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暴君的诞生(1)
“轰隆——!!!”
“——本台紧急播报一则消息!昨夜,德伦化工厂材料泄漏,发生特大爆炸,周边建筑被爆炸冲击波波及,周围居民损伤惨重,消防员正在现场全力救援。本台记者已赶赴现场……”
电视蓦地黑屏,新闻主播的声音戛然而止。
屈承南不是金环。
他是银环,Alpha。
他的父母都是金环。
两个金环生出一个银环,挺罕见的。
那是一个盛夏午后,阳光炙烤着窗外梧桐树的枝叶,蝉鸣嘶声不断,有一只蓝蝴蝶停驻在上面,不一会儿,又扑着翅膀飞向远方。
正值德伦百年难遇的红色高温天气,太阳烤得空间扭曲,大地融化,工地上因为没有及时发放高温补贴,许多工人死于热射病,临死之前还盘算着中午吃几个馒头,能省下几个钱。
屈夫人难产,大出血,医院里的一天一夜,晕了一次又一次,被催醒了一次又一次,直到月亮升起,嘹亮的哭声响彻医院。
与此同时,屈家全家人得到消息,他的叔叔在来医院的路上出了严重车祸,车辆发生侧翻,人当场死亡。
“恭喜屈先生,母子平安,小公子是Alpha,不过患有先天性六指症,天生十二颗手指,不过经过检查,并不存在畸形状况,可以考虑保留六根手指。”
那一天,屈家喜事丧事同时迎。
算命大师说,小公子双手天生六指,是为恶鬼转世,命如磐石,五毒俱全。
此番出世,威力无穷,长此以往,必定极尽祸害身边之人,令众人生不如死,痛不欲生!
屈少庸信神,信玄学,信风水,他回想起这个孩子出生时发生的种种——包括自家工厂在爆炸的化工厂附近,因此受到波及,损失惨重。
他不禁后脊发凉发森,环顾四周,只觉得周遭污紫晦气横生。
但他还是抱有侥幸心理,如果这金环,他或许会选择留下。
两天后。
信息素检测报告显示——
银环Alpha。
霎时,屈少庸望着这个孩子鲜活的六根小小的手指,心里只有嫌弃。
他觉得这个孩子浑身上下透着廉价与蹊跷,他和夫人都是金环,老大也是金环,怎么可能生出银环的孩子,这个孩子果然不是正常人。
所以,在屈承南出生第二天,还在襁褓里啼哭的婴儿,连母亲的面都没见上,便急匆匆坐上飞机,前往将近千里之外的屈家远房的远房亲戚的乡下。
是普因州的乡下。
屈承南的一到十五岁,就在那里摸爬滚打着长大。
养他的那家人有孩子,有两个孩子,屈少庸没考虑那么多里里外外的条件,便匆匆脱手,差人将襁褓里的孩子送来了。
当时屈少庸连给他取名字都嫌晦气,直接把决定权交给了那家人,摆明了不想要了。
那家的老太太心地善良,自作主张,让孩子随本家姓屈,中间取一个承担的承,又说这孩子是打南边的德伦送来的。
就叫屈承南。
从来了普因开始,这个孩子便一直哭个不停,哇哇地哭得小脸通红,几乎要把房梁震碎,怎么哄都没法。
最关键的是。
这个孩子,不喝奶粉。
奶粉是镇上超市买的,150块一罐。
他不喝。
这一饿,又是哇哇呀呀地哭,嗓子都要哭哑了,全家都要被他折磨死了。
无法,李父只好跑到城里,买来国内500块一罐的名牌好奶粉,由李母冲泡好,喂到小承南嘴边。
还是不喝。
全家人急得像热锅里的蚂蚁。
这哪行啊,不能叫孩子饿死在自己家里!
正巧,镇长家的孙子断奶了,儿媳妇没有母乳,只能给孩子喂奶粉,是M国1000块一罐的进口奶粉。
孩子断奶,剩下来几罐奶粉。
镇长儿媳心善,听说李家抱来的那个孩子不吃奶,就让人把剩下的奶粉送了过去。
李母抱着试试看的心态给孩子冲了。
喝了。
李家人:……
一开始,那家人对屈承南很好,毕竟再怎么样,这个孩子也是屈家的小少爷。
谁知道屈家会不会在某天把他接回去呢,一开始李家是这么想的。
所以有什么好吃的好穿的都先紧着屈承南,让屈承南记着他们的好,好以后在亲生父母面前多美言。
屈承南的童年就是从低矮的小镇平房里、喝着M国进口的1000块一罐的奶粉长大了。
从小到大,屈承南最喜欢过节,因为过节的时候会放假,大家热闹,也空闲,能吃上平时吃不到的香肠、腊肉、猪蹄、烤鸡。
过年的时候,烟花爆竹满街放,屈承南喜欢热闹,喜欢烟花满天绽放时的绚烂,他抬头天空中望着缤纷灿烂的烟花,欢喜得一直蹦跳鼓掌。
当然,没有一条是他们家的,李家穷,没条件买烟花爆竹这种娱乐产品,偶尔只买摔炮、烟花棒这类供小孩子玩的。
在屈承南眼里,这一点都不气派。
过年的时候,要给祖宗上贡,苹果香蕉烧鸡炖鱼……
阿婆跪在地上双手合十:“天菩萨——”
于是很快,屈承南也有样学样,跪在阿婆身后,小手合十,嘴里也念念有词,眼睛却盯着贡桌上的贡品。
屈家每年打过来的二十万生活费雷打不动,来接孩子的动静一点没有。
李家人也随之懈怠起来,并愈发看这个脾气暴躁的孩子不顺眼。
自从有了屈承南,他们一家就都不去工作了,每年靠着屈家打开的二十万过日子,一家六口,在消费能力低下的小镇,每年二十万,花得一滴不剩。
屈承南的哥哥姐姐身上穿着的新衣服,包括吃的用的、学费生活费,李父的烟钱酒钱车油钱,李母打麻将输出去的钱,全家的吃穿用度,都是从屈承南那笔不菲的抚养费里薅下来的。
李家人对屈承南不是自家人这件事丝毫不避讳,并不承认他是自家的孩子,自小便说,你是德伦屈家的小少爷,不是我们这的人。
为得就是那天屈家把他接回去,叫他好融入,好接受。
街坊四邻也都一口一个屈小少爷,嘻嘻哈哈一口一个屈小少爷地叫。
来自德伦的小少爷。
德伦,那是从小活在屈承南梦境里的地方。
村里那些人说,他是来自德伦的小少爷,祖上姓屈。
德伦州,合议国经济之都,经济总量排名第一,玛格丽特港口吞吐量全球第一,坐拥新瓦德和彗里两大巨型财团,赌徒的天堂与名媛的圣地,那里的西服定制商店比粮油店还多。
华灯初上,纸醉金迷,
可他们真的把他当少爷吗?不是的。
玩笑话,怎么能当真?
