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时久逢缩在被子下面, 即便知道这个空间只有自己,却仍然感到一种惶恐和不安。

    有魔鬼从地狱里钻出来,就站在时久逢的眼前,嘲讽地看着他。

    那魔鬼一会儿是沈璧沄的脸, 一会儿是凌骁的脸, 一会儿又被极度拉抻了五官, 让时久逢难以分辨他究竟是谁。

    魔鬼很满意他此刻畏缩胆小的模样,在他的面前耀武扬威, 跳起舞来,唱着歌,咒骂他。

    【你就是个胆小鬼,连维护自己都不敢】

    【你连话都不会说】

    【你选择了捷径,还要人尊敬你,你配吗】

    【你是个坏人】

    【你就像街边的廉价快餐】

    【到最后连靳词序也不会选择你】

    【没有人会选择你,所有人都痛恨你】

    时久逢捂着耳朵, 告诉自己不要听,这些都是假的, 他并不是一个没用的人, 他已经拼尽全力保护了自己的家人。

    他当时才18岁,能做到这种程度已经足够了,他其实已经很好了。

    安慰着自己的人不知道,即便隔着被子, 也能看清他在颤抖。

    靳词序冲进时久逢的房间内时, 看见的就是躲在被子下面, 蜷缩成一团的清瘦身形。

    时久逢本来就瘦, 靳词序就是再怎么好好喂养,也不过胖了三四斤, 离标准体重还有一段明显的距离。

    这样清瘦羸弱的一个人,蜷缩成一团,把自己藏在柔软的蚕丝被下面,像是锁紧了蚌壳里的小珍珠。

    隔着蚌壳看不到珍珠的眼泪,但靳词序能看到时久逢的。

    面对这样的时久逢,靳词序第一次生出茫然无措地心理,他缓缓走到床边蹲下。

    思索再三,犹豫再三,还是轻声说道:“阿逢,老……我给你做了早餐,是你喜欢的鱼片粥,我们出去喝一点好不好?”

    靳词序出声的瞬间,张牙舞爪的魔鬼竟然灰飞烟灭。

    靳词序敏锐地观察到时久逢暂停颤抖的这一刻,他慢慢地拉开被子,看见了时久逢完全被泪水浸染的眉眼。

    泪水顺着时久逢的眼尾蔓延,整张脸都因为哭过以及呼吸不畅泛着薄红。

    靳词序的心里下起了一场雨。

    时久逢掀起眼皮,明明眼中满是委屈,却要勉强自己露出笑脸,“你已经做好饭了吗?”

    靳词序点头,“不过今天很冷,所以我端进房间来给你吃好不好?”

    时久逢摇了摇头,声音温软乖巧:“没关系的呀,我不怕冷。”

    靳词序几乎是脱口而出:“我怕。”

    “什么?”时久逢一怔,歪着脑袋看他。

    注意力转移的瞬间,他脑海中的阀门终于调整到了正确的频道,纷乱杂念骤然散去,紧绷的心神舒缓下来。

    靳词序抬手帮他擦去眼角的湿润:“如果你着凉生病的话,我会很心疼。”

    时久逢小声追问:“为什么呢?”

    靳词序理所当然地回答:“因为我喜欢你。”

    靳词序在说这句话的时候脸上的表情异常认真,正因如此,时久逢收起了追问他为什么会喜欢自己的心思。

    他不敢问了,既怕回答是自己猜想的那样,又怕回答与自己的猜想完全无关。

    时久逢猜的是,靳词序在靳公馆晚宴那天对自己一见钟情。

    曾经有人说过,所谓的一见钟情不过是见瑟起意,源于冲动的情感根本不可能长久。

    时久逢觉得,是否长久暂时不重要,哪怕靳词序对自己真的是见瑟起意,可他已经照顾自己到这种地步,又怎么不算一种浪漫呢?

    早餐还是在餐厅吃。

    不管怎么说,时久逢昨晚确实是累到了,一口气喝了两碗粥,还吃了两只小笼包。

    吃过饭后,时久逢跟靳词序说自己要看电影,便一头钻进了书房。

    靳词序连忙跟上,给他铺了毯子,又准备了热果汁和坚果,见人好好地窝在椅子上,神情放松恍若完成屯粮大业的小仓鼠,这才放心地回了厨房。

    靳词序一边擦洗着时久逢用过的碗,一边跟心理医生发消息,把大致的情况跟医生说了一遍后,他问出了自己的疑惑。

    靳词序:【阿逢这样是不是有点不太对劲?】

    宋医生:【听你的描述有点像解离】

    宋医生:【有空的话,你尽快带他来一趟医院】

    宋医生:【解离的情况更加复杂,我想详细做个检查】

    宋医生:【他这样也有可能是因为本身的意志足够顽强,所以只要感受到一点点善意,就能重新鼓起勇气】

    靳词序:【好,明天我带他去找您】

    发完消息,靳词序立刻去查了解离究竟是什么意思。

    解离是一种心理状态,指个体在意识、记忆、身份或情感等方面与自身正常状态的分离。它通常作为一种心理防御机制,在面对极端压力或创伤时,个体通过将痛苦的记忆与意识隔离来减轻痛苦。[注1]

    详细了解其中含义后,靳词序将手机揣进口袋,扶着水池缓缓低下了头。

    仅仅是看着科普介绍,靳词序就已经能体会到其中的痛苦,他该怎么办呢?

    靳词序相信,只要坚持治疗时久逢一定会被治愈,但他仍然希望能减轻过程中的痛苦。

    不如,离开壹号院,出去散散心?

    他记得,当时周敬之走之前说在瑞士等着他们,时久逢是实打实眼睛亮了一下的。

    瑞士是个风景如画的好地方,旅行也的确是合理的放松身心的方式,到了欧洲除了瑞士还有很多其他可以游玩的国家。

    希望这能对时久逢的情况有帮助。

    另一边,书房内。

    时久逢说是来看电影,其实他真正想尝试的事情是写作。

    只不过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成功,所以他打算先瞒着,这样就算写不出来,也不至于让靳词序跟自己一起失望。

    所以靳词序走后,时久逢立刻就坐直了身体。

    相较于在电脑上创作,经过一番对比后,时久逢还是选择了更为传统的亲笔书写的方式。

    就用靳词序送他的那支钢笔。

    时久逢一直很喜欢这支钢笔,也喜欢上面的诗,他轻轻抚摸着上面的文字,低声呢喃道:“你就像面临深渊的花朵,你是最后的花朵。”

    如果可以,他也希望自己只那枝有勇气面对深渊的花。

    时久逢坐在桌边,提笔写下第一个字,他的字迹遒劲笔锋锐利,写作的姿势又十分端正,颔首垂眸间,便福至心灵,几乎没有任何停下来思考的过程,故事的情节就无比流畅地呈现在了笔记本上。

