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男朋友

    栾榆辞拎着从夜市买回来的夜宵走出电梯门就愣住了。

    只见家门前横放着一个行李箱,行李箱上坐着一个戴连衣帽的人。

    听到电梯的开门声,应时晞抬起头,看到来人,从行李箱上站起来,对着栾榆辞小声喊道:“榆哥……”

    栾榆辞没有做出回应,自顾自地在应时晞旁边换鞋,然后输入指纹开门进去。

    应时晞站在门外不敢做出任何动作。

    栾榆辞走了几步发现身后没有任何跟上来的动静,拎着袋子的手紧了紧,深吸一口气转过身,眼神冷冷地盯着应时晞:“要我请你进来?不想进来就走。”

    “想。”应时晞低下头准备去找拖鞋,环视一圈之后发现家中并没有属于自己的拖鞋。

    他又茫然地抬起头看向栾榆辞,不自觉地伸手摸了摸头顶。

    栾榆辞看到他的动作之后没有做出任何解释,毕竟应时晞不是打算分手吗,他还留着他的东西干什么。

    应时晞抿了抿嘴唇,只好脱掉鞋子,只穿着袜子走进屋子。

    看到他这种不问缘由一味顺从的态度,栾榆辞心里再次升起火气:“在屋里还戴着帽子做什么!”

    “嗯。”应时晞又抬手摸了摸帽子,依旧没有做出摘下帽子的举动。

    栾榆辞皱紧眉头:“怎么?头顶上藏着什么东西?连帽子都不舍得摘下来?不想继续待在这里就赶紧离开。”

    看到应时晞依旧不肯摘帽的样子,栾榆辞又补充了一句话:“看着心烦。”

    应时晞身形微微一怔,但依旧没有摘下头上的帽子。

    栾榆辞冷笑一声,大步朝着应时晞的方向走过去,伸出手准备直接摘掉对方的帽子。

    应时晞下意识想要反抗,但是在栾榆辞强大的气势压迫之下,终究不敢将反抗贯彻到底。

    应时晞的后脑勺传来一阵清晰的刺痛,帽子被栾榆辞一把揪了下来。

    应时晞不敢直视栾榆辞的视线,侧过身子躲避对方的目光。

    栾榆辞一愣,如果他没有看错的话,应时晞后脑勺少了一片头发。

    “怎么弄的?是别人动手打你了吗?”栾榆辞沉着声音问道。

    应时晞轻轻摇头:“摔的。”

    他自己内心也清楚这副样子十分难看,更不用说被栾榆辞看见,于是下意识想要重新把帽子戴回头上遮掩。

    栾榆辞气笑出声:“正常摔倒怎么会刚好伤到后脑勺?”

    “从二楼阳台摔下去的……”应时晞小声说道。

    当时他正在犹豫应当如何编辑消息发送给栾榆辞,内心烦躁之下,把额头抵在阳台栏杆上反复平复心绪,好不容易想到合适的开场白,就猛地转身倚靠在栏杆上编辑文字。

    文字编辑完成之后,他还没来得及点击发送,阳台栏杆的螺丝彻底松动脱落,应时晞整个人随着栏杆一同从二楼坠落下去。

    楼下地面铺满石子,坚硬粗糙。

    应时晞当场失去意识晕厥过去,后来他听韩今迟说起,当时他在客厅理突然听见屋外传来一声巨大的响动,紧接着又响起纪述忱与戚纵的呼喊声,他才急忙从客厅冲出去查看情况。

    冲出房门之后,一眼看见应时晞倒在地面上,立刻拿出手机拨打120急救电话。众人看见夜色之下,应时晞的后脑勺缓缓流淌出血迹,内心慌乱不已,又不敢随意挪动他的身体,只能在一旁焦急催促救护车尽快抵达现场。

    再之后,小镇当地医院仅能进行紧急包扎处理,几人立刻安排直升机,将应时晞送往距离最近的省城医院接受手术治疗。

    至于应时晞的手机,当时所有人全部心神慌乱,根本无暇顾及这件物品。

    后来应时晞的父母与姐姐从临津匆忙赶来,这场意外受伤的事情,众人都刻意隐瞒,没有告知几位老人。

    应时晞清醒后的七天之内,医生反复叮嘱,不可以看手机,不可以转头,不可以自主起身,不可以用力抬头,必须全程保持平躺状态休养。

    在之后的两周时间里,医生依旧禁止他做出许多大幅度的行为动作。

    身体状况稍稍好转一些之后,应时晞第一时间想要拿回自己的手机,结果仅仅查看几分钟,手机就再次被旁人收走。

    等到顺利办理出院手续,他第一时间动身来到栾榆辞的住处。

    结果,栾榆辞删除了他的门锁指纹,更换了开门密码,就连原本属于他的拖鞋也被清理干净。

    自己最不想让栾榆辞看见的狼狈模样,偏偏被对方撞了个正着。

    应时晞低下头轻轻吸了吸发酸的鼻子:“对不起。”

    “你现在是在跟谁道歉?”栾榆辞缓缓收回伸出的手。

    应时晞沉默不语,没有做出任何回答。

    “你的头现在还疼吗?”栾榆辞的语气不自觉柔和下来。

    应时晞内心想要说出并不疼痛,但是后脑勺此刻传来的持续痛感,让他根本无法说出违心的话语。

    “先坐下吧。”栾榆辞内心清楚,方才自己太过急躁冲动。

    栾榆辞的视线落在应时晞赤裸的脚上,立刻开口叫停对方的动作:“等一下。”

    应时晞立刻停下向前迈步的动作,栾榆辞转身走到门口,拿出一双全新的拖鞋走进屋内,将拖鞋放置在应时晞的脚前:“穿上这个。”

    “不用了,我只是进来拿一件东西就离开……”

    “你打算去往什么地方?去往你那位新对象的家里吗?”栾榆辞看着地上摆放的拖鞋,内心越发觉得刺眼,甚至生出一脚将拖鞋踢开的冲动。

    “什么?”应时晞一脸茫然,之后努力回想自己摔倒之前发生的事情。

    前段时间的记忆本身就有些模糊混乱。

    看见应时晞全然不解的模样,栾榆辞侧过脸避开对方的视线开口说道:“你出去旅游的时候,不是已经找到新的交往对象了吗?”