真是小少爷的话,怎么还从小被送到乡下?都是低贱的乡下人,谁比谁高贵。
彼时,屈承南的“爸爸妈妈”对这个孩子愈发地厌恶。
因为他们发现这个孩子一身的臭毛病,明明是小镇长大的孩子,却是无比矫情与虚荣的性子。
比如,穿的衣服一定要名牌的、最新的,每天的菜色必须要好看好吃,不能无味无趣。
明明哥哥姐姐的衣服他也可以继承了穿,明明可以省下一大笔钱,他却一把火全烧了,指着他们说,狗才穿这种破烂!连带着哥姐的新衣服也扔进火堆里,谁也别想好过了。
最后被扒了裤子得一顿好打,这个孩子疼得掉了眼泪,却没哭出声,只死死地盯着李父。
最关键的是,脾气邪得要死,心眼儿还特别多,简直就是个成了精的小孩,为达目的什么都干得出来,曾经为了儿童之间玩闹的口角,把人小孩推下了楼梯,小孩头磕破了满脸是血,他站在楼梯上面无表情。
稍有不顺心,便想尽办法作妖,在家里受了委屈就跑到邻居家撕心裂肺地哭,闹得整个街坊都来看,叫他们脸上半点光都无。
在家里发起疯来更是令人目瞪口呆,但凡李父李母有一点苛待了他的,比如大哥新买了一个游戏机,屈承南也想玩,大哥不给,第二天游戏机便会被发现在家里厨房的锅里,零件稀碎被煮成了汤。
屈承南是一个蒸不烂、煮不熟、捶不扁、炒不爆的钢铁豌豆,小小的一个娃娃,却是倔强无比,不达目的不罢休,非要与他们争出个是与非。
让李父打得嘴皮子都烂了,脸蛋子通红,屁股都掉了一层皮,仍然抄起盘子砸碎了,一边哭一边指着他们骂。
你敢打我?你凭什么打我!我是来自德伦的小少爷!我要告诉我的爸爸妈妈!你们这群贱民!我叫你不得好死!我叫你死无全尸!我要把你们通通都杀光!
自视高贵的贱货。
对门黄婶家的狗养大了,那是一只全身黑灰毛的半大狼狗,吐着舌头哈哈的样子真贱。
这么大的狼狗,黄婶家却不拴着,任由狗在街上乱跑。
屈承南怕狗,遇上它,拔腿就跑,却不知道,人越跑,越是吸引狗,狗跑得越快,一直追你。
那狗朝他飞扑过来,直直将他压倒在地,张开狗嘴咬了他的小腿。
小屈承南大叫一声,疼得哭了。
“都说了别跑别跑!他非要跑这不是活该!”
李父在隔壁屋,指着他这屋子大骂道:“谁爱去谁去,赔钱货!又不是亲生的这么上心干嘛!”
李母哎呦一声,赶紧把他支棱的胳膊扒下来。“你嚷什么嚷啊!?生怕外人听见知道咱家虐待他吗!”
李父:“反正屈家都不过问,得了狂犬病死了正好,少一个人吃饭每年还能多拿二十万!”
阿婆早在两年前去世了,这个家里早就没有慈祥的老人了,也没人疼屈承南了,只剩下嚣张的父亲与虚伪的母亲。
小屈承南脸上挂满了泪痕,还在不停地流,可他并没有再哭出声,而是阴沉冷冷地隔壁屋里争执的夫妻,胸腔一抽,又一抽。
恨意如同藤蔓一般,第一次明显地爬上他的内心。
他不是德伦的小少爷吗?
为什么,没有人尊敬他?为什么没有人爱护他吹捧他?反而处处苛待他?
忽然,一个人闯进了他家,推开门,也带进了灿烂的阳光,照在屈承南的脸上,让他下意识拧了眉,抬手遮光。
再一看过去,屈承南便诧异:“周念?”
小周念扶着膝盖气喘吁吁,脖子上的金环闪闪发光!
周念背对着他蹲下,“我背你,上来。”
“你要做什么?”
“带你去打,狂犬疫苗。”
屈承南一愣,随即爬到了周念的背上。
周念背着屈承南一路到了诊所,让医生给打了狂犬疫苗,打针的时候小屈承南又哭了,哭得鼻尖通红,眼泪不要钱,周念慌张得不行,一直用袖子给他擦眼泪。
屈承南很快就不哭了。
他问了价格,得知狂犬疫苗要两百块一支,他顿时心惊肉跳,疑惑道:“你哪来的钱?”
小周念擦擦鼻子,低声道:“攒的。”
小屈承南理直气壮指着他:“你偷钱!”
周念脸蓦地一红。
小屈承南:“小心叫你的镇长爷爷揍你!”
周念大户人家出生,他爷爷是镇长,家里不缺钱,屈承南小时候喝的几罐奶粉,就是他断奶后剩下的。
周念低声说:“他不会的。”
是呢,周念从出生起就是所有人的宝贝,作为整座小城市唯一的金环,他是行走的明星,走到哪里都会引人侧目,脖子上的金色是与生俱来的高贵的象征,是他的通天路。
是镇长心尖尖上的宝贝。
是全家的宠儿。
是小镇的天之骄子,是孩子们里的老大。
人的命,从出生起就注定了。
再努力都没用。
小屈承南听见他说的话,又看到他脖子上的金环,面色瞬间阴沉起来,不过这样的阴暗表情在他稚嫩脸上并没有多显露。
以至于后面周念背着他回家,无论周念提什么话茬,他也闷闷的,不讲话。
这件事之后,屈承南管周念要了几包老鼠药,周念问他做什么,屈承南便漫不经心地说家里招老鼠了呗。
他忍了足足一个月。
这一个月里,除了定期被周念牵着去打狂犬疫苗,再就是蹲点,踩点。
终于在某个寂静无人的午后,把狼狗血淋淋的狗头丢在了他家门口。
“啊啊啊啊啊啊!!!”
那家人叫骂声传得十里八乡都听见了,引得李父李母出去观看。
“草他妈了个逼!谁这么缺德!!谁这么缺德!!活不起了吗!!!”
屈承南躲在自家门后从缝隙里观察此情此景,光影将他洁白的脸切割成一半,静静地,默默地,乌黑的瞳孔毫无波澜。
过了一会儿,他捂着肚子在屋里放肆大笑,眼角挤出眼泪。
久而久之,镇上都说李家抱来的小孩是个邪性的脾气。
镇上的人不把他当少爷。
小朋友们眼里更不是。
小少爷都坐豪车出行,而小屈承南每天背着他的奥特曼小书包,让他姐或者他哥骑着自行车带着去上学。
这就是个自视清高的贱货。
银环?那又怎样!隔壁的周念还是金环呢!
有了周念的衬托。
银环自然也就不稀奇了。
这天,一个小孩在学校里和屈承南吵了架,他本就看不惯屈承南平日里那副趾高气昂自以为是的做派,于是更怀恨在心,纠集了一帮孩子。
这帮小孩在小巷子里把屈承南围了起来。
一群人对他又推又搡,一边振振有词道。
“屈承南你装什么!我妈都告诉我了,你亲生父母不要你才把你送来李家的!你以为自己是什么好东西!大城市里你这种银环都是打工仔!人家周念才是当大老板的命!”
童言无忌,往往恶意最大,最是伤人。
领头的小孩直接抓起他的六指给别人看。“你看看,电视剧里都是恶魔才有这种标志!”
“有一句话!叫什么来着?”
不知道谁嚷了句:“王子病!奴才命!”
小屈承南恼羞成怒,直接将领头的推倒在地:“你放屁!”
这下引起了众怒,屈承南被推倒在地,他们扯屈承南的衣服,撕他的头发,抓他的脸。
现场一片混乱,他们围着他喊,像唱歌一般有节奏。
王子病!奴才命!
这时,周念来了。
孩子们看到周念,纷纷跑走,可嘴里依旧不断发出嬉笑。
村里出了名的小傻子还在他周围又蹦又跳又拍手,嘻嘻嘿嘿的,学着众人刚才的模样。
“王子病!奴才命!王子病!奴才命!”
周念匆匆赶过来:“没事吧?快起来!”
小屈承南脸上刮了好几道细细的血痕,他满心满意恨着周念,满脸泪水,咬牙,猛地冲上来抓住周念的颈环,把他扑倒在地。
眼泪啪嗒啪嗒落在周念脸上,屈承南又委屈又愤怒:“都怪你!都怪你!凭什么你是金环!就因为你是金环!他们都欺负我!”
