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88小说网 > 其他小说 > 弄臣 > 3、卿卿难不成想让所有人都知道
    谈修不是不想跟她扯上什么关系吗?她还就让他躲不掉,逃不了。

    把枕上那截被剑劈断的青丝拾起,武承平细细打量。

    还以为他只是人好看,没想到就连头发都生得这么漂亮,当真是招人。

    谈修并不知道她的所想,此刻的他正被宫人带去浴池。

    刚到地方他就发现不对了:“这是御用的?”

    宫人颔首,对他做了个手势:“谈大人请。”

    虽然他现在还不是大昭计入典册的真正官员,但今日献玺时,陛下都唤他一声大人,他们这些宫人自然也要尊称一声谈大人。

    谈修看了看浴池,很是为难:“既是陛下所用,怎好让我也用?”

    这不是乱套了吗?

    何况他还是男子,又怎么能……

    他在家里都是跟谢见伐分开的,各用各的,并不混用。

    宫人道:“陛下吩咐,我等只是听命行事,大人若是有疑,可向陛下陈情。”

    想到武承平扣住自己手腕时的轻笑,谈修头皮发麻,手腕上的红痕也似烧了起来。

    他握住手腕,试图缓解那种如芒刺背的感觉。

    向她陈情,估计自己还得脱层皮。

    他敢在人前说那些纲常伦理,却是不敢单独跟她说合不合规矩。

    先前不就被她用自己就是规矩给挡了回来吗?

    若是旁的事,他还可以借臣子的身份规劝君王,这是每一个臣子的义务。

    可他现在身份尴尬,臣不臣,人不人的,说什么都是徒劳,还不如装聋作哑。

    宫人欲服侍他沐浴,谈修道了声不用,让人都出去,自己来就好。

    到底顾忌是武承平用的浴池,他没敢僭越,简单擦洗一番便算了。

    他只想早些回去,越快越好,要洗回去有大把的时间洗,现在擦擦汗,能见人就行。

    旁边就放着供他沐浴后用的干净衣裳,谈修擦干身体后正要穿上。

    结果拿起来一看,上面龙纹缭绕,还带着淡淡的龙涎香,显然是她的服制。

    这他怎么能穿?

    用她的浴池也就罢了,衣裳共用就不对了。

    他有心看看室内还有没有别的衣裳,但是看来看去,只有这一套。

    他拿起最开始那套纱衣,想穿上又觉得不妥。

    衣裳都给他了,他若还用这身单薄纱衣,在她眼里会是什么意思呢?

    迫不得已,他只能穿上那套属于她的服制。

    她的身量高,这衣裳穿在他身上倒也合身。

    料子亲肤,颜色也淡,应该是她的寝衣。

    谈修只觉得自己的指尖都在发烫,更别说套在身上时,若有似无的龙涎香将他团团围住。

    不太习惯这样的侵略,是以他磨蹭了好一会儿才出去。

    武承平看着他百般难耐,笑道:“我还以为卿卿不打算回来了。”

    谈修抿唇。

    他不回来,还怎么出宫?

    对她施了一礼,他请求道:“还请陛下为我重新找一件衣裳,这……不合适。”

    哪有臣子穿帝王的衣裳的?还是寝衣这种私密的衣裳。

    “为何?不喜欢吗?”武承平笑问。

    她瞧着这身衣裳很适合他呢,翩翩之姿,活脱脱一个化形的月下美人。

    这不是喜欢不喜欢的问题。

    谈修想说些什么,然而一抬眼,正对上她调笑的目光。

    她的手上还拿着一截青丝,用红绳绑了起来,并未散开。

    见状,谈修心头一震,连忙低下头,不敢再看。

    那是他先前被挑断的那缕头发?

    她怎么还留着?

    他不敢深想,更不敢再奢求别的,连忙转了话题:“还请陛下放臣出宫。”

    这一低头,那一线后颈显露无余,看上去纤柔又脆弱。

    武承平瞧了片刻,放下手中的头发,朝他走来。

    谈修知道自己不该后退的,帝王面前,不可失礼,可他就是忍不住想要躲。

    才退开半步,武承平便捉住了他的手腕:“卿卿怕我?”

    是我,不是朕。

    谈修呼吸一滞。

    之前她都是以朕自称,这还是他头一次听到她用我。

    朕代表至高无上的皇权,始终隔着一层无法破除的阶级身份。

    我则更显亲近,和卿卿一道用上,就像是夜半私语时的情话。

    妄念刚起,谈修便把这个荒唐的想法给压了回去:“陛下是天子,人人敬畏。”

    “那卿卿呢?是敬还是畏?”武承平上前一步逼近,眼神不断在他脸上游走,语气狎昵,“又或者是别的?”

    谈修退避不开,反倒撞到了殿内大门。

    后背磕上去,一阵闷疼,无瑕的美人面也因此落下几分痛色。

    武承平无奈一叹:“卿卿,朕又不是洪水猛兽。”

    从开始到现在,她好像也没怎么他吧?

    怎么他对自己避之不及的?

    谈修不敢看她,低垂的睫羽轻轻颤动,犹如蝶翼,在他的脸上落下一层浅影。

    这样的他实在是漂亮,跟花一样引人攀折,武承平忍不住再次靠近,想要再看清楚些。

    清冽的气息袭来,夹杂着郁烈的龙涎香,让人避无可避。

    谈修心如擂鼓,连忙偏头让开:“陛下!”