    “什么?”应时晞满心疑惑,在栾榆辞的提醒之下才终于回想起来相关事情,“那不是。是我的一个哥哥。他比我大九岁。他可能是遇到什么人受刺激了才会亲在外人眼里像女生的我。”

    听完应时晞的解释,栾榆辞干巴巴地应了一声:“哦。”

    真不是他误会,主要是那个视频底下好多人说他们好般配。

    当时自己气急之下,特意发布评论表明自己才是应时晞的交往对象。

    接着就被网友质疑是某个猪男在家里癞蛤蟆想吃天鹅肉,bro又在幻想这是自己对象了。

    栾榆辞刚想打开相册证明,结果发现自己跟应时晞的一张合照都没有。

    栾榆辞当场在家里骂了一声。

    接着私信就涌出一堆勇敢的女生对他开麦。

    说他也不打开摄像头看看自己长什么样,就喜欢别人的对象。

    栾榆辞打开摄像头发现自己长得蛮帅的啊,接着就动起了小心思,打算学习图片拼接技术,合成一张自己与应时晞的合照,想要用这张合成照片堵住那些网友的嘴。

    结果操作之后,合成的图片处处违和,整体观感十分怪异。

    气急败坏想到等应时晞旅游回来一定要拍一张合照给她们看看。

    想完发现应时晞好像有新对象了,怎么会跟他拍合照呢。

    气得他把app卸载了,把手机关了,眼不见心不烦。

    如今听见应时晞澄清一切误会,栾榆辞脸上的神色不断变化,一旁的应时晞也发起呆来。

    他回想到自己跟周、周什么来着的聊天记录被他看见了。

    周,周,周星怡?不是,是个男的。周……周幸……已?是以!

    应时晞刚刚回过神,就看见栾榆辞再一次朝着自己靠近过来。

    应时晞受到惊吓,下意识后退一步:“你……”

    “你明明喜欢我,为什么不愿意主动告诉我呢?”

    “什么……”

    栾榆辞伸出手捂住应时晞的嘴唇,继续开口说道:“你夹在书本里的告白纸条,我已经看见了。你是不是因为看见我看擦边视频,才赌气外出旅游散心?”

    应时晞脸色瞬间惨白,下意识想要摇头否认。

    可眼前的栾榆辞依旧继续追问:“所以你现在内心究竟打算和我分手,还是不打算分手?”

    “你既然主动回到我的住处,内心应当是不想分手的吧。”

    “但是你刚刚又说仅仅拿完东西就要离开,难道你内心是想要和我分手吗?”

    “应时晞。你到底是什么想法?”

    应时晞依旧没有做出回答,他口袋之中的手机突然响起,来电人是纪述忱。

    此时应时晞的嘴巴依旧被栾榆辞的手掌捂住。

    紧张压抑的氛围牵动应时晞后脑勺的伤口,疼痛感不断加剧,眼眶之中迅速泛起水光,嘴唇依旧被对方牢牢捂住。

    看见应时晞这副脆弱可怜的模样,栾榆辞缓缓松开自己的手掌,应时晞还没有来得及顺畅呼吸,下一秒栾榆辞便俯身吻了上来。

    这一次,对方不再用手掌隔绝自己的话语。

    应时晞猛地瞪大双眼,完全无法明白栾榆辞为什么会做出亲吻自己的举动。

    自己的下嘴唇还被对方轻轻咬了一下。

    栾榆辞稍稍松开,开口说道:“明明是你先主动靠近我的,现在怎么可以轻易说出离开?”栾榆辞顺手拿起应时晞还在持续响铃的手机,“他给你打电话,打算带你去往什么地方?”

    应时晞缓缓抬起手,捂住自己被对方咬过的嘴唇,大脑完全停止运转,就算认真思考,也无法理解栾榆辞突如其来的举动。

    这一次栾榆辞直接接通了电话,听筒对面立刻传来纪述忱焦急的声音:“小沅,你只是上楼拿东西,为什么这么久还不下来?”

    “他不会下去了。”栾榆辞语气冰冷地说完这句话,直接挂断通话。

    只留下楼下的纪述忱独自焦急不已。

    栾榆辞伸手拿开应时晞挡在嘴唇上的手,再一次俯身吻了上去,呼吸纠缠之间含糊地开口说道:“你本来就是我的男朋友,你还打算去往别的地方居住吗?”