    整个过程异常顺利,仅仅不到二十分钟,他就写完了这篇只有一千多字的,短小精悍的小说。

    他写一个勇者踏上征程,亲自斩杀屠害苍生的魔王的故事,然而当勇者斩下魔王的头颅以后,却发现手中拎着的头颅,长着母亲的脸。

    结局是勇者站在绞刑架前,被曾经鼓励他去杀掉魔王的民众无情地批判,直到死亡也没有闭上双眼。

    愚昧的勇者被世人蛊惑,杀掉了敬爱的母亲。

    无知的世人仅仅因为观念不同,就将母亲塑造成了魔王,而对隶属于同一阵营的勇者,他们也没有半分仁慈之心。

    撺掇勇者杀掉母亲,是排除异己,是无法接受有人与自己不同。

    最后将勇者送上绞刑架,则是因为只要勇者存在,他们的罪行就无法被真正抹除。

    时久逢全凭直觉写下这个故事,他无意暗示或者指摘什么,因为这仅仅是一个灵光乍现时诞生的小故事。

    画上最后一个句号,时久逢通篇阅读了一下,感觉故事还算流畅,便抿着嘴唇,合上笔记本,将它和钢笔一起收进了柜子里。

    时久逢看了眼时间,感觉靳词序差不多快进来送水果了,赶紧随便找了部看过的电影,将进度条拉到三分之一处,靠在椅背上,慢慢地看了起来。

    他唇角上扬,在心中悄悄盘算着,等写作水平恢复到以前的一半,就告诉靳词序这个好消息。

    到时候他可以给靳词序看一看自己写过的故事,当然不包括今天这个,而是那些他心中,真正能被称为故事的作品。

    等他彻底恢复后,他就可以开始尝试剧本创作了。

    离梦想越来越近的滋味十分美妙,时久逢无意识地唇角上扬,那是一抹幸福的微笑。

    ·

    次日。

    靳词序以宋医生需要一些新数据为由,带时久逢去做了一些检查。

    时久逢知道他在怀疑自己产生了解离的情况,但靳词序不说,他也就当作自己什么都不知道。

    毕竟是自己的身体,病症没有发作时,他其实也大概能猜到自己到底是什么情况。

    当天下午检查结果就到了宋医生的手上。

    宋医生详细看过报告后,对靳词序说:【时先生的情况不是解离,我们都可以放心了。】

    靳词序把这句话看了好几遍,悬着的心终于放下了一些。

    不是解离就好,因为解离持续的时间太长,反而可能会造成非常严重的后果,比如产生多重人格,患上解离性失忆症等情况。

    靳词序:【那他那么快的情绪转变是怎么回事?这个不会产生什么不好的影响吧?】

    宋医生谨慎地回复:【我和几个医生探讨了你们的情况,发觉时先生可能对“被需要”非常看重,你以后可以从这方面入手】

    宋医生:【家属和医生一起配合,时先生会痊愈得更快。】

    “家属”这两个字取悦到了靳词序,他礼貌道谢后,又签了一笔给这家医院的赞助费。

    只要时久逢能康复,他花多少钱都无所谓。

    靳词序不知道的是,同一时间,时久逢也在跟宋医生聊天。

    时久逢问了自己下午的检查结果,得知没事后,谨慎地问道:【宋医生,如果我产生那种想法的时候,没办法自己解决,应该怎么办啊?】

    时久逢:【而且,我还是很排斥这种情况。】

    宋医生:【时先生,人吃五谷杂粮自然有七情六欲,这些都是很正常的。】

    宋医生:【如果你比较排斥自己动手的话,可以尝试通过一些外力来解决。】

    宋医生:【现在毕竟是开放社会,只要不违法乱纪,那么就都是合理的。】

    看着对面发来的消息,时久逢觉得自己明白了宋医生没能说出口的暗示。

    时久逢:【我知道了,谢谢医生。】

    时久逢:【小猫笔芯.gif】

    他打开购物软件,搜索X玩具。

    时久逢觉得宋医生说得非常对,产生yu望是正常的,如果他排斥自己动手,那还可以借助外力。

    时久逢这不搜不知道,一搜还真吓了一跳。他没想到,随着时代的发展,这种外力玩具居然已经进化到了这个地步。

    满屏的商品看得他眼花缭乱,时久逢耐心地对比着功能介绍,挑选了四五款比较适合自己的温和外力,又加钱选择了更快的配送方式。

    希望这些能快点送到,这样他就能不再麻烦靳词序了。

    两天后,外力玩具送到,时久逢忙着写作就暂时没管,只将箱子放回了自己的房间。

    等他写好新的一篇练笔时,已经是晚上十点多,靳词序还没回来,在加班。

    这两天靳词序变得比以前更忙,几乎每晚都是深夜才回来。不过时久逢的一日三餐仍然是由他亲自来做。

    自从靳词序发现时久逢不太喜欢吃外面的菜以后,就无论多忙,都不会把这件事假手于人了。

    每天早上,靳词序做完早餐,会把上午的水果洗好装进保鲜盒收到冰箱里,并把午餐需要用的菜备好,也放进冰箱里。

    时久逢起床吃饭时,靳词序已经去上班了。而到了上午吃水果的时间,靳词序会给他打一通视频电话,叮嘱他吃掉水果。

    中午十一点半,靳词序准时到家,十二点十五分之前做好午饭,吃过饭,又一刻不停地赶回公司。

    晚上则是五点进家门,做饭吃饭后,不到七点就再次出发回公司。

    时久逢觉得他这样太辛苦,其实他自己也可以简单做一些饭菜来吃,然而这个提议刚说完就一口被回绝了。

    靳词序义正言辞道:“你的手是写作的手,怎么能用来做这些呢?”

    想到这里,时久逢心里一暖。

    尽管靳词序说的这话没什么道理,但被人放在心尖上珍稀的滋味,简直和梦想即将达成一样美妙。

    时久逢用剪刀拆开外力玩具的包装,把他买好的四种外力玩具一一摆在床上,对照着商家发过来的说明书,仔细地研究着使用方法。

    原来这个不仅可以这样还能那样?

    什么?这里面竟然还有吮|吸功能?

    时久逢白皙的皮肤登时如熟了一般绯红不已,他用手背贴了一下自己的脸,有些害羞地赶紧关了手机屏幕。

    这些东西都好高科技,好厉害啊……

    有它们帮忙,一切应该会很顺利吧?

    就在此时,门口突然传来了三下清脆的敲门声,随之而来的,是靳词序低沉的声线。

    “阿逢,我回来了,我可以进来吗?”

    时久逢倏地瞪大双眼,他还以为今天靳词序也要过了凌晨才回来呢。要是被他发现自己买了这种东西,岂不是要羞死了!

    时久逢立刻把所有东西藏进被子下面,确保看不出什么异样后,深呼吸了一下调整了自己的呼吸,尽量放平声音道:“进来吧。”

    房门被人推开,脚步声越来越近,就在此时,时久逢忽然发现,地上赫然摆着几个凌乱的包装盒。

    哪怕是傻子也能一眼从封面看出里面是什么,糟了,怎么把这个忘记了!

    时久逢倒吸一口凉气,下意识对靳词序道:“闭眼!”

    作者有话说:

    【注1】来自百科介绍

    感谢烟罗的地雷和手榴弹,谢谢宝贝爱你哟!

    第22章

    靳词序当即闭上眼睛, 站在原地,“看”向时久逢的方向,轻声问:“阿逢,怎么了?是有什么不能被我看到的东西吗?”

    时久逢捡起地上的箱子, 慌张道:“没什么。”

    他一边说着话, 一边环视一圈, 仓皇将所有纸箱摞在一起,藏在窗帘后面, 又手动整理了一下窗帘的褶皱,确定表面看不出来什么后,终于松了一口气。

    因为是第一次做这样的事情,竟傻乎乎地挡在了窗帘前,他耳尖已然绯红一片,颔首清了清嗓子,颇为紧张道:“好, 好了。”

    靳词序幽幽睁开狭长的双眸,视线一扫, 便确定了几处可疑的地方。

    床尾有一块明显的圆弧形凸起, 被子下面藏了什么?

    还有窗帘后面,哪有藏了东西还专门挡在前面的?

