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从季槐的监护室离开后, 陶明安就直接打车回了公寓。

    尽管在路上就已经泪流不止,但在踏进房门的那一刻,她才真正地放声大哭起来。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陶明安一屁股坐在地上, 气得往地上狠锤了几下。

    这个坏蛋!臭猪!笨狗!

    “啊啊啊啊!”她毫无意义地大喊了两声, 或许是和季槐呆久了, 现在陶明安只想咬住什么狠狠地磨几下牙齿。

    可恶可恶可恶!

    她对着空气拳打脚踢, 末了失了力气一般瘫倒在地上。

    “唉——”

    许久, 她才长长地叹出一口气。

    她躺在地上,眯起哭得酸胀的眼睛, 有一下没一下地晃着腿。

    时间就这样慢慢溜走,稍不注意, 已经到傍晚时分了。

    五月初, 天气渐渐热了起来。

    米白色的窗帘被暖风高高扬起,露出被城市高楼切割成几何体的晚霞。

    陶明安顺着光亮看去,只见天空堆叠起厚厚的云团,夕阳的颜料正毫无保留地泼洒在上面。

    这么美的晚霞,不要浪费了。

    她催促着自己爬起来, 拉开窗帘, 一边看着橘红色的天空一边将晾在外面栏杆上的衣服收进来。

    衣服被阳光烘烤得滚烫,一如季槐暖乎乎的肚皮。

    ……怎么又在想他了?

    陶明安甩甩脑袋, 把某个坏蛋甩出脑海。

    哭了小半天, 水份流失太多, 她把衣服扔到沙发上,给自己接了一杯水,大口大口地喝了起来。

    喝完一大杯凉白开,她起伏不定的心情才是真正地平复下来。

    哎,都怪这个猪……

    陶明安放下陶瓷杯, 撇了撇嘴。

    她本来不想那么情绪化地说这些事情,可是人的情感又怎么会时时刻刻都被理智管束?即使她再想和季槐讲一讲道理,但由担忧而生出的怨怼和崩溃岂能那么容易被控制?

    当她哭出来的时候,当她向季槐强调的时候,她真实的情感如一股即将爆发洪流,随时准备宣泄出来了。

    直至被压抑了许久的担心和忧虑随着眼泪一同流尽,陶明安才有空余的心情理顺被情绪占据的思路。

    她回想起季槐惊慌无措的表情,一边觉得他是个笨蛋、觉得这样的事情还不理解,一边觉得他的观念本就和人类不太相同,与他讲清楚就好,不必在他还没有痊愈的时候冲他发脾气。

    是,她是觉得下午对季槐说的部分话有一些过火。

    但是,她并不后悔。

    毕竟她言辞激烈是真,季槐不爱惜自己的身体也是真。

    她虽然也喜欢季槐,可他们在对待事物的观念上有许多不同,如果只是单纯地沉浸在甜蜜的相处中,不及时把关键的矛盾说出来,将来再提难免会更痛。

    爱意也只会消磨殆尽。

    因此,即使陶明安心里仍会挂念季槐的身体,她也强迫自己不去想他,不去见他。她需要拉开一段时间,让季槐有空间思考,也让自己的情绪冷静一点儿。

    这样打算着,陶明安工作日就回公司上班交接工作,下了班她就去攀岩馆运动或回公寓准备毕业论文答辩,日子过得非常充实。

    直到周四傍晚,她意外地收到了云凭澜的几条语音消息。

    收到语音时她刚刚下班,还挤在地铁上左摇右晃,陶明安戴上耳机,点开语音,从听筒里传来的竟然是季槐的声音。

    “陶明安……我真的知道错了,你来看看我好不好……”

    “这次是真的……你还记得‘誓言’吗?你来看看我吧,我会向你说清楚的,我是真心的……”

    “来看看我吧……看看我吧……”

    手机这边,云凭澜厌烦地闭上了眼,把头钻进翅膀底下。

    而拿着他手机的“病友”,似乎并不能看懂他不耐烦的肢体语言,还拿着他的手机喋喋不休,撒娇个不停。

    这几日,接连被人类和云凭澜“打击”了的季槐终于安分了许多,而云凭澜自己也在周二通过了测试,在周三上午摘掉项圈化回原型继续修养。

    正当他以为还能过几天舒坦日子的时候,季槐又发起疯来。

    只是这一回,季槐不再是气势汹汹地冲出去把研究员和其它治疗中的妖兽吓个半死,而是选择来骚扰他。

    更确切的说,他像个网瘾少年似的求自己把手机借给他。

    “不借!”

    被吵醒的云凭澜十分不满,他飞到窗台上把头扎进翅膀里。

    只可惜窗台不够高,原型骨量又轻,他一没注意就被粗手粗脚的季槐薅倒摔到了地上。

    “你到底要干什么!”

    云凭澜恼怒地梳理着自己闪着金属光泽的艳丽羽毛,低声呵斥道。

    这么粗鲁的动作!

    陶明安是怎么受得了的!?

    他在心里暗骂了两句,却听见季槐瓮声瓮气地重复了一遍:“云队,你能不能借一下手机给我?”

    “你要我的手机干什么?你的手机呢?”

    “碎了,”有求于妖兽的季槐老老实实地回答,“追捕蜚兽的时候不小心弄碎了。”

    “……”

    云凭澜无话可说了,他问道:“你要我的手机做什么?给陶明安发信息?”

    “嗯嗯,”黑夜中,季槐的眼睛闪闪发亮,谈到他要和陶明安说的内容时,语气甚至还带着一点羞涩,“我想明白了,我要和她说清楚。”

    “……你真的想明白了?别到时候把人家喊来又把她气哭了。”

    云凭澜狐疑,虽然只和季槐相处了几个月,但他也认识到季槐性格中偏执倔强的一面,这样的性格可不是那么容易改变认定的观念的,他可不想届时又要听到隔壁监护室鸡飞狗跳地闹一场。

    “嗯,我真的想明白了,”季槐垂下眼帘,大概是想到了陶明安,他的语调也不由得变得轻柔起来,“……我爱她,所以我要珍视她所珍视的,包括我自己。”

    啊——

    云凭澜顿住了,随后他颇为牙酸地抖抖羽毛:“……知道了知道了,会借你的。”

    说罢,他就轻盈地飞到堆好的窝里,舒舒服服地闭上了眼睛。

    “那你的手机在哪儿?”

    黑暗里,季槐的声音突兀地响起。

    云凭澜愤怒地睁开眼:“明天!明天给!你也不想想什么时候了,你不睡总有人要睡吧!”

    “啊,是的,她应该已经睡了,那我先走了。”

    季槐顿悟,慢吞吞地走回自己的监护室。

    天哪!这真的是个不安生的家伙!.

    “……你会来吗?来看看我吧。”

    季槐握着手机痴缠撒娇,他知道陶明安喜欢看他这么做,可这一回,他连发了近十条语音,都没有收到一个回复。

    可能在忙吧。

    季槐失落地耷拉下眉毛,在心底安慰自己。

    半晌,他握着云凭澜的手机孤零零地走回了自己的监护室。

    听见脚步远去,云凭澜深深地叹了一口气,将脑袋拔了出来,向窗外忧郁地远眺。

    他有一种预感,这段时间里宝贵的个鸟空间,恐怕只少不多了。

    嗡嗡——

    熟悉的提示音隐约响起,下一秒他的监护室被粗暴地推开,一只苍白的手爪捏着他的手机怼在他的面前——

    “云队!快解锁你的手机!”

    季槐瓮声瓮气道。

    云凭澜愤怒地睁开眼,赤红色的眼珠子燃起了熊熊怒火。

    他一把抢回了自己的手机,爪子在屏幕上灵巧地闪动几下,抛回给季槐,接而把头重新扎回翅膀底下,发出一声幽幽地长叹:“你还是快点向队里申请一部新手机吧。”

    季槐手忙脚乱地接过手机,点开消息一看,陶明安回复了一条消息,上面写着:【不要乱拿其他人的手机。】

    ……啊。

    怎么这样!

    季槐低低地呜咽了两声,下一秒,第二条信息发来。

    【我明天下班后去研究院。】

    她发的文字看着冷淡,但季槐的心底有小花开始生长,阳光也变得明媚。

    他抖抖身上银白色的长毛,暗暗决定明天一定要好好表现.

    ……这个坏家伙!

    陶明安盯着手机屏幕,苦恼地想。

    她为什么那么容易被他影响心情?

    明明已经暗下决心,这一次不要那么轻易地去见他,为什么他一发消息,她就又忍不住回复他呢?

    地铁上人很多,陶明安按耐住脸上的笑意,又抽出一只手摸了摸脸颊的温度,烫烫的。

    哎呀……

    她有些羞恼地咬咬牙,愤恨地想——

    都怪季槐这个坏家伙!

    回到公寓,吃过晚饭洗了澡,陶明安窝在沙发上擦头发,擦着擦着,她又将季槐的语音一条一条外放出来。

    小茶几上的收音机飘出外语老歌,是一首恋爱电影的主题曲,伴随着夜色渐深,轻快的男声跳跃着盈满心头。

    陶明安托着腮,心也扑扑跳个不停。

    情绪上来时,她突然好想快点跳过明天——嗯,周五不想上班是人之常情;又突然有点紧张明晚的到来——可以毁约不去吗?她想,逃避虽然可耻,却也很有用。

    她用手指勾着头发,摸着发尾的卷——季槐说的“誓言”,指的是像能让她和他来到人类世界时的话吗?那种拥有奇妙力量的话语。

    假如季槐真的能说出这样的话语,也就意味着他真的认识到不要随意让自己受伤的观念。

    所以,他真的能认识到吗?

    陶明安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心中的小鼓也敲打个不停。

    在她既期待又不安的心情下,夜色变浓又变淡,太阳升起又落下,周五的工作时间像水一样飞快地流走了。

    晚上近七点,陶明安忐忑地走进研究院,乘坐电梯来到六楼。

    电梯门刚一打开,一个毛绒绒热乎乎的身体就热情地贴了过来。

    犯规犯规犯规!

    陶明安挣扎地挥了几下手,故作严肃道:“还没好就不要乱跑,快点回病房里去!”

    话音刚落,身侧就是一道低低的呜咽,还有季槐很委屈、很幽怨的话:“你终于来了呀。”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2章

    很可爱, 但是——

    陶明安抿起嘴,沉着一口气,尽量做出一副严肃的表情。

    于是季槐也不说话了, 他缀在陶明安的衣角, 老老实实地跟在她身后。

    回到监护室, 陶明安在椅子上坐下, 季槐将她的包放到一旁后走到她面前坐立, 手爪试探性地伸出,碰了碰陶明安搭在膝盖上的手。

    她没有动。

    那就是同意了。

    如此, 他就非常自然地将她的手包裹进他的手心。

    手还没有捂热,他就冷不丁地听见她说了一句:“我那天不是说了, 你不要碰我, 我也不要碰你了吗?”

    啊。

    这样吗?

