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88小说网 > 其他小说 > 他抢了女主的双修功法 > 12、莫怪师兄
    雨迅疾而猛烈地下着,砸落在地,泥土混着雨雾蒸腾而起。

    树干后缓缓走出一道高挑的人影来。

    正是故意脱离队伍的乌江月。

    但见他一身白衣,站在飘然的雾气里恍若神仙。若是不看手上那带血的剑,倒真称得上是清绝出尘。

    血水顺着剑尖往下流,滴答,滴答,在他脚下聚集成小小的一滩,又被大雨冲刷得一干二净。

    身后,是一地妖兽的尸体。

    早在那流金花落下的时候,他就发现,自己的心绪似乎也隐隐受到了牵动。

    第一次感受到那么强烈的对灵力血肉的贪欲,还是在被藤条重伤之后。而后便是这一次,被流金花再次勾起心底最隐秘的念想。

    乌江月想不明白。

    若是第一次是那本双修功法修炼不当的缘故,那么这一回,他又不是妖兽,这流金花为何也会对他生效?

    垂下来的眼里明暗翻涌,有种日头怎么照都照不亮的沉冷。

    莫非是因为他当初服用的极阴丹是在这秘境中取得的,所以带着他也被判定为这秘境中的生灵?

    除此之外,他也想不到更好的解释。不过也无妨,他特意甩开杜见微,不就是为了验证一下,这一直诱惑他的灵力血肉到底有何吸引力?

    毕竟,这份渴求时时撩拨着他,啃噬着他。

    叫他实在是,饿得有些厉害了。

    ·

    “师兄——”

    “二师兄,你在哪里?”

    杜见微一边奔走呼喊,一边斩杀沿途拦路的妖兽。大雨倾盆而下,几乎模糊了他的视线,素来干净整洁的衣摆上也溅上不少泥渍,显然有些狼狈。

    此刻他却顾不上那么多,满心都是乌江月滚落下去的身影。师兄独自一人落单,身上还受着伤,若是遇上发狂的妖兽该如何是好。

    杜见微满眼焦急,直到在大树下发现一处血迹,再往前走,那血迹一点一点的变多。他循着这指引的方向慢慢往前,直到绕过一处土坡,眼前的一幕叫他骤然顿住了脚步。

    只见那山坡的角落里横七竖八地躺满了妖兽的尸体,血腥味浓重得几乎令人作呕,叫人险些误以为是什么人间炼狱。

    而堆叠的尸骸之间,正半跪着一个人。他乌黑的长发迤逦在地,从这个角度望去,只能看见那人弓着的背影,那么瘦,伶仃而尖刻,脊背上的骨头有种要刺破皮肉的错觉。

    那人蜷缩着背,把脸深深地埋在手心里,肩膀一颤一抖,像在贪婪地啃食着什么,又似乎只是在无声的啜泣。

    杜见微似有所觉,辨认出了那道身影是谁,不由放轻了声音,生怕惊扰到他一般,“师……师兄?是你吗,二师兄?”

    那人的背影猛地僵住。

    这下再无半分怀疑了,杜见微快步上前,几乎有些踉跄,他急切地来到那人面前,“师兄,真的是你师兄!我找了你好久,险些、险些都要以为……”

    剩下的话许是觉得太过不吉利,他没有再说,只是小心翼翼地将手放在那人消瘦单薄的肩膀上。

    那始终埋着脸的青年身子一抖,终于缓缓转过小半张脸来。杜见微这才看清楚他身上是何等的触目惊心,手上、脸上、嘴角,乃至下颌,全都沾满了刺目的鲜血,多得未免有些渗人了。

    就连那一闪而过的舌尖,都带着微妙的红。

    杜见微心头一紧,伸手就想抬起他的脸探查,“师兄,你伤在何处,怎么流了这么多的血?”

    还都是在脸上。

    那手探来时,乌江月却飞快一躲,凌乱的发丝垂散下来,将他的面庞半遮半掩。他用那种躲在阴暗处的晦涩不明的眼神打量着人。

    半响后,才含糊不清的,低哑着声音道,“没,是我手上沾染的妖兽的血。”

    是了是了,地上这么多妖兽全是师兄一人所杀,手上自然沾满了血。而刚才师兄又用那手挡着脸的,不小心蹭上去,也实属正常。杜见微在心中勉强宽慰道。

    可是——

    “师兄,你嘴里在吃什么吗?”杜见微看着他不停吞咽的喉咙,冷不丁发问。

    乌江月身形微不可见地一顿,他低头用袖子擦着脸。可衣袖也沾满了血迹,于是越擦越脏,反而叫那张脸愈发的森艳,凄白,阴冷。

    “是草药。”他说,“我有些饿了,采了一点灵草来吃。”

    真的只是草药吗?