    果然,从来不做亏心事的人,难得做上一次就会格外天真可爱。

    靳词序无奈地摇了摇头, 在手机屏幕上点了两下, 解除监控系统因为发现时久逢拿剪刀而发出的警报。

    当时他只来得及扫一眼, 确定是几个快递纸箱, 对里面究竟装着什么也不清楚。

    靳词序轻声道:“就算有也没关系,阿逢不想让我看, 我是不会看的。”

    有了这句话,时久逢知道,靳词序绝对不会窥探自己的小秘密了。

    靳词序在时久逢这里信用很好,因为他承诺时久逢的每一件事都做到了。

    虽然这份信任建立的过程很慢,但很牢靠。

    可以说,靳词序是时久逢自白妙希去世后,最信任的一个人。

    现在哪怕是时应寒站在时久逢面前,也比不上靳词序了。

    靳词序指了下窗边的单人沙发,礼貌地询问道:“我可以在这里坐吗?”

    时久逢抿了下嘴唇,尾音无故上扬,透出几分嗔怪似的可爱:“你坐啊,我又没让你站着。”

    靳词序笑了下:“这毕竟是你的房子,你是主人,我身为客人,想坐当然要问你的意见。”

    这话不是恭维。

    前些天,靳词序让时久逢签跟律师的代理协议时,就顺便把资产转移的协议也签了,连带着当天就去房产大厅办理了过户。

    所以,这幢市值超过两个亿的豪宅,目前已经是时久逢的个人资产。

    靳词序只是个在这里蹭住的,还是最不单纯的那种。

    妄图通过照顾时久逢的日常起居,最终达成上位的目的。

    靳词序坐下后,时久逢觉得自己一直站在这里也很奇怪,说不定反倒会引来对方的注意,便故作轻松地走到桌边坐下。

    靳词序看着他几乎同手同脚的动作,对那几个快递纸箱里装着的东西当真生出几分好奇。

    如果是常规物品,时久逢肯定不至于紧张成这个样子。

    所以,时久逢到底买了什么特殊的,绝对不能被他发现的东西呢?

    靳词序心中猜测,面上神色不变,定定地看着时久逢,温和道:“阿逢,我腾出了一段时间的假期,我们出国去旅行吧?”

    “出国旅行?”时久逢眨了眨眼,毫不掩饰自己的惊讶,“你不是才从国外回来没多久吗?”

    靳词序眼眸中染上几分显而易见的笑意,颇为无奈道:“我以前也是一直在工作,这其实是我第一次旅行,如果阿逢愿意和我一起去旅行的话,我会很开心的。”

    他这话说得就很艺术,既表达了自己的期待,又没给时久逢压力,反倒让时久逢觉得自己刚刚的反问有些尖锐。

    时久逢道:“我没有凶你的意思。”

    靳词序:“我知道,阿逢最好了,阿逢根本舍不得凶我。”

    说到这,他话锋一转:“阿逢只是现在还不喜欢我。”

    时久逢一怔,心头那点微妙的愧疚也烟消云散。他看着靳词序,比起这人相貌上的英俊,最先让他注意到的其实是他眼下的青黑。

    原来这几天紧锣密鼓的加班,不仅仅是因为临近年底,也是为了腾出这个假期。

    说不感动是假的,但比起感动,更令时久逢在意的是靳词序对自己的信任和依赖。

    靳词序此人的形象在时久逢心里是复杂的,是多面的。

    时久逢很难用一个形容词去精准地描述靳词序。

    有时。靳词序像个兄长抑或是养父。

    予以他细致入微的照顾,事事以他的健康和心情为第一考虑,让他住在壹号院的这段时间,是他六年来最开心的一段时间。

    有时靳词序又像个妒夫。

    上次他们在靳公馆住,吃饭时,时久逢不过随口一夸厨师煲的汤好喝。当晚这人就亲自炖了一盅相同的,等他喝完,又非要他品评出个一二三四。

    一旦他说厨师哪里好,靳词序眼底的妒火就熊熊燃烧起来,压都压不住。

    就更别提他从前拉踩凌骁的那些话了。

    然而时久逢不知道,靳词序在他面前说的每一句拉踩凌骁的话,已经是克制再三的结果。私底下,靳词序一般直接称呼凌骁为贱|狗的。

    也有一些时候,靳词序像个痴|汉。

    每次时久逢请他帮忙,无论是拿一本书这样的小事,又或者只是单纯地表达今晚想吃什么菜,靳词序都会由衷地感到高兴。

    他那双狭长的眼睛会弯起来,由内而外散发出一种喜悦的光芒。

    时久逢感觉,这种喜悦是带着物化意味的,就好像靳词序根本不介意自己在他这里到底是什么角色,只要对时久逢来说是有用的,就已经非常满足。

    这反而引起时久逢无穷无尽的怜惜。

    说起来很奇怪,靳词序比时久逢拥有的外在条件更多,身体也更健康,可时久逢还是无法控制地对靳词序心生怜爱。

    这种怜爱带来的另一种影响是,时久逢感觉靳词序是非常非常需要自己的人。

    被需求感转化成了安全感。

    这让时久逢甚至在某些时刻会催促自己,他希望自己快点喜欢,不,应该是快点爱上靳词序。

    只有这样才能更好地回应靳词序为自己付出的一切。

    时久逢清了清嗓子,看着靳词序的眼睛,声音柔和道:“我们去哪个国家玩呢?”

    “瑞士。”靳词序道,“正好阿遥的第一阶段治疗已经结束了,医生说效果不错,我们去了以后先看阿遥,之后再跟周敬之他们会合,一起在欧洲玩一圈,好不好?”

    靳词序的大致计划正中时久逢下怀。

    他的确想时久遥了,以前他隔三岔五就去看这小孩,现在只能在医生汇报进展的视频里看到。

    至于靳词序的那些朋友,时久逢能感觉到他们都非常尊重自己,而且他们讲话也很有趣,和他们接触,时久逢也很开心。

    有了时久逢的拍板,靳词序立刻给江祐明发了消息,让他去处理后续的问题。

    顿了顿,又让江祐明给自己发了一份欧洲各国适合旅游参观的景点介绍。

    他跟时久逢说的话不是假的,他在欧洲十年,的确几乎没有休息时间。

    从一个人人都可以轻贱的私生子走到今天,他只用了十年,已经算是进展神速了。

    想起最初到欧洲那段时间,不仅要接受爷爷为他安排的各种训练,还要跟上学业,与此同时还要防止被自己的亲生父亲和大哥杀害。

    如果不是因为认识了那些朋友,如果不是因为一直想着时久逢,靳词序可能早死于某颗子弹。

    江祐明办事效率极高,不过几分钟的时间,已经订好航班。

    靳词序把航班信息转发给时久逢,“我们后天出发,阿逢可以想想要在飞机上看什么电影消磨时间,东西等着我给你收拾。”

    时久逢知道就算他说自己可以收拾,靳词序也会想尽各种办法把这活揽过去,干脆不白费口舌。

    时久逢:“电影我都看过很多了,不如选一些你喜欢的,我们再一起看吧?”

    靳词序起身的动作一顿,沉吟着说道:“那就看《第六感》?”