    季槐的手瑟缩了一下,但又马上握紧了她的手,认真道:“不是的,你说的是,是因为我不在乎我自己, 我不爱惜我自己。但现在不同了, 这次是不一样的。”

    “怎么个不一样?”陶明安反问。

    季槐没再辩解,他在她面前温顺地卧下, 将柔软的肚腹展现在她面前, 然后他牵起她的手, 指引着她把手放在他的胸口上。

    隔着银白色的长毛和热乎乎的身体,陶明安感觉到一颗心脏在她的手心之下剧烈地跳动着,它不断兴奋地撞击她的手,带着她的心跳都要开始加速了。

    【我向你起誓——】

    她听见古老的语言在季槐口中流动,他灿烂的金眸闪烁, 仿佛夏日里最耀阳的阳光:【——我将珍视你所珍视的,我不再随意置自己于危险之中,我也不会轻易让自己受伤。】

    话音刚落,陶明安便感觉到有一枚成熟的果实从树梢坠落,它划过高空落到水面,荡起层层波纹。

    陶明安保持着半伏在地的动作,季槐的心脏在她手下怦怦跳动,起誓的人明明不是她,可她自己却轻颤个不停。

    这是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她在白民国感受过,在季槐的宫室感受过,而这一刻,她在研究院又感受了一次。

    尽管因不在山海世界而显得有些许微弱,但那种来自心灵深处的震荡感仍使陶明安说不出一句话。

    【我……我……】

    陶明安低头重重喘了两下,又抬起头看向季槐,她张了张嘴,一滴泪却先掉了下来。

    这是真的。

    他说的是真的。

    这并不是指季槐之前答应过她的话都是虚假的,都是在敷衍她。

    只是,他之前或许记得自己答应过陶明安不会随意让自己受伤,然而在关键时刻他总会冲动上头、不管不顾,将保证抛之脑后。

    那些可避免的,反复发生的伤,实际来自于他对自己的不在乎。

    可这一次不一样。

    这一次,季槐是真正认识到了,“保证”或者“誓言”不再只是当下的感情表达和意愿,而象征着他往后每一次行动时,总有一道无声的警醒提示他,敲打他。

    爱是不让对方受伤,同时也是承担不让对方因自己受伤而痛苦忧虑的责任。

    陶明安撑在地板上的手臂开始颤抖,她深深地望着季槐的双眼,时间仿佛都要在这一眼中凝固。

    最终,她像是再也支撑不住自己似的弯下手臂,放任自己落入季槐的怀中。

    【我知道……我知道了。】

    她的一只手还夹在自己与季槐的身体之间,另一只手就已经迫不及待地抱住了他的脑袋。

    她抚摸他的头发,五指插//入发间,按揉他的头皮,她顺着尖角的走势摩挲,她的眼泪落入他的颈窝,眼神则在他脸上流连。

    她拥抱着他,脸贴着他,温情在亲密无间的触碰中发酵,热情的火焰也在悄悄燃烧。

    陶明安微微支起身子,将压在身体之间的手抽了出来,她双手捧着季槐的脸,眼神在他的脸上微微游移了一下。

    最后她垂下眼帘,嘴唇在季槐的额头上轻轻触碰了一下。

    季槐呆住了。

    他保持着一个姿势不动实在是太久,久到陶明安心中的羞涩都将要消散干净,他还是瞪着两双眼睛愣愣地瞧着她。

    “怎么了?傻掉了?”

    陶明安觉得好笑,她戳了戳季槐的脸颊,问道。

    这一戳,似乎将季槐从睡梦中戳醒了,他抱住陶明安的双臂骤然收紧,腰部一个发力,将两人的位置调转过来。

    他压了下来,将两人之间最后一丝空间都压缩干净。

    季槐的额头抵着陶明安的额头,他的鼻尖碰着她的鼻尖,陶明安被他压着躺在保暖垫上,整个人就像陷入了一大团云之中。

    【怎么了?】

    她用季槐说的语言柔柔地问他,右手食指轻轻地描摹着季槐的眉毛。

    痒痒的。

    眉毛痒痒的,心也痒痒的。

    季槐的眼睛一错不错地盯着陶明安,他想问她刚刚了什么、是什么意思,但他喉头发紧,嘴唇粘连在一起,什么也说不出来了。

    他只能学着她的样子,眼神黏着她,嘴唇慢慢地靠近,在脸颊上轻轻地、反复地触碰。

    只是,碰着碰着,他就忍不住加大了力道,双唇微微张开,在陶明安脸侧的小痣上来回吮吻。

    湿湿的,热热的。

    “……哎呀,你干嘛呢?”

    陶明安脸颊发烫,她稍稍偏了一下头,双手推了推季槐的肩膀。

    季槐的嘴唇还贴在陶明安的脸颊上,因此说起话来含含糊糊的。

    他说:“那你在干嘛呢?”

    他抱着她,头也不住地蹭她,问题一个接一个冒了出来:“你刚刚是在亲我吗?是在亲我吧?亲我是什么意思呢?手机里的人都说,亲吻的意义重大,只有玩//弄别人的人才会随便亲人。你是要玩//弄我吗?”

    陶明安睨他,又忍不住笑了。

    她反问他:“我不能玩//弄你吗?”

    “……”季槐哽了一哽,马上妥协了,继而提出要求,“好吧,那你能不能只玩我一个?”

    这一回,到陶明安说不出话了。

    她看着季槐可怜兮兮的样子,怀疑他是故意这么说的。

    沉默了半天,陶明安才幽幽地叹了一口气,她又亲了亲季槐的脸颊,认真地说:“不玩你,只喜欢你。”

    真的吗?

    她说喜欢我?

    季槐听觉灵敏,他能听见好几公里外风吹拂树梢的哗哗声,也能分辨出不同种类的鸟飞翔振翅时空气被划破的差异,更不用提整个研究院仪器运作的震动和每一个员工步履匆匆的声音。

    但在这一瞬,季槐仿佛失去了听觉,耳边只余嗡鸣不停。

    他怀疑刚刚陶明安说的话只是蜚蠊毒刺造成的幻觉,而现实里,她只是说要“玩//弄”他。

    如果她愿意只玩//弄他,那他也十分高兴。

    可是,如果是真的呢?

    季槐忍不住幻想,如果陶明安刚刚真的说了喜欢他,而他却误以为是幻觉,岂不是损失巨大?

    “能不能……能不能再说一遍?”

    像怕从美梦中惊醒,他又轻轻地问她。

    “说什么?刚刚不是说过了吗?”陶明安只当他在撒娇,手指从他的眉梢滑到鼻尖,轻轻地点了两下,见他急了起来才说道,“喜欢你,不玩你。听到了吗?喜欢你,我喜欢你。”

    说到最后,她的耳根也发起烫来。

    她抽了一下他的胳膊,有些恼怒道:“你是不是故意的?”

    却没想到这一抽,把季槐抽倒了。

    季槐只觉得心脏跳动的声音前所未有的响,频率也前所未有的快,仿佛要冲出他的喉咙——不是他要将心脏呕了出来,而是心脏快乐到要跑出来了。

    我是不是要死了?他幸福地想。

    陶明安的话就像洪流,将他冲垮了,于是,季槐像山一样倾颓下来,重重地压在陶明安身上。

    我要完蛋了。

    他想,我竟然真的获得了她的喜爱,我要一辈子都离不开她了。

    猝不及防被压在雪山下的陶明安咳嗽了几声,她重重地拍了几下季槐的手臂:“……快,快!我要被压死了。”

    季槐这才反应过来,急忙向一旁倒去。

    可是这样就离陶明安很远了——隔了足足有小半个手臂的距离,真的很远了。

    季槐接受不了异地恋,于是又连忙把陶明安捞起来抱在怀里。

    他不住地晃她,嘴唇不断地摩挲她;他的喉咙深处不断发出“咕噜咕噜”愉快的叫声,瞳孔也极度兴奋地收缩着。

    好爱你。

    好喜欢你。

    他不断念叨,直到清透的月光从窗外飞了进来,将室内都覆上了一层轻盈的水膜,陶明安这才意识到时间已经很晚了。

    她挣扎着坐起来,又废了好大劲儿才将季槐从身上撕下来。

    陶明安重重地呼出一口气,拿起挎包,在季槐依依不舍的目光中,她捧着他的脸,又亲了一下他另一边脸颊,笑道:“好啦,我要回家啦。嗯?别那么不开心嘛,明早就来看你。”

    “好吧,”季槐很是留恋,他又尽力争取了一下,“这么快就要异地恋了吗?”

    “傻瓜!”

    陶明安笑出声,她又摸了摸季槐的手,这才离开了监护室。

    走出研究院,清亮的月光地落在了她身上。

    陶明安向前跑了两步,突然一回头,往上一看正瞧见季槐从窗户边缘探出来的脑袋。

    这家伙!

    陶明安在心里嗔怪了两句,还是忍不住对季槐无声做了一个大大的口型:快——去——休——息——

    说完,她便转过身,快乐地奔向月色里。

    看到陶明安的身影消失在马路的拐角,季槐这才慢吞吞地离开了窗台。

    他走到陶明安刚刚躺过的位置躺下,头埋进保暖垫里深吸了几口气,现在,鼻腔里都是她的味道了。

    好开心。

    好寂寞。

    他幽幽地叹慰,手爪轻轻在脸上触摸着,在陶明安亲过的地方反复流连,好像隔了这么久,他还是能感受到她亲吻自己时的温度,就连当时的心情都愉悦地又重新体验了一回。

    作者有话说:

    甜!(震声)btw正文即将完结,大家有什么想看的番外可以在评论区说一下噢~顺便再看看专栏预收吧!(哭泣)

    第53章

    次日。

    陶明安从睡梦中醒来, 鸡蛋花的香气顺着晨风透过纱窗盈满屋内。

    她转头看向窗外,阳光落在窗框上,泛起一片银白的微光。

    明明和昨天并没有什么不同, 但此时此刻, 她却觉得今日的阳光分外灿烂。

    确认恋爱关系的第一天, 陶明安在楼下榕树旁的肠粉店解决了早饭, 怀揣着一颗雀跃的心踏上了前往研究院的路。

    逐渐潮热的空气中, 除了鸡蛋花的清香,还有芒果果肉的甜味。

    陶明安轻盈地躲过了地面上每一个“芒果炸弹”, 在看到研究院六楼其中一个窗户里探出来的银白色脑袋时,她不由得地笑了出来。

    是啊, 夏天就要到了.

    陶明安踏出电梯, 快步走向走廊尽头,还没推开监护室的门,季槐结实的手臂就已经伸出来了。

    他将陶明安的腰一揽,轻轻松松就将她抱入了监护室内。

    咔——

    门锁锁舌被毫不留情地关上了。

    陶明安双手环抱住季槐的脖子,脸上承受着季槐急切的、热乎乎的亲吻。

    这实在是太热烈了。

    陶明安只觉得鬓角的发根处渐渐沁出薄汗, 被季槐揽住的背上也泛着潮意。

    这也太热了。

    她红着脸捂住季槐的嘴, 另一只手则摸索到空调遥控器,将温度调低了一点儿。

    “这么热情啊, 男朋友?”

    陶明安双手捧住季槐的脸颊, 两个拇指则抵住他的嘴唇, 以防他又莫名其妙地凑过来亲亲。

    陶明安早早来见他,季槐自然是很兴奋。

    现在,又猝不及防地听见陶明安对他的称呼,季槐更是激动得几乎要晕厥过去。

    他感觉到胸腔里的血液正失序地迸发,以至于眼前都出现了大小不一的光斑。

    好多陶明安啊, 他晕乎乎地想,抱着陶明安重重倒在了保暖垫上。

    “……男朋友是什么意思,我不懂人类的语言。”

    待到眼前稍稍清明,季槐便迫不及待地问道。

    他的心脏快乐地跳动,额角上的神经更是不时地抽动一下。

    是什么意思呢?他不懂啊,他要向陶明安反反复复地确认,要陶明安一次又一次地跟他解释,要陶明安说喜欢他,要陶明安承认他。

    单是回想起陶明安叫他“男朋友”的场景,季槐整个兽都要亢奋地跳起来了。

    “别装傻。”

    陶明安毫不留情地推了他下巴一下,这一下,直接把季槐从幻想中推醒了。

    怎么这样?得到了就毫不客气了。

    季槐做出一副很委屈的模样,嘴唇却蠢蠢欲动,又想去吮吻她脸上的小痣。

    “哼!上网冲浪这么久,还不知道男朋友是什么意思?坏东西,别装!”

    陶明安掌心向外,将季槐下半张脸捂住,却没想到他竟然还舔了一口她的手心。

    “哎呀,你这家伙!”

