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88小说网 > 其他小说 > 陛下今天藏好小龙蛋了吗 > 14、第 14 章
    经过一夜,赵鹤终于接受现实。

    男子有孕果真特殊,腹中胎儿在渴求另一位血亲的气息。

    这事对他来说不算难办。

    无论是让傅长咎过来陪他,还是命令傅长咎献上衣裳,只需开口便能得到。

    但这事他做不出来,他贵为天子,品行高洁,岂是那种嗅衣服的变态?

    光是想一想就无法接受。

    太有失风度了,跟傅长咎那种人有何区别。

    还容易暴露他的小皇子。

    他总觉得缺点什么,提不起精神。戳了戳平坦的腹部,思索许久,决定从此刻开始正式唤崽:小龙蛋。

    张杞送了安胎药过去。

    这东西卖相不好看,黑黢黢的,散发着苦味,他怕陛下不愿意喝。

    谁知陛下只看了一眼,眼睛都没眨地喝完,然后淡定送过去,继续做事,头都没抬。

    张杞心中感慨。

    陛下果真不同凡响。

    他不知道他走后,刚才还冷静的人,面露嫌弃,捏着鼻子,张口哈了好几下,拿过一旁的茶水漱口。

    他妥协了,需要气息就需要吧。

    怎样才能获得傅长咎的气息?

    在对方不知不觉的情况下,又能……体面些。

    事情有些棘手。

    另一边,顾老猜测小龙蛋另一位血亲是谁?

    那可是将来的后宫之主,这等温良恭俭母仪天下之人,不知殿下是如何相识的?

    走在宫道上,刚好跟傅长咎擦边而过。

    他跟周太傅是好友,于是哼了镇远侯一声。

    傅长咎:“?”

    傅长咎大度地将他原谅。

    这日,陛下在傅长咎身边安插的眼线报告,侯爷在长淮河画舫与几人私会。

    傅长咎交际广泛,成日见无数人,赵鹤不放在心上。但此次所见之人是他的西北旧部,让人不得不提防起来,怕不是有什么惊天阴谋。

    赵鹤得到消息,大老远过去抓人,看看他究竟在搞什么鬼。

    今日似乎有集会,比往日更为热闹。虽已入夜,但大曜夜市繁华,通宵不绝。

    街道两边挂各式花灯,小摊贩吆喝声跟丝竹管弦混在一起,舞女在露天楼台上跳舞。

    长淮河更是被沿岸灯火映得流光溢彩,水面碎星粼粼,无数画舫内传来乐器声。

    赵鹤根据情报,直奔傅长咎所在画舫。他不好打草惊蛇,没带亲卫,稍施展轻功,脚轻点水面,稳稳立于船头。

    湖中央映了轮月亮。

    冷风吹过,碾碎那抹亮银。

    不同于周围画舫的浮夸奢华,这个画舫安静素简,数盏花灯映出船身的浮雕彩绘。

    他掀开竹幔。

    ??床舱空无一人。塌上的锦垫歪斜交叠,烛火跳跃,果盘里的葡萄剩下一半。

    人呢?

    他蹙眉,正纳闷,头顶传来动静。有人从舫顶倒挂下来,与他的脸不过数尺,鼻尖几乎挨在一起。

    “……”

    他面无表情避开,抬眼,直直撞入那双亮晃晃的眼眸。

    傅长咎目中带笑,脚勾着顶梁,双手抱臂,散漫地晃了晃。

    赵鹤:“……你在这里做什么?”

    傅长咎:“在等人。”

    赵鹤看不下去,命令:“下来。”

    成何体统。

    在画舫里都能爬到舫顶,还以这么不雅观的姿势倒挂着。猴子变的么?

    傅长咎松脚,从梁上翻下来,轻落在陛下面前。两人距离太近,他稍后退半步。

    赵鹤扫过去:“人等到了么?朕怕不是坏了你的好事。”

    傅长咎怔了下,眸里带笑。他舒服地往软塌上一躺,脑袋枕上胳膊,靴尖轻踩船板,“如此良宵,陛下要不要看风景?”