“你们这群臭金环!才是最大的贱货!”
周念被他吼得愣了,他撑着地坐起来,而屈承南还死死地揪着他的衣服,不撒手。
“凭什么你们金环,生来就高贵!凭什么你们金环,可以享受一切优质的东西!”
为什么他们有胆子欺负我,不就是赌定了李家的人不会为我撑腰吗,因为他们知道他不是李家人亲生的。
我的爸爸妈妈不要我了。
小小的屈承南意识到了这件事,他心脏难受地快要死了。
于是泪眼婆娑,趴在周念胸口呜呜地哭。
周念不知道屈承南复杂的心绪,他觉得小南是被这帮孩子欺负哭了,加之他是银环,而自己是金环,心里不平衡了。
他从口袋里拿出纸巾,抬手,耐心地给他擦擦眼泪,说:“你别哭,我都听你的。”
屈承南猛地撇过头去,不叫他擦,却仍然死死咬着下嘴唇,情绪难以控制。
周念耐心道:“刚才谁打的你,我帮你打回去,好不好?你别生气了。”
二傻一直在边上闹腾,周念心烦,蹙眉喝了声,李净。
二傻大名叫李净,小时候发烧烧傻了,他妈跑了,他爸是地道真农民,不过并不管他。
他一听周念这样叫他,像是咒语一般,立刻老实了。
他蹲在屈承南面前,挠挠头。
“你、你别哭……我有糖……”
随即从破烂的衣兜里掏出一颗梆硬的鹅卵石。他以为是糖,诚挚地双手奉上。
小屈承南见他这傻样子,更气从心头起,他一把打掉那鹅卵石,大哭不止,脸颊哭得红彤彤的。
李净吓了一跳,赶紧爬过去将石头子捡起来,如珠如宝似的捧在手里,还吹了吹灰。
待他回过神来,想重新递给小奴才,却发现小奴才已经让周念牵着手,领回家去了。
他将石头放在嘴里咬了咬,觉得挺香,于是秉承着好东西要珍惜的原则,他重新揣进兜里,嘿嘿地笑,他想下回再给小奴才吃。
这天,班上的副班长去德伦探亲回来,在班里炫耀他家在德伦做生意的亲戚给买的玩偶,是网上很火的IP,价炒的很贵。
他在班里侃侃而谈道:“我表哥的钢琴都是斯坦威的!他每天都亲自给他的钢琴老师倒茶,切水果呢!”
有人附和:“怪不得,网上都说了,有钱人家教都是很严格的,他们待人接物都很有礼貌的,不像我们这里,民风彪悍。”
对此,屈承南不屑地嗤了下。
他不明白,为什么穷人要把大部分有钱人塑造成家教严谨谦逊有礼的角色,为什么这帮穷人要如此热衷于夸赞有钱人的人品。
有钱人的一点点好,就被无限放大,无限夸赞,明明老师说了,谦逊有礼该是每个人都应该具有的美好品德。
明明钱就是万恶之源。
明明这世上大多数有违人伦的事情,罪恶的金钱交易,都是有钱有势的人主导的。
如此这番,这帮低贱的穷逼还要给他们冠上高贵优雅的王冠,赋予他们一切魅力,而他们自己却仿佛奴隶一般,偏偏自己还乐在其中。
骨气被抽食得一干二净。
明明穷人们该团结起了,把有钱人打死。
真是贱的要命了。
屈承南也看不起他们。
屈承南也要做有钱人。
镇上有个奇怪的人出狱了,脚上戴着一个沉重的镣铐,并冒着红灯,很是稀奇,他每次出门买东西,周围人都对他避之不及,屈承南遇到过他几次,男人每次以一种奇怪又阴沉的眼神盯着屈承南看,每次遇到他,周念都要拉着他的手快步走开。
屈承南跑去问姐姐,说那个人犯了什么罪?为什么大家都不愿与他交往。
姐姐说,是强/奸罪。
男人强/奸过隔壁镇的Omega。
合议国法律规定,因为强奸、杀人等指控入狱的,出狱保释后需要脚戴电子镣铐。
但是屈承南之前看电视,金环罪犯出狱后,脚上就没有那种奇怪的东西。
为什么呢?
屈承南不禁去想,如果某一天他犯了罪,那么他需要戴上电子镣铐,并且会被检查署派人终生监视。
但是周念就不用。
小小的屈承南开始对这个世界的参差不齐产生思索。
屈承南十五岁那年,李父在外闯了祸,他晚上酒驾,把一个老太太撞死了,想要家属不追究,不坐牢,就要赔28万。
可李家这么些年来不上班不劳动,花钱大手大脚,存款顶天了也就只有三万。
这天屈承南回到家里,便看到李父气冲冲地出门,手中紧紧握着张银行卡。
屈承南拦住他,伸出手,冷冷道:“把卡还给我。”
李父自知理亏,于是苦苦哀求道:“小南,爸爸如果交不上这笔钱就要去坐牢了!你不能见死不救啊!爸爸求你了好不好?就当这笔钱是我欠你的好不好?”
“好啊,那你现在给我写欠条,然后录像。”
屈承南打开手机录像,正对着李父的脸。
李家大女儿,也就是屈承南的大姐姐站了出来,她一把打掉了屈承南的手机,让原本就破旧的手机掉在地上雪上加霜。
她大声斥责:“屈承南!你到底有没有良心?竟然好意思叫爸爸给你写欠条?谁家儿子有脸管父母要债的?”
屈承南看向她:“你这个赔钱货再叫一句?”
“到底谁才是赔钱货?你……”
啪!
屈承南反手一巴掌打过去,丝毫不怜香惜玉。
李家大女儿捂着脸大叫:“你敢打我?!”
屈承南瞥了眼在一旁想发怒,却又缩回去攥紧银行卡的李父,他眯起眼:“看见了吗赔钱货,我打你,你爸都不敢还手。”
李家女儿红着眼,捂着脸看了眼父亲,哭着跑走了。
屈承南转身继续与李父对峙,几乎是咬牙切齿:“你去坐牢,就是坐死了和我也没关系,就像你们也从来不承认我是你家的儿子!现在又开始攀关系,你要脸吗?”
李父指着他手指颤抖:“我好歹养你十五年!你竟然这么没有良心!这本来也不是屈家给你的钱!是你爸爸妈妈给我们的抚养费!是我们的辛苦费!我现在拿着我自己的钱急用和你有什么关系!”
屈承南揪起他的衣领,恶狠狠的说:“你这个混蛋在外面闯了祸!还有脸拿我的钱出去填窟窿!”
李父睁大眼睛:“混蛋?这就是你对长辈的态度?”
屈承南蓦地大声道:“长辈?你拿镜子照照你自己全身上下!到底哪里有长辈的样子!仗着比我大几岁就敢托大拿乔自称是长辈了?没车没房没存款在外混的跟孙子似的,在家就有脸当起长辈了?说你是狗屎还差不多!你连狗屎都不如!和我更是差了十万八千里!老子才是你长辈!你跟你长辈说话就这么趾高气扬吗!你眼里还有没有祖宗!有没有规矩!你还有脸下去见你妈吗!”
李父目瞪口呆:“我是你爸!!!”
屈承南破口大骂:“我是你祖宗!!!”
“把卡给我!”