    应时晞被对方逼迫得连连向后退步。

    等到栾榆辞意犹未尽地松开对方,应时晞伸手抚摸自己的嘴唇,低声呢喃:“怎么不早点开窍呢。”

    此时的应时晞已经彻底陷入茫然状态。

    他离开栾榆辞的这段日子之中,栾榆辞究竟经历了什么事情。

    一向别扭冷淡的栾榆辞,竟然可以从口中说出“男朋友”这三个字。

    混乱的思绪让头部的疼痛感越发清晰,应时晞想要离开此处冷静一下。

    但是栾榆辞直接挡住他前行的去路:“你想要去往什么地方。”

    “我……我想静一静。”应时晞捂着额头,恍惚道。

    “行啊,去卧室想静静吧。”栾榆辞对着卧室的方向抬了抬下巴。

    应时晞看见自己无法走出这间客厅,只能转身走向卧室,伸手转动门把手,结果房门已经被锁死,根本无法打开。

    他不敢回头直视栾榆辞,只能将额头抵在门板之上,借此平复自身纷乱的心绪。

    “这间卧室你进不去是吗?那你就去主卧。”栾榆辞跟在应时晞身后,好心提醒道。

    应时晞没有做出动作,栾榆辞半推半就地将他送进主卧之内,随后反手关上房门。

    紧接着栾榆辞拿出钥匙,从门外将主卧房门锁死。

    应时晞独自站在主卧之中环视四周,房间之内处处都是栾榆辞的生活气息,他根本无法静下心思考事情。

    门外的栾榆辞拿起应时晞的手机,再一次接通纪述忱接连打来的电话。

    “喂?”

    “栾榆辞!立刻打开电梯,让我上去!”纪述忱内心气愤至极,后悔自己没在这一栋买一套房子。

    “让你上来?出去都看不住一个人,好好的出去,回来带了伤,你还好意思在这里喊?”

    “要不是你干的什么事!小沅会出去旅游散心吗!你怎么不想想是你的问题!”

    “小沅是谁?”这个问题栾榆辞早想问了,刚才就听到了。

    “什么?”突然转移话题,纪述忱有一瞬间的卡壳。接着叫道,“碍你什么事!你现在最好是把电梯打开让我上去,要么把时晞送下来!不然我报警了!”

    “我为什么要把我的男朋友送下去。”栾榆辞语气冰冷地回应道。

    “我操?”听筒另一头的纪述忱完全不敢相信,这句话竟然出自栾榆辞口中,内心瞬间明白楼上两人一定发生了巨大变化。

    “挂了,没事别来打扰我俩。”

    “我靠。你傻……”

    纪述忱的话语还没有说完,栾榆辞便直接挂断电话。

    紧接着栾榆辞拿着钥匙打开主卧房门。

    应时晞正茫然地站在房门内侧,栾榆辞伸手拉住应时晞走到床边,自己坐在床沿之上,让应时晞俯身趴在自己的腿上,自己仔细查看对方后脑勺的伤口情况。

    应时晞如同失去思考能力一般,完全顺着栾榆辞的指令俯身趴下。

    此时此刻他的大脑已经彻底宕机。

    他内心依旧觉得自己还在睡梦之中,否则栾榆辞绝对不会用这种态度对待自己。

    检查完伤口之后,应时晞依旧神志恍惚,任由栾榆辞脱掉自己的外衣,之后被对方带着去往浴室清洗。

    洗澡全程都是栾榆辞亲自帮忙,主要是拿着花洒冲洗身体。

    应时晞想自己洗,被栾榆辞说他身上有伤拒绝了。

    伤不是在头上吗?

    他还没有来得及仔细思索这件事情,就被栾榆辞擦干全身,带回床上躺好。

    自己趴在床铺之上,脸颊埋在被窝中许久无法回过神来,一直等到栾榆辞快速冲洗完毕,掀开被子躺上床,伸手将自己紧紧搂在怀中一同入睡。

    关闭电灯之前,栾榆辞俯身,在他的脸颊之上轻轻落下一吻。

    彻底关灯之后,栾榆辞再一次俯身,轻柔地吻在他的嘴唇之上。

    作者有话说: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我要疯了[撒花][加油][爱心眼]

    第62章 心疼

    应时晞把脸又埋回枕头里,试图把自己闷进柔软的被窝当中。

    他心底一直隐隐觉得,今天的栾榆辞从头到尾,一举一动全都透着说不出的怪异。

    谁料身侧的栾榆辞忽然收回环着他的胳膊,低声开口询问:“干什么呢?”,说着便伸手将应时晞往自己怀里拉近,侧过身子认真打量着他。

    应时晞别扭地别过脸颊,干脆整个后背朝向栾榆辞。

    可这个姿势,又会让栾榆辞清晰看见他后脑勺的伤痕,他只好局促地又将头转了回来。这番反复的小动作,落在栾榆辞眼中,只当是他术后伤口又开始阵痛。

    “是不是头又疼了?我带你去医院复查看看吧。”栾榆辞话音落下,就打算掀开被子起身开灯。

    “不疼,我没事的。”应时晞连忙出声阻拦。

    “真的吗?疼了要说啊,不要硬撑。”

    “嗯。不疼。”

    栾榆辞的内心此刻翻涌着难以掩饰的激动,应时晞终究是回来了。在对方离开的这段漫长日子里,他早就彻底想通了所有心事。

    喜欢同性又如何,同性恋就同性恋,更何况他并非对所有男性抱有好感,仅仅只是恰好动心于应时晞这一个人而已。

    如此一来,从前种种反常的举动全都有了解释。

    他当初执意无微不至地照顾应时晞,固执认定应时晞的发小处处欺负他,主动将应时晞接到自己住处一同居住,内心深处其实一直暗藏着一种独属于占有者的上位心态。

    也解释得通,为什么他总喜欢借着朋友的名义,对应时晞做出许多亲昵的动手动脚的举动,做着本该属于情侣之间才会做的事情。

    也解释得通,为何他会频繁梦见和应时晞相关的画面,所有的下意识主动靠近,全部都源于心底压抑许久的好感。

    可每次主动过后,他又故作冷淡,将应时晞晾在一旁,故作疏离。

    细细思索下来,栾榆辞不由得心生愧疚,说到底,他从前确实亏欠了应时晞太多。

    抱着这份心绪,他又往应时晞的身旁凑近了几分,轻声搭话:“这次出去散心,在路上都玩了些什么?沿途好不好看?见到了哪些风景?”

