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这么一说,提议的众人自然是喜不自禁,夸道——
“年哥儿你真是个实诚人,街上卖桂花米糕的大多都要五文钱一份呢,你这也太照顾大家了吧。”
“之前答应做给大家的折叠小板凳没能按时完工,我和阿爹实在心中愧疚,诸位没让我们赔偿已是仁至义尽了,我哪好再赚大家的钱呢?”
祁年顺坡下驴,说,“这样吧,今日来领定金的诸位我都格外赠送一块米糕,正好我做得多,做了五板呢。”
“好呀好呀!”
“年哥儿你这让我们怎么好意思?”
“是啊,你家料房被烧了是那杀千刀的陈大柱干的坏事,你父子俩又没做错什么,赔了我们钱不说还又搭上米糕。”人群中几个妇人附和说。
“没什么的。”
祁年一边给众人发米糕,一边说,“不取回定金,下个月还想交给我爹做小板凳的大家我再额外赠一块米糕,当作误工的赔礼了。”
“哎??”
他这么一提醒,众人意识到了。
这个月的折叠小板凳是交不了货了,但祁木匠人又没事,让他下个月、下下个月再继续做不就行了?
有人反应快,当即便道:“年哥儿,我那定金不要了,还是交给你家做小板凳。”
“哦哦是呢,我家的两份定金也不要了,年哥儿你问问你爹啥时候能做好?这两个月都行,我们不着急。”
“对呀,我家的也不要了!年哥儿,顺便给我来一份你做的米糕。”
一个穿短打布衣的年轻货郎高举着手递给祁年三枚铜板,羞赧道,“我家娘子可喜欢吃你做的肉松青团了,我今儿拿回去桂花米糕,她指定欢喜。”
祁年接过钱,配合地夸赞,“您待娘子真好,你娘子有你这样的官人也是欢喜的。”
“多谢,您真会说话。”那货郎更高兴了,又递来三枚铜板,“我、我再加一袋米糕可否?”
“行啊。”
祁年回头看了看剩下的米糕,说,“真巧,就剩最后两袋了,给您。”
“啥??”
光顾着吃祁年免费赠的样品米糕,还没来得及去买的人傻眼了。
怎么那么快就没了?
没买到的人比那天得知折叠小板凳没了的心情还悲伤,纷纷哀叹道:“年哥儿你这做得也太少了,你明日去将军巷摆摊的话还卖不?你要也卖米糕的话明儿我去买点。”
“是呀,你家青团总是卖得快,我去了好几次都扑空了,卖米糕肯定生意也好!”
“你家桂花米糕里都是豆沙馅,比刘金桂家卖的五文钱一袋的米糕好多了,她家的都没馅料呢。”
众人七嘴八舌讨论起来,祁年瞧见了刘金桂迟来的身影,及时打住话头。
“各有各的好,不需比。”
“哪有啊?年哥儿你还是太谦虚了,刘家那……”一个吊梢眼的妇人瞧见刘金桂来了,挑挑眉,还是故意又说了下去,“刘家的跟你做的米糕没得比。哟,金桂婶子瞧我眼拙,您怎么也来了呀?”
“我来拿钱!”
刘金桂铁青着脸,双手往祁年那一摊,“十文钱,年哥儿你不会不想给吧?”
“怎么会呢?刘婶您拿好,这是你的钱。”
祁年装作惋惜叹了口气,“嗳,只是您来晚了,我做的桂花米糕没了,没法给您拿上一块了。”
“我可不用,我铺子上多着呢。”
刘金桂故意晚到本是想摆点架子,谁料,来了压根没人在乎她不说,她进门时还正好听到有人拉踩他家铺子的米糕做得不如祁年的好。
真是天大的笑话!
她在杨柳坊开了数十年点心铺子,生意不说火爆,但也是稳稳当当,有口皆碑。
年哥儿才做了多久,就敢跟她家比?
刘金桂憋着一股闷气,拿了定金也没急着走,在角落盯着祁年给剩下的人打包米糕,顺便拉了和她熟稔的方婶子悄声问话。
方婶嘴里满当当塞着米糕,一说话漏一嘴屑。
她吃得就剩半口,想起来和刘金桂多年的交情,万分不舍地把那半口米糕递给了刘金桂。
刘金桂翻白眼:“你留着自己吃吧!”
方婶子连忙把剩下半口塞进了自己嘴里。
正巧,她是假大方,还不想给呢。
刘金桂套了一会儿话,很快明白了局势。这年哥儿也太会做买卖了吧,把大家伙叫过来明面上是赔钱,暗地里是为了给他以后要卖的米糕打广告啊。
院子里满满当当都是人,有不少人都掏钱买了祁年做的桂花米糕。
而且,竟还有超六七成的人都说不取回定金,照旧交由祁木匠做折叠小板凳了。
刘金桂粗略一算,今儿祁年不仅没赔钱,还赚到钱了?这还有天理吗?!