    时久逢也没想到他竟然说出这么个答案,《第六感》这部电影他看过,算是带着灵异元素的温情片。

    他看电影历来荤素不忌,只要故事有可取之处,就都是值得一看的作品。

    时久逢笑着点了点头:“好,那我们就看这个。”

    他也起身,正要将靳词序送到门口,身后忽地传来东西落地的哐哐声。

    是他藏在窗帘后的外力玩具纸箱,因为当时过于匆忙并未妥善摆放,一直摇摇欲坠地坚持着,直到这时散落在了地上。

    靳词序扫了一眼,一眼看见一张印着商品的,已经展开的说明书。

    有了这张说明书,那么被时久逢藏在被子下面的东西究竟是什么也显而易见了。

    时久逢完全没想到自己费尽心力藏了这么久,居然就这样被靳词序发现,颇为局促地站在原地,手指无意识地交叠揉搓。

    “我其实……”只是好奇。

    后半句话还没说出来,站在他身前的高大男人忽地轻笑了一声。

    靳词序偏头扯开领带随手扔在地上,一颗一颗解开工整衬衫上的扣子,看着时久逢的双眸中,猩红一片妒火炽烈,一步一步走向时久逢。

    靳词序的唇角似乎是上扬的,但表情比起笑,更像是要气哭了,骨节分明的手指指着地上,又指了指床上,近乎咬牙切齿地问:“我哪里不如它们?”

    时久逢被他逼得下意识后退,慌忙解释道:“你很好啊,但是我也不能一直要你帮我啊。”

    “为什么不能?!”靳词序目眦欲裂地看着时久逢。

    时久逢已经退无可退,脊背抵在墙上,刚要说话,脸侧就伸过来一只颤抖的手。

    靳词序摇着头,嘴唇嗪动,好似有千万句话要倾吐,却又不知道从何说起,因此只用掌心抚摸着柔嫩的脸颊,用额头抵蹭着时久逢的体温。

    “为什么呢?”靳词序问,“我哪里做得不好,让你不舒服了吗?可是上次你不是很喜欢吗?难道是我含了太多次,你不舒服了吗?”

    靳词序已经嫉妒到失去了理智,他一味地倾吐着心里的虎狼之词,并不管时久逢已经红到要滴出血来的羞赧。

    靳词序呢喃着:“可是我真的忍不住啊,你那么好吃,当你在我嘴里,我感觉好像拥有了全世界,我真的想用针把自己跟你缝在一起,再也没有东西能把我们分开,再也没有什么能把你从我身边抢走。”

    时久逢清风霁月,这辈子别说自己弄,就连那种片子也没看过几次,听见靳词序这么说,不知道是被吓得,还是因为太过害羞,圆润的眼中盈出许多泪水,颤抖着小声道:“别,别说了。”

    “别说?我连说都不能说,那些东西却能与你肌肤相亲,你还要把自己的东西给它们吃吗?那我呢!”靳词序字字泣血,眼中的妒火里缓缓掺上几分委屈,“那我吃什么啊?”

    时久逢真受不了了,想立刻把他的嘴捂住。

    然而这个时候,他其实也不敢把手放在靳词序的嘴巴前。

    他怕不仅堵不住靳词序的话,还会被靳词序舔到自己的手心。

    他真的很想问问靳词序,小时候有没有上过什么思想品德或者道法与自然课之类的,难道就没有老师教教他什么是羞耻心吗!

    靳词序的理智早就崩盘了,被亲爹亲哥追杀他能面不改色,签约上亿的合约也能神态自若,然而在时久逢身上,他一向没有理智这种东西。

    哪怕他仅仅只是看到了一张说明书,哪怕他心里也清楚时久逢是今天才收到的快递,但他就是无法接受,他要疯了。

    靳词序小心翼翼地捏着时久逢的下颌,却不敢抬起来,只自己微微俯身,把自己送进时久逢的眼中。

    “阿逢,我的好阿逢,宝宝,老婆,我的妻子,你怎么能这么残忍,明明有我在,你为什么还要买这些东西?”

    靳词序当真哽咽了一下。

    “如果我有哪里做得不够好你直接说出来,我改就是了,我很听话的,我求求你了,你不能这么对我,你要我怎么接受呢?”

    “难道你真的要让这些冰冷的东西取代我吗?”

    时久逢被他这一大串话给说懵了,看到一个如此信赖和依赖自己的人露出这样受伤的表情,他心里竟然也升起一点诡异的,带着刺痛的愧疚。

    怎么会这样呢?

    他明明只是不想给靳词序带来麻烦而已,怎么反倒让靳词序伤心了呢?

    时久逢动作轻柔地捧起靳词序的脸,满眼愧疚与温柔并存,轻声道:“没有的,你误会我了,我没有那么想。”

    靳词序所有的疯狂在这一刻被按下暂停,他黝黑的瞳孔中倒映着时久逢柔和的面孔,脸上浮现出一丝怔然。

    时久逢轻声说:“你冷静一点,不要发疯了好不好,你这样吓到我了。”

    靳词序:“可是你买了那么多,难道不是要抛弃我吗?我真的不能被你丢掉,我……”

    时久逢思索良久,慢慢将自己的嘴唇贴在了靳词序的嘴唇上,堵住了他马上又要说出来的一大串疯言疯语。

    如果用手捂靳词序的嘴会被舔的话,那就用嘴好了。

    反正,反正他们已经亲过嘴巴了呀。

    时久逢本意是让靳词序恢复安静,不料,最忠心的狗也会反过来算计主人,为自己谋夺利益。

    靳词序立刻反客为主,猩红的舌尖舔开时久逢的唇缝,探入后立刻改头换面一般,强盗似的掠夺着时久逢的气息。

    粗粝的指腹不知何时又抵在了时久逢的喉结上轻轻摩挲,这带着危险意味的动作此刻显得无比狎昵,因为当狗的,也想主宰主人的呼吸。

    靳词序舔舐着时久逢的牙齿,口腔内壁,无所不用其极,翻搅着,吮吸着,攫取着他的津液,连一滴也不愿意浪费,尽数吞咽进自己的肚子。

    时久逢连惊呼都没来得及发出一声,原本微微低头的姿势,不知不觉已经变成了仰头。他全然被动地承接着这个亲吻,可他谁也不能怪,因为这次真的是他自己主动去吻靳词序的。

    在靳词序大力地吮吸下,时久逢的舌尖被迫伸出口腔,布满光泽的,颤抖着的粉色,被靳词序反复舔舐,又模仿着奇怪的动作。

    靳词序呢喃着:“好甜,好香啊,阿逢再吐出来一点,老公没吃够。”

    时久逢闻言猛地一抖,想将自己的舌头收回来,却被粗粝的指腹捏住。

    靳词序垂眸看着时久逢,见他眼尾溢出的泪珠,颔首贪婪地吻去。

    靳词序:“好可怜,怎么在哭呢?不喜欢老公这样亲你吗?可是老公好喜欢亲你啊,老公控制不住怎么办呢?不要嫌弃老公好不好?”

    时久逢的舌头被他控制在手里,根本没有说话的机会,只能“唔唔唔”地发出一些意味不明的音节。

    靳词序抚摸着时久逢的舌头,揉捏的力度让时久逢感到牙齿都跟着发酸,不受控制地又分泌出许多口水。

    透明的绮丽津液顺着唇角向下,拉出一道靓丽的银丝,被靳词序轻轻挑起,又细致地吮进口中。

    时久逢震惊地看着这一幕,简直不知道自己该做何感想,他真的想问问靳词序是不是把自己当成狗了。

    为什么要这样……

    哪有正常人会做出这种举动的?

    比起时久逢,更应该看心理医生的人是靳词序吧!