两个人扭打在一起,屈承南是银环Alpha,又是正在抽条的少年,李父很快落于下风,挨了所谓的儿子的几拳,但仍然死死攥着自己的救命稻草不放手。
“把我的钱,还给我——”
屈承南死死掐住李父的脖子,企图让他松开手。
就在这时,一只手从后面死死勒住他的脖子,将他生生拖开来。
李家大儿子把他死死压着,抓着他的头发将脑袋摁在地上:“你敢打我爸!我打死你个贱货!”
周念又及时出现,一拳将李家大儿子打倒在地,他眉眼冷漠,又是恶狠狠的几拳下去,打得李家儿子鼻血乱窜,抱头求饶。
李父看见这一场景,赶紧冲过去拉架,也不管打不打得过周念。
最终还是把周念拉开了,他看着自己的儿子被打的头破血流,立刻心疼得将孩子抱进怀里。
屈承南没了刚才的怒火,而是摆足了冷漠的姿态,他说:“可以,这次的祸我替你摆平,但你要把身份证给我。”
李家自觉这几年亏待了屈承南,把屈承南的身份证件都扣下了,就怕他哪天离开这里,去找他的亲生父母告状,毕竟,他们还指着每年的二十万过日子呢。
没了这二十万,儿子女儿的学费,每年的房贷车贷,生活开支,就都没有着落了。
李家大儿子诧异:“你要身份证做什么?”
屈承南终于喘匀了,他努力压下想要杀了李家所有的冲动,阴冷地看着这对狼狈为奸的亲生父子,道:“我要回德伦。”
李家大哥简直发笑:“就你?还敢痴心妄想回家?你也不想想自己为什么会来这里,除了我们,根本没人肯要你,怪不得外人都说你,王子病,奴才命。”
周念清晰地感受到了屈承南身上在隐隐发抖。
屈承南说:“你再说一遍。”
李父赶紧将人家的银行卡揣进裤兜里,自以为胜券在握,嘲讽道:“你回去?你回去做什么?回去舔着脸管你亲爸亲妈要钱?
“你当时出生都不到十天就来了我们家,你爸你妈恨不得立刻把你脱手让人,自己多么讨人嫌不知道吗?竟然真的有脸回去?我告诉你,小镇就是你的命!什么德伦!什么芙城!你一辈子也高攀不起!”
李父这一嗓子喊得,整条街坊估计都飘荡着他的声音。
没有争吵,没有大骂,屈承南站起来,转身走出了李家。
周念在后面紧紧跟着,留下了李家父子诧异的眼神。
那天深夜里,周念陪着屈承南坐在镇上小广场的公共长椅上。
他给屈承南上了药,上完药,什么也没说,只是将自己的外套脱下来,默默给屈承南穿上,屈承南又脱下来丢在地上。
那天的夜比往常的都要黑,风也是凄凉的。
周念望着他孤寂又清瘦的脊背,他听见屈承南说。
我要回家。
屈承南的胳膊隐隐作痛,那里擦伤了,是白天和李家人打架打得,抹了药都不管用。
疼死了。
他平静地呼吸着。
“我已经十五岁了,十五年的宝贵青春都浪费在了这个鬼地方,我不能把一辈子都耗在这里,我也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他们拿着我的钱,洋洋得意,挥霍潇洒。”
他们日子过得太好了,屈承南看不惯,也不想看。
凭什么。
凭什么他要老老实实待在这鸟不拉屎的鬼地方,凭什么他要安之如怡的过下去,凭什么他不能为自己的大好人生争一把。
凭什么说他是王子病,奴才命。
他本来就是来自德伦的少爷。
周念望着他:“回德伦吗?”
屈承南没有讲话。
周念握住他的两只胳膊:“如果你想要家,我可以给你一个……”
屈承南却突然甩开他的手,蓦地站起来了厉声道:“我本来就是屈家的少爷,这些本来就是我应得的,现在却还要我自己去争去抢,我没杀了他们都是值得庆幸的!”
周念抬头深深地望着他:“你如果不想在这里,那就和我走,我们一起离开这里。”
屈承南逼问道:“和你走?你能给我我想要的吗?金银财宝?横行霸道的权力?还是尊崇的地位?你别觉得自己是金环就真的高我一等了!出了这个小城你什么都不是!”
周念苍白无力道:“最起码,我还在你身边,我身上有钱,我可以保护你……”
屈承南打断他:“你有钱?你说说有多少钱?有十万吗?区区几万块钱你就敢说你有钱,你知道芙城是什么地方吗?几万块扔进港口连个响声都听不见!”
屈承南狠厉道:“你什么都没有,一穷二白的东西也敢在我面前对我的人生指手画脚!”
屈承南一把抓住周念的金环,将他拉到自己面前,同他对峙:“你算什么东西?”
他凝视着周念脖子上那金光灿灿的颈环,一时忘记了反应,他突然又觉得无力了。
因为这个金环,他从小受了多少无端的对比与伤害。
就因为有个金环在身边,银环再优秀,也不该骄傲吗?
周念也站起来,握着屈承南清瘦的肩膀,苦口婆心道:“你以为你找到他们,他们就会坦然地接受你吗?他们和你没有任何感情,又怎么会施舍给你想要的财富和地位?你回去是不会好过的,我不想看到你受委屈,我不想看到你陷进他们的纠缠之中!”
屈承南的眼睛蓦地红了,他使劲推了周念一把:“我告诉你!这不叫施舍!是本来就该属于我的!只要我身上还留着屈少庸的血!我就还有资格继承属于我的那份遗产,他就得对我负责!”
周念:“你太天真了!”
屈承南突然发作,反手给了周念一耳光:“你再敢拦我我就把你也杀了!”
周念难受道:“我……”
这句重要的话,还没等周念说出口,屈承南便松开了手。
刚才的剑拔弩张没有了。
小镇的夜静得空寂,静得周念能清晰地听到,屈承南那疲惫的,灰色的呼吸。
风拂过树上枝头,一只夜莺挂在上方。
夜莺的翅膀,挂着露珠,凝结在想象里的,月亮的泪光。
屈承南忽然低头抹了把眼泪,低声道:“你走吧。”
周念对他伸出手,却顿在半空。
屈承南心中难过:“你出生就是金环,注定了一辈子的众星捧月,你是你妈妈和爷爷心头上的宝,没人不喜欢你,我和你不一样,我是万人嫌,就像你反对我的做法一样,我们根本就不是一路人,你走吧,我不想看见你。”
屈承南离开了小镇,整整一周都没有回家,李家人也并不管他。
一周后的深夜,李家的大门被一只修长的手推开,发出吱呀一声。
屈承南走进屋里,一家子都在里面熟睡,睡得安稳踏实,一看就是问题解决了。
李父披着衣服,出门起夜,一阵风凉嗖嗖地吹过来,吹得李父发了颤。
高挑拔节的少年站在他面前,风鼓动着他的发丝与衣裳,他居高临下,面无表情。
刀是李父以前用来干活的旧镰刀,上面早已经生了锈。
镰刀起镰刀落,血唰地溅了屈承南一脸!
脑袋与身体连接的脖颈断掉了一半,另一半还连接着。
李爸下意识扶着自己断掉一半的脑袋,指缝中血如泉涌,他睁大眼睛,嘴里发出呜呜的声音,下一秒,人直直地倒在了空荡荡的院子里。
屈承南看都没看一眼,径直走进屋里,面对着熟悉的李母,挥刀砍下毫不留情,被褥都浸满了血。
屈承南的头发上也沾了血,他喘了口气,转头碰见了门口睡眼朦胧的李哥,没等李哥反应过来,屈承南冲过去一镰刀砍烂了他的胸膛。
血唰地溅到墙上!