    什么灵植咀嚼起来这般费力,连呵出的冷香都带着一股淡淡的腥甜。

    杜见微心中沉沉,面上的笑容也跟着有些牵强。他还想再说什么,却被人猛地扑进了怀里,于是口中未说出的话就这么被堵在了喉间。

    雨还在下,这处虽有树林遮蔽,可乌江月早已被淋得浑身湿透,衣服全都紧紧贴在身上。此刻缩在他怀里,更是将曲线暴露无遗。

    分明那么瘦,可抱上来又那么软。

    杜见微脸上的温度一点点的烧了上去,他有些手足无措,想将手放下,可似乎又觉得把无论放在哪里都不合适。显得他过于轻挑,浮薄,未免有趁人之危的嫌疑。

    这也太不正人君子,太不合乎礼数了。

    于是只能绷紧了身子,把手局促地维持在半空中,“师兄,你……”

    罢了罢了,若是不想说,他不问便是。

    哪知却感受到身前的衣襟被温热的湿意浸透,那埋首在他怀里的青年竟是哭了,“我……我好害怕,你不知道,我一从山坡上滚落下来,就有好多妖兽围着我!”

    “我跑啊跑,跑啊跑,好不容易才跑到这里,奋力将他们绞杀——”乌江月紧紧揪着他的衣服,肩头微微发颤,垂下来的眼底是一片深不见底的黑,他幽幽道,“可到底还是漏了一只妖兽。”

    “漏了一只?”杜见微似是不解,重复道。

    “是啊,漏了一只。”

    半扯着的唇角带着冰冷的讥讽,乌江月依偎在他怀中,语气里却全是惊魂未定,“还有一头妖兽在这附近,凶悍异常。我应付不来,只能躲在这里,幸好你来了。”

    “师弟,若是没有你,我该如何是好啊......”啜泣的声音哀婉不已。

    他的话里实在是漏洞百出,稍稍一细想,就能发现诸多不对劲的地方。

    可杜见微还是信了。

    他用自己的衣袖仔仔细细地将青年脸上的泪水和血污都擦干净,又从颈间解下一物,郑重地递到乌江月手中,“此乃我自幼便随身佩戴的护身之物,只需注入灵力,便可引动天雷之力,一击必中,绝无生还的可能。”

    那是一个小剑配饰,墨黑底色泛着幽蓝,表面盘绕着密密麻麻的封印纹路,触手便觉一种肃然凛冽的寒意。

    乌江月见状,眼底暗色更深,“天雷之力?绝无生还?”

    “是,有此物在,无人能够伤害你。”杜见微的手轻柔地抚摸着他的面颊,满怀爱怜之意,“师兄再也不用害怕了。”

    乌江月突然垂着头低低地笑了起来,几乎笑倒在杜见微的身上。他眼角红红的,眉目间横生出诡异的艳色,在这遍地尸骨中被衬得像朵需要腐肉养就的血淋淋的花。

    “太好了,真是太好了......”

    他抖得厉害,没等杜见微询问,就听乌江月蓦地尖叫一声,惊恐万分地躲在他身后,“啊!我又看见那只妖兽了,它就在那里!它要过来了——”

    “它在何处?”杜见微立刻跨步上前,将乌江月牢牢护在身后,长剑横在身前,他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在那里!它就躲在那棵树背后看着我们,你瞧见没有?”哆哆嗦嗦的声音含着颤。

    杜见微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却什么也没有发现。再三凝神搜寻,视野之内依旧空空如也,他不禁低声道,“师兄,是不是看错了?”