    可他的舌头成了靳词序的“人质”,他什么也说不出来,只能可怜巴巴地看着靳词序,祈祷他能对自己温柔一点。

    最起码,最起码不要再做出这些令他不知所措的举动了。

    靳词序口中充斥着时久逢的香气,那是不经任何杂质污染的,最纯正的时久逢的味道,也是他无数个日夜都渴望着,仅仅品尝到了一点点就会为之疯狂的气味。

    闻鹤一是他们几人中年纪最小的,得益于他的科普,靳词序知道有一些伟大的创作者,创作出了一种叫作“ABO”的世界观。

    在这个世界观中,存在着一种叫作信息素的东西。在Alpha和Omega之间,匹配度高的信息素存在着天然的吸引力,那几乎是无法抵抗的力量。

    靳词序觉得,时久逢就是自己的Omega,时久逢的气味就是上天为他专门定制的信息素,他不可能也不想抵抗命运的安排。

    那种清新淡雅的香气本该与丑陋的yu望无关,而事实上,堪称脱俗的时久逢在这种事情里的表现也的确非常生涩。

    然而正因为这种生涩,反倒让靳词序确定了自己的唯一xing和绝对xing。

    荷尔蒙是具有感染力的,在靳词序灼热的呼吸中,时久逢不可避免地产生了某种悸动。

    他的心跳得越来越快,呼吸的节拍逐渐与靳词序一致,于是意识也逐渐昏昏沉沉。

    时久逢也不知道自己有没有犯病,但他此时此刻的感受太过强烈,就算跳进深海也无法彻底冷却。

    在靳词序的纵容下,时久逢在某些时候已经忘记要抑制自己的本性。

    他甚至开始主动寻找允许自己纵容自己的原因,这样的原因也确实存在。

    国内知名心理医生,权威专家宋医生亲口对他说的“顺其自然地接受自己就好。”

    既然时久逢决定接受自己,那就不能只接受一部分,只接受光风霁月的那一面,他要接受自己的全部。

    惹人怜惜的哭腔变了声调,上扬的尾音代替主人诉说着难以启齿的诱引。

    时久逢迷蒙地看着靳词序,脸颊上泛起酡红,邀请,也是催促,他下意识地抿住嘴唇,将靳词序的手指含在了口中。

    靳词序呼吸一滞,他也下定了决心,宣布道:“阿逢,我会让你知道,我比那些冰冷的东西,强一百,一万倍。”

    仅被拿起来查看了几十秒的,马卡龙配色的漂亮外力被靳词序毫不留情地扔到地上。

    它们的使命尚未开始,就被画上了句号。

    不,没有画上句号。

    因为靳词序发现,当他自己和外力一同出现时,时久逢的发丝会荡出很漂亮的弧度。不过还是不行,他很嫉妒,他不希望时久逢在这件事上,接受除了他以外的任何东西的帮助。

    靳词序居高临下地问着时久逢:“宝宝,告诉老公,要我还是它,你选哪个?”

    时久逢真的哭了,他忍不住,靳词序怎么能这样,怎么能在这个时候攥紧,这不是太坏了吗?

    但他嘴上却很乖巧老实,哽咽着说:“要你,要你,快把那个丢掉。”

    再不丢掉,他就真的要疯了。

    靳词序满意了。

    “请乖宝宝喂给老公吧。”

    至此,那个句号终于被画上。靳词序先生以强大的能力证明了自己的确比外力要强,确定了自己在时久逢心中无可撼动的地位。

    靳词序本以为他今天的幸福就到这里,没想到还有第二关。

    时久逢度过不应期后,懒洋洋地看着靳词序,眼神上下扫视着,看到什么后,耳尖一红别过脸。

    靳词序顺着他的眼神看了一眼,侧过身,避免丑到时久逢,喉结一滚,低声道:“我没事,阿逢你休息吧。”

    “等一下,”时久逢叫住他,把脸藏进被子里,“你都帮了我,那我也……”

    “我也帮你一下。”

    说着,时久逢把自己的手抬起来,递给了靳词序。

    靳词序发誓,那一刻,他真的感觉自己心脏跳到快要死掉。

    ……

    时久逢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他只知道自己睡着的时候靳词序还没有结束。

    此刻天光顺着窗帘的缝隙倾泻进来,为昏暗的屋内带来一道近乎梦幻的光幕。

    在那道光幕的辅助下,时久逢看清了自己的手。

    很红,但已经抹上了一层药膏,清清凉凉的,所以也不疼。

    他转头看向身侧,没有靳词序的身影,枕头平整,没有任何人睡过的痕迹。

    时久逢竟有些失落,他轻轻呼出一口气,坐起来,发现屋内的纸箱和本该散落在地上的外力已经被收走。

    也有可能是被丢掉了。

    其实就算靳词序不处理,时久逢自己也会处理掉的。

    他完全没想到,靳词序的善妒竟然到了这个地步,连一些冰冷的东西也要吃醋,真的想不明白。

    不过通过昨晚的事情,时久逢也发现了,靳词序根本不觉得帮助他会很困扰,也不会觉得他被yu望主宰时很丑陋。

    上次他在发病,感受十分混沌,过后回忆起来也只能想到与直接感受相关的事情,至于靳词序说了什么,是完全没有印象的。

    但昨晚他没有发病,所以每一个细节对他来说都很清晰。

    从头到尾,靳词序一直在夸他。

    “宝宝好漂亮。”

    “宝宝好嫩。”

    “宝宝的声音真好听。”

    “宝宝好棒。”

    明明从头到尾他只是躺在那里而已,怎么就漂亮到这个地步了呢?

    不过,时久逢不得不承认,听到靳词序夸自己,他是很开心的。

    这个世界上应该没有正常人会不喜欢自己被夸吧?

    提到这个正常人,时久逢就又想起靳词序那些癫狂的话。

    他打算在欧洲旅行的时候,打探一下靳词序的情况,如果靳词序真的生病了的话,那还是早一点看医生比较好。

    正好宋医生就看得很好呀,他们可以一起去呢。

    这样每次就不是只有靳词序等他,他也可以在靳词序接受治疗的时候,在外面等靳词序了。

    不过,时久逢还是挺好奇的,昨晚都那样了,靳词序为什么不留下跟他一起睡呢?

    难道是跟他一样,对睡眠环境有很高的要求,所以更喜欢一个人睡吗?

    次日。

    时久逢和靳词序前往机场。

    直到登记前十分钟,靳词序才把国内的工作全部处理完毕,哪怕习惯了高强度工作,但在见到国内总公司的情况后,他也不由得眉头紧皱。

    靳词序跟时久逢道:“国内真的太卷了,怪不得每次开会的时候,我欧洲那边的负责人都愁眉苦脸的。”

    时久逢笑了下:“那你多给大家发点奖金嘛。”

    靳词序得意一笑:“已经安排了,今年翻倍了。”

    时久逢上班的经验不多,但因为当初救自家公司时跑过不少业务,也知道一个做老板的能有靳词序这种觉悟有多难得。

    时久逢笑着问他:“你是在等我夸你吗?”

    靳词序收着下巴:“不是只有阿逢一个人喜欢被夸,我也喜欢被你夸。”

    时久逢被他的语气逗笑,无奈道:“你很棒,好厉害啊,是很好的老板,这样可以了吗?”

    靳词序从口袋内摸出手机,点开录音,放在时久逢唇边:“阿逢再说一次前半句好不好?”

    时久逢狐疑地看着他:“为什么只说前半句?我说你是好老板,有什么不对吗?”