    陶明安抽回手,结果顾此失彼,脸颊下一秒就被热吻袭击了。

    一人一妖兽亲亲热热地搂抱在一起,你亲我一下,我亲你很多下,没一会儿,上午就在这没完没了的腻歪和亲吻中溜走了。

    午饭时间,季槐有他的病号餐,陶明安则吃她点的外卖。

    没想到外卖盒一打开,香气就已经把季槐馋坏了。

    陶明安不紧不慢地将店家送的沙茶酱倒入湿炒牛肉粿条中搅拌均匀,确认粿条、牛肉和芥兰都均匀地包裹上咸香的沙茶酱后,她才慢悠悠地挑起一筷子送入口中。

    香味伴随着热气冒出,季槐耸动着鼻子,眼睛都要看直了。

    半晌,他才咕噜咕噜将特制的营养药剂喝尽,故作咬牙切齿的模样,道:“你是不是故意的?”

    “嗯,好香啊,”陶明安又吃了一大口牛肉粿条,才回复道,“当然啊,谁让你现在吃不了呢?喔,原本是可以吃的,但是你弄得自己没法吃了,好可惜啊。”

    啊!

    好坏!

    季槐牙痒痒,盯着陶明安红润的脸旁,气鼓鼓地直想往上面咬一口。

    可是不能,因为他心虚,虽然起了誓,但之前没做到却是不争的事实。

    季槐哼哼了两下,把药剂瓶吸得“刺溜刺溜”响.

    吃完午饭,季槐抱着陶明安睡了一会儿,很快,下午也在不经意间悄悄到来。

    陶明安没工夫和季槐腻歪了,她找到季槐的主管研究员,了解一下后续治疗的情况。

    抗争无果,季槐只能一只兽呆在监护室里,开启了漫长的异地恋。

    好在陶明安很快就回来了,也没有像上次那样要哭,这真是喜上加喜。

    季槐又想凑上来,陶明安却拍了拍他的胳膊示意他躺下。

    “怎么了?”

    “我想看看你的后腿,可以吗?”她问道。

    后腿,季槐意识到,陶明安想看看他后腿上的伤疤,而且,她指的不是赤玉链留下的伤疤,是他自己的咬痕。

    这道咬痕……

    季槐失神了片刻,慢慢道:“好吧。”

    于是,陶明安在他的身侧坐下,将他银白色的长毛温柔拨开,半伏下身来查看腿上的咬痕。

    这道咬痕很深,很广,两条腿上都有,颜色呈红褐色,而且长长环绕一圈,像是季槐当初把两条腿都啃噬下来一般。

    “这是……”是因为什么事情,是怎么发生的?

    陶明安想要问他,话却哽咽在喉咙里说不出口。

    第一次细致地观察这道伤痕,陶明安的心又怨又痛,她怨他对自己那么狠,又心疼他不知道经受了多大的痛苦才会将后腿撕咬成这个模样。

    她一句重话都说不出来了。

    陶明安轻轻抚摸着那道伤痕,手指感受着瘢痕与其它皮肤全然不同的粗粝感。

    最后,她慢慢俯下身,在上面落下一个吻。

    季槐颤栗起来,身体深处隆隆作响,血液沸腾,骨头咯吱咯吱地交错。

    他感觉那并不是一个吻,而是一个烙印,一个滚烫的烙印,标志着他此生此世都只属于陶明安。

    季槐重重地喘息几下,待情绪稍稍冷静片刻,手臂一挥就将陶明安搂了过来。

    母亲啊,我是真的离不开她了。

    他一边在心中长叹,一边把头紧紧埋进陶明安的颈窝里。

    并不算漫长的等待过去,季槐轻轻地开口了。

    他嗅着陶明安的气息,金色的眼睛落在虚处,慢慢地,他向陶明安讲述了许多故事。

    他讲述了婋祝以及孟柏、仲椿、叔杨的故事,讲述了那场战争是如何开始又如何结束,讲述了洪水降临,息壤是如何止水、金乌又是为何燃起十日烈火,讲述他不再被赤玉链束缚,独自在钩吾之山游荡——

    他挑战山神,抢夺宫室,钩吾之山偏远孤寂;在雪花飞舞的时候,他听闻颛顼绝地天通,而后人类身影渐渐不见;转眼间烈日炎炎,他听闻西王母踏日而去,神人与妖兽求药不得。

    日月更替,山河相移,他将自己束缚在钩吾之山,不断地沉睡、沉睡、沉睡。

    饥饿与食欲是他点燃苏醒的引线,只是这么多年过去,到最后他连捕猎也觉得厌倦。

    可是寂寞与孤独早已不断扭曲,化作了他对吞咽的渴望,进食的欲//火始终燃烧,于是,在倦怠的情绪之下,季槐干脆就将后足填补进肚腹了。

    直到日月车轮交替几个来回,连绵不绝的晨风给他送来了一丝独特的香气。

    是初到异世的陶明安炙烤食物的香气。

    这也是他改变命运的开端。

    他逼近她藏身的山洞,他接触这个打扮奇怪的人类,他享用她炙烤好的肉食,他不愿她因病而死。

    再后来,季槐踏上了带陶明安寻找回家方法的道路,他们从高空坠落,从雪原穿梭,他们渡过了冰海,他们在山崖上吹风。

    爱意在相处间萌发,从山海世界延绵到人类世界。

    他向陶明安讲述了他在白河镇是如何被行动队抓到,后来,又是如何和他们一起回到这里。

    他向她讲述了新鲜的见闻,以及他学会的东西。

    许多事情因她改变了——爱,也在其中。

    陶明安的手指轻轻梳理着季槐耳后的长发,她静静地听着,听着他的心跳,听着他漫长的故事。

    而后,她也对他讲述了自己的故事,一个相对简单,但轻松的故事。

    风轻轻摇着绿色的窗帘,把沉默的爱语也摇进了心间。

    最后,他们拥抱了许久,像是把想对彼此说的安慰都融进去了.

    在进一步了解彼此后,陶明安与季槐就飞速地陷入了热恋。

    其他情侣在转换身份后,难免会因为牵手与拥抱这些动作而产生的羞涩与尴尬的情绪;然而他们不同,他们早早就已经习惯拥抱彼此。

    现在,更因为季槐的热情,亲吻脸颊也是非常自然的事情了。

    可惜季槐伤势未愈,还不能离开研究院,而陶明安虽然交接完工作,顺利地离职,但是她还需要回学校毕业论文答辩和拍摄毕业照。

    因此,他们几乎只有周末的时间可以呆在一起。

    这让不能接受异地恋的季槐非常难熬,他变得更加黏人,更会撒娇,同时也让他异常配合治疗,以及非常频繁地骚扰云凭澜。

    “云队,可以借手机吗?”

    “不能。”

    “云队,我申请的新手机,什么时候可以批下来?”

    “不知道。”

    好在转变了研究和攻克方向后,解决蜚蠊事件的速度飞快,行动队的其他人探视他们的时间增多,随之受到骚扰的,也不止云凭澜一个妖兽了。

    对此,郑好的点评是季槐虽烦,但恋爱脑是雄性最好的医美;皮阳阳则觉得,陷入恋爱的季槐对着手机撒娇的情态简直让人不忍直视。

    一切事情都慢慢回归了正轨,而盛夏伴随着蝉鸣,即将到来。

    作者有话说:

    明天还有一章!不要错过噢~

    第54章

    小半个月后, 临海而来的台风极顺人意地转向,带走了沉闷的天气。

    爽朗的风眷顾了几日,留下了湛蓝的天空, 和大片大片雪白的云团, 空气清新通畅, 在这样一个好天气里, 季槐身体康复, 被特批出院了。

    在办理出院手续的时候,季槐的主管研究员格外喜悦, 就连一直挂在脸上的黑框眼镜也难得换了一个新款式。

    “什么事情那么高兴?”陶明安实在好奇,问道。

    “哈哈哈有那么明显吗?”像是一直在等人问似的, 主管研究员兴奋地侃侃而谈, “你怎么知道露姐五娃生了?!还挂上了我的名字!”

    “啊?”陶明安诧异,米露虽然看着有三十多岁,但是这几月步履及身形却实在让人瞧不出怀有孩子的样子,更何况挂名是什么意思?妖兽的世界她不懂。

    但她也不好说什么,只好点点头道:“哦哦哦, 那真是恭喜恭喜?”

    “同喜同喜, 毕竟五娃也有你的一份力呀哈哈哈,”研究员看着是乐坏了, 连季槐在陶明安身后瞪他也不怕了, “哎呀哎呀, 一想到五娃一出生就是核心顶刊的身份,我这个通讯家长也甚是欣慰呀哈哈哈哈。”

    哦哦哦?!

    原来指的是论文,而且听起来应该是和蜚兽、蜚蠊这件事有关。

    明白过后,陶明安的恭喜就真诚多了,她先是祝福“孩子”出生顺利, 紧接着趁热打铁又确认了一次季槐日后的注意事项。

    “哎呀哎呀这很简单的,”平日里话语简洁明了的主管研究员此刻说话都像喝多了微醺,“头一个月少油少盐少糖,一个月后复查,如果数值正常就没问题了。记住噢——一定要少油少盐少糖,不然会和小动物一样掉毛的!”

    他伸出一根手指点了点季槐,随后又在自己的头顶画了一个圈,接着潇洒地踱回了办公室。

    季槐看得气坏了,陶明安见他就差要汪汪叫了出来,连忙把他拽住了。

    “走啦走啦,我们回家吧。”她说。

    季槐本来还想理论,但陶明安所说的话诱惑力实在太大,他完全没有办法抵抗,马上缴械投降,跟在她后面高高兴兴地走了。

    他一边进电梯,一边还嘀嘀咕咕地说:“你不能老是这样的……我可以住你家吗?不可以,那我可以待久一点吗?我可以呆到晚上吗?我——”

    陶明安掐了一下季槐的手:“哎,你真的是得寸进尺诶!你不是有住的地方吗?怎么还想着住我的公寓?我的床可没有你宿舍的床大。”

    “可是,自从遇见你以后,我就一直都和你睡的呀,没有你的晚上,好冷的。”

    季槐很哀怨。

    “乱讲!你的毛这么厚,还会怕冷!?而且我们哪有一直一起睡了,你不要无中生有。”

    陶明安揪了揪季槐的耳朵,又将他银白色的头发挽至耳后。

    自从心结打开后,季槐几次评估都十分稳定,研究院认为他以后都不必戴项圈出行,但在人前他还必须要维持人形,避免惊吓群众。

    因此现在,从路人的视角来看,就是陶明安牵着一个白发金眸的高大男子在街上走。

    不过现代都市打扮多样,近年来表现自我个性的穿搭越来越多,季槐倒也没有引起旁人的围观.

    再一次站到陶明安公寓门口的季槐显得十分激动,他认为自己获得了一个正式的认可,并决定为这样的认可好好表现。

    打开门锁的陶明安回头看了一眼季槐,觉得他严肃的表情十分好笑,但她没有点破,而是选择直接将他迎了家门。

    来了!

    季槐定了定心神,踏进屋内。

    上一次他被陶明安困在玄关问话,所以没有来得及好好地看一看,而这次,他把握住了好机会。

    公寓一房一厅的格局使得他能很快地浏览全貌,靠墙放置的床和柔软舒适的单人沙发,小巧可调节的茶几能让陶明安选择是坐在地上吃饭还是沙发上吃饭。

    小小的厨房旁装有一台矮矮的冰箱,季槐几乎能想到陶明安每天是如何从冰箱里取出食材带进厨房转眼就将它们变成了不可多得的美味——是的,即使他来到人类世界后也尝过一些被称赞为“佳肴”的热食,但在他眼里,陶明安做的食物,才是这个世界上最最好吃的东西。

    来到屋子的另一边,是一扇大大的窗户,拉开窗帘推开玻璃窗,外面是一道窄窄的,不能出去的阳台。

    今天阳光明媚,不过下午,衣服就已经全都干了。

    平日里,陶明安就是通过这一扇大窗户来了解天气,决定今天要穿什么衣服的。

    除了这些必备家具,季槐还注意到陶明安挂在玄关处颜色各异的包、帽子和收纳篮,以及摆放在小茶几上的小小的半旧的收音机。

    阳光和暖风进来停留了片刻,让整间充满生活气息的屋子显得格外温馨。

    季槐的心口发起烫来,他本以为自己进来后会拉着陶明安问东问西,可是现在,他只是手足无措地站在这里,连坐下也似乎不好意思坐。

    “怎么还发呆了呢?”