    “你再往前面走一点呢,再往前一点......”乌江月的声音轻飘飘的,面容在阴影中显得有些森然。

    他看着面前这个蠢货,这个傻子,毫无防备地背对着他。一心一意的向着那空荡荡的林地探查,好似生怕寻不到妖兽就会令他伤心一样,“明明就在那边啊。”

    他悄悄举起手,无声无息地靠近杜见微的后背。

    手中的小剑被注入灵力后渐渐变大,化作一把匕首的形状。危险的蓝光接连闪烁着,那些封印纹路被一一点亮,活了似的扭动起来。

    天边不知何时起布满了乌云,隐隐有电光在翻涌。杜见微浑然不觉,怕乌江月害怕一般,还侧身安抚他道,“师兄莫怕,有我在,定会护——”

    “噗”的一声。

    匕首自后方狠狠刺穿杜见微的心口。

    杜见微一口血喷了出来,他浑身一颤,缓缓低头看着穿透胸膛的剑尖。凶器甚至还是他刚才亲手递过去地,带着期许和祝福,满心赤诚地交给青年的护身小剑。

    “师—兄——”

    他似乎想说什么,可轰鸣的雷声越来越大,什么也听不见了。

    乌江月只看见杜见微那双泣血般的眼。他从来都知道那人的眼睛很清亮,看人的时候澄澈又柔和,让人如沐春风。此刻却布满红血丝,满是不可置信地望过来。

    眼中是泪、是恨、还是怨,他分不清楚。

    也不用分清了。

    只因天边那道蓄势已久的惊雷终于劈了下来,带着前所未有的,毁天灭地的恐怖气势。

    “轰隆”一声震响,天地都仿佛骤然一暗。哪怕乌江月早有准备,在那惊雷落下来前就后退到很远的距离,此刻依旧被这骇人的阵势吓得跌坐在地。

    林木寸断,山石砸下,扑面而来的泥土沙子叫他几乎睁不开眼。

    抬手挥开飞扬的尘土,乌江月咳嗽几声,面上的神情晦暗不明,眼中却是惊异,“雷泽杜家,果然名不虚传,世间竟有此等神威的法器......”

    待到乌云退去,雷光平息。

    许久之后,乌江月才敢谨慎地缓步上前,只见地上的人气息全无,躯体被雷火灼得焦黑,几乎辨不出原本模样。他眸中闪动一下,带着些意味不明地道。

    “师弟啊师弟,你是个好的,若不是别无他法,师兄也不愿意狠下杀手。”

    可再好又有什么用?谁叫你那么倒霉,知道的太多了。

    乌江月的手指缓缓攥紧,偏门功法,神秘异香,吞血食肉.....这几件事,但凡有一件泄露,都能叫他身败名裂,死无葬身之地。

    若想守住秘密,便要一直稳住杜见微,日复一日地忍受那人过于异常的亲近。

    与其长长久久地活在秘密可能会败露的惶恐中,亦或是强忍恶心在那人面前装出一副好师兄的派头,倒不如一劳永逸,永绝后患。

    想要一个人永远的闭嘴,当然是除掉他最好。毕竟,死人的嘴,才是最严实的。

    “不是说有你在,就会护师兄周全么?”乌江月蹙着好看的眉,似是烦忧至极,“可正是因为你的存在,才叫师兄我寝食难安啊。”

    他轻叹一声,转瞬又笑了起来,“好在师弟果然还是疼我的,知道师兄苦恼,便自个儿递了匕首过来,这天雷劈中的滋味可还够疼?”

    这番调笑只怕死人听了都能气活,只可惜地上那人一动不动,再无回应。

    乌江月却是真正放下心来,他掏出一块手帕,隔着帕子费力地将地上那具焦黑的躯体拖拽着走,再往前,竟是一处断崖。

    崖底云雾翻涌,深不可测,只单单望一眼,就叫人心头胆寒。

    天时地利人和,还有比这更好的时机了吗?

    这些日子他刻意和杜见微走得极近,又有绯绡蛇事件在前,人人都会以为他是因为感激对方帮他说话才与其关系逐渐友善。任谁都想不到他作恶的动机。

    再加上这次流金花引起的兽群暴动,高阶妖兽层出不穷,混乱中死了一个人而已,再正常不过了。

    没有人会联想到他身上去。

    一粒石子咕噜噜滚下悬崖,激不起半点声响。乌江月不敢再往前,他别过头,狠心将杜见微的尸体丢了下去。

    “到了阴曹地府也莫埋怨师兄,要怪就怪你运气不好,怎的遇上了我这种人......”他咬着牙,“谁叫你乱发善心的,怜惜?轮得到你这傻子来怜惜我?”

    说完后,他愉悦了拍了拍手心,慢悠悠地正准备回去。

    哪知一阵风吹过,身后莫名凉飕飕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