    靳词序:“也好,但是前半句有用。”

    靳词序扫了一眼周围,确定没人注意自己这边后,凑到时久逢耳旁轻声道:“这样下次你不好意思说话的时候,有这个录音代替你告诉我你的感受。”

    时久逢一怔,缓缓捂住了自己的脸,露出的耳尖却已经熟透了。

    他怎么一下就懂了靳词序在说什么啊,真是的……

    时久逢小声埋怨道:“在外面不要乱说话呀!”

    靳词序舔了下嘴唇,极力克制着亲吻时久逢耳垂的想法。

    在靳词序的诱哄下,时久逢还是把那句话重复了一遍。靳词序收获史诗级下饭菜,心满意足,十分幸福。

    很快,他们登机。

    由于国内协调航线不是很方便,所以靳词序只能惋惜地放弃带时久逢乘私人飞机出行的想法。

    好在江祐明订的航司很好,头等舱足够宽敞,得益于类似蛋壳的设计,私密性也有保障。

    而且他还特意选择了跟时久逢挨着的位置,中间挡板一撤,几乎跟躺在一张双人床上没有区别。

    时久逢从随身的包里拿出平板,他在出发前已经下载好了电影。

    虽然现在航班上都有网络,但信号时好时差,刷刷社交平台问题不大,但看电影就开不了最高画质,还会有点卡。

    时久逢对观影有一定要求,不太能接受这种情况,干脆提前在家里下载了好多。

    除了靳词序想看的《第六感》,他还下载了一些其他的电影。

    这次要飞11个小时,虽然是头等舱,但肯定比不上在家里舒服,他预感自己会有点失眠,便打算用看电影来消磨时间。

    时久逢刚找到地方放平板,一转头看见靳词序正把自己的东西挪过来跟自己的挨在一起,不由快速眨了眨眼。

    靳词序一抬眸,就看见时久逢一脸奇怪地看着自己,不由问道:“阿逢?怎么了吗?”

    时久逢皱着眉:“你不是不喜欢跟我一起睡吗?为什么要把你的枕头跟我的摆在一起啊?”

    靳词序猛地瞪大双眼。

    天地良心,他什么时候不喜欢跟阿逢一起睡了啊?!

    作者有话说:

    下一章的更新时间是8.3日晚23:59分,希望大家支持~

    感谢每一个收藏和订阅的宝贝,这些都是我的动力来源。

    我就是那种“人来疯”的作者,所以非常感谢大家的支持,我爱你们。

    ——————

    感谢Qw1kO°*1,momo*1,茶奈*10,感谢宝贝们灌溉的营养液,爱你们哟!

    感谢烟罗宝贝的地雷,爱你爱你哟~

    第23章

    靳词序眉心微蹙, 满眼被误解的委屈,一瞬不瞬地看着时久逢:“我怎么会不想跟你一起睡呢?”

    时久逢闻言立刻意识到自己好像误会了什么,保险起见,还是谨慎地解释道:“每个人睡觉的习惯不一样嘛, 我就比较习惯一个人睡。”

    靳词序闻言垂下眼帘, 把自己刚挪到时久逢枕头旁的枕头又挪了回来, “好哦。”

    顿了顿,又问时久逢:“那我能等要睡觉的时候再把中间的挡板放回来吗?”

    时久逢见他连眉眼耷拉着, 连挺直的脊背都有了弯曲的趋势,不由叹了口气,亲手把靳词序的枕头挪回来,小声道:“没关系的,今晚可以。”

    靳词序眼前一亮,身后恍若有条无形的尾巴正在疯狂摇晃。再快点,恐怕能直接变成螺旋桨, 带着靳词序的灵魂升空。

    他颔首偏头,唇角不受控制地上扬。

    时久逢怎么这么可爱, 心肠这么柔软, 简直是这个世界上最值得被爱的人。

    飞机升空后,二人靠在一起看电影,共享一对蓝牙耳机。

    靳词序还是第一次和时久逢做这样亲密的事情,尽管影片就在眼前播放, 但他全部的注意力都放在了身侧的人身上。

    时久逢身后靠着枕头, 柔软的毛毯盖在小腹上, 手中拿着一份零食, 却几乎没吃。

    那是一份烘焙得恰到好处的干果,馥郁甜蜜的香气轻易就能勾起人的食欲, 靳词序肚子也饿了。

    但却不是因为干果。

    是因为时久逢。

    好近的距离,近到只要一低头,他就能吻到时久逢的耳垂。他好想就这样含着时久逢的耳垂,直到这部电影结束。

    时久逢并不知道靳词序在想这些变|态的事情,他大部分的注意力都放在面前播放着的电影上。

    虽然他早就已经看过一次,但时隔多年再次重温,比起当时,此刻更加丰富的感受令他有一种被滋养的感觉。

    《第六感》是一部非常经典的电影,在国内国外都广受好评,但鉴于其中有灵异恐怖的元素,所以受众并不像其他高分影片一样广。

    时久逢是不怕恐怖片的,他只是有点好奇靳词序为什么会选择这样一部影片。

    难道靳词序是希望他被吓到,然后扑进靳词序的怀里,哭得可怜巴巴的,求靳词序安慰吗?

    这会不会太老套了一点啊……

    而且,如果想达到这种目的,那也不应该选《第六感》啊,最起码要是《招魂》那个级别的吧……

    不过《招魂》他也不害怕。

    唉,靳词序的期待好难满足哦。

    时久逢隐晦地转头看向身侧,却直直撞进了靳词序深邃的眼眸中,他一顿,脸红着乖乖地转过头,继续看电影了。

    什么嘛,这个靳词序根本没有在看电影!

    或许他先前的猜想全部都是错的,事实是靳词序根本就不喜欢看电影,只是随便说了个名字而已。

    然而随着影片里故事的发展,当小男孩说出真相的那一刻,时久逢却听到了身旁传来的,沉重的呼吸。

    时久逢转头,见靳词序微微叹息着摇了摇头,显然是看进去了。

    这表情不是不喜欢看电影的人会有的。

    时久逢犹如陷入一场只针对他展开的推理游戏,他被激起了强烈的好奇心。

    他不可能不好奇,因为他曾经有过对未来伴侣的幻想。虽然经历诸多现实后,他已经知道人不可能找到那种完美的伴侣,但他仍然想知道,靳词序究竟是不是一个跟他一样喜欢电影,喜欢故事的人。

    此时头等舱内的灯已经关闭,时久逢怕自己会打扰到别人,因而特意凑到靳词序耳边,又压低了声音,问道:“你为什么选这部电影啊,是因为你很喜欢吗?”

    靳词序将头微微偏向时久逢,想在他的脸颊上亲一亲,最后又忍住了,只轻声道:“因为这是我看到的第一部电影。”

    “嗯?”时久逢好奇地抬头,动作间,他的脸颊擦过靳词序的嘴唇。

    柔软奇异的触感令靳词序呼吸一滞,他清了清嗓子,还没压抑到在这种场合发泄的地步,向后一些拉开距离,看着时久逢金棕色的眼眸。

    时久逢的眼睛非常漂亮,是标准的杏眼,睫毛十分浓密,一旦有光在上方投射下来,就会在他的眼睑上投射出一小片扇子形状的阴影。

    金棕色的瞳孔为这双眼睛平添了几许异域风情,当他温柔地注视着什么人时,就没有人能抵抗,不会沉沦其中。

    靳词序抿了抿嘴唇:“这是个很长的故事。”

    时久逢笑着说道:“没关系呀,我们还有很多时间呢,你可以慢慢说。”

    靳词序知道,这个与自己有关的故事,在今天是非说不可了。

    但其中有一部实在是不堪,甚至是可怜的,他清楚自己可以实话实说,因为时久逢听了一定会非常心疼。

    按照时久逢当下的心理情况分析,至少有90%的可能会将这种心疼转化为对靳词序的怦然心动。

    这对靳词序来说是太强太强的诱惑。

    靳词序深吸了一口气,缓缓开口道:“那是十二年前的事情了……”

    因为没有得到靳家的承认,甚至被亲生父亲视作错误,所以靳词序没能得到靳家哪怕一分钱的救济。

    他当时也不叫靳词序,而是叫靳词。序这个字是后来他被认回靳家,爷爷给他加上的。

    母亲穆雪澜早逝,留给他的财产仅有一栋破旧不堪的老屋,还在外五环。用京城“本地人”的话来说:“出了五环那还是京城人吗?”