李家哥哥痛苦得连叫都叫不出,屈承南不着急杀了他,而是任由他在地上蠕动。
屈承南转身进了李姐姐的屋子,举起镰刀,唰地插进她的肚子里,一连插了好几下,有种剁肉馅的感觉。
最后,李家四口,全员倒在了屈承南脚下。
镰刀啪嗒落在地上。
屈承南有些累了,他一只手撑着桌子,长舒了一口,心里没有杀了人的恐惧。
只有爽快。
他笑了下。
是他杀人,又不是人杀他。
他有什么理由恐惧?
李哥哥依旧在抽搐,他还没死透,这个贱人,全家属他最坏了。
小时候欺负屈承南,指使他干活,还挑刺,恶意满满地掐得他满胳膊青紫,这些,屈承南都记得。
但没人给他撑腰,只有李父李母笑呵呵地将事情揭过。
屈承南把哥哥托起来,整个人挂到了墙上的钩子上。
屈承南需要保留他们完整的尸体,又把李哥哥从墙上摘了下来。
做完这一切,屈承南开始在家里翻箱倒柜地找钱,结果是只除了二百块现金,什么存折、银行卡、金银首饰什么都没找到!他们为了不坐牢,把所有的钱全赔了进去,一滴不剩。
屈承南握紧了拳头,脸绷得紧紧的。
屈承南想,如果这件事败露,那么他就要戴电子镣铐了。
所以他毫无负担地走出门,找到了在路边傻傻站着的二傻李净。
李净也长大了,他一见到屈承南,就立刻高兴的蹦起来,嘴里喊着南南、南南,欢喜雀跃立刻。
周念喜欢喊他小南,就李净爱喊他南南,真是个臭傻子,屈承南反手给了他一巴掌,李净还不知疼似的,一直笑,一直喊他。
屈承南拉着傻子的两个手,温柔道:“李净,过来,我请你吃枣糕,好不好?”
这个可怜的孩子还天真地以为屈承南是想请他吃红枣糕,这是他出生以来接受过的最大的善意,尽管意识不到最大的概念,但他还是傻嘿嘿的笑,嘴里说着枣糕,甜……
他跟着屈承南回了家,在路上,他确实吃到了红枣糕,蓬蓬软软的,甜滋滋的,美味得他一直嘿嘿笑。
这枣糕,比他兜里揣着的“糖”还甜。
来到李家的院子里,屈承南反锁了房门,转身对着李净笑了,露出了森白的牙齿,月光却将他的脸晕染得瘆人至极。
“谢谢你,李净。”
下一秒,屈承南举起镰刀,银光闪烁,手起刀落,又是一层新鲜血液溅在脸上。
二傻李净倒在地上抽搐,血液又蔓延开来,他的手却抓着枣糕不松。
月光如同银白丝绸从窗外照进来,为屈承南裹上一层薄纱。
屈承南俯视着地上的五具尸体,面无表情,眼球漆黑,一动不动,仿佛冰冷无情的恶魔。
他忽然就笑了,捂住眼睛,痛快至极。
那一晚李家火光冲天,那架势仿佛要把整个村庄烧得片甲不留。
天光照亮大地时,火势熄灭,村民们从废墟里抬出了五具烧焦的尸体。
李家一家五口全部丧命!
众人唏嘘不已。
周念站在人群里,冷冷地望着这一幕。
第102章 暴君的回归(2)
夜晚冷风萧萧,屈承南独自一人走在大马路上,冷风吹拂着他的每一寸皮肤。
他来到德伦后,身上的一点分文很快就花光了,他打不起车,想找人帮忙,可人们都不屑于帮他。
他其实根本就不知道橡园在哪里。
直到此时,一种对陌生环境深深的恐惧才开始笼罩他。
屈承南握紧了拳头,想把傲慢的德伦人全部杀光!
一想到这里,屈承南又红了眼眶,为什么他连回自己的家都那么如履薄冰,步履维艰。
一道灯光刺破了他的双眼,急促的鸣笛声搅乱了他的脑子,他全身被定住,站在原地无法动弹。
砰。
车灯照地前方一片明亮,地面上擦出一块骇人的血迹。
司机喝了酒,焦急地左右看了看,四下无人无监控。
临了了,司机还往地上啐了一下,“呸,真晦气!”
他的妻子说:“就是,大半夜的在路上走!跟鬼似的!可吓死我了!”
车重新启动,扬长而去。
屈承南被自己的血染红了双眼,在昏迷前的最后一秒,他记住了那台车的车牌号。
他躺在大马路边上,从夜半三更到日出东方,到日上三竿。
大马路的路面被太阳照得泛着金光,屈承南满身脏污地趴在地上,整整八个小时,人来车往,熙熙攘攘,无人在意他。
像条死掉的流浪狗一样被丢在路边。
他好像被整个世界遗弃了。
不知过了多久,他手指微弱地动了一下,又过了一会儿,他抖动一下,睁开了眼睛。
却是下意识蹙眉,表情痛苦,蜷缩起身体,捂住了被撞得剧痛的腹部,手指抓紧了衣服。
又过了不知道多久。
他艰难地支撑起清瘦的身体,两只手撑在地上,踉跄着爬了一段距离,真就好像一条脏兮兮的野狗。
他紧紧握住栏杆,双腿颤抖着,重新站了起来。
橡园是他的目标,里面有他的爸爸妈妈,哥哥弟弟,他有家人,也即将拥有荣华富贵。
屈承南靠着这个信念,一步一步,一脚一脚,艰难地往前走。
以至于身后的悍马急促驶过来,喇叭摁的比天响,他也全然没有注意到。
车迅速躲闪开来,车镜与他的肩膀只差了几厘米,只差这几厘米,悍马车就可以轻轻松松把他扇倒。
屈承南本来就受了伤,反应自然就慢,直到与生死擦边之际,他才怔怔地望向车窗。
牧恒田在副驾驶上,透过车窗,看清了那人的脸。
苍白,瘦削,狼狈。
牧恒田愣住了。
车子疾驰而过,那人的脸迅速拉远,牧恒田努力向后看,却只看到一个模糊的人形。
牧恒田转身狠狠扇了贝律恩的后脑一掌,大吼道:“早就说了慢点儿慢点儿!!你要疯是吧!开那么快!上赶着进警署是吧!”
贝律恩紧紧扶着方向盘,盯着前方大骂道:“谁啊就这么在大马路上走!摁喇叭都听不见!聋啊!”
“明明就是你非要玩洋气的!”
豪华富丽的宴会厅,上方一盏巨大的钻石吊灯,下方人人光鲜亮丽身着华服,百万香槟堆成塔。
今天是屈家小少爷屈随臣的六岁生日。
屈家的大少爷屈泽亭在台上弹钢琴,与Y国皇家乐手合奏。
那是一张极致病态的脸,少年身形高挑清瘦,脖颈洁白秀丽,乌黑的头发被雨水打湿,脸颊、额头擦伤出的可怕的血痕,嘴唇被喉管里的血染的半边嫣红,小腿和胳膊上的伤口还在流血。
屈承南浑身血污脏污,仿佛从地狱里厮杀而来的厉鬼。
因为步行几天几夜没合眼,他的眼球的毛细血管爆裂,一部分眼白出现了突兀的艳红血块,在苍白俊美的脸上,仿佛锐利诡谲的玫瑰。
他出现在这里,俨然成为全场焦点。
他所到之处,人人目瞪口呆,捂嘴惊愕,纷纷避之不及,自动退散,形成了一块农场羊群式的空地。
他们在窃窃私语。
他的瞳孔微微转动,目光直直掠过宴会厅里的每个人,发现几个和他差不多大的小孩。
男孩帅气,女孩美丽,他们穿得华贵洁净,手上戴着名贵的腕表或手镯。
他们、她们同样用审视又震惊的目光注视着他,他听见一个少年口中蹦出一句。
“……我的妈呀,这哪儿来的吸血鬼……”
后来他才知道,那个王八羔子叫贝律恩。
屈承南终于在人群中找到了这个传说中的父亲,他的眼眶透着腥红,黑红白交间的眼球里布满了泪水,一滴硕大的泪珠沾在下眼睑的睫毛上,慢慢滑落,那不是伤心的泪,是怨恨的泪。
“他们说——我的爸爸——叫屈少庸——”
他对惊恐的父亲张开六指的手,露出一半森白的牙齿,一副凄惨又诡异的笑。
“爸爸,你还记得我吗,我回来了。”
“我叫,屈——承——南——”
一声女人的刺耳尖叫响彻大厅。
“你是那个孩子!!!!!”