    “就是沿路普通的景色而已,刚出发的时候下着大雨,那时候窗外没什么景致可看,等到后来天气慢慢放晴,一路上的风光就变得很漂亮了。”

    “那你为什么会从二楼阳台摔下去?”

    “阳台栏杆的螺丝松动老化了,我当时倚靠在栏杆上,栏杆直接脱落,我就跟着坠了下去。”

    “出事之后,就一直在医院住院休养吗?”

    “嗯。”

    “你知道吗?……”

    “知道什么?”

    “算了,这件事我明天再告诉你。”栾榆辞故意卖了个小小的关子,随即转移话题,“你给落落发过消息了吗?她这段时间一直反复问我,有没有你的音讯。”

    “还没。今天刚从医院出来。手机都没看。”说到这里,应时晞猛然想起纪述忱,对方似乎还在楼下等候自己,他当即开口询问,“我的手机在哪里?”

    “现在拿手机做什么?看多了对你的伤口恢复不好,落落那边我来替你回复就可以。”栾榆辞伸手再次将他按下来,让应时晞整个人趴在自己的胸膛上。

    应时晞局促地扭动了一下身体,脸颊发烫,小声说道:“纪述忱还在楼下等着接我。”

    “他后来又给你打了好几通电话,我全都接通了,跟他聊了几句,他应该已经先离开了。”

    “是吗。”

    “当然是真的。”栾榆辞拿出自己的手机,点开和栾眠落的微信聊天对话框。

    哥:【应时晞回来了】

    烦人的臭丫头:【什么时候!他现在在哪儿呢?怎么没给我发消息?】

    哥:【住院了,刚回来。明天你想过来就过来找他,他在我这儿。】

    烦人的臭丫头:【我这会儿就去】

    哥:【太晚了,明天再来。他要睡觉了】

    烦人的臭丫头:【好吧】

    烦人的臭丫头:【怎么会住院呢?怎么了?】

    哥:【明天你自己过来问他】

    栾榆辞回完消息把手机放到床头,侧身牢牢搂住怀里的应时晞:“明天她过来看你。”

    “嗯。”

    察觉到怀中人的身体微微僵硬紧绷,栾榆辞伸手轻轻捏了捏他的胳膊,柔声询问:“怎么了?是哪里身体不舒服吗?还是不喜欢我这样搂着你?”

    “不是的。”

    “哦。那早点睡觉吧。”

    这些日子持续的病痛消耗了应时晞太多的精神,他靠在栾榆辞怀里,没过多久就沉沉睡了过去。只是他睡眠很浅,睡眠时间零碎又短暂。

    凌晨四点,他便早早清醒了。准确来讲,他睁开双眼,安静躺了足足半个小时。

    他小心翼翼从栾榆辞的怀抱里撤出来,轻轻翻身下床,摸索到自己的手机,点开手电筒,穿上拖鞋,轻手轻脚走出了主卧。

    他独自站在走廊里,眯着眼睛缓了许久,才彻底回过神,走到原本属于自己的卧室门前,门把手拧动数次,房门依旧牢牢锁死,无法打开。

    应时晞百思不得其解,栾榆辞为什么要锁住这间卧室,无可奈何之下,他只能转身走到书房。

    他在书房的各个角落翻找卧室钥匙,一番搜寻过后一无所获,身心的疲惫席卷而来,他干脆趴在宽大的书桌上,细细思索栾榆辞会把钥匙藏匿在什么位置。

    思绪断断续续,困意再次袭来,他趴在桌面上,又浅浅睡了过去。

    早上七点,栾榆辞醒来,察觉怀中一片空荡。

    他猛地一个挺身从床上坐起身,看着床上凹陷下去的痕迹,才确定昨晚的一切并不是自己的一场美梦。

    他揉着惺忪的睡眼,下床四处寻找应时晞。

    客厅里没有踪影,他挨个查看屋内各个房间,发现书房的房门虚掩着,留出一道狭窄的缝隙。

    栾榆辞轻轻推开房门,书桌台面泛着微弱的光亮,凑近一看,原来是应时晞的手机手电筒一直处于开启状态。

    他低头看向趴在桌面上熟睡的少年,安静凝望片刻,又小心翼翼地俯身,打量应时晞后脑勺剃掉头发、缝合过伤口的区域。

    很难想象,他清醒之后,看见自己残缺的头皮与剃掉的头发,该有多难过。

    栾榆辞正暗自心疼,桌上的光亮突然熄灭。

    栾榆辞微微一愣,拿起应时晞的手机,点击屏幕没有任何反应,想来是电量彻底耗尽自动关机了。

    他弯腰将熟睡的应时晞从椅子上横抱起来,总好过趴在书桌上面睡觉,床上会舒服很多。

    刚抱着人走出两步,怀里的应时晞缓缓睁开了双眼。

    “要不要再回去睡一会儿?”栾榆辞停下脚步询问。

    应时晞轻轻摇头,挣扎着从栾榆辞的怀抱当中落地站稳。

    不等栾榆辞主动发问,他率先开口,语气带着试探:“你为什么要把我的卧室门锁上?”

    “呃……”栾榆辞斟酌许久,不愿意坦白自己是因为吃醋,误以为应时晞执意要和自己分手,才做出这种幼稚举动,连忙转移话题,“我现在就去给你拿钥匙。”

    他取出钥匙交给应时晞,跟在对方身后一同走进卧室,直白说道:“就算打开房门也没有用处,往后你直接跟我睡在同一间主卧就好。”

    “为……”

    “为什么?”栾榆辞伸手轻轻掐了一下应时晞软乎乎的脸颊,“没有多余的理由,难不成,你想独自一个人睡?”