    如果从穆雪澜身上追溯本源的话,那靳词序的确不算京城人。

    穆雪澜的故事很俗套,几乎是某些作品的标准范本。她当年在京城读大学,毕业后留在本地工作,还将母亲接来京城共同生活。

    于特殊场合结识了靳词序的父亲靳聿之,随后又发生了一场意外,穆雪澜走投无路求到了靳聿之的头上。

    靳聿之帮她解决麻烦,她也顺理成章做了靳聿之的情人。

    穆雪澜是个有野心的女人,她想做名正言顺的靳家太太,但靳聿之早有妻子,也不愿意闹出事端破坏家庭的和睦,因此格外小心,不肯让穆雪澜怀孕。

    但这挡不住穆雪澜上位的野心,她想尽办法,怀上了孩子,还没来得及高兴,就被靳聿之发现。

    靳聿之要求她打掉孩子,她却不知从哪冒出来一股力量逃走了,躲在外五环的小房子里,在母亲的照顾下,生下了靳词序。

    穆雪澜生下靳词序后身体亏空太多,她知道自己命不久矣,也不想再做靳太太,只求靳聿之认靳词序回本家。

    靳聿之拒绝了。

    甚至没有看襁褓中的婴儿一眼。

    那之后没多久,穆雪澜病逝,外婆独自一人将靳词序拉扯大,到十二年前,因为多年劳累病倒在床,于是家庭的重担就落在了正在上初中的靳词序身上。

    靳词序不得不利用课余时间四处打工,不仅给外婆赚医药费,也是给家里赚生活费。幸而成绩不错,所以学校给他减免了学杂费,否则他的生活只会更难。

    那一天,靳词序在餐馆后门清洗碗盘。

    小路尽头,几个比他高出一头的黄毛聚在一起抽烟,讨论着找哪个人去“借”点零花钱用来去黑网吧。

    他们不知羞耻,自然没有压低声音,靳词序听了个一清二楚。

    他缺乏营养,虽然发育期身体已经抽条,但瘦瘦高高,并不强壮。因此,靳词序是不打算去管这个闲事的。

    直到他看见,自己班级上的那个,最近发家成了暴发户富二代的同学路过。

    同学身旁有几个气质迥然不同的少年,只扫一眼,靳词序就知道,那几人腕上的手表随便拿出来一只,就可以抵他们家至少十年的用度。

    他看见了,那群混混自然也看见了。

    成群结队的黄毛围住了天真的少爷们,用随身抽出来的甩棍和匕首索要钱财。

    明眼人都不会选择在这个时候冲过去,但靳词序当时实在太穷了,他想,如果他救了这些少爷,少爷们哪怕只给他几百块,都足够外婆接下来好几天的药钱了。

    于是他在围裙上擦干了手,冲了过去。

    靳词序一把攥住了比在同学脖子边的匕首,登时鲜血涌了出来。

    同学震惊道:“靳词?你怎么在这!”

    黄毛见了血变得更凶,还要冲上来时,不知从哪里忽地冲过来一群黑衣保镖。

    保镖们受过专业训练,三两下就制住了只会逞凶斗狠的黄毛。

    黄毛们趴在地上,一声一声地哀号着,惨叫着,求饶着。

    靳词序看见,刚刚拿了刀子的那个,手臂被以一个扭曲的角度弯折,绝对是骨折了。

    他近乎茫然地看着这一幕,当下心中除了惊骇,另一个更为强烈的想法是,他救人失败,这群少爷肯定不会给他钱了。

    而在这近乎惨烈的场面中,那些少爷身形微动,连衣服都没脏一点。

    为首地笑眯眯看着同学,冲靳词序扬了扬下巴,“怎么,你认识他啊?”

    同学道:“对,我们在一个学校。”

    少爷们互相对视一眼,忽地哄笑起来。

    他们说:“真没想到你竟然还认识这种人。”

    还说:“笑死我了,暴发户你以前不会也出来洗盘子吧?”

    “什么人就在什么地方待着,有些圈子不是你们想进就能进得来的,知道了吗?”

    “我看,今天这出就是你安排的吧?”

    同学脸色铁青,少爷们没给他解释的机会,带着保镖和那群黄毛离开,连一个眼神都没给同学和靳词序。

    最后整条路上只剩下靳词序和同学。

    靳词序把手上的血抹在身上,正要说话,他对面的同学却破口大骂道:“你个臭要饭的,谁让你多管闲事的!”

    说完转身就走,靳词序看着他的背影,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应该追上去解释。

    餐馆的老板听见动静出来,看见靳词序身上有血迹,连问都没问发生了什么,当场甩给靳词序二百块钱,把他开除了。

    老板阴阳怪气道:“我们店请不起你这尊大佛,麻烦您另谋高就吧!”

    说完转身就走,留给靳词序一个决绝的背影。

    靳词序弯腰捡起地上的钱,把围裙还回去后,漫无目的地在街上走着。

    他想不明白,自己明明是在做一件好事,为什么会变成这样的结果?难道就因为他目的不纯,希望在救人之后得到几百块的报酬吗?

    靳词序紧紧攥着手里的钱,那钱就抵在他掌心的伤口里,尖锐的刺痛让鲜血不住地往外流淌,将那两张纸币染得更红。

    不知道走了多久,或许好几个小时吧,他终于累了,坐在路沿上,沉默地看着自己手里的钱。

    他没空去伤感了,他得想一想这钱够外婆吃多久的药,在这二百花光之前,他能不能找到一份新的工作。

    出神间,一只手忽然出现在他眼前。

    那是一只很脏的手,手背上生着疮,骨节异常粗大,指甲缝里满是污泥。那只手抢走了他的钱,而且抢了就跑。

    分明连鞋都没有,却跑得非常快,靳词序追到脱离都没追上,还叫巷子里的杂物绊倒,万分狼狈地摔在地上。

    靳词序挣扎着想爬起来,但没有。因为他把对方的脸看得很清楚,那是个流浪汉,眼窝深陷布满红红黄黄的血丝,身上的衣服又薄,或许这200块钱可以救他的命。

    可是,靳词序的命呢?

    外婆的命呢?

    他们两个人的命又有谁能来救?

    被落日余晖铺满的巷子里,满身脏污的靳词序趴在地上,浑身的肌肉绷紧又松懈,他仰头看着漫天霞光,有鸽群飞过,清风吹动枝繁叶茂的大树,叶片碰撞簌簌作响。

    那是很美很美的一幕,美到靳词序忍不住想,他可以就死在这样一天。

    死在这样美丽的一天,是一点也不委屈的。

    就在此时,一截劲瘦的腰线忽地在他眼前闪过。

    穿着校服的张扬少年从墙头翻过,干脆利落地落地后拍了拍掌心的灰尘,用随身的相机反手拍下被自己撑过的墙沿,又拍了张天空的照片。

    回过身来查看照片时,看见了躺在地上的靳词序。

    一张洁白的手帕纸被递到眼前,随后是一双噙着笑意的金棕色眼眸。

    “同学,你怎么躺在这儿啊?”