下一秒,他仰头,喉结滚动,咽下一口带着血腥锈气的唾液,又疲惫地吐出一口气,大团大团的白炽灯光恍然出现在眼前,他的瞳孔慢慢失去焦点,整个人控制不住地向后倒下去,现场一阵阵尖叫惊呼。
而想象中落地的疼痛没有传来,好像有人接住了他,这个人穿着蔚贴的西服,胸前的钻石胸针闪到了他的眼睛,或许是求生的欲望在作祟,他的手虚虚地向上够了两下,用最后的力气把那枚胸针拽了下来,手和胸针一块摔到了地上。
“喂!怎么是你!你怎么了?!别睡!醒醒啊!”
“愣着干嘛!快叫医生啊!!”
屈随臣的生日宴就这样被屈承南毁了,救护车的到来打碎了所有人纸醉金迷的幻境。
贝律恩的大平层里,时不时有游戏厮杀的声音。
牧恒田放下游戏手柄,嗤笑一声:“他把我胸针抢走,我不得去问候问候他?”
“何梵去不去?”
何梵低头摸摸怀中的布偶猫:“我不去,要去你们自己去,这事怪麻烦,凭空冒出来一个屈老二,还是以这么夸张的方式回来的,我们连他叫什么都不知道,屈家对他到底什么态度也不知道。”
贝律恩问:“那你觉得是什么态度?”
何梵吃着零食说:“我觉得没感情,毕竟克死了自己的亲叔叔,又从小没养在身边。”
牧恒田看向白笠。
这个向来乖巧的女孩摇摇头。“我也不去,等他好了,我再去。”
牧恒田蓦地站起身,拎起车钥匙,邀上跟着他胡闹的好哥们儿:“走,咱俩去。”
两次见面,这人都是脏兮兮的狼狈样儿,脸上都是血痕和脏污。
现在却全身洁白,脸上的伤好了七七八八,清瘦的身躯隐在病床里,骨感冷白的手透着青绿的血管,眼睫秀丽,眼角下有颗小小泪痣,嘴唇苍白,薄薄的。
还挺……漂亮。
牧恒田有些看呆,忍不住伸手触碰他。
手腕蓦地被攥住,牧恒田吓得差点升天。
屈承南蹙眉,嗓音沙哑:“你谁?”
牧恒田指着自己:“我谁?”
他装模作样地赢了个绅士礼:“鄙人姓牧名恒田,牧草牧,恒星恒,田地田,那天你当着那么多人的面不省人事,是我接住的你,你才没摔着。”
屈承南抿抿苍白的唇,没讲话,显然是伤没好,浑身难受得要命,眼角都红了,脑子也懵,刚才那一下是肌肉所做出的条件反射,出于对人的防备与恶意。
“牧恒田?太难听了……”
牧恒田:……
屈承南慢悠悠地坐起来,牧恒田说你躺着吧,屈承南不听。
他偏头冲一旁俊逸的少年:“你呢。”
贝律恩插着兜笑一声,“贝律恩,贝壳,法律,恩情。”
屈承南干呕了一下。
贝律恩:……
一旁的病床柜上有个东西闪闪发光,屈承南昨天醒的,今天才想起来。
他拿起来看。
“这是什么?还挺好看?”
“你忘了?哦,对,那时候你都站不住了,反正就是在你昏迷的前一秒,把我的胸针摘了下来,算了,送给你了。”
屈承南翻来覆去地摆弄羽毛胸针,挑刺道:“这是真的吗?”
牧恒田瞪眼:“我能戴假货?看不起谁呢,你仔细看看,闪不闪!闪的这叫这叫火彩!有火彩就是真的!”
屈承南翻了个白眼:“对对对,你们这样的人,怎么可能戴假东西呢?”
两个大小伙子趁屈承南昏迷,光天化日之下闯进他的病房,一睁眼是两个活的陌生人。
这人竟然也不害怕,反而十分自然地和他们呛嘴。
牧恒田觉得有趣,越来越好奇这个人。
牧恒田本来挺松弛的,目光却在随意扫过那漂亮的手时突然定住,乍一看,那是一双很漂亮但也很普通的手,仔细一注视,却有万般的不对劲。
他震惊地默数。
一、二、三、四、五、……
一、二、三、四、五、六。
“卧…去……”
屈承南诧异:“干嘛?”
“律恩你看他手!”
贝律恩直接捏住他的手眯着眼数了一遍:“一二三四五六……我天!”
他瞪大眼睛:“……六根手指,你这是要立地成佛啊?!”
屈承南蹙眉甩开他的手:“别碰我。”
牧恒田目不转睛地盯着那双手看。
屈承南的手虽然是天生六指,但整体特别协调,六根手指组合在一起没有任何突兀感,反而修长又骨感,一些地方有细细密密的小疤,指腹有薄薄的一层茧子,确实不是养尊处优长大的,手腕也纤细好看。
牧恒田盯着他的手:“我还是第一次看见你这样毫无违和感的六指,乍一看就和普通五指没区别,还挺好看,这手。”
屈承南胸腔里漫出一声轻笑。
“对啊,打你巴掌还能多留个指印呢。”说完还装模作样双手合十,闭眼:“阿弥陀佛。”
牧恒田抱臂,反唇相讥:“一出生就克死自己亲叔叔的屈老二,倒是没听说你是十二根手指头,叠buff呢。”
“那你们怎么不离我远点?”
牧恒田俯身,靠近,和屈承南近距离面对面,轻声挑衅:“你初来乍到,又有这样的争议,可不好混呢,这样,你求求我,我就让他们带你玩,我是他们的老大。”
屈承南丝毫不畏惧,他微眯起眼睛:“那我得使劲粘着你了,争取克得你死无全尸。”
贝律恩在一边不屑:“怎么,你还觉得自己真有什么神力?”
屈承南看看牧恒田,又看看贝律恩。
两个少年,都是金环,都是高高在上的小少爷们。
果然,如他们所说,大城市里都是金环。
忽然,屈承南心里生出一股痛苦的挤压感,令他的心脏十分难受。
屈承南在他们看不到的地方,冷冷地盯着他们,在他们转身时,又十分利落地收回视线,若无其事。
忽的,屈承南眸光一闪,他盯着贝律恩的口袋里露出的一角黑,眼神锐利:“你口袋里是什么?”
贝律恩扬了扬下巴:“和你有关系吗?”
屈承南挑挑眉:“你多大了?”
贝律恩满不在意地说:“十五啊。”
屈承南弯唇冷冷一笑:“十五岁就抽烟,你们有钱人的家教也这么烂。”
金环,烂货。
贝律恩:……
他懒得和病号计较。
贝律恩:“那你多大?”
“我十五啊。”
贝律恩:“……”
屈承南抬抬下巴:“有火吗?给我来一根。”
“你有病啊?”