    赵鹤侧头。

    窗外是成片的花灯,喧闹被屏蔽在外头,舱内安静,角落熏着香,温谧舒缓。

    傅长咎从果盘拿了粒葡萄,往上一抛,接住。赵鹤看不惯他这样子,走过去踢了下他靴尖,让他坐起来。

    傅长咎拉着他坐下,剥了葡萄送到他嘴边。

    赵鹤还没反应过来,酸甜汁水便从牙尖迸发,刺激着味蕾。

    傅长咎眼底笑意很轻:“甜不甜?”

    赵鹤:“你不是跟旧部在此会面?有五人。”

    说起这傅长咎就有的吐槽了,“本来约他们出来喝酒,结果一个个没多久就要回去,说夫人不准在外头待太久。”

    他剥了橘子,细心去着白络,“大男人,竟然惧内。”

    赵鹤未反应过来,橘瓣的清香便送到嘴边,张口吃下,有些酸,正对他这段时间的胃口。

    傅长咎:“这品种的橘子是有些酸,正好开胃。陛下吃晚饭了么?”

    赵鹤蹙眉:“朕不愿——”

    他不是来吃饭的。

    傅长咎已起身去船尾,不知吩咐了什么。不多时,面前的矮几被送上一道道菜。

    只不过都是生的。

    他好奇,傅长咎又在搞什么鬼。

    很快,几人送来小风炉。天冷了,最近流行在画舫吃火锅,配上湖景和窗外烟火气,别有一番情致。

    画舫是木质结构,赵鹤不解这里怎么生火。

    傅长咎将带着镂空花纹的小铜炉放好:“这种风炉特意做了防护,通风又不烫人。陛下放心,火星蹦不出来。”

    他烫了薄鱼片,送到赵鹤面前的盘子上。

    赵鹤嗅到辣油味,犹豫了下,尝了口。

    面前盘子里又多了烫好的牛肉片和豆干。

    说来也怪,在宫里吃什么吐什么。

    跟傅长咎待在这里,倒来了胃口。

    如今肚子里有个小的,本就对食物的需求比往日更多,好不容易来了胃口,连吃了许多都没停。

    陛下威严又规整地小口吃东西。

    傅长咎瞧着。

    这人微蹙的眉舒展开,眼眸很漂亮,却不肯对他笑。他知道这人笑起来的样子,漫天星河一样,让人奢想银河散落怀里。

    赵鹤抬头,嘴唇红通通的,唇珠微肿:“看什么?”

    傅长咎给他夹了莲藕片:“陛下在宫里一直饿肚子么?”

    不提还好,一提赵鹤就来气,瞪过去,“有脸问?”

    傅长咎忍笑,检讨自己:“是,都怪臣。”

    谁让他顶着反贼的名头?

    陛下不开心都怪他。

    赵鹤:“嗯。”

    本来就怪他。

    傅长咎轻声逗他:“反贼的东西也敢吃?”

    赵鹤只是很淡地看了他一眼,手缓放在腹部。

    谅他也不敢让他崽有差池。

    傅长咎被陛下胸有成竹的动作逗笑。

    仿佛肚子里有什么拿捏他的东西一样。

    他配合着夹了牛肉丸过去:“臣真是怕了陛下肚子里的宝贝。”

    赵鹤差点呛到,快速道:“胡说什么,朕肚子里哪有宝贝。”

    傅长咎给他倒温热茶水:“满腹才华。”

    “……”

    傅长咎好笑:“不然陛下以为臣在说什么。”

    赵鹤冷静喝水。

    刚才太大意,别人没怎样,自己倒心虚,沉不住气。

    他对风险感知敏锐,不愿跟傅长咎多待,总觉得这人很危险,难以掌控。真怕他脑子转出什么惊世骇俗的东西,误打误撞猜对。

    傅长咎送去山药山楂糕。

    赵鹤尝了口,山药的绵密和山楂酸甜融合得很好,眸里愉悦地晃了下。

    傅长咎又给他盛了小碗芋泥红豆羹,上头撒了干桂花碎。赵鹤想着最后一口了,不跟自己过不去,浅尝一下,好吃,认真地喝红豆羹。

    “喝不喝酒?”