    应时晞慌忙转移视线,看向桌面,沉默思索片刻,忽然想起了什么,直接伸手将栾榆辞推出卧室门外。

    他独自翻开书本,找到那张自己写下的纸条,快速扫视一遍,随即把纸条撕得粉碎,全部扔进垃圾桶。

    确认房间内没有遗留任何隐秘心事之后,他才推门走了出去。

    栾榆辞已经将应时晞的手机插上电源充电,自己则前去洗漱。

    家里的阿姨尚且不知道应时晞已经回来了,只按照往常的习惯,单独做好了栾榆辞一人的早饭,便先行离开了。

    栾榆辞拿出手机上网搜索,仔细查询术后外伤患者的饮食禁忌,整理出应时晞现阶段适宜食用的食物。

    昨天夜里随意搁置在茶几上的夜宵早已变质,他打包扔进垃圾桶,转身走进厨房,亲手熬制清淡的养胃粥。

    应时晞洗漱完毕,呆呆地走到客厅,失神地坐了一会儿,随后瘫坐在沙发上,看见正在充电的手机,伸手拿了过来。

    这部手机在住院期间一直调为静音模式,直到昨天才解除静音,堆积了大量未读消息,他还没有来得及逐一回复。

    应时晞滑动屏幕,挨个回复栾眠落,周幸以,还有栾榆辞发来的消息,栾榆辞发来的消息寥寥无几。

    学校那边,姐姐已经帮他请好了一个半月的假,具体返校时间,需要根据后续伤口恢复情况再做决定。

    他挑选出聊天最为频繁的两个人,统一发送回复:【刚刚出院,脑子还有些昏沉,反应不过来,所有事情等之后见面细说。】

    “过来吃饭了。”栾榆辞端着一碗温热的白粥,从厨房走出来。

    应时晞放下手机,缓步走到餐桌前。

    看着面前分量很小的一碗粥,他轻声说道:“这么多,我吃不完。”

    “能吃多少就吃多少,剩下的我来解决。”栾榆辞把勺子递到他的手边。

    望着冒着热气的粥碗,应时晞又一次失神发呆。

    栾榆辞找来小型手持风扇,对着粥碗缓缓吹风降温。

    “小沅,是你的小名吗?”

    “什么?”应时晞茫然地抬眼看向他,反应过来之后,脸颊瞬间泛起一层薄红,小声否认,“不是的。”

    “不是?昨天纪述忱不是在叫你吗?”

    应时晞冷着脸说:“他叫错了。”

    “好吧。是元宝的元?还是园林的园?还是圆满的圆?”

    “都不是!”

    “好好好,我不问了,你尝尝,现在温度还烫嘴吗?”栾榆辞连忙收敛好奇心,不敢继续逗弄他,生怕应时晞情绪波动,牵动后脑勺的伤口产生痛感。

    他看着应时晞始终戴着遮疤的帽子,没有多说半句,只是在两人吃完早饭之后,换了一身利落好看的衣服,这套衣服,还是当初应时晞买来送给他的。

    他伸手把应时晞拉到自己身边,拿起手机,对着两人近距离按下快门,拍下一张合照。

    应时晞一脸不解:“你突然拍照片做什么?”

    “哼,网上那些人死活不肯相信你是我的对象,一个个嘲讽我癞蛤蟆想吃天鹅肉,还让我照照镜子认清自己的长相。”说起这件事,栾榆辞依旧满心火气。

    应时晞听完,忍不住噗嗤一声轻笑出声:“他们是怎么知道这件事的?”

    “就是那段路人偷拍你的视频,我仅仅在评论区澄清了一句,私信就被各种正义的评论挤满了,所有人都在讽刺我。”栾榆辞越说越委屈。

    他拉着应时晞一同躺在沙发上,让对方趴在自己身上,点开那条视频,查看刚刚发布的合照下方的评论区。

    这条视频的点赞数据还在持续上涨,栾榆辞强压着怒火,就是为了拍下真实合照打脸网友,不然他早就联系平台下架这条视频了。

    评论区很快刷新出不少新留言:

    [哟哟哟,从哪里找的,就不怕正主上门]

    [这几天怕不是去练p图了吧]

    [从哪儿盗的图]

    [就一张照片而已,能说明什么?]

    [哥们用的什么ai?图片生成的太自然了吧]

    这几条阴阳怪气的评论,彻底点燃了栾榆辞的怒火,从头到尾,没有一条评论祝福他们般配。

    栾榆辞被气得不轻,当即让应时晞拿出身份证,将两人的身份证并排放在一起,遮挡住隐私重要信息之后,直接配图发布出去。

    这条证件合照发出后,评论区的风向瞬间变得迟疑摇摆:

    [证件照?]

    [我靠,男的?]

    [小姐姐怎么成小哥哥了?]

    [我去,证件照还能这么帅?]

    [帅哥我不该骂你的]

    [我靠,我怎么找不到?在线找婆娘]

    栾榆辞一时头脑发热,相当于直接公开了两人的性别与关系,发布之后,他又隐隐心生后悔,担心会引来大批恶意攻击同性恋的网友。

    他点开评论页面,准备删除这张证件照片,指尖悬在删除按钮上,目光扫过下方的留言,又停下了动作。

    [终于看到正常的兄弟情了]

    [能不能亲嘴给我看]

    [你俩这基因不生孩子可惜了]

    [妈妈,我最怕这种人了!]这条评论让栾榆辞心生犹豫,他一时分不清,对方究竟是善意调侃,还是恶意攻击。

    他点进这条评论的完整内容,才看见后半句:[不是说怕什么来什么吗?赶紧的,我已经等不及了!]