他将口袋里那包黑魔鬼拿出来手背后,使劲摇头:“不行,你是病号。”
屈承南冷下脸来。
黑眼珠一直盯着贝律恩。
“滚吧,我要休息了。”
贝律恩指着自己:“我能好心来看你,你竟然赶我们走?”
屈承南理直气壮:“没看出来好心,我看你们过来就是存心堵心我的。”
临走时,牧恒田侧头看了他最后一眼。
屈承南是屈家长得最好看的孩子了吧,虽然是银环,但脸却十分好看,个子也高挑,甩他的金环兄弟十万八千里了。
面容俊美得非同凡响,白瓷一样的净亮的皮肤与孤寂的病房完美融为一体,唇色苍白,唇角却十分锐利,勾起来的弧度也漂亮,嘲讽味十足,看起来十分恶劣,整个人却又单薄脆弱,睫毛纤长,低垂沉思的时候有种岁月静好的美。
眼睛最好看,眼尾和唇角一样锐利。
左眼眼角下的泪痣相当妙,瞳孔又黑漆漆的,抬眼的瞬间,眼神透着股冷漠的审视,看谁都有种锋利和执拗。
坏得彻底。
天生的高位者。
牧恒田:“……他长得真好看,你看,你能懂吗?”
贝律恩:“我不懂。”
说完,转头看了眼。
第103章 暴君被欺负(3)
再次见面,是在橡园里。
屈承南闹出这么大的动静,几乎人尽皆知,屈家想不认都不行。
屈少庸对外宣布了屈承南二少爷的身份,讲明了,他是因为身体不好一直养在乡下。
他被安排在家里养病,牧恒田拉着贝律恩找上来的时候,这人正悠哉悠哉地浇花。
他身上没了初次见面时狼狈血腥,也没了在医院时的苍白脆弱。
他被收拾打理得白白净净,穿着白皙洁净的长袖衫,衬得身形清瘦而修长,头发也是温顺的黑。
他正安静地浇着一盆铃兰花,铃兰花沾上晶莹的露珠,慢慢地舒展开来。
牧恒田拦住了要去喊二少爷的佣人。
他透过剔透的玻璃门,就这样安静地看屈承南,眼里映出他的模样。
他不明白自己为什么那么喜欢看屈承南。
这个人,明明全身上下透着跋扈与邪气,完全一副小混混的做派。
不是个招人喜欢的人。
可自从第一次见面,这个人在自己心仿佛种下一颗罂/粟似的种子。
看不到屈承南的时候,他全身不自在,看到他的那一刻,眼神不自觉地定在他身上,挪都挪不开。
贝律恩出现在他身后推了他一把,“神经病看什么呢,铃兰花有什么好看的?”
牧恒田看傻逼一样看他:……
这下动静不小,屈承南看过来,原本挺安静的少年,瞬间摆出了一副高贵又冷艳的模样。
“何事来访?木……”
“恒田。”
“哦。”
牧恒田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披在他身上,仔仔细细盖好了,“能出门吗病秧子?”
“做什么?”
“带你熟悉熟悉这座城市。”
贝律恩贝大少牛哄哄的,直接把他的超级座驾——大悍马开来了。
牧恒田注意到屈承南的眼睛亮了下。
贝律恩在开车,牧恒田在副驾驶,转头问,“你想去哪儿啊?这里有中央公园、皇后大街,还有紫罗兰大道和德伦大厦,我们可以去大厦参观,我可以带你去找州长玩哦。”
车玻璃全降着,摩天大楼一幢幢一栋栋,从屈承南漆黑而明亮的眼睛里闪过。
风掀起他的额发,整个人飘逸飞扬。
他说:“我想去芙城的商场逛逛。”
小的时候,屈承南便尤其爱逛商场,他喜欢消费,喜欢新奇的玩意,爱穿新衣服,新鞋子,喜欢吃商场的烤肠和烤玉米,这一切都叫他喜悦。
可惜,小城经济落后,全程只有一个三层高的百货大楼。
李家妈妈这个贱女人也总是先领着自己的一双儿女挑衣服,如果不是他看在眼里,拉着李家妈妈又吵又闹,估计李家妈妈根本不会在意他的感受,而是选择把哥哥姐姐不穿的二代衣服丢给他。
很多次,都是这样。
他把那些衣服烧掉了,李家人也不会给他买新的。
他很少有新衣服。
如今他拥有的一切,都是自己争抢来的。
屈承南人生中第一次光临这高楼耸立的大城市,因此眼中充满了好奇,心里充满了欣喜。
芙城的商城有地下停车场,超跑、商务……四处都是网上才能见到的豪车。
他们的地下停车场竟然铺瓷砖!灯那么亮!还种观赏性的大树?
社会资源竟然能给有钱人这么造!
这也太有钱了吧!
芙城的商城到处都有奢侈品专柜,步行街的名牌服装店。
这里有这么多精致的奶茶店、咖啡店、甜品店……
在新瓦德的百货大楼里,奢侈品高珠专柜,屈承南毫不客气地指点江山。
十二根手指带满了各色蓝宝石、红宝石、钻石、粉色帕帕拉恰、祖母绿、海蓝宝戒指,屈承南笑嘻嘻地对他们两个展示。
好看不?
贝律恩支着柜台低头看手机,回复消息,抬头看了一眼,低头笑道:“土精。”
牧恒田嗤笑一声:“哪来的土老帽。”
屈承南的笑容僵了一秒。
“哦,我是土老帽,你们是什么,你们是给土老帽拎包的狗。”
他装作不在意的样子耸耸肩,“那我摘下来喽,不戴了。”
说着,指尖用力到发白,从漂亮的手指上撸下来一个,啪的一声拍到玻璃柜台上。
两个、三个……
牧恒田笑着握住他的手腕拦住他:“停停停,其实还行,你可以留几个,但是十二个太夸张了,戴出去小心被人抢劫。”
屈承南看他一眼:“留几个?我出门可没带钱,你给我买?我不介意有人给我付钱,啊。”
牧恒田笑:“我也不介意。”
最后屈承南只挑了一枚红宝石戒指,无烧鸽血红,小椭圆形,以红宝为中心,两边镶嵌数颗耀眼白钻。
屈承南抬起手,头顶的灯光穿过指缝,而他只看得见那又亮又惹眼的红宝石。
昂贵,稀有,漂亮。
他喜欢。
柜姐笑着说:“小帅哥,这可是婚戒。”
屈承南不乐意,“婚戒怎么了?婚戒不是给人戴的?别说婚戒,就是冥戒我照样戴,牧少——买单——”
牧恒田两指夹着张无限额黑卡,笑:“美女,刷卡。”
牧少和贝少陪着屈老二在商场扫货。
牧恒田给屈承南打包了好几颗好看的金坠子,他说他喜欢黄金,因为黄金保值。
手机、电脑、平板、耳机、运动手表、游戏机……电子产品通通拿的国际大厂的最高配置最新款。
屈承南开心死了,在普因的时候他最喜欢打游戏刷手机,哥哥姐姐都有手机,是父母送给他们的升学礼物。
而他的,是李父退下来不用的二手机,系统落后不少,内存也少,根本放不下一个完整的游戏,只能勉强打电话发消息和简单的娱乐。
他只好借周念的玩,他向来对周念肆无忌惮地提出要求,周念也喜欢惯他,尽自己最大的努力满足他的要求,用自己的压岁钱给他买了新的。
可人与人之间要有对比啊。
再真诚的人,也比不上能洋洋洒洒给他花出去几十万的人。
屈承南欣喜若狂,差点拉着牧恒田贝律恩桃园三结义。
奢侈品服装店,屈承南要进去。
牧恒田叫住他:“这种穿的,就别买了,回头我给你定制几套。”
屈承南眨眨眼。
“每年各大品牌的都会派人把当季未发售的新款送到家里来,这是最基本的,但这都是送给保姆们的,我们不穿这种,家里都有设计师和裁缝,主打舒适好看,你这么穿,一身的logo,不好看,会被笑话的。”
屈承南冷笑:“呵呵,这么高级,真有格调。”
这帮死老钱。
呕——
和网上营销号说的一样。
原来所谓的老钱真的不穿带logo的衣服啊。
有钱还得分新钱和老钱,得体现出他们old money的高贵!