    放好背包和钥匙的陶明安一转身,就看见季槐愣愣地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来换鞋呀。”

    她提着一双大拖鞋放到他面前。

    “喔,喔!”季槐应下,换上了这双崭新的拖鞋。

    噢,她还特意为我准备了拖鞋。

    季槐晕晕乎乎的,心里美得快要飞起来了。

    这太幸福了。

    季槐飘飘然地想。

    这并不是单指陶明安专门为他买了新拖鞋的意思——当然,这也很值得高兴,毕竟这是陶明安“专门”“特意”为他购置的,这说明了即使他没有要求要来,陶明安也会把他带到这里,不是今天,就是明天——而是一种全新的,他从未体验过的幸福感。

    站在属于陶明安的“领地”里,被她邀请至此,被她接纳,这就是一件十分幸运的事情。

    更何况这里充盈着陶明安的味道,放置着陶明安的用品,这让他感觉到一种安定的平和,仿佛无论有多么彷徨,多么失落,只要顺着她的味道而来,经过大榕树,推开小小的公寓门,他就能来到这里,他的灵魂也能寻到一个温暖的休息之地。

    这样的幸福之地,还有一个让他着迷的、深爱的主人,她只是挥一挥手,就能牵动他的心,她只是说两句话,就能让他跪伏下来,把头乖巧地放到她的膝盖上。

    而现在,她握起了他手,将他带到了沙发旁。

    他顺着她的动作坐下了,柔软的懒人沙发顷刻包裹住了他,而她留在这上面的味道更是让他兴奋得呼吸都加重了几分。

    然后她也坐了下来,她坐到他的腿上,侧身陷入了他的怀抱。

    “你准备好了吗?”陶明安问道。

    “准备好什么?”季槐呆呆地反问。

    陶明安不语,只是轻笑着摇了摇头。

    她捧住季槐的脸颊,拇指在他唇角摩挲。

    接着,她慢慢地靠了上去,温热的呼吸与季槐交汇,她用鼻尖很亲昵地碰了碰季槐的鼻尖,随后抬眼,看见他怔愣的表情,感受到了他变得急促的呼吸。

    表情很有趣,她想,也很符合她的喜好。

    陶明安略略错开一点,凭借着她对为数不多的、已经模糊了的偶像剧的印象,很轻地含住了季槐丰润的下唇。

    很柔软,陶明安的呼吸也忍不住变得急促了起来,那些模糊的明星演员很快被她抛之脑后,她稍稍后退了一点,接着又往前,使彼此的双唇都触碰到一起。

    这是一个很青涩的吻。

    她后知后觉感到局促和不好意思,便往后坐了一点拉开距离,没想到季槐虽然还处在迷迷糊糊的醉酒状态,本能却促使着他追了上来。

    于是,两人在鼻尖撞鼻尖的状态下,嘴唇又一次结结实实地碰到了一起。

    这是他们第二次接吻。

    第一次接吻虽甜蜜但短暂,第二次接吻则更像是意外,季槐心痒痒的还想凑上去,陶明安却主动地握住了他的肩膀带有几分迫切地亲了上来。

    很舒服,她很喜欢,也很满意。

    嗡嗡——

    突兀的、连续不停的手机消息提示音打断了情愫浮动的节奏,陶明安喘着气坐直了身子,右手捂住季槐跟过来还想亲的嘴,隔着手背,她又用嘴唇碰了碰,这才从裤袋里拿出还在震动的手机。

    解锁屏幕,划到消息栏,是米露发来的信息,她点开粗略地浏览,看着看着,脸上却挂起笑容。

    “是谁啊,不要分心嘛。”

    季槐很不满,轻轻啃着陶明安的手指抱怨道。

    “是好消息啊,”陶明安快速回复了几句,继而把手机丢到了一旁搂住了季槐的脖子,“露姐说梁局长觉得我能和妖兽交流的能力不应该浪费,邀请我过几天去局里转转,合适的话让我考虑考虑呢。”

    听到这个消息,季槐的眼睛立刻亮了起来:“如果你去那里工作,那我们以后是不是可以每天见面了?”

    “嗯,那还要我考虑考虑吧,”陶明安故作沉思的模样,不过很快她又摸了摸季槐的脸颊道,“但是现在,可不要浪费了。”.

    直到夕阳灿烂的余晖倾泄到屋内,陶明安和季槐才气喘吁吁地停了下来。

    心中的欲//望被填满,人的动作和反应都会变得弛缓,这是满足后的象征。

    陶明安摸了摸自己发烫的嘴唇,懒洋洋地靠着季槐的颈窝,有一下没一下地晃着季槐的手,目光投向窗外。

    季槐顺着她的目光看去,飞机拖着长长的云尾划过天际,红彤彤的太阳在云层里闪烁,于是城市也热得晃起了虚影。

    陶明安俯身转开了风扇,徐徐的风吹掉了屋内堆积的热气。

    在风扇呼呼转动声中,陶明安与季槐默默相视,嘴唇又湿漉漉地缠绵到了一起。

    又是一个夏天来临。

    作者有话说:

    正文完结!!!休息两天再更番外啦~大家有什么想看的可以在评论区说一下噢

    第55章

    1.

    这本该是很美好的一天。

    但这条大胖狗把一切都毁了。

    2.

    甜蜜的日子总是过得很快, 不知不觉中,时间已来到八月中下旬了。

    还有三天就到一周年纪念日了。

    是的,季槐单方面的将陶明安与他初见的日子定为纪念日。

    他最开始打算是将陶明安第一次亲吻他的那天定作纪念日, 可是他仔细认真地考虑了一下, 觉得他们之前虽然没有亲吻过, 但是情感已经发展很长一段时间了, 因此这一天并不能很好地概括他们的恋爱时长。

    后来, 他又觉得与陶明安重逢、告白的那日非常适合,因为这意味着他对她情感的挑明, 是关键点,是转折点, 是她对他爱情萌芽的起点。

    但他还是不太满意, 因为那天闲杂人等太多,他又十分狼狈,而陶明安在面对他的告白时,脸上不是惊喜与幸福,这让那日蒙上了一层浅浅的灰色。

    将这天作为纪念日, 似乎算不上是人类常说的“吉利日子”。

    于是他又开始往前推算, 挑挑拣拣。结果不是嫌弃那天天气不够好,就是觉得仓促, 最后他绞尽脑汁, 思来想去, 决定将纪念日定在了他们初遇的那天。

    这既意味着,初遇即命运交织的开始,还能显得他们相爱了很久,更预示着他们的感情必然会更加长久,所以他虽然还能挑出不少问题, 但还是勉强选定了那一天。

    然而一周年即将到来,陶明安非但没有准备什么东西的迹象,还似乎表现出一种对纪念日全然不知的平常。

    季槐很不满,但他不说,因为他学习了很多。

    一个把不满挂在嘴边的男人,不仅会变成面目可憎的妒夫,还会不利于家庭和谐。

    而他作为家庭的辅助手,绝对不能让家庭的主人有一丝不满意的地方。

    因此今天晚上,他虽然在公寓玄关处抱着陶明安亲了又亲,亲得她将手放在自己背上“摸”了又“摸”,但是也没有要求着留下来。

    毕竟他是一朵纯白的解语花。

    只是回到行动队宿舍楼下专有的训练室时,一不小心又练坏了三台器械罢了。

    纾解了情绪,季槐的心情好了几分,回到自己的宿舍时,恰好收到了陶明安发来的消息。

    首先是一张自拍,看背景她应该是坐在公寓的地上。

    照片露出陶明安的下半张脸,小痣卡在屏幕的边缘,若隐若现。

    然而,在看到照片的这一瞬,季槐的视线立刻被陶明安红红的嘴唇吸引住了,所以完全没有留意到她竟然批评他不知轻重。

    紧接着是第二条消息,这条消息与上一条相隔不过五分钟,内容是叫他周六上午来公寓一趟,有惊喜给他。

    周六。

    季槐算了算日子,正是纪念日的前一天。

    难道这个惊喜是因为纪念日?那她这几天还做出一副不知情不在乎的样子。

    好坏。

    季槐扁了扁嘴,手下却飞快地给陶明安回复了几条消息。

    ——好哦!

    ——[亲亲][亲亲][亲亲]

    ——[开心][抱抱][爱你]

    3.

    就这样,包装好他精心准备准备的礼物,季槐怀揣着期待,周六很快到来了。

    不到早上八点,季槐就来到了陶明安公寓门前,他在门口徘徊了两圈,想敲门又怕吵到正在睡懒觉的陶明安,于是在门口蹲了下来,以一种捕猎前潜伏的耐心等待着。

    待到手机屏幕上的时间从八点五十九分跳转到九点的那一瞬,季槐无法忍耐,敲响了公寓的门。

    片刻,一阵轻快的脚步声“哒哒哒哒”地响起来,后面紧跟着拖鞋拍打着地面的声音。

    “来啦来啦。”陶明安的声音由远及近传来。

    是谁?

    季槐警觉,是谁在里面?!

    在他的大脑飞速运转时,门打开了。

    一个毛绒绒的大毛团子迎面朝他扑了过来。

    “什么——”

    季槐灵敏侧身,躲过了这一击。

    大白毛团子见一击不中,下一击随即而来,它呼哧呼哧喘着热气,往地上重重一踏,立刻反弹起来!

    危险!

    尽管人形状态下虎齿收了起来,可季槐还是本能地对它龇了龇牙,马上听到了大白毛团子“嘤嘤嘤”的呜咽声。

    季槐洋洋得意,想转身朝陶明安炫耀自己的可靠,却不料被护在自己身后的陶明安抽了一下胳膊。

    啊,腹背受敌。

    “干嘛这么凶,”陶明安不客气地说,下一秒软下语气,对白毛团子哄道,“噢,欢欢宝宝,快进来不要乱跑噢。”

    宝宝?

    欢欢?

    季槐只觉得一道惊雷从头劈到脚,直到将他劈回一头只会低低呜咽的幼兽。

    他眼睁睁地看着陶明安推着“欢欢”,欢欢喜喜地走进屋内。

    我是不是要被厌倦了?季槐悲哀地想。

    4.

    “好啦,你不要想那么多嘛,嗯?”

    陶明安揽着季槐的脖子,小声哄道。

    看着季槐气鼓鼓的脸颊,她戳了又戳,一不小心笑出了声。

    季槐哀怨地看看她,又哀怨地瞥了一眼旁边傻笑的狗脸,一头闷进陶明安的怀里。

    “哎呀,”陶明安抱着他的头,手在季槐的脸上轻轻抚弄了两下,“来嘛,认识一下新朋友,这是我和你讲过欢欢,在极北之地的时候,还记得吗?”

    记得,怎么不记得。

    季槐埋进陶明安的怀里,鼻腔充盈着她的气息,心情也平和不少。

    但是谈到极北之地那次,他多少还是有些不满——他的原型明明、明明比这狗漂亮多了,她怎么会把他错认?

