时,她即使遍体鳞伤, 也会抓住最后一丝机会,宛如抓住救命稻草般求自己救她。再到被逼迫着送进邵府,违心迎合亦或是反水求助,都是为了找一条生路。明明害怕,却还是坚强地尽自己的努力做到了最好。

    但是有的时候,却又好像能随时将自己努力博来的小命随时送出去一样。上次还可以说是为了生养她的亲人,这次却是因为一个对阿宁来说认识了不久,还不知道能否算得上的朋友。

    这样的行为在邵策看来,未免莽撞又愚蠢。可是看着眨巴着眼睛,安静温软被他抱在怀里的阿宁,邵策到底也说不出重话来。

    半晌,邵策才微微加重了语气,道:“我们就在一旁,哪怕确认那蛇无毒,也不应该贸然自己上手。昭函的剑术极好,只要喊一声,一颗石子足以,也不会有人受伤。”

    话落,见阿宁惊讶地嘴唇微张,继而愧疚地垂下头,邵策的脾气又被强行按了下去,接着道:“当然,你今日也做得很好,还能认得这蛇,也着实让我意外。”

    闻言,阿宁垂下的头又抬了起来,眼睛亮亮地抬眼看了眼邵策。

    邵策抿唇:“所以下次再有类似的事情,不可再独自莽撞,先看看周围可有他人相助,忘了我之前同你说的话了?既然求我帮你,便全权听我调遣,包括你的人和你的小命,可记住了?”

    阿宁最惹人疼的一点便是又乖又听话,不管能不能做到,先认真点头答应,“是,奴婢记住了。”

    说话间,韶华阁已经近在眼前,凌斐依然尽职尽责守在门外。

    见邵策抱着阿宁回来,凌斐眼中闪过惊讶,但很快就掩下了情绪,平静一拱手,“世子。”

    “嗯。”邵策没有解释什么,一边脚步不停的进屋,一边道:“拿着清热解毒消肿的药过来。”

    这个时候大夫是请不来了,太医有随侍在皇上身边,若是去请必然动静不小。不过邵策自己对于这样野物的伤也算有经验,此行药物也备的齐全,正好省的麻烦了。

    一听这话,凌斐的脸色立马变了,眼神在邵策身上上上下下转了一圈,最终落在阿宁简单包扎着的手上,才松了口气。也不细问,应了声是就去拿药了。

    邵策直接抱着阿宁进了她的屋子,里头灯还没有熄。

    将人放在收拾的齐整的矮塌上,邵策转身又添了一盏灯,使得屋子更明亮了几分,才走回来了解开了阿宁手腕上缠着的布条。

    伤口依然在微微渗着血,但是在明亮的灯光下可以清楚的看到,血液是鲜红的,伤口虽然深,周围也只是微微泛肿,并无任何中毒迹象。

    邵策面上依然平平静静,心却在这时才终于踏踏实实的落到了地面。

    其实邵策在征战边关时,也认识不少蛇类野物,那蛇他也能辨认出是否有毒,但是当时的情形,邵策的动作几乎完全是下意识的。

    意识到这一点的邵策自己也有些心惊,随之了然一笑。

    凌斐很快就把药箱拿了过来,看到阿宁手上明显是被蛇咬到的伤口时,凌斐也惊了一下,随后又自觉从药箱里取出要用的药物。

    经过这么长时间,阿宁身上的酸麻感觉已经过去了,见状小声道:“世子,奴婢还是自己来吧。”

    没有回答,同样,邵策的动作也没有停。

    阿宁识相的闭了嘴。

    敷上药膏重新包扎后,伤口处火辣辣的痛感很快就缓解了大半。

    邵策将东西一一收回药箱,叮嘱道:“记住这几日伤口不要沾水,吃的东西也要注意。”

    “是。”

    阿宁伸手摸摸缠上纱布的手腕,邵策的药药效都是又好又快的,这一点阿宁之前就知道了。

    同样,阿宁也知道这样好的伤药,必然是又贵又稀少的。

    这不免又让她想起之前在沈府时,那位因为多消耗了主人家的东西而被找借口赶出府的下人。

    虽然她现在知道世子应当不是这样的人,心里还是难免愧疚,所以除了乖乖听话,一句话也不敢多说。

    这时候,顾秉渊与裴家兄妹也将河边的火堆什么的处理好,赶了过来。

    “怎么样,没什么事吧?”顾秉渊道。

    邵策点头,“都包扎好了。”

    “那就好。”说着,顾秉渊将手里拿的一个布袋子递过去,“诺,那条蛇,顺产给你带过来了。蛇肉本就大补,处理处理炖了,正好给阿宁姑娘报仇,顺便补补身体,一举两得。”

    顾秉渊说的一本正经,身后的阿宁却听得目瞪口呆,傻傻地盯着那个布袋,没想到还是这个走向。

    至于邵策倒是对这个提议十分赞同,示意凌斐收下,“主意不错,明天炖了。”

    阿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