约20分钟后,谢逢再次来到了三楼。
这回先起身拦住他的是男仆:“你们这些工人真是太没有教养了!滚开!”
一旁,女仆似乎不愿再多费口舌,拿起听筒,迅速按下几个数字,直接把电话拨通了。
随即她用很尖利的声音喊道:“阿彪!你醒了就好!那些工人不听话,闯进了三楼,你赶紧去杀——”
话还没说完,电话叉簧被忽然闪身至身后的谢逢按下,电话就此掐断。
女仆吓了一大跳,转头一看,男仆已经倒在了地上,也不知道谢逢是何时动的手。
她当即看着谢逢,恶狠狠地警告:“没用的!阿彪已经知道你们违反规则了!违规者就要受到惩罚!”
“嗯。多谢提醒。”
谢逢不再耽误,很快回了二楼。
几乎在阿彪骂骂咧咧举着斧头慢悠悠走出房间的前一秒,他及时回到了自己房间。
“咔哒”一声响,阿彪打开门锁,推门而出。
他身高将近两米,身材壮硕,肌肉彪悍。
出门的时候,他的脸上明显带着被吵醒的不悦,但大概是想到马上就能杀人了,两只眼睛很快变得亮亮的。
“呵呵……都违规了好。这很好啊。”
“那就可以见一个杀一个了。”
“杀个痛快……我要杀个痛快……”
“在哪儿呢?”
“乖乖出来……”
“羊儿羊儿快出来。乖乖让我宰!”
未到就寝时间,走廊的灯却已全部熄灭。
阿彪倒是并不在意。
这个地方他走过千万次,早已无比熟悉。
走过一个拐角后,他停了下来。
只因前面那间房的房门上,有许多发着光的手印。
嗯,那个穿绿裙子的姑娘躲在里面吗?
看来还有别样的收获。
阿彪上前转动把手,打开房门,走了进去。
冷不防地,他感觉右脚好像被绳索类的东西套住了。
紧接着一面偌大的穿衣镜不知道从哪里砸了过来。
阿彪骂骂咧咧往旁边退,然而屋内空间实在有限,镜子顿时在他身上砸了个粉碎。
与此同时,他右脚牵动了绳索,左脚不知又碰到了什么,一张网从天而降,将他偌大的身躯彻底罩住——
·
此时阿彪位于瘦高个所住的房间。
谢逢等人位于隔壁屋。
听见阿彪那边传来的动静,众人都松了一口气。
看来机关生效了!
不久前,大家一起去往瘦高个的房间,把窗帘的一部分撕成宽布条,搓成粗绳后将其横在门框内侧离地半尺的位置,再将两端绑死,做成绊索,与穿衣镜相连。
至于一张偌大的床单,被剪刀剪成网状后,又做出了十几道活套似的绳圈,四角也是打的活结,分别系在门框顶部、窗台铁钩和两边床脚上。
这样一来,阿彪推门进去,必然先被绊索勾住脚踝。
他庞大的身躯往前一扑,正好撞进大网里。
由于那些活结和活套,他越挣扎,网反而收得越紧,到头来他连斧头也陷在网里举不起来。
隔壁房传来接连不断的咒骂声,以及乒乒乓乓的挣扎声,看得出阿彪正在努力挣扎。
机不可失,得趁现在动手。
否则力大无穷的他可能马上就会挣脱出来。
谢逢迅速出门,及至隔壁房,举枪对准那个四肢陷在网里的、被缠绕得紧紧的、还在发狂挣动的庞大身躯。
“砰!”
谢逢毫不犹豫地对着阿彪的后脑扣动了扳机。
然而阿彪不愧是能以一敌百的勇士,反应极快,居然扭动身体避开了致命的一击!
子弹没能打中阿彪的头,而是打中了他的左肩。
谢逢正欲上前补枪,却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
阿彪身体就像是铁做的,弹头没有钻进皮肉,反而一撞之后跳开来,滚到了地上。
反观被打到的皮肉,只是稍稍破了些许,血都没怎么流。
见状,瘦高个、汪文婷等人纷纷倒吸一口气。
就连谢逢也不免心脏一沉。
——这阿彪居然刀枪不入!