    季槐悄悄露出一只眼,打量起欢欢——嗯,嘴巴圆圆的,牙齿不锋利,爪子胖胖的,不能剖开猎物柔软的腹部——一副傻样,还很弱小。

    季槐安心了几分,觉得也不是不能包容一下这只毫无独自生存能力的大胖狗。

    于是这一整天,季槐作为一只强大凶猛的妖兽,陪着陶明安带着这只大胖狗去了狗公园玩耍社交,又带着大胖狗去宠物店做了美容美发,直到晚上,大胖狗累得睡着了,季槐才有机会抱着陶明安亲密一会儿。

    他啃啃陶明安的脸蛋,又亲亲她的嘴唇,抱着她小小地摇晃,止不住地撒娇,陶明安推推他的脸想往旁边退开一点儿位置,他马上委屈地说:“它一直舔你,我为什么就不能亲亲你。”

    接着又追问:“我的惊喜呢?惊喜在哪里?”

    陶明安亲亲他的嘴唇,狡黠道:“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季槐一怔,脸染上红晕,呼吸急促起来,他看着一副很害羞的样子,但动作还是很直白。

    他用力吮了吮她的嘴唇,用气声羞涩道:“可是,可是它还在这里,不好吧?”

    “你说什么啦,”陶明安轻轻瞪了季槐一眼,瞪得他季槐魂飞天外,身子软了半截,结果下一秒就如一盆冷水泼到他头上——陶明安努了努嘴,“惊喜不就在这儿,介绍一个小朋友给你认识。”

    要气死了。

    真的要气死了。

    季槐重重地躺倒在床上背对着陶明安。

    哄不好的,就算周末能在陶明安公寓留宿这样难能的机会也不会让他快乐了。

    在陷入睡眠的前一秒,季槐愤恨地想。

    5.

    周日,也就是纪念日当天,季槐很快就醒了过来,他一翻身,模糊不清的视野里,自己正紧紧搂着陶明安,睡得正香。

    这是什么情况?

    季槐“噌”一下站了起来,爪子在地上用力地拍了几下,飞速蹿到陶明安身边,不断地蹭她。

    “……嗯?别吵啦,欢欢。”

    陶明安闭着眼,挣扎着中“季槐”的怀抱里抽出一只手,胡乱地在季槐头上乱摸了两下,一翻身又把头埋进季槐胸口,不动了。

    她睡着了。

    她刚刚叫我什么?

    欢欢?!

    我怎么会……?

    ……不,等等!

    季槐的前爪一顿,半分钟后,他猛地落回地面,哒哒哒哒飞速跑到陶明安的穿衣镜前。

    在看清楚自己的这一瞬,他难以置信地呆住了。

    为什么站在镜子前的,是一只大胖狗?

    6.

    周日,一个普通的早晨,陶明安被惊慌地吵醒了过来。

    她迷迷瞪瞪从床上坐了起来,左边是欢欢一脸焦躁不安的脸,右边是季槐纯真而又迷茫的脸。

    “汪汪汪!”

    欢欢大叫起来,它扑倒陶明安身上,雪白的狗毛乱飞。

    “怎么了怎么了?”

    陶明安用力摸了摸欢欢的大脑袋,企图让它冷静一点,却没想到季槐在这个时候也凑了过来,十分热情地舔起她的手和脸,嘴里还呜呜叫个不停。

    见状,欢欢叫得更大声了,它几乎像是撕心裂肺地哀嚎起来。

    “嘘嘘嘘!”陶明安没理旁边乱舔的季槐,而是一把握住了欢欢的嘴筒子,“不许扰民了啊,听见没有,安静!”

    非常稀奇的是,以往很难快速控制住的欢欢今天竟然非常聪明,被陶明安揽住后,它马上就安静了下来,只是一副很委屈的样子低声嘤嘤。

    它黑葡萄似的眼睛也凝着泪水,看得陶明安心都要化了。

    片刻,它突然往上一冲扑到床上,前爪不断拍打着季槐,急切地仿佛要说出话来。

    而季槐今天的表现也很反常,他并没有冲欢欢吼回去,反而还非常害怕地往陶明安怀里钻。

    ……不对。

    陶明安要抱住季槐的手顿住了,她低头看看胆怯的季槐,又扭头看看气势汹汹的欢欢。

    片刻,她试探着叫了一声:“季槐?”

    紧接着,欢欢呜呜咽咽地应了起来。

    “季槐!?”

    欢欢冲到陶明安身前,肥硕的屁股顶开了柔软无助的季槐,一头扎进了陶明安的怀里。

    不是吧?!

    陶明安一声哀嚎。

    一个非常荒缪的念头浮上他的心头——季槐和欢欢,不会灵魂互换了吧?!

    作者有话说:

    下午还有一章更新噢,不要错过啦

    第56章

    7.

    陶明安很崩溃。

    谁能告诉她, 为什么一觉醒来男朋友和表姐养的小狗会互换灵魂?

    好吧,虽然穿越到异世界,并找一只妖兽谈恋爱就已经是一件充满奇异色彩的事情了;但是灵魂互换这种事情, 还是更让人难以接受吧?

    陶明安双手抱头, 抓了两下头发, 自欺欺人是自己想太多了。

    片刻, 她猛地抬头, 握住季槐的肩膀用力晃了晃:“季槐?季槐?”

    季槐对她展露天使一般纯真的笑颜。

    噢……

    陶明安坚持道:“季槐,我们今天中午吃什么好呢?要出去吃还是叫外卖?或者我们干脆自己下厨怎么样?”

    季槐热情地扑上来, 把头靠在陶明安的身上左蹭右蹭,又兴奋地舔了舔她的脸。

    天哪!

    陶明安捂住脸, 重重地倒回床上, 欲哭无泪——

    天哪!难道真的是灵魂互换了?!

    就在她叹息的时候,欢欢却热乎乎地挨了上来,圆嘟嘟的嘴筒子轻轻碰了碰她的手,黑色的鼻头湿润,有一种凉凉的感觉。

    “季槐……”陶明安转过头, 看向小狗, “你真的是季槐吗?”

    她低声嘟囔,把手递过去:“好吧, 如果你是季槐, 就把你的左腿搭上来好吗?”

    “欢欢”呜呜了两声, 依陶明安所说把左腿放到她的手心里。

    好吧,这下是真的灵魂互换了。

    陶明安心底最后一丝侥幸被无情打碎了,毕竟欢欢不是边牧博士,听不懂这么复杂的指令。

    “要怎么办呀?”

    陶明安鼓了鼓腮帮子,她想往季槐身上靠, 身体摇晃了两下,却不知道往哪边靠好了。

    “哎呀不管了,”她从床上爬起来,“先刷牙洗脸收拾一下吧!”

    计划简单,执行起来却很困难。

    季槐身形高大,欢欢显然很难适应,再加上还要进行刷牙这种它并不喜欢的活动,它差点没把陶明安撞倒在地夺门离去。

    费尽九牛二虎之力,陶明安才终于把穿进季槐身体里的欢欢按倒在沙发上。

    她抓着衣领用力地扇了扇风,拿起手机给郑好打去了视频电话。

    “诶,小陶同学,有什么——”

    “郑队长!”见到救星一般,陶明安急急忙忙把脸凑了上去,下一秒像是意识到什么似的把手机对准季槐和欢欢,“季槐和欢、小狗,互换了灵魂怎么办?”

    “啊?”

    8.

    “诶诶,季槐,来,拜个年!”

    “不对不对!季槐,快,笑一笑,别垮着个狗脸。”

    “噗,狗脸,哈哈哈哈哈哈!”

    季槐垮着脸,使得欢欢原本笑容常驻的脸看起来非常不高兴。

    而坐在一旁的欢欢虽然不明所以,但是见到那么多人,它还是非常热情地笑了起来。

    “哎呀,看到季槐这么活泼的表情,我怎么感觉毛毛的?”

    “快别说了,大夏天的,我都感觉凉快不少了。”

    几个在郑好附近的行动队队员凑了过来,看着屏幕嘀嘀咕咕净说些让季槐不高兴的话。

    “好了好了,你们几个一边去!”郑好挥了挥手,“别在这乱事。”

    赶走几个小年轻,郑好脸往前一凑,盯着季槐憋屈的样子,也忍不住嘿嘿笑了出来。

    片刻,她清清嗓子,严肃道:“按理说,互换了身体,语言系统应该也不影响使用。”

    她把目光移到垮起来的大胖白狗脸上又移回有着灿烂笑容的人脸上,话顿了一顿。

    好吧,让一只萨摩耶开口说话还是太为难了。

    忽略身后想要乱蹿的欢欢和恼怒的季槐,陶明安跟郑好仔细复盘了一遍灵魂互换之前发生的事,但是捋遍了所有细节,她们还是没能找到破绽。

    没办法,陶明安只好挂断视频,又拨通了米露的视频。

    接到视频通话的米露显得十分兴奋,她直呼陶明安带着季槐和欢欢周一,不,应该是下午就来研究院检查。

    陶明安看着她兴奋的感情,仿佛看到她的“六娃”已经在不远处招手了。

    结束通话,时间不知不觉中已经来到十一点了。

    陶明安疲惫地坐下。

    此时,“见”了很多人的欢欢从欢喜的心情中脱离出来,它看看自己的“双手”,又看看自己突然变大的身体,似乎才意识到自己身体是如此陌生和难以控制。

    它开始焦虑地原地打转,害怕地大喘气,想往角落和小茶几底下钻。

    陶明安抱着它的腰安抚,给它披上它自己喜欢的小毯子,无奈欢欢太过惊慌,普通的办法完全无法帮助到它。

    这时,季槐慢慢凑了过来,保持半米左右的距离,发出细细的“嘤嘤”声,过了一会儿,欢欢从惊慌的状态中慢慢脱离出来,它半跪伏在地上,气息也平稳下来。

    陶明安悄悄松了一口气,她摸了摸季槐脑袋,起身准备午饭。

    8.

    好了,陶明安握着食材,又陷入新的难题中。

    季槐和欢欢互换了灵魂,住着欢欢的季槐身体可以吃人类的食物,但不能吃狗粮;住着季槐的欢欢身体可以吃狗粮,但不能吃人类的食物——

    ——所以,午饭该怎么解决?

    纠结万分,陶明安头都要挠破了,最后为了公平起见,她选择拿出将放在冰箱里准备用来卤的牛腱子,按照他们的食量切割好装在盘子里端了出来。

    陶明安坐在地上,左右手一边一个大不锈钢盘,抓着生肉塞进他们的嘴里。

    有了食物的安抚,欢欢平静了许多,它吃完一大盘牛肉后躺在地上,双手弯折在胸口呼呼大睡起来。

    陶明安拆了两条一次性洗脸巾,轻轻地将季槐脸上的污渍擦干净了;擦完后她又揽住困在欢欢身体里的季槐,把看起来委屈兮兮狗脸也擦拭干净了。

    末了,她亲了一下小狗脸,拍拍大胖狗屁股道:“你也休息一会儿吧?今天早上辛苦你了,男朋友。”

    季槐用黑黝黝的眼珠凝睇着她,少时,他很温柔地蹭了蹭陶明安的颈窝,靠着她坐下了。

    9.

    八月份,天气虽热,但开了空调的屋内却很清凉。

    手忙脚乱了一整个上午,困倦慢慢席上全身,陶明安靠着季槐,脑袋一点一点地睡着了。

    半梦半醒间,她感觉到有什么热乎的东西温柔地摸了摸她的脸,紧接着身体一轻,她以一种更舒服的姿势陷入更深的睡眠之中。

    待到醒来之时,已经下午三点多了,陶明安抻抻腰,躺在床上发呆。

    神游间,一只手伸了过来,托住她的脸颊;陶明安下意识地配合,与凑过来的季槐接了一个吻。

    亲完后她才反应过来,陶明安从床上弹了起来,瞪着季槐掐住他的脸,上下左右揉搓了一遍:“季槐?季槐!快说话说话说话!”