    [你俩谁1谁0啊?]

    [能不能开onlyfans!这对我的眼睛很友好!]

    [黑X上账号叫什么]

    [我操?等一下?你tm不是最讨厌txl吗???逗我呢!]

    看到这条评论,栾榆辞脸色一变,这个人认识他?

    点开主页一看,游戏id是何运的。

    栾榆辞闭了闭眼睛,万万没想到,自己仓促之下的炫耀,这么快就被熟人撞见了。

    算了算了,本来就在一起了,告诉别人也没什么。

    栾榆辞继续翻看评论区,发现大量网友都在询问onlyfans相关的问题。

    他低头轻声询问怀里的应时晞:“onlyfans是什么?”

    话音落下,他才发觉应时晞靠在他的胸口,已经安稳睡着了。

    栾榆辞当即噤声,不再出声打扰,安安静静地滑动浏览评论。

    另一边,栾眠落一大早就醒了,前一晚收到哥哥的消息,叮嘱她不要太早过去,避免打扰还在熟睡的应时晞。

    可她实在按捺不住好奇心,最终还是悄悄动身,独自来到了栾榆辞的公寓。

    她轻轻推开房门,迈步走进玄关,一眼就看见沙发上依偎在一起的两个人,下意识低呼了一声:“我操。”

    栾眠落整个人彻底愣住,内心忍不住发问,她该不会穿越了吧?这两个人之间的关系,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亲密了?

    第63章 告白

    “干什么。”听到门外动静,栾榆辞扭头看了一眼,压低嗓音问栾眠落。

    就这一点声音,应时晞还是醒了。

    他在栾榆辞怀里翻了个身,慢慢睁开眼。等人彻底看清了眼下处境,才猛地从他身上坐起来。他也没想到自己竟然趴在栾榆辞怀里睡着了,赶紧揉了揉眼睛,往旁边挪了挪,坐得板板正正。栾榆辞也从躺着变成了坐着,凑近他问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应时晞摇摇头。下一秒,一阵风直冲过来,他整个人被扑倒在沙发上。

    “应时晞!你知道我有多担心你吗?一点消息都没有!”

    栾榆辞眼疾手快,一把将栾眠落拽起来:“他头上有伤,别压着他。”

    “哦哦,哦哦。你怎么知道的?”栾眠落退开两步,目光在他俩之间转了个来回,“不对,你俩现在什么关系啊。”

    应时晞看了栾眠落一眼,像是在琢磨她怎么会来。

    “你看也看了,可以走了吧。”栾榆辞这话说得毫不留情。明天就周一了,他要上课,好不容易剩这点二人世界。

    栾眠落怎么可能走。她一屁股坐到应时晞旁边,拉着他就问这些天都发生了什么事。应时晞只能一句一句应着。栾榆辞见他表情越来越僵,走过去把栾眠落拉到一边,让她安静点,少问几句。

    栾眠落捂着嘴压低嗓子,急得直跺脚:“你俩现在到底什么关系!快说!不说我不走了!”

    “说了你就走?”栾榆辞挑了挑眉,半眯着眼看她。

    栾眠落使劲点头。

    “学长学弟呗。”

    “栾榆辞你骗我!”

    “我也没说错啊。现在的关系多了去了,我挑一个告诉你就行了。”他说着把人往门口推,“等他好差不多了你再来。”

    “我马上要走了!没时间了!”栾眠落急得跳脚。

    “会有时间的。”门咔嗒一声关上了。

    栾榆辞走回客厅,见应时晞低着头翻手机,伸手把手机拿过来:“想发什么?我帮你打。”

    “我自己来。”

    这话听得栾榆辞心里一硌。他凑过去,看见应时晞垂着眉眼,整张脸往下垮着,轻声问:“怎么啦?哪里不舒服?”

    应时晞把手机拿回来,别过头不看他。他就知道栾榆辞是看他受了伤才说那些话的,等他好了,一切又回到老样子。

    栾榆辞还想再问,应时晞忽然从沙发上站起来往卧室走。栾榆辞快步跟上,拉住他手腕:“哪儿不开心了?跟我说说。”

    “没有。”

    “真没有?那你为什么不理我?”

    应时晞咬了咬嘴唇,深吸一口气,硬把涌上来的泪意憋回去:“我就知道你在骗我。你根本就不喜欢我,你只是看我受伤了,觉得愧疚。等我好了,你又会离我远远的。”

    “冤枉啊。我哪儿骗你了?”栾榆辞把他往自己跟前带了带,“谁说我不喜欢你?不喜欢你能让你搬过来跟我住?不喜欢你能带你出去玩?不喜欢你能看见你受伤急得跟什么似的?就因为你受伤了,我就委屈自己跟不喜欢的人待一块儿?不喜欢你,那为什么看见别的男的离你近我就来气?”

    他低下头,对上应时晞的眼睛:“我喜欢你,喜欢得不得了。就喜欢你一个。别人谁都不行,就你应时晞一个人。”

    “刚才逗她玩呢,”他声音放软了,“你是我心肝,是我宝宝,是我男朋友。明天我就把你带去学校,满世界宣告去。”

    这一连串话砸得应时晞发懵。他眨了两下眼,像是没反应过来。下一秒,脸上传来温热的触感,他懵懵地回过神,愣愣地看着栾榆辞。

    栾榆辞见他还是那副傻乎乎的样子,掏出手机打开app,点进设置,把账号注销了。屏幕弹出“七天冷静期”的提示,他看都没看,直接确认,然后随手把app卸了。

    “以后都不看了。其实看也就是有时候做梦梦见你了,我嘴硬不想承认,才老刷那些有的没的。”

    他动作流畅得应时晞根本来不及拦,只憋出一句:“火花没了。”

    栾榆辞一顿,脸都黑了:“现在是说火花的时候吗?你听完我的回答就想到这个?”