此时谢逢不免庆幸,刚才阿彪被女仆叫出门后,自己没有贸然开枪向他动手,而是提前利用荧光粉的规则设下了这个圈套。
否则多少子弹可能都不够打。
现在好歹有网和绊索缠着,这让阿彪丧失了大半的行动力。
阿彪咆哮着挣扎起来,身上活结越收越死,后背也扎满了碎玻璃。
但他力大无穷,不知道疼似的,猛地从地上弹起来后,几个大步就来到谢逢跟前,来势汹汹地直扑了过去。
“你们跑远些。这里交给我。”
说话的同时,谢逢侧身避开第一下扑击。
阿彪怒吼一声,回身再扑,一条挣脱网绳的手臂横扫而来,带起一阵可怕的劲风。
谢逢不退反进,低身钻进他腋下,一脚踹在对方膝关节后弯。
阿彪的重心本就被网缠得发飘,这一脚下去,当即单膝轰然跪地。
谢逢立刻翻上他的后背,左手扯住网绳狠狠往下一勒,右膝压住阿彪的肩胛,整个人的重量全落了下去。
换做旁人,四肢被桎梏到这种程度,绝对没法挣脱,但阿彪力大无穷,手段也狠辣。
忽然间,他反手一抓,铁铸般的大手竟然一把扣住谢逢的脚踝往外用力一扯。
谢逢几乎是被甩了出去,然后重重砸在地上。
后脑落地的瞬间,他的眼睛几乎一黑。
下一刻,阿彪半转过身,另一条胳膊压了下来,直拍向谢逢面门。
谢逢下意识抬臂一挡,整条手臂传来骨折般的疼痛。
他咬紧牙,没有后退,反而借着脚踝被抓的姿势,收腹卷腿,以一个刁钻的、意想不到的角度,把枪顶进阿彪的下颌底侧。
这一刻谢逢脑中想的,是阿彪避开自己第一发子弹的模样。
若真全身都刀枪不入,他何必特意把头避开?
头一定就是他的弱点。
阿彪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大喝一声就要将身体弹起来,然而谢逢动作更快——
“砰!”
子弹从阿彪下颌射进,再从他的后脑勺射出。
血水逐渐涌出来。
阿彪躺在地下挣扎了几下,很快就没了动静。
这一切发生得极快,不超过两分钟。
绿漪听见动静赶来的时候,阿彪已经死了。
谢逢转过身,看到姗姗来迟的绿漪站在走廊的另一头,整个身体都陷在漆黑的阴影里。
她盯着阿彪的尸体,眼尾微微往下压,眼中不见半点暖意与温柔,只剩一片深不见底的冷。
如果不是此地太黑,他或许能看清绿漪狰狞而饱含恶意的表情。
猝不及防看见这一幕,谢逢未免有些惊讶。
他和绿漪萍水相逢,就算自己被阿彪杀了……
她又何必露出这样的表情?
“绿漪?”谢逢唤她一声。
绿漪没有动,仍盯着地上的尸体。
谢逢走上前拍了拍她的肩膀:“管家那边什么情况?有没有听到这边的枪声?”
恰此时,楼上那名男仆和女仆也被枪声吸引过来了。
冷不防看见阿彪的尸体,他们双双面露恐慌,连肩膀也都发起了抖。
谢逢朝不远处的瘦高个使了个眼色。
两人配合默契地一起上前动了手,三下五除二就把两位仆人敲晕过去,带进隔壁房绑起来,再用毛巾堵住嘴。
汪文婷和任晓晓则赶紧找东西擦干了地上的血液,免得引来疑似属于浴缸里那具男尸的怨灵。
这些事宜处理完毕,谢逢立刻走到绿漪面前:“你刚才……”
绿漪深深看他一眼,随即道:“管家他们用机关开启铁门后走远了,也许没有听见枪声。不管怎么样,离他们赶回来,还有些时间,你们抓紧去三楼,我去拦住他们。”
说完话,绿漪转身要走。
谢逢倒是叫住了她:“等等。”
“嗯?”