    那是同样正在读初中的时久逢。

    就这样如救世的天神一般,降临在靳词序眼前。

    那一刻,靳词序忽然不想死了,他接过手帕纸,擦干净了手上的血污,一翻身坐了起来,嗓音沙哑干涩地说:“谢谢。”

    时久逢环视一圈,从人家墙头抽了块砖头,吹干净上面的土以后,放在靳词序身边,也坐下了。

    时久逢问他:“你这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靳词序不想跟他说,他觉得这么倒霉的事没什么好说的,说了万一连累时久逢也倒霉就不好了。

    见他沉默,时久逢也不逼问,从兜里抽出巴掌大的笔记本,以及一支纯金的笔,唰唰几笔,不知写了什么。

    时久逢一边写一边说:“今天真有意义,你好像故事里的人,我要记录下来。”

    靳词序奇怪地看着他,不明白看见了一个灰头土脸的自己,对于时久逢这样光鲜亮丽的少年来说究竟有什么意义。

    但时久逢说话时眼睛里闪烁着光,有这样的光,漫天流光溢彩的晚霞也被衬得无聊。

    时久逢写完,对靳词序道:“我知道这附近有个地方能看电影,我们去看电影吧?”

    靳词序觉得离谱,他连明天的晚饭去哪里吃都不知道,他得尽快找到下一份工作,现在哪有时间去看什么电影。

    他也从来不看电影,在他的认知里,那都是有钱人才消费得起的东西,他家里连电视都没有。

    据外婆说,是以前为了救他的妈妈,所以家里值钱的东西都被卖掉了。可惜散尽家财,也没能把穆雪澜救回来。

    但或许是时久逢的眼睛太漂亮了吧,靳词序无法说出拒绝的话。

    靳词序想,既然这是决定了自己生死的一天,那么在这样重要的日子里,他不活在现实里,也是可以的吧?

    他也去看一场电影,学着有钱人的样子消遣放松,应该是没问题的吧?

    时久逢带着他又翻了几个墙头,到了个汽车影院。

    他们坐在最后面的台阶上,前方零星有十几辆车,幕布已经拉开,正在播放广告,只待天再黑一点就开场。

    时久逢凑到靳词序身边,小声道:“我跟我爸说了好多次,但是他太忙了,一直在画画,没关系,我可以自己来看。”

    说到这,时久逢笑了笑,“不过也不算我自己看了,现在有你跟我一起看!”

    靳词序盯着他的眉眼看了一会儿,指着汽车影院的大门问时久逢:“我们为什么不从那里进?”

    时久逢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说道:“因为我们没有车啊,我还不到能开车的年纪呢。而且你不觉得我们这样翻墙很帅气吗?我还是第一次翻墙呢。”

    靳词序想了想,老实道:“翻墙是不好的。”

    时久逢道:“我当然知道,但是我在写一个坏学生的故事,我没翻过墙,不知道该怎么描述那种场景,不过现在我知道了。”

    靳词序问:“你喜欢写故事吗?”

    时久逢本就闪耀的眼眸登时光彩更盛,“喜欢,我以后要做一个作家,一个小说家,或者是编剧之类的吧,你不觉得这是一件很浪漫的事情吗?”

    靳词序不知道成为作家有什么浪漫的,但他觉得时久逢的眼睛很浪漫。

    他还是第一次看见这么天真的双眼,好像世界所有的美好都汇聚于此,以至于一无所有的靳词序忍不住自惭形秽。

    但时久逢并没有允许他这样做,时久逢亲热地拉着他的胳膊,说着自己的理想,还说以后要建一个漂亮的书屋。

    时久逢说:“我要和房子一样高的书柜,整整三面墙的书,还要有一把很舒服的椅子,比我现在家里的那把更舒服,我可以靠在上面看书。然后我的书桌上要有很多笔记本,还要有一支金色的笔,我就用这支笔写故事,把所有我想写的故事都记录下来。”

    那天的电影就是《第六感》,靳词序看了一半就倒在旁边睡着了。

    等他睡醒,电影已经结束,车都走了,时久逢也走了。

    靳词序有些失落,也有些后悔,他还没问天神的名字。起身要走时,忽地感觉口袋内有什么东西。

    摸出来一看,是一千多块钱,还有那支金笔。

    靳词序知道,这是时久逢给他的。

    他看着手里的东西,忽然蹲在地上,号啕大哭起来。

    这一段过往深深埋在靳词序的心底,连周敬之他们也不知道,无数个没与时久逢重逢的日夜,他反复回想着那天天神的双眼。

    有这样一双眼睛,面对北欧的极夜,难捱的疼痛,可怖的生死边缘,他都没有怕过。

    现在,这双眼睛就在他眼前。

    靳词序胸腔内的东西剧烈地跳动着,无数爱意就要这样倾吐出来,但他只说:“那天我发生了一些事,非常难过的时候,有人突然出现,还邀请我去看了一场电影。”

    靳词序选择将那些沉痛的过往深埋,那是时久逢绝对不需要知道的故事。

    即便时久逢可能会因为心疼他而爱上他也不行。

    那太脆弱也太难堪了,他要让时久逢相信,此刻出现在眼前的靳词序,是一个无坚不摧的靳词序,没有事情能将靳词序打倒。

    靳词序要做时久逢永远的靠山。

    时久逢问他:“当时你们就看了这个电影吗?”

    靳词序颔首,没忍住加了一句:“可惜当时我看到一半就睡着了,连他走了也不知道。”

    时久逢若有所思地点头,随意地滑着平板的屏幕,影片封面映在他眼底,他却没将这些东西看进去。

    好一会儿,又凑过来问:“他是谁啊?是我认识的人吗?”

    靳词序忽地笑了,摇着头道:“是你认识的人。”

    时久逢又点头,追问道:“那他是你的朋友吗?”

    靳词序:“应该是吧。”

    时久逢撅了下嘴,小声嘀咕道:“是就是,不是就不是,怎么还应该是呢?”

    靳词序却道:“再看一部吧,我也还不困,我们一起再看一部电影吧。”

    时久逢闻言笑着说了声好,快速选定了一部经典爱情片,他将平板放在自己和靳词序中间。

    倚靠着枕头躺下去时,将头靠在了靳词序的肩膀上。

    靳词序喉结一滚,垂眸看了眼怀里的人。

    第不知道多少次感慨,阿逢真的好可爱。

    这部电影时久逢没能看完。

    都怪靳词序的肩膀太舒服,带给他无尽的安全感,他靠着靠着就困了,什么时候睡着的都不知道。

    靳词序关了平板,摘下耳机,揽着时久逢躺下。

    这毕竟是在飞机上,想伸直双腿,只能斜着躺,但因为有时久逢依偎在他怀里,他也睡了非常安稳的一觉。

    苏黎世比京城晚七小时,落地时是当地时间凌晨三点。

    靳词序先醒,把东西都收拾了,又叫时久逢起床。

    时久逢完全没睡醒,迷迷糊糊自己穿上了衣服,脑袋一歪就又要躺下,靳词序托着他的脑袋,笑着在他额头上亲了一下,随后把人揽进怀里一把抱起来。

    “宝宝睡吧,老公抱你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