    “哦。”应时晞这会儿只蹦得出这一个字。

    “就哦?我说了这么一大篇,你就一个哦?不表示表示?比如亲我一下?跟我说个喜欢我?跟我求个婚什么的?”

    “求婚?”

    “咳!前面那两条你听见没有?尤其是第一条!”栾榆辞眉心拧起来。这人别是摔了一下真摔傻了。

    傻了也好,反正傻了他更不会放手,正好只有他一个人要。

    “我……我想缓缓。”应时晞脑子转不过来了,信息量堆得太满,堵在那儿捋不清。

    栾榆辞“啧”了一声:“想静静是吧?没有静静,只有榆榆。”

    “什么?榆,榆……”应时晞被这称呼惊得舌头打了结。

    “叫我干嘛?”栾榆辞歪头。

    应时晞猛摇头。

    “完了,真摔傻了。咱去医院看看?”栾榆辞叹气。

    应时晞低下头:“信息量太多了,你让我好好想想。”

    “信息量哪多了?不就是跟你告了个白吗?你点头不就完了?真成傻子了。”

    “哦,哦。”

    又是两个哦。栾榆辞闭了闭眼,再睁开时,没给他反应的机会,低头吻了上去。

    他没给应时晞躲的余地,掌心扣住他后颈,压下来,唇瓣牢牢覆上,带着不容试探的力道碾过他微抿的唇线。

    应时晞不自觉松了牙关,舌尖探进去,不急不躁,稳稳缠住,一寸一寸往里压。呼吸揉在一块儿,细碎的换气声全被吞进唇齿间。厮磨反复,力道不轻不重,带着明晃晃的占有欲,把两个人相贴的皮肤一层层浸热。

    等栾榆辞退开的时候,应时晞睫毛还在止不住地颤。

    “想睡觉还是想吃饭。”

    “不能看手机吗?”应时晞犹豫着问。

    “看手机对恢复不好。或者你要回什么消息?我帮你打。”栾榆辞说着就从他手上把手机抽走了,“密码。”

    应时晞报了六位数。栾榆辞点开微信就开始往上翻聊天记录。

    “你不是只帮我回消息吗?别翻聊天记录了行不行?”

    “怎么?有见不得人的内容?不能给我看?”栾榆辞嘴上逗他,但其实没当真。可没想到应时晞真点了头。

    栾榆辞脸上的笑一下收了,把手机塞回他手里:“那我还不乐意看呢。”说完转身就走。

    “榆哥……”

    “叫哥没用,叫老公。”

    “?”应时晞追人的步子顿住了。

    栾榆辞见他不追了,转过身一把搂住他:“不看就不看。睡觉去。”

    “睡不着。”

    “睡不着就背书。”

    “受伤了也要背?”

    “不背了。”栾榆辞语气忽然正经了些,“有件事想跟你说。”

    应时晞被他带进卧室躺下来,栾榆辞坐在床边,掏出手机,换了个腔调念起来。

    “你那上面发的身份证,怎么跟你那个同居学弟长得那么像。是他妹妹吗?”

    “他没妹妹,只有一个姐姐。”

    “哦,你成他姐夫了?他不生气?”

    “他姐姐已婚。”

    “哦,那……?什么玩意儿。你找了个替身?”

    “就是他。”

    “他?”

    “不识字?”

    “你?他?你?你?被盗号了?”

    “眼睛瞎就去医院。”

    “我靠?你不是最讨厌同性恋吗?不是,哥们你逗我呢?”

    “跟他谈恋爱有什么问题?”

    “他是男的!男的!带把的!”

    “我又不是没看过。”

    “我靠,你成gay了?”

    “不是gay,只喜欢他。”

    “哟哟哟,只喜欢他~前面二十年讨厌同性恋的人白活了。”

    “没事别烦。”

    栾榆辞一个人念得绘声绘色,语气换了又换。

    “谁跟你聊天呢?”应时晞问。

    “何运。我室友。看见我发的评论了。”

    “你不怕他……”

    “这有什么好怕的。你当时都不怕我那个讨厌同性恋的,我怕什么。”

    “我什么时候不怕了。”

    应时晞嘟囔了一句,余光瞥见栾榆辞手机屏幕上还是那张发给何运的照片——他正趴在栾榆辞怀里睡觉的侧脸,被拍得安安静静的。

    “啧,怎么就没早点开窍呢。美人在怀,才知好歹。”

    应时晞听完觉得哪儿不对劲,栾榆辞怎么成古人了。抬眼偷偷瞄了一下,正好对上他的视线,又赶紧低下头,没敢把疑惑说出来。

    说出来又是一大串话砸过来,他哪接得住。

    两个人在家腻歪了一天。

    其实也不算腻歪,每次应时晞想反驳一句,栾榆辞就噼里啪啦来一大段。他也不知道栾榆辞是不是太激动了,激动到一整天手机都没怎么碰,净围着他转。

    第二天一早,应时晞扣了顶帽子,跟着栾榆辞去教室旁听。

    教授在台上讲的,本来就犯晕的脑子越听越沉。旁边的栾榆辞也不专心,隔一会儿就凑过来,贴着趴在桌上的应时晞耳边问他哪里不舒服。后排的何运和赵航林一节课都没听进去,两个人四只眼睛轮番盯着栾榆辞看,活像打量一个被夺舍了的陌生人。