    旁边的人问。

    赵鹤摇头。

    “米酒,甜的。”

    那人还在诱惑他。

    赵鹤有些馋了。

    听闻宫外的酒别有一番风味,之前尝过,怀念至今。

    但他不能喝酒。

    傅长咎有些意外。

    这是桂花酿,酿了小半年,今日专门取出来。陛下之前是个小酒蒙子,酒量不大,但什么酒都想尝一口。

    没想到口味变了。

    他自己倒了一杯。

    赵鹤:“……”

    想喝。

    赵鹤掩住眸里馋意,只喝了那份小甜羹。

    傅长咎不时说“陛下圣明仁德,尝尝这个”,赵鹤不知不觉被哄得吃了一大堆,站起来才发现腹部有些鼓,吃撑了。

    今晚竟放纵至此。

    嘴馋的小龙蛋。

    下不为例。

    他在心里想。

    他喝了消食茶,出床舱透风。河两边夜市未散,甲板不时有凉风吹来。没多时,身上被披裹了毛氅披风。

    赵鹤僵了下。

    倒不是因为傅长咎给他披衣服,而是他嗅到了披风上熟悉的味道。

    之前还思考怎么拿傅长咎衣服。

    如今毫不费力喜得一件披风。

    傅长咎站在他身侧,望着满市繁华:“再冷便会结冰三尺,不能游船,因此现在极热闹。若是冬至那天天气好,会更热闹。”

    赵鹤心思不在夜市上,披风毛领软茸茸地蹭在脸侧,舒适的气息更甚。

    他忍着嗅一口的冲动,看了眼傅长咎。

    傅长咎对上他的视线,不自在地移开目光,看向深蓝又远的夜空。

    说时迟那时快,赵鹤脸颊装作不经意地快速蹭了下颈部软绒毛领。他观察着傅长咎的动静,生怕被发现。

    真堕落了。

    他叹气。

    傅长咎的这件披风刚才挂在床舱出口处的木架上,不沾火锅味,干净暖和地包裹着他。外头气温低,但脖间和身体都被捂得很热。

    再嗅一下。

    念头一出,自己都惊呆了,难以相信怎么会有这么离谱的想法。

    不行。

    今夜已过于放纵,若是连最后的底线都坚守不住,枉为——

    他面无表情深嗅一口,舒服了。

    湖中心视野最好,斜斜映了轮月亮。傅长咎站在他身侧,遮住吹来的风。此刻静下来,平日的乖张肆意皆褪去,英挺眉眼沉沉压了下来。

    赵鹤看得心情复杂。

    不知这人在西北那些年学了什么。

    媚术?

    傅长咎看过来。

    赵鹤淡声道:“夜市会到几点?”

    傅长咎:“到三更才停歇,不久又会接早市。”

    赵鹤望着那盏盏小花灯,亮着晃来晃去,不多会儿,眼皮有些犯困,无数花灯有了重影。傅长咎问:“要回宫么?”

    “嗯。”

    傅长咎备轿,送他回宫。轿中暖和,赵鹤半阖着眼,昏昏欲睡。隐约察觉傅长咎捉过他胳膊不知要做什么,没管,懒洋洋任由他去。

    等反应过来,只看到匕首上下翻飞,指甲变得光秃秃的,彻底清醒了。

    “……”

    人怎么能松弛到连脑袋都不在乎?

    傅长咎指腹轻蹭了下,很满意,“陛下之前抓得臣——”

    说到一半顿住。

    赵鹤:“嗯?”

    他也反应过来了,这人是在说之前解蛊时,自己拿指甲抓他的事。

    活该。

    谁让他忤逆圣意?

    轿子很快行至宫墙下。傅长咎垂眸,轻揩去落在这人肩上的细绒,行礼:“臣告退。”

    赵鹤:“嗯。”

    快走吧。

    有披风,本人在不在都无所谓。

    他这些天睡眠不好,今晚不知是吃饱了,还是其它,困意很快袭来。

    偌大的龙床,不成型的小衣丘轻微耸动,里头似乎有什么在倒腾。这点儿辛苦衔来的东西搭不成形,裹了头,脚就露出来,裹了脚,头就露出来。

    半晌,一只脑袋冒出来,清冷脸颊被闷得泛红。赵鹤攥着披风琢磨了会儿,索性抱着睡。

    他躺在龙床上,手腕缠着发带,抱着薅来的披风,没有人在,想很狠嗅一下。

    最终只是很克制地轻嗅了下。

    他在毛氅披风的包裹环绕下,睡得很香,脸颊无意识轻蹭披风毛绒面。

    天无绝人之路,棘手的事总算解决。

    从现在到小龙蛋出生,他就靠这件披风了。

    然而没几天,披风上的气息就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