    他羞赧又急切的神色成功取悦到了武承平,她笑着将身上的狐裘披风取下,转手搭在他肩头:“还没开春,夜里寒气重,你穿得单薄,小心着凉。”

    似没想到她会这样做,谈修愣了一瞬。

    原来只是给他披上狐裘吗?

    武承平点了点他的心口:“卿卿的心跳得好快,莫不是以为朕要做什么?”

    谈修避而不答,抬手就要把披风解下:“陛下的狐裘金贵,臣受不起。”

    武承平按住他的手,似笑非笑:“卿卿难不成想让所有人都知道,你身上穿着朕的衣裳?”

    他要是敢穿着这身衣裳出宫去,不用等明天,所有人都会知道,他已经是自己的人了。

    谈修算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

    既然知道事情轻重,她还故意拿她的寝衣给自己。

    明明换一件衣裳就可以解决的事,非要再搭上一件她的披风。

    狐裘披风是遮住了内里的寝衣不错,但也将自己暴露了个彻底。

    都是帝王之物,内里的寝衣不能让人看了去,难道外面的披风就可以了吗?

    他一个代替少帝献降奉玺的臣子,身上穿着她的衣裳,披着她的披风,这让人怎么想?

    都是容易让人误会的引子,不过一个程度深,一个程度浅罢了。

    “朕的东西不好吗?卿卿怎么看上去如此委屈?”武承平笑问。

    谈修抿唇,抽回被她摁住的手:“臣不敢。”

    是不敢,而不是不会。

    武承平笑了笑,终是没再逗弄他。

    这么个妙人,轻轻逗一逗还行,要是逗狠了,怕是会适得其反。

    文臣骨子里傲气,可令其生,亦可令其亡。

    之前不就表示要以死明志吗?

    唤了一声万民安,她道:“民安,送谈大人回去。”

    谈修注意到她对自己的称呼又变回了谈大人,而不是长卿或者卿卿。

    在人前,她还是愿意给自己留些薄面的。

    心下释然,他对她施了一礼,跟着万民安退了出去。

    这个时候宫门已经下钥,想要出去并不容易,不过万民安手上有武承平的令牌,值守的人看见之后也不问,直接开了宫门放行。

    谈修从车帘的缝隙里看到了这一幕,视线在那枚令牌上转了一瞬,又顾自收回。

    车轮再次响动,宫门在身后远去,他听到有值守的人嘀咕了一句。

    “也不知道凤鸾春恩车里的人是哪位侍君,怎么大半夜的从宫里出去?还是由万舍人护送的。”

    谁不知道万民安万舍人和农立丰农舍人是陛下的左膀右臂,前者负责起居近侍,后者起草诏旨制敕,只听命于陛下一人。

    能让万舍人出动的,车中的人只怕没那么简单。

    会是庄侍君吗?

    这位最近倒是风头正盛,阖宫上下谁不知道他得宠。

    不过今晚陛下好像也没翻谁的牌子,庄侍君也没理由这个时候出宫去。

    那车里的人会是谁呢?

    闻言,谈修倍感惊讶。

    凤鸾春恩车?这不是侍君被翻牌子时才能乘坐的车驾吗?

    怎么拿来给他用了?

    难怪他先前就觉得这车驾有些不同,太过华丽,还坠了青铃,不像是普通车驾,但哪里不对他也说不上来。

    他一直在宁朝,没见过大昭的凤鸾春恩车,只听人提起过,说是侍君用的。

    如今听到值守的人问,他才把实物对号入座。

    他不是帝王的侍君,如何能用这样的车驾?

    心中不安,他轻轻敲了敲车壁,唤万民安:“万舍人,这车驾……”

    万民安似乎料到他会问,解释道:“谈大人勿怪,宫中车驾启用需要一套流程,此时夜深只会惊动更多人,陛下知大人不想被人知晓今夜之事,便没动用寻常车驾,只让凤鸾春恩车应急,这样旁人看见了也只当是宫中侍君出入,怀疑不到大人身上。”

    这样吗?

    倒是也能理解。

    谈修点点头,不再多言。

    反正只要出了宫,回到了府上,便没人知道这里面坐的人是他了。

    今夜之事也就到此结束。

    他想结束,但现实并不允许他结束。

    凤鸾春恩车抵达谢府的时候,万舍人叮嘱道:“既已到府,我便不多送了,还得回去复命,陛下的寝衣谈大人可以自行留用,只是大人身上的狐裘披风是陛下珍视之物,意义非凡,所以还请大人明日送还宫中。”

    谈修不想再进宫去,便道:“还请舍人稍等,我回去稍加打理便交与舍人带回。”

    还当然要还,但给他用过了,也该处理一番再交回。

    他本就没打算把东西留着,寝衣也好,披风也罢,都是御用之物,他又怎好私留?

    万民安摇头道:“今儿夜也深了,我等就不打扰谈大人休息了,大人明日亲自送还即可。”

    说罢,便招呼人带着凤鸾春恩车原路返回。

    谈修站在门口,追也不是,不追也不是。

    明日亲自送回,这不是还要他入宫的意思吗?

    可他好不容易才从宫里出来,再去一趟又要怎么脱身?

    他面上为难,心情也复杂,垂目敛容不知道在想什么。

    倒是谢见伐瞧见他站在门外,咦了一声:“回来了?这么快?我还以为你会在宫里过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