    “唔唔唔,是我是我。”

    季槐被她揉得话都说不清楚了,他含含糊糊,双臂却非常自觉地环抱住陶明安的腰,脸也往前贴过来想要再亲吻一下。

    “你总算回来啦。”

    陶明安扁扁嘴,揽住季槐的脖子,非常温柔地和季槐接了一个缠绵的吻。

    “呼哧呼哧!”

    还沉浸在柔情蜜意里,欢欢就兴奋地在旁边蹦来蹦去。

    “欢欢,你也很高兴呀。”陶明安弯下腰,空出一只手臂摸了摸欢欢的脑袋,又往后倒回季槐的怀中。

    她扬着头看向季槐,季槐也静静地注视着她,他深邃的金色眼眸一如和煦的阳光,和跳跃着碎金的湖泊,渐渐的,湖泊泛起涟漪,陶明安感觉自己就要在这万般温柔的湖水中融化了。

    两人无言拥抱了许久,陶明安的手机铃声突兀地响了起来。

    她捞起手机,原来是表姐来接欢欢了。

    陶明安拿起欢欢的小行李,再给它穿上背带,摸着它胖嘟嘟的脸说:“下次再见咯欢欢,这次真是把你吓到了。”

    接着她又牵着欢欢转过身,握着它一只前爪对季槐摆了摆:“来跟季槐哥哥说再见,嗯嗯,再——见——”

    说罢,她套上外出拖鞋,将欢欢送到了楼下。

    等她回到公寓时,季槐快将屋子打扫干净了,陶明安打包了一下垃圾丢进楼道的垃圾桶里,回到屋时,季槐也把最后一点工作收尾了。

    两人挤在一个沙发上,嘀嘀咕咕了一会儿,陶明安才想起来:“啊,我都忘了问,你们是怎么换回来的?”

    季槐啄啄她的嘴唇,道:“嗯……就是和今天早上醒来一样,中午醒来后就换回来了。”

    “这么奇怪?那以后还会换过来吗?要总是换来换去,岂不是很不方便?”陶明安皱皱眉,给米露解释了一下,抬头正瞧见季槐露出一个嫌弃的表情,她突然就不担心了,而是伸手挠挠季槐的下巴,“嘬嘬嘬,小狗狗。”

    “哼,”季槐很不满地撇撇嘴,“讨厌大胖狗。”

    “你们后来不是还相处的挺好的嘛?”陶明安戳破他,“还能安抚欢欢呢。”

    “不,”季槐撅撅嘴,指控道,“它还老舔你呢,不高兴。”

    说罢,又要低下头亲陶明安。

    “傻瓜,”陶明安瞧准时机,掐了掐他的舌尖,另一只手往他身上抚去,“舌头这么长,怎么不舔些其它的?”

    10.

    季槐在舔她。

    他穿着为陶明安准备的礼物,像一个小孩子舔酸奶盒角落里一点挂壁的酸奶一样舔她,用一种非常纯情、虔诚的表情舔吻。

    陶明安揪住了他的银发,重重地呼吸了一下,她向后倒去,落进沙发深处,也被季槐逼近尽头。

    在意识模糊的那一刻,她恍惚地看见,一线阳光从窗帘下方照射进来,金灿灿的,摇曳着,她被季槐捧住脸颊转了回来。

    她看着他金色的眼睛,陷进更深的波光粼粼的湖水之中。

    11.

    待湖水平静下来,房间也彻底暗了下来。

    昏暗的光线中,陶明安拽了拽挂在季槐臂弯上被扯得皱巴巴的白色衬衫,又摸了摸季槐饱满的胸肌,舒服地长叹一口气。

    少时,她才想起什么似的轻轻踢了踢季槐的小腿:“去帮我把衣柜左上角的盒子拿出来。”

    闻言,季槐恋恋不舍地亲亲她的脖子,走下床打开衣柜。

    陶明安看着他的背影,苍白的皮肤在没有开灯的室内似乎还泛着一层淡淡的莹润的光,紧实的肌肉随着他的动作舒展,十分养眼。

    他拿着盒子走回来,陶明安也撑起身子坐起,任由被子从身上滑下:“打开盒子看看。”

    一枚钥匙静静地躺在盒子里,这是陶明安公寓的盒子。

    “一周年快乐,男朋友,”她笑道,黑色的眼睛弯起,在他眼里美妙得闪闪发光,“喜欢这个礼物吗?”

    喜欢。

    特别喜欢。

    季槐迫不及待地凑了过去,用力地吮吻她:“再来一次吧,会让你更舒服的。”

    “好吧,”陶明安嘟囔着,她拽掉季槐挂在手臂上制服衬衫,翻身跨坐在他身上,像骑着一匹骏马一样按着季槐的肩膀,“那就再做一次。”

    12.

    钥匙被搁置在小茶几上,泛着小小的金属色泽。

    并非单方面。

    作者有话说:

    大家还有什么想看的呢?看看预收吧!

    第57章

    这天晚上, 陶明安做了一个梦。

    一个关于山海世界的梦,在极北之地的梦。

    严格来说,这并不算一个虚幻错乱的梦, 而应该是她在睡眠中陷入了一段长长的回忆。

    极北之地, 到处都是一望无际的冰原, 蓝紫色的天空与冰面形成一个巨大的钝角, 而它们的交点是视野的尽头。

    广阔的大地上没有什么遮挡物, 只有望不清的远方有几个模糊的山体微微隆起。

    这里的白天很短,日轮的车辇每天只到定点打了个转, 就转身飞速离去了。

    因此,天地总是一片昏暗。

    只有不变的星辰闪烁, 睁着眼睛, 注释着小小的白点在冰原上移动。

    这是季槐。

    单臂抱着陶明安的季槐,在辽阔无际的冰原上向前走着。

    陶明安蜷缩在季槐怀里,这几天她几乎没怎么活动过,只常常听着季槐怀抱之外,有风呼啸而过发出“呼——呼——”的声响, 像是什么失落痛苦的生物在尖叫。

    如果在这时候低头, 她就会看见,每向前一步, 季槐的手爪与后足就如湍急河流里的磐石, 牢牢地踏进飞流而过的雪中。

    这里的雪很细, 也很密,长长的风将它们高高扬起,像无数个小小的尖刀割在身上。

    但季槐的怀抱很温暖,也很安全,陶明安只需要呆在这里, 就无须惧怕风雪的侵袭。

    朔风喜好狂呼,但偶尔,它也会感到疲惫;在它喘息休息的时候,冰原就会呈现出一种巨大的静默,就连踏在雪地上的脚步声也被吞噬的一干二净。

    这样的无声,总会让人觉得恐慌,让人产生一种陷入短暂性失聪的错觉,甚至开始期待下一次风雪的到来。

    陶明安呆在季槐的怀里,沉默地数着自己的心跳声。

    她并不是总是与季槐说话。

    毕竟风雪太强太久,陶明安不想因为自己无聊找季槐说话导致他消耗太多不必浪费的体力与心思。

    更何况,她也想不到太多可以与季槐聊天的话题——虽然她与季槐已熟络了不少。

    他们大部分时间都没有对话,但并非尴尬的无言。

    陶明安有时会在两场风雪降临的间隙探出头去看看外面的风景,更多时候则是与季槐青色的眼睛默默对望。

    这样的旅途总是枯燥,可陶明安大多数时间都会感到安心,只是偶尔在寂静无声的时候会生出一些忧虑。

    她并不是忧虑回不到家,也不是忧虑走不出极北之地。

    这不是一种因具体的事物而生的忧虑,是一种难以言喻的体会,像朦胧的雾水,或者极其细密的阵雨,突然笼罩在身上,潮湿且难以脱离。

    “怎么了?”很难得的,季槐主动开口问道。

    “……嗯?”陶明安从空茫的情绪中剥离出来,一时间不明白季槐的意思。

    “你在担心什么?”季槐十分敏锐。

    “我——”陶明安不知道如何形容这种突如其来的情绪,她停滞了一下,看向季槐青色的眼睛,片刻她摇摇头换了一个问题,“我们现在是走到哪了?”

    季槐并不言语,他静静地瞧了陶明安一会儿,才道:“很快了,现在已经出现了冰湖,再过几日,就能离开极北之地了。”

    其实不是的。

    陶明安记得,几日后他们遇到了卵民,而和卵民一起横渡海洋离开极北之地,则是十几日后的事情了。

    她也是到了现在回忆起来,才体会到了季槐的安抚之意.

    这一日,风雪又突然降临。

    季槐本不想停下脚步,但无奈风雪实在太大,眼前净是白蒙蒙一片,就连低头看自己的手爪都看不清楚了。

    他只好抱着陶明安就地躺下,任由风雪将他们覆盖。

    陶明安有一点儿担忧,她怕长时间躺在雪地里会导致他们失温,但季槐揽住了她。

    “没事的,”他轻声道,一只手覆盖在陶明安的眼睛上,“睡一会儿吧,没关系的。”

    莫名的,陶明安竟也不再忧心了,她靠在季槐的胸口,听着季槐的心跳声,在风雪呼啸的世界里安稳地睡着了。

    也不知道睡了多久,陶明安慢慢地睁开了眼,她窝在季槐暖洋洋的怀里,慢吞吞地伸了一个懒腰。

    她小幅度地转过身,看向季槐青色的眼睛——噢,闭起来了,身体还热乎着——应该只是太累了还没醒。

    陶明安放下心来,她摸了摸季槐腹部柔软的细毛,不知不觉中又舒服地睡着了。

    再次醒来时季槐已经醒了,他青色的眼睛注视着她,一片清明,应该已经醒来很久了。

    “怎么不叫我?”陶明安揉揉眼睛,问道。

    季槐没有回答,只是将她往怀里又带了带,确认她不会被雪冷到后,另一只手臂则开始向四周开辟。

    雪被挖开时发出了“沙——沙——”的声音,陶明安裹在季槐的长毛里,她虽然没有沾染到雪,却也闻到了冰冷的味道。

    在漫长且有规律的挖掘后,一线蓝色的天光从头顶落了下来,季槐扒开了覆在身上的雪,带着她来到了地面。

    此时,风雪已经停歇,天地又是一片平静。

    站在这辽阔的雪原之上,陶明安听见在极遥远的地方有飘渺的歌声传来。

    歌词内容听得并不真切,它更像是一种吟唱,轻盈、悠扬,可也因为隐隐约约,而使人生出探索的欲望。

    她还没想明白极北之地为何会有歌声响起,季槐却将她抱了起来让她靠在他胸前。

    他坐立在地,将陶明安的脸露了出来:“看——”

    他示意她看向天空。

    闻言,陶明安抬起头。

    伴随着飘渺的歌声,映入她眼帘的是极北之地绚烂的极光。

    就连闪烁着的群星都不再耀眼,巨大的蓝紫色的光在湖水一般的天空上飞舞,摆动,横贯视野,霸占了注意力的焦点。

    它并不似月华或者日光,会照亮天空下的一方雪地,而是自顾自地在夜空中编织自己的舞蹈,奇异地勾勒出峡湾、冰川,还有广阔森林的轮廓,又像大片的磷火在天空中燃烧。

    极光华丽的绸带肆意飞舞着,在尽情展现一番后,它便毫不留恋地离去了。

    不一会儿,天空又恢复了原本静默的样貌,群星又开始闪烁起来。

    真美啊……

    陶明安不由自主地感慨,全身心都被刚刚眼前绚烂而奇妙的景象吸引,那些细微的情绪早已暗淡。

    她心中唯有惊叹——这样的美景要是能多停留一刻,那该有多好.