刘金桂气更不顺了,鼻孔里冷哼一声,酸溜溜地说:“年哥儿你这年纪轻却是好算计啊,真是谁都从你手里抠不出钱来呢,你家夫君有你这么个精打细算的夫郎,以后可不担心买药钱了。”
一句话,既是暗讽祁年心思多,又是阴阳怪气谢之衡的病好不了吃药的日子多着呢。
祁年就不懂了。
她是怎么跟自己计较上了。
合着他上次没答应给她打黑工,就得罪上人了?他还没计较刘金桂抄袭他肉松青团的事呢。
平日里祁年顾及着邻里体面,跟谁都不红脸,但,今日他也不想给好脸了。
“是啊,刘婶,我家毕竟条件没您家那么好,该省还是得省的。”
祁年皮笑肉不笑地说,“您上回说一百三十文招我到铺上做工的事,我回去后和我爹商量了,我爹说你家都是俭省人,劝我还是别去了,省得花您的钱,让您破费。”
嚯——
祁年这么一说,明眼人可是明白了。
难怪刘金桂以前待年哥儿和和善善的,近日里却看他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呢?合着是低价招工碰壁了呀。
抱着小丫的林芳娘温温柔柔笑了一声,开口却比刀子还利。
“婶子怎么糊涂了?一百三十文在咱县上哪里招得了工呢?怕不是梦游说错了话。”
祁年跟她一唱一和,“是呢,我当时以为婶子说错了,又问了一遍,竟然真是!”
“那那可是婶子你的不对了。这么少的钱,要不是我素来知你的为人,还以为您是见年哥儿家落难趁火打劫呢?”
“也就是拿捏年哥儿家当时四处为难正缺钱,才敢开出这种价吧?”
刘金桂被噎得还没想好怎么反驳,她那缺根弦的好友方婶一拍大腿,很不赞同地看向自家好友,“哎呀,桂啊,你也真是的,你看年哥儿手艺那么好,但凡给人家多开一百文,估计人家也是愿的。
你家铺子这几个月不是光景不好嘛,若是有了年哥儿……唉你这人掐我干嘛?”
刘金桂死死拉住差点要给她把底细全抖搂出来的方芸。
“你别说了——”
刘金桂气急了要走。
林芳娘捂唇娇笑着补刀,“婶子怎么那么急就走了?先前我还听您说您体恤祁家父子俩遭了难不容易,不要这定金了呢,今儿怎么又要了呢?”
有人看笑话起哄道:“那必然是比年哥儿要俭省,十文钱也舍不得放过呀。”
众人哄笑。
刘金桂涨红了脸,从兜里掏出十文钱摔在地上。
“给——谁稀罕要你这十文钱似的!”说完转身就走,生怕再待下去被笑话得更多。
祁年耸耸肩。
他不在意地蹲下去捡钱。
一只修长苍白的手伸了过来,却将他拦住了。
“夫君?”祁年抬头看去,见谢之衡不知什么时候出来了。
谢之衡弯下腰,慢慢地将地上的钱一枚枚地捡起,拿手帕擦干净上面沾的尘土,然后递给祁年。
“阿年,这种事我来便好。”
谢之衡低声道,“别弄脏了你的手。”
祁年接过钱怔了一下,对他笑了,露出一口白牙。
“谢谢夫君。”夫君真好。
其他人看到这一幕,四目相对,皆抿唇偷笑。
看来,年哥儿和他家夫君果然是恩爱得紧啊,真惹人羡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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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从刘员外家做工的祁安顺回了家,听闻了白天的事。
祁安顺沉默了一会。
祁年本以为他会责备自己,为了一时意气和刘金桂生了龃龉,伤了邻里和气。
没想到,祁安顺拍拍他的肩,跟他比划说他今日做得好、做得对!
“爹没本事,你从小就跟着爹受委屈,吃了不少苦。”现在年哥儿碰到有人挤兑他能反击回去,祁安顺心里是高兴的。
他是个哑巴说不出话,被人骂就骂了,可年哥儿不一样。
年哥儿不该和他一个性子的。
祁安顺定定看了他半晌,打手势,竟是说以后要把家里掌事的位置交给他。
祁年猛猛摇头,拒绝了。
祁年:“说什么呢,爹,您是一家之主,这件事不会变。”虽说祁年已经接过了家里的担子和责任,但他依旧给足了祁安顺的地位和尊重,凡事都和他商量。
有什么事,如果祁安顺不同意的话他就不会去做。
这一世,祁年想得清清楚楚的,他只想过好自己的安稳小日子,给祁安顺尽孝养老,让人过得舒舒服服的。
至于其他,都是小事了。
父子俩正说着话,谢之衡掀开帘子走进来了。
他想问祁年今夜是不是还要换单独的被子睡,是的话他就帮祁年把晒好的被子收回来,铺床叠被。
可一对上祁年亮晶晶仰着头看他的目光,又不知如何开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