绿漪回过头,却见谢逢把枪递给了她。
绿漪微微皱起眉。
谢逢把枪直接塞进她手里:“他们人多,你先拿着。我们现在已经彻底违规,站在了他们的对立面。你要小心。”
片刻之后,绿漪拿着枪回到一楼。
谢逢带着其余人沿着楼梯去往了三楼。
总算来到三楼了。
这一层已基本显化完整。
走廊一侧是庄园主人的卧房、舞厅、娱乐厅与衣帽间,空间阔大,装修豪横,处处彰显着贵气。
另一侧则是仆人的居所。
庄园的主人将仆人房设在离自己住处如此近的位置,想必是为了方便差遣,希望仆人们能随传随到。
蹊跷的是,有一间偌大的衣帽间紧挨着仆人房设立。
推开门走进去之后,所有人都感到了几分惊讶,实在是因为这衣帽间装修得太过如梦似幻——
水晶吊灯自天花板垂落,房屋两侧立着成排的奶白色柜体,玻璃门后挂满了裙子,粉的、白的、鹅黄的,短款的、长款的,淑女风的、复古风的……件件都缀着蕾丝,镶着珍珠、水晶等名贵装饰。
这应该是属于郭雪的衣帽间。
可蹊跷之处就在这里。
暂且不管二楼两间少女卧室中,到底哪间属于郭雪,也暂且不管卧室里本身是存在衣柜的。
郭雪住在楼下,这总错不了。
那么对她来说,配套的衣帽间理应设在二楼才合理,为什么却会在三楼呢?
难道少女每日的穿着根本由不得自己,而是由仆人准备好再送到楼下卧房的?
可仆人又哪有权力决定小姐的穿戴?
既然衣帽间设在三楼,真正做主的,恐怕是她的父亲,也即这座庄园的主人才对。
细看下去,衣帽间里的蹊跷更多。
玻璃柜门看着完好无损,拉开后才发现,每一条漂亮裙子的正面看着无恙,后背全被剪刀剪碎了。
更为诡异的是,柜门后方还有一道隐藏的暗门。
推开暗门后,只见那里立着十几个硅胶头模,每个都套着一顶长假发,直发、高马尾、双麻花,款式各异,颜色也各有不同。
这些假发也全被剪碎了,断发与硅胶碎屑落了满地。
装修得如此华丽的衣帽间,内里却如此不堪。
谢逢不免生出一种感觉——
这衣帽间更像是衣冠冢,这些断发与碎裙留在这里,是为了祭奠它们那位已经去世的主人,以及一场破碎后再难以重来的幻梦。
“三楼这就全都看完了……”
瘦高个率先开口打破众人的沉默,“什么玩意儿啊!诶不是,我还以为能发现什么惊天大秘密,直接揭露汤底的那种……靠,现在好像啥也没发现。”
他越说越急:“我靠啊,我们现在已经没有退路了!
“刚才在庄园主人的卧室里发现的线索你们注意到了吗?他手里有一支亲兵队!
“话说他什么时候回来?千万不能让管家仆人给他打电话。否则他一旦提前回来,带着军队包围这里,咱们可就全完了……”
“冷静一点。”汪文婷严肃打断他,“既然没有退路了。那就赶紧想办法解出谜底!”
“是。赶紧找谜底……”
一旁,任晓晓咽口唾沫,盯着面前的一件裙子,道:“爸爸疑似有两个女儿,其中一个叫郭雪,另一个呢?这故事到底什么意思?难道存在真假两个千金?”
“可如果不是两个千金的话……楼下的房间又到底是怎么回事?”
“郭雪已经被埋了,我们要埋的人是谁?”
三楼已基本探索完毕,既然没发现第二个小姐的线索,也没有发现其余需要被埋的尸体。
看来唯一需要埋的,确实只剩浴缸里的那具男尸了。
谢逢不由想,老爷为什么要埋他?
真如自己灵光一闪的那样,为了做法阵?
不一定。
如果老爷只是单纯想把他葬在花园呢?
如果老爷只是纯粹想为他造一座城堡般的坟冢,以便让他感到开心呢?
这种情况下……那个男人的身份到底是什么?
电光石火间,谢逢想到了一种可能。
男尸、会动的肉、怨灵、眼睛、小熊……
故事似乎总算能串联到一起了。
忽然间,只听瘦高个道:“卧槽不对,怎么少了个人!胡清在二楼休息……那刘英呢?刘英去哪里了?!”
谢逢眉峰一凛,立刻离开衣帽间走向楼梯口。
不久前被他和瘦高个绑起来的男仆与女仆,正迎面朝他走来。
女仆面色惨白,身体不住地发着抖。
谢逢这个杀死了阿彪的人,已然成了她眼里的怪兽。
她咬牙切齿地开口道:“你们别嚣张。我给老爷打过电话了。你们的所作所为,他都知道了!
“他马上就会带着亲兵队赶回来。
“你们一个也别想跑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