那装货是不是也低分新装和老装?
穷逼是不是也得分新穷和老穷?
那十五岁之前的屈承南,是不是也能称得上是老穷世家的三公子?
屈承南有些生气和郁闷,他讨厌被人教育,尤其是这些所谓的金环和有钱人,让他现在有一种出了丑的羞赧,更让他有一种自己并不是这个圈子的孤独感。
牧恒田贝律恩提着各个品牌的购物袋跟在他身后,他在前头做指挥大将军,指哪个买哪个。
牧恒田:“开心了吧屈老二。”
“美了美了。”屈承南使劲点头,他伸出手:“把发票给我,我回去报销。”
牧恒田却摇摇头。
他们不至于为了几十万的消费去找朋友报销,小钱,太小气。
屈承南却冷笑一声。
几十万的消费在他们这群小少爷眼里是那样的飘飘然,他这几天才知道,芙城南部的金融城,屈家和贝家在那里有一整个工业园区,他的原生家庭,包括同阶层的这几家人已经不能单单用有钱人来形容了。
一想到这里,屈承南对屈家人的憎恨厌恶嫉妒更上一层楼,他们在这样的大城市养尊处优,一个个的都是夫人、公子,而自己却在千里之外的普因过着猪狗不如的日子。
他们在无数个一家四口团圆幸福的时候,从来没有一刻想起过远在普因饥寒交迫的自己。
没有人能真正的为他忧虑,不管是童年的衣食住行,还是未来的前途事业。
屈承南收回手,笑:“你大度,好了吧。”
等他以后牛逼了,就把全国资产过亿的有钱人全绑起来,推坑里扫射。
叫他们这么高高在上。
叫他们这么何不食肉糜。
第一个先崩他亲爹。
第二个就崩牧恒田。
第三个再崩贝律恩。
屈承南没想到自己会在这里遇到屈泽亭。
屈泽亭显然是带自己的女朋友逛奢侈品店,有模特在前面展示衣服。
屈泽亭隔着不少人,看到了屈承南,看到他拿了块翡翠表给牧家的小子看,他笑得很开心,看口型,应该是问牧家那小子好不好看。
那小子点了点头,随即刷卡。
屈泽亭不禁蹙了眉,显然对这个所谓的弟弟的做法极其不认同。
他走过去,攫住屈承南的手:“你在干嘛?这种东西也至于让别人给你买,搞得像家里虐待你一样,没家教,没教养,四处乞讨。”
四下陡然静了。
一顿劈头盖脸的教育,搞得屈承南一时没反应过来。
牧恒田和贝律恩愣在原地,一时竟不知所措。
反倒是屈承南反应迅速,他眨眨眼:“可是你们确实没给我钱啊。”
屈承南勾唇:“哥哥,我不跟你一样,从小就养尊处优衣来张口饭来伸手,我小时候,就是饿死也没人管我,多吃一口饭都要挨打挨骂,隔壁家的狗咬我腿咬得血肉模糊,狗主人都要反过来骂我一句贱货。”
“哥,在你眼里,我也是贱货吗?”
屈泽亭皱眉:“不是每年都打生活费吗?二十万。”
屈承南低头笑了一声,攥紧拳头:“二十万,咱妈养的那条柯基一年的吃喝拉撒不算护理费都不止二十万吧?”
“而且,生活费又不是直接到我手上,当然是打到谁卡上就给谁花喽,哥哥,你是不是在温室里待久了,所以觉得这社会上大多数人都特别老实善良啊?”
“我也不懂什么家教教养,没人教我,我只知道,有人给我花钱我就接着。”
“你们不给我花钱,社会上有的是人想给我花钱,我又不丑,当男公关都比现在有钱。”
屈泽亭的眉头紧得更深了。
屈承南撅撅下嘴唇,摊摊手:“再说了,怎么他们不愿意给你花钱呢?嫉妒我好看就直说,丑八怪。”
屈泽亭脸色愈发难看。
屈承南又转头,面无表情:“你们两个,一会儿找我哥报账,知道吗?不占你们一分便宜。”
牧恒田贝律恩两人连忙摆手。“不用不用不用!亭哥,我们愿意给他花的,都是小钱,真的真的。”
屈承南理都没理他们,转身进了古董门店,随意看了一眼展示柜里的胸针:“大哥,这个好看吗?服务员——来刷卡——刷他的卡——”
屈泽亭却过来用力攫住他的手,“跟我回家。”
屈承南冷笑:“我不。”
“你到底想怎么样,现在还不够丢人吗?”
“我帮你把脸面找回来,给你这个机会给我花钱,你怎么还不乐意?”
屈泽亭被他气走了。
屈承南的表情彻底冷了下来,他转身对两个人说。
“这些东西你们派人送到我家。”
说完就头也不回地走了。
牧恒田:“你去干嘛!”
望着屈承南的清瘦又决绝的背影,牧恒田嘱咐了贝律恩几句,大步跟了上去。
一路跟到了外面的街道。
牧恒田在后面大喊:“屈承南!!”
牧恒田追上去攫住他的手腕:“傻逼,我叫你你听不见吗!”
屈承南冷着脸转身揪住他的领子恶狠狠地推了他一把。
牧恒田差点摔倒,震惊诧异:“你有病啊?”
屈承南这时候爆发了,“你有病啊?你跟着我干嘛?不是说了给你们报销吗?至于像癞皮狗一样缠着我吗?你才是傻逼!”
牧恒田被他这副态度搞得火大,牧大少爷还没受过这样的臭脸色。
他大吼起来:“谁叫你报销了!我给你花钱我愿意!行不行!”
“有的是人不愿意。”
“谁敢不愿意?你在意他干嘛!”
屈承南咬牙:“我就是在意他,有本事你替我弄死他,不然少在这大吼大叫,丢人现眼,没家教!没教养!”
砰!
屈承南被一股蛮力惯到墙上,牧恒田揪着他的衣领:“你说谁没家教。”
屈承南丝毫不畏惧,反而勾唇,眯起漂亮的眼睛:“说你啊。”
他们两个打了认识以来的第一架。
牧恒田念着这小子是个病号,只想吓唬吓唬他,却没想这小子看着瘦瘦弱弱的,下起手来这么狠,一拳把他打蒙了都。
是个硬骨头。
他俩坐在一所倒闭门店的门前台阶上,牧恒田一边给自己胳膊上擦药,一边咬牙切齿。
“你真行啊屈承南!”
从小到大,就算是贝律恩!也不敢和我这么动手!
你是哪里来的野小子!
屈承南不屑:“臭矫情。”
牧恒田给自己擦完碘伏,拉过屈承南的手,他指骨上有擦伤,手背被割开一道不小的口子,正往外渗着血,挺骇人的,但不是牧恒田打的,是他自己刚才不小心碰伤的。
牧恒田看着这修长的六根手指,灵机一动,坏笑一下,把那一小瓶酒精全都倒在了屈承南的手上。
屈承南差点弹到九天云霄之外。
“牧恒田!!”
他疼得龇牙咧嘴,死死掐着牧恒田的大腿根发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