    在有着绚烂极光的睡梦中,陶明安醒了过来。

    她从遥远的回忆中苏醒,撑着手臂坐了起来。

    拍掉手上和裤脚沾染的泥土,陶明安拨开挡在面前的藤蔓树枝,迎着金灿灿的阳光走出山洞。

    晨风裹着山野的气息吹来,将最后一丝困意也带走了,陶明安舒展了一下身体,拿起一根长木棍和自己的随身物品,向溪边走去。

    又是一个夏日,草木丰盛,空气湿润,在一切奇妙故事结束后的十年,陶明安又一次穿越到了山海世界。

    不过和上一次的意外穿越不同,这一回,陶明安做足了准备。

    所以尽管在穿越到山海世界后意外与山海特殊情况事务局的同事与行动队队员分散,她也没有过分恐慌。

    在收集完必备的生活物资后,陶明安静静地欣赏了一下眼前的景色。

    翡翠色的山峦众多,碧波似的在丰润的土地上荡漾,脚下的泥土湿润,鼻腔里充盈着野花的香气——相比上次穿越到较北的山地,这一回,她显然是身处潮湿的南部。

    随着日辇飞速靠近,温度也不断上升,刚刚还十分宜人的环境,现在已经变得闷热起来。

    南方潮热,蛇虫繁多,陶明安探查好周围的环境,往藏身的山洞走去,静待一个身影的到来。

    在返回山洞的路上,她抓到了一只野兔,又碰到了一只相貌怪异的禽类。

    体型似鹅,喙却是橘黄色的尖锥状,头部挤满了大大小小覆着蓝膜的眼珠,两只张开抖动的翅膀下还蜷缩着一对近乎无毛的肉翅。

    啊,好熟悉啊。

    陶明安盯着这只莫名其妙扑上来进攻的禽类,若有所思。

    到底是什么呢?

    思索间,她已经单手钳制住禽类的双足,把它倒吊起来用力的晃了晃。

    钩子似的脚,还有铁树叶子一般的羽毛——啊!原来是它呀。

    陶明安从很久以前的记忆里抓取到了一个画面,她突然意识到,这只禽类妖兽和她第一次来到山海世界时遇到的第一只妖兽是同一个品种。

    陶明安眯了眯眼,把这只妖兽用力地甩了两下,晃得它头晕脑胀后往小溪对岸狠狠一抛,见它摔倒在地,左腿绊右腿地跑了。

    脑容量小小的,会不由自主攻击移动生物的妖兽。

    陶明安不再关注,处理好兔肉与皮毛内脏,她便回到了山洞。

    生火、烧水、腌制肉条,在火焰的炙烤下,兔肉开始蜷缩收紧,迸出油花,胡椒与盐粒激发芳香,再加上香木熏烤,小小的山洞里很快就盈满了肉类特有的味道。

    藤蔓与树枝抵挡不了,再加上夏风飞驰,很快,烤兔肉的味道被带到了远方。

    山林间,有骚动响起。

    没过多久,山洞门口就传来了沉重的脚步声,有什么生物被味道吸引到了这里。

    湿润的土地被碾过,带着尖刺的树枝与藤蔓被毫不留情地拨开,一个庞大的身影堵在了洞口,严严实实地将阳光都遮蔽住了。

    一瞬间,洞穴昏暗下来,陶明安才一副后知后觉的样子转过头。

    但是为时已晚,这头循味而来的妖兽已潜行至她身后,炽热的体温贴着她的腰背,鼻息喷洒在她头上。

    妖兽俯下身来,探着虎齿的嘴唇微张——

    他轻声道:“抓到你了。”

    第58章

    ·陷在游乐园的棉花糖里

    今天, 是陶明安与季槐的第一次约会。

    严谨地说,是陶明安在她的公寓里亲吻季槐后,他们第一次外出的约会。

    毕竟当陶明安提出约会的时候, 季槐委委屈屈地反驳, 原来他每天这么热切地找她, 在她眼里还不算约会, 是他的错, 是他还不够热情,没有给足陶明安约会感。

    “是我不好。”季槐低眉顺眼地垂头, 将下巴搁在陶明安的膝盖上,头靠在她身上, 脸则埋在陶明安的小腹里。

    他一边痴缠撒娇, 一边光明正大地吸她,嘴里不断嘟囔着:“我做得这么不好,你会不会嫌弃我,你真好,你还爱我, 我要更加地对你好;我要怎么做?每天过来陪你, 给你带花,给你打扫卫生, 钱——钱很重要, 可是我来得太匆忙, 没有把全部黄金都带过来——”

    没一会儿,黏糊糊的话顿住——季槐不说话了。

    是陶明安把他的嘴捂住了。

    陶明安正窝在沙发上,季槐则抱住她的双腿坐在地上。

    明明他比她高大那么多,却总是喜欢从低处瞧她,露出一副惹人心热的怜爱样儿。

    陶明安斜斜地睨着他, 不做任何表情,于是季槐眨巴眨巴眼,开始轻轻地啄吻她的手心。

    噢,真是应验了人头蛇说的那句话。

    鬼使神差间,陶明安的脑海里冒出了这个念头。

    装什么傻瓜。

    她瞧了季槐半天,忍不住也笑出了声。

    “起来。”片刻,她伸手拽住季槐的衣领往上提,季槐也顺势而上紧紧地靠了过来,情态热烈,肌肤滚烫。

    她被他压在沙发里,两人紧密地贴着,没有一丝缝隙。

    “我们去游乐园吧?”陶明安有一下没一下地摸着季槐的脸颊,“你来人类社会这么久了,我们却没有好好逛过,这可不行呢。”

    “就去游乐园吧!去每一个小朋友都爱去的地方。”

    考虑良久,又想到季槐的经历,陶明安一锤定音,季槐也没有异议。

    于是,第二天,他们站在了游乐园门口。

    打扮夸张的小丑,大捧大捧的彩色气球,巨大的游乐设施里充盈着欢笑与尖叫,陶明安拉着季槐的手,兴致勃勃地踏入了游乐园的大门。

    云霄飞车、大摆锤、旋转茶杯,陶明安尖叫着从一个游乐设施下来,又四肢发软地爬上了另一个游乐设施,把机动游戏刷了大半,陶明安又乱七八糟地拖着季槐过了一轮鬼屋。

    除此以外,她还握着季槐的手抓到了两个可爱的公仔,尺寸迷你得季槐一手可握,他随即就挂到他的斜挎包上,并用他的新手机拍了十张八张不同角度的照片。

    当然,主题餐厅里的巧克力喷泉他们也没有放过,还有织得如彤云一般的超大棉花糖,以及彩虹色冰淇淋和甜如蜜糖的爆米花,一个也没有落下。

    直到夕阳的颜色开始涂抹天空,季槐银白的头发也被染了两笔橘黄,他们才精疲力尽地瘫软在长椅上休息——精疲力尽的主要是陶明安。

    喘了半天的气,陶明安才慢慢从放空的状态回过神来,她捏捏一直握着她的手不放的季槐,问道:“你感觉怎么样?好玩吗?刺激吗?”

    “感觉好开心。”季槐理顺了她的头发,又从包里拿出矿泉水喂了陶明安两口,他看向她期待的、高兴的眼神,心口热乎乎的。

    他把她往怀里带了带,又重复了一次:“真的,我好开心,也好幸福。”

    陶明安靠在他的肩头,看着季槐轻轻晃动的发丝,和他柔情蜜意的眼眸。

    真是的……

    像一头毛绒绒的小熊,害得她的心也毛绒绒起来。

    她微微扬起脸,嘴唇也轻轻地与季槐的嘴唇碰了两下。

    夜色渐起,旋转木马与巨大的摩天轮亮起了彩灯,藏蓝色的天空映衬着五颜六色的微光,轻快的歌谣飘荡在整座游乐园间。

    游客开始在这两个项目入口处排队,手里举着气球或者棉花糖;在这里,好像所有的烦恼与痛苦都被挡在了检票口之外,只有纯粹的快乐与期待在不断跳跃。

    陶明安和季槐坐着椅子上没有动,他们手扣着手,看着游客像小河一样流动,觉得似乎不用坐着红色小包厢飞上最高的顶端接吻,也不用骑上彩色的小马,幸福就已经握在彼此的手中。

    不过季槐表示,亲吻还是很有必要的。

    他们静静地坐了很久,或许也没有那么久——因为陶明安的肚子叫了两声,于是他们决定去找点好吃的。

    但沉浸在这样轻盈的幸福当中,哪怕只有短暂一瞬也会觉得比过去那些痛苦与不快更永恒。

    快乐的歌谣渐渐远去,季槐背着陶明安走出游乐园的大门。晚风穿梭而来,陶明安的脸贴在季槐耳畔,她低低说着一些毫无实际意义却能让季槐感到爱与幸福的话。

    在季槐高兴的脚步中,他们向夜色深处走去。

    ·季槐上学记

    大龄学龄后妖兽也是要上学的。

    季槐并不愿意。

    于是云凭澜劝说,一个男人的学历是很重要的,虽然学历与能力并不挂钩,但是学历也是评估能力的一个重要标准。毕竟在这个时代,就连乙女游戏男主的最低学历也是本科毕业了。

    而云凭澜本人虽然勉强获得了硕士学位,但他正在追求的人已经攻下了医学博士学位,所以他还需努力。

    可见,如果陶明安牵着一个有着本科学位的男人出门,大家会认可地点头;如果陶明安牵着的是一个有着硕士学位的男人,大家会小小的惊叹并有部分人会用一种嫉妒的语气谈起学历贬值;如果陶明安牵着的是一个有着博士学位的男人,大家会长长地“噢——”一声,然后五味杂陈地保持沉默。

    反之,如果陶明安牵着一个没有任何学历背景的男人,大家会选择送她就医。

    这样可不行。

    听完云凭澜的劝告,季槐不解,但他情愿陶明安被嫉妒,也不要陶明安进医院。

    如此,他只好老老实实地去上学了。

    所以,妖兽是怎么上学的?

    那些自小就融入人类社会的,可以很好控制自己不会随意化形的妖兽,自然可以和普通的人类幼儿一起在学校里学习。

    但那些意外来到人类世界,或者无法很好理解和融入人类生活模式,则有专门的妖兽学院进行教导指引,至于他们以后的生活工作怎么解决,就要看自己的学习成果了。

    但这样的形式还是太过绝对,于是,在多年建设与沟通下,部分大学开设了特别教育学院。

    该学院专门为妖兽与极少部分人类开设,门下所设专业则与人类常见常学的专业有所不同。而陶明安在实习时得知隔壁大学要开设新专业新学院,其实就是指的这一类。

    然而季槐情况特殊,他自从被行动队带回来后,就在行动队里生活了一段时间。

    期间,他也被教导科普过许多事情,不必在妖兽学院重头再来,然而他所学的事物也并不足以让他跟上大学课程的进度,所以经过多方讨论,大家决定让他插班去妖兽学院上两个月的学,最后再考核他是否能在九月份时顺利开启大学生活。

    因此,在游乐园快乐玩耍后没过几天后,季槐就要开启他的上学日常了。

    对此,陶明安觉得非常有意思。

    她几乎是迫不及待地带着季槐去挑选合适的文具与生活用品店。

    虽然网购也能买到,但是实体店选购的乐趣可不是那么容易代偿的。

    而对于季槐来说,能和陶明安一起出门挑选,是一件十分愉悦且幸福的事。

    所以尽管挑选文具就意味着要去上学,去上学就意味着不能时时刻刻和陶明安待在一起,季槐还是兴致十足地和陶明安一起出门了——带着那个挂了两只公仔的斜挎包,现在上面挂的可不止那两只公仔了,还有陶明安与季槐在游乐园拍的亚克力合照挂件。

    铅笔签字笔不必多说,彩色的荧光笔也十分必要。陶明安让季槐亲自试写,教他选最适合自己手感的用具。

    两个人站在文具架后面叽叽咕咕,挑选得十分认真。

    很快,上学的日子即将来临,季槐越发依依不舍,可劲痴缠。

    陶明安觉得好笑,但她不能笑,笑了只会让季槐装伤心,然后变本加厉提出一些更过分的要求。

    很坏的家伙。

    还擅长进攻。

    然而,即使季槐再不想上学,再不想异地恋,该来的日子还是来了。

    更让他难过的是,上学的那天和陶明安去山海特殊情况事务局面试的日子撞了,为了陶明安的未来着想,季槐只好非常懂事地独自前往。

    实际上不是这样的。

    其实他是由皮阳阳顺道送去的,因为皮阳阳的妹妹——皮光光小朋友闯祸能力太强,所以即使是行动队队员,也逃不过被老师问话的命运。

    上学第一天季槐就观摩了皮阳阳乖乖道歉的样子,这样的画面给季槐带来的冲击力太强,不由得让他暗下决心,绝不能让陶明安经历这一切。

    以至于后面时长两个月的学习异常顺利,九月份季槐竟真的能与新生一同迈进大学校门。

    也是直到录取通知书送到手里的那一天,季槐才后知后觉怀疑这是行动队给他设下的陷阱。

    好可恶。

    “脸好臭啊,季槐,”陶明安笑眯眯地叫季槐拿着录取通知书拍照,故意道,“要做大学生了,不高兴吗?”

    “不高兴。”

    季槐闷闷不乐,但他委屈的面容并不能使陶明安生出更多的怜惜,反倒让她控制不住趴在他肩上哈哈大笑起来。

    好过分。

    然而心思大条的人仍未能觉察到妖兽敏感的心情,她擦擦笑出来的眼泪,道:“可是你是大学生了诶,我都要做社畜了。哇,和大学生谈恋爱,这不是显得我在——”

    明明是调侃,陶明安的念头却往另一个更微妙的方向滑了过去,她赶紧闭上了嘴,另起一个话题。

    可惜季槐对关于她的一切都非常敏感,他环抱住陶明安的腰,连声追问,陶明安誓死不说,好在这两个月的学习使他对人类社会了解颇深,没过一会儿,季槐就反应过来了。

    他将录取通知书丢到一旁,下巴则搁在陶明安的胸口,用一种非常纯真的眼神瞅着她,轻声细语地问:“姐姐,上班是不是很辛苦呀?”

    真是犯规。

    要罚红牌。

    但裁判已经晕头转向、无暇顾及,她揽住季槐的脖颈,往更舒服的方向陷下去。

    作者有话说:

    掉落甜饼两则社畜与男大,年上年下随机切换,小陶一槐两吃,美滋滋

    第59章

    亲爱的陶明安:

    你好!

    早上好吗?中午好吗?

    还是下午好、晚上好?

    不知道你看到这封信时是什么时候了, 所以我干脆在每一个时间段都向你问好!

    突然收到我的信,你会不会有点意外?

    会不会想,季槐这个家伙, 怎么学会写信了?会不会生出一些甜蜜与喜悦, 说一些可爱的小埋怨?

    我想会吧, 但转念一想, 比起诧异, 你在看到这封信后,反而更会马上拍照发给我, 调侃我,从我嘴里得到一些不好意思的承认, 然后得意洋洋地再说一些“那种话”!

    别问我怎么知道的, 我就是知道。

    我还知道你最开始拿到这封信的时候会惊讶地轻轻挑起眉毛,打开信阅读内容后会不由自主地提起嘴角,看到这里则会马上捂住嘴角掩盖你的笑意。

    我说得对吗?你现在是不是又把手放下来了?

    我知道你会飞快地扫一遍,然后急急忙忙地拍出一张模糊的照片发给我,然后什么也不说, 在我绞尽脑汁冥思苦想你的意思的这段时间里, 你会再将信慢慢地再读两次,我就是知道!

    不过, 当你看完上面这段话后, 就一定不会这么做了。

    你会用另一种更糟糕的策略, 你会装作没有看到这封信,让那一头等待消息的我百般煎熬,心急如焚(你看,我现在会很多成语了呢)。

    你会在我忍无可忍,拨打你的电话试探你的时候巧妙地转移话题, 让我抓心挠肺,会在我见到你抓住你狠狠质问的时候假装不明白怎么一回事。

    好恶劣的人。

    好可怜啊,仅仅是想象一下这样的画面,我的心就已经提前卷曲成一团,抽搐不已了。

    所以,这一次就不要这么做了吧,请你怜惜怜惜我,可怜可怜我,看到这封信的时候快快打电话给我,仁慈地将我从焦躁的等待中解脱出来,哪怕我将遭受更加羞耻的调侃,我也是愿意的呀。

    这么一看,真是失策了。

    妖兽学院的老师叫学生们给爱的人写一封信(我猜,这也有他们想检测我心理、情感状态的原因),我本想写完当天就给你的,可是我既写得并不满意,又因为耻于直面你看完后的表情,结果拖延到了现在。

    是不是很奇怪?明明再艰难的生活、再可怖的敌人,我都没有害怕过,可是,我却因为不敢看你抿起来的唇角和充满笑意的眼睛,而怯懦地将信塞到你外套的口袋里。

    如此看来,我焦躁的等待、以及我不能亲眼看见你读信的表情也是对我怯懦举动的一种惩罚。

    当然,我当然知道你不会嘲笑我的。

    你怎么会嘲笑我?你只会调侃我后热情地亲吻我,鼓励我,你会揉捏我的耳垂,抚摸我的头发(不要脸红呀,这只是我真诚地描述罢了,也不要说我得寸进尺啊,这也只是我身为狍鸮进攻的本能而已)。

    你知道吗?每当你的手指在我的发间穿梭,轻轻划过我的头皮时,我的背上总会生出一阵一阵细微的颤栗,我的喉咙深处也好像会飞出一大片扑腾不停的蝴蝶。(所以我也常常好奇,你也会这样吗?我亲吻你的时候,拥抱你的时候,你也会产生和我一样相似的感受吗?)

    可就算如此,我也难免地生出了一丝畏意,或者说,是不安与怯意(嗯,我是羞怯的)。我明知你会怎么样,不会怎么样,却还是不敢亲手将信交给你。

    真没想到,爱竟不只是让人生出勇气与无畏,更能让人生出别的、更细微的情绪,而这一切,都是你交予我的。

    我写下这些字的时候正是晚上(应该说是誊抄和修改)。这几天的夜晚都非常凉快,我们没有很早就开空调,而是任由风带着树枝摇曳的声音吹进室内。

    你正在洗澡,所以水声、歌声和自然的声音能够很好地掩盖我写字和扯下更换信纸的声音。

    也可以盖住我写信时扑通扑通的心跳声……吧?

    是啊,我写信的时候,总是很紧张,也很慌乱。

    老师让我们写给爱的人,可是却没有要求信的内容,这让我不知道可以写什么,更让我难以决定写些什么。

    说我爱你?说我以前的故事?剖白自己并非易事,但这些事情我都已经说过(当然“我爱你”这件事,是怎么样也说不腻的)。

    可除此之外,我还有许多想说,也不敢说的事情,这使我非常犹豫,好像被什么困住了原地。

    我本想问一问云凭澜,又担心别人并不明白我们之间的相处方式,误解了或者提出一些反方向建设的建议,那可就糟糕了,所以我想问你,也只能问你。

    可我又不敢问你。

    我怕这明明可以是一封只表达爱意的信,能够让你高兴欢喜的信,却因为我后面那些话使这封信不能这么纯粹地让你愉悦。

    可我更害怕我没有及时讲清楚我的意思,导致我们今后的相处出现问题。

    就像上次在研究院一样,见不到你,我真难过呀。

    毕竟我是那般离不开你,爱你。

    我是真真切切地希望,希望我能时时刻刻黏在你的身边,抱着你,亲吻你,有时候,有时候我竟然会生出将你吞进肚子的愿望——这样我们就能一直一直待在一起了。

    你千万千万不要感到害怕啊,也不要因为这句话而不愿意亲近我,这会让我的心、我的肝痛到裂成两半的呀。

    这更是我会害怕的。

    我知道的,我在网上看到过的,有些人心与心隔着一堵厚厚的壁垒却能在一起生活很久,有些展现得十分美满的爱侣却因为一次谈话关系破裂,这让我忧虑。

    爱让我生出畏惧。

    我有多迫切想和你一直待在一起,就有多希望你永远不要被伤害,就算我想和你永远黏在一起,我也绝对绝对不会把你吞掉,这不仅伤害你,也是在伤害我自己。

    如果你因为我上面那段心声而生出犹豫,这就完全与我真正的心声相反了。

    是啊,我爱你,我离不开你。

    可是,随着我对人类社会了解的越深,我逐渐意识到我这样的想法也许会对你带来困扰。

    他们说爱除了密不可分,更需要个人空间与尊重;她们不希望自己或者朋友陷入恋爱后失去自己原有的生活步调与节奏。

    这让我担心。

    我很担心。

    我不知道如何我该如何向你诉说,所以我反反复复地写了好几回。这个问题太过复杂,比猎杀一头巨兽要难得多;我像走在漆黑的夜里,而我四只眼睛都失去了视物的能力,我只能莽撞地向前走。

    我既担心我鲁莽地述说心声吓到你,又害怕我没有表达好我的意思导致我们之间有了间隙。爱生出欢喜,也生出了畏惧,而畏惧,带来了犹豫。

    我只希望,我能说清楚我的疑惑,也希望你不要因此而产生其它不好的情绪。

    言归正传,人们说距离会带来新鲜感,老是黏在一起难免厌烦,可我恰恰相反,我并不想和你分开,和你在一起,我才能体会更多有趣的事情。

    那你呢?

    我并不在乎其他人怎么评价我的,但我在乎你,你会觉得我太过黏人吗?还是说我们正在热恋,所以你并不觉得;那么后面呢?如果我们一直这样,你会觉得没有个人空间吗?你会觉得我打扰了你和父母朋友的正常相处吗?

    你会,你会不高兴吗?会产生厌倦吗?我们要保持一点距离吗?我是不是应该……

    这样的问题,我不想问其他人,他们不了解你我,也不值得我去在乎他们的回答。这些问题,只有你才能告诉我答案,也只有你的问答,才能让我明白究竟应该怎样。

    这就是我的疑问。

    但是,我不能再说这么多了,我已经听到你冲洗头上泡沫的声音里,等一下我要给你吹头发了,所以我不能再这样絮絮叨叨地东说一下西说一下。

    不过,不管你的回答如何,我们之间却不得不“分开”一小段时间了。

    你可不要揪着这点笑话我,一天里有一半的时间不能相见,这段我来说就是如此煎熬的。更何况,我们可不是只有一天这样,而是每一天都这样,直到我们迎来周末或者假期。

    如此看来,我上面的问题似乎也迎刃而解了,因为即使我不想,所谓的个人空间也自顾自地挤到我们中间了。

    好了,我已经听到水龙头关掉的声音了,这让我突然慌张起来(你从我的字迹中就能窥见一二了)。我要快点把纸笔收好,把信纸叠得漂亮一点,然后偷偷放到你的外套里(虽然你称呼它为防晒衣),然后我还要将写废的信纸销毁掉,表情管理,不能让你察觉出端倪。

    网上的人虽然老是胡言乱语,但他们也有一点说得没错,那就是忙起来就没有时间焦虑了,我现在也是这样的。

    而现在,你开始往脸上拍爽肤水了,我更要加快写字的速度了。

    我想说,我要说,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

    无论说了多少次,我都是深深地爱着你,我愿意为你做任何事,也会改变我自己。

    告诉我吧,在看完这封信的第一时间,告诉我你的答案,告诉我你爱我,不要再吊着我,不要再让我等待,我的心从我提笔的那一刻开始焚烧,快快将我从等待的痛苦中解脱出来吧!

    我爱你,我要准备给你吹头发了!

    亲亲你。

    爱你的,

    季槐

    作者有话说:

    对豆瓣与小红书感情帖生活帖高度冲浪又有点分辨不出差别以至于生出很多苦恼的狍鸮一枚感兴趣的小伙伴们可以去看看预收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