    第64章 公开

    “脸怎么这么红?”栾榆辞伸手去摸应时晞的脸,指尖一碰,烫得他眉头拧起来。

    怪不得刚才应时晞趴在桌上翻来覆去的,他还以为是不想听课,结果是发烧了。

    “去医院挂水。”栾榆辞把桌上的课本一把收起来,跟赵航林和何运打了声招呼,半扶着应时晞从后门溜了出去。

    走廊里,他握着应时晞的手,脚步又快又稳:“早上出门着凉了是不是?我记得你出来打了喷嚏。发烧了怎么不说?”他本来还想多说两句,低头看见应时晞那双迷茫的眼睛正仰面看着他,剩下的话全都咽了回去。

    还能怎么着,立马把人往医院送。

    检查完直接开了病房挂水。应时晞躺在病床上,半眯着眼睛,要睡不睡的样子。栾榆辞坐在旁边,掏出手机回消息。

    刚才手机突然炸了,连着震了好多条,把快睡着的应时晞都惊了一下。栾榆辞立马开了静音,拍拍被子让他继续睡。

    何运那人,得了消息第一时间就跑去校内论坛回帖。然后队友、同班同学,就连姚远都跑来问他消息是不是真的。消息一条接一条往外冒,全是闻着味儿过来吃瓜的。回不过来,栾榆辞干脆发了条朋友圈,把辅导员和老师屏蔽了。

    “谈了,是男的。别问了,吃瓜的滚一边去。”

    这一发,吃瓜的人更多了。

    “你不是直男吗?”

    “跟我们一起看视频的人变成gay了?那我不会也……”

    “长什么样啊?有照片没?能让你变gay的得什么成色?”

    “这个我知道,去大一工管门口堵着就行了,最漂亮那个。照片我就不发了。”

    “我操!我就知道你吃独食!上次让你介绍你不介绍,原来憋着这个心思呢。”

    朋友圈里的打趣和追问栾榆辞一条没回。他看了一眼桌上放着的冰凉贴,嘴角不自觉勾起来。小孩就得贴冰凉贴嘛。

    刚才他拿过来的时候应时晞死活不肯贴,现在睡着了,那就不由他了。栾榆辞小心撕开包装袋,弯着腰,把冰凉贴轻轻贴到他额头上。

    刚贴上去,应时晞动了动,哼了一声,没醒,倒把栾榆辞吓了一跳。贴好了,他还拿出手机拍了张照,留个纪念。

    拍完照,应时晞还在睡。栾榆辞看了看他手上的针,没什么问题,就低头刷手机。刚打开微信,除了置顶,第一个就是一个很久没联系的对话框。

    点开一看,对面骂了一串:“栾榆辞你#%*牛逼,找了#%一个男的&#%……”

    骂得挺脏。栾榆辞没被骂愣,愣的是这个人是他那个绝交了好几年的发小。两个人虽说绝交了,但谁都没删好友,谁都没换号码。

    栾榆辞耸了耸鼻子,忽然觉得有点不好意思。他拿起应时晞的手机,挑了一张照片发到自己手机上,然后转发给那个人。

    栾榆辞:【漂亮吧,好看不。我对象[龇牙.emoji]】

    陈予安:【你有病吗?傻逼!】

    发完这句,就把栾榆辞拉黑了。

    栾榆辞无所谓,继续拿应时晞的手机翻相册,觉得自己好看的照片全传过来,精挑细选了一张设成屏保。然后一个人对着手机开了关关了开,对着屏保笑得满脸得瑟。这还不够,他又把屏保截图发给栾眠落,什么话也没说,就发了个龇牙的表情。

    做完这一切再抬头,应时晞已经睁眼了。

    栾榆辞吓了一跳。顺着应时晞的目光看过去,他手上回血了。

    他眼前一黑,立马摁铃,嘴上也没停:“我只顾着嘚瑟没看见。疼不疼啊?怎么不喊我?”

    应时晞摇摇头:“被疼醒的。”

    栾榆辞凑过去在他脸颊上亲了一下:“没看见。下次注意。”

    护士很快来了,换了瓶水继续挂。人一走,栾榆辞又靠过来,侧脸贴了贴应时晞的脸:“还有点烫。挂完还会烧吗?要不今天住医院吧。”

    “不知道。”

    见他醒了,栾榆辞开始说刚才的事,说好多人都来问他是不是谈了男朋友,连绝交好几年的发小都来骂他了。应时晞一听,脸色变得有点奇怪:“那个跟你表白失败的发小?”

    栾榆辞眼睛瞪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你怎么——肯定是栾眠落那个嘴快的!”

    “那他说什么了?”

    “骂了我一顿。我找了张你的照片发过去问他好不好看,他没答,骂我傻逼然后把我拉黑了。”

    应时晞没忍住笑出声:“你……我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你俩因为取向问题绝交的,你现在这不是在挑衅他吗?”

    “有吗?”栾榆辞一脸无辜,“我就是太激动了,想跟他分享喜悦。再说了,七八年前的事了,谁还在意。”

    “那你们为什么还绝交,不和好?”

    “低不下头。刚好借着你这由头开了个口子。”

    “原来我只是你俩和好的借口。”应时晞低下头。

    栾榆辞立马搂住他:“哪儿是啊!我俩在一起关他什么事,是他自己凑巧撞上来的。不然我也不会主动开口。”

    “真的?”

    “真的。”栾榆辞凑近他,“亲一口。”——

    “真的吗真的吗?你哥终于谈恋爱了!”孟昭悦搂着栾眠落高兴得直蹦。

    “但是妈妈,你看到重点了吗?是男生。”

    “男生?男生?”孟昭悦愣了,“你哥不是最讨厌同性恋吗?”

    栾眠落摇摇头,语气意味深长:“这你就不懂了吧。首先呢,哥夫长得很漂亮,这是最重要的一点。其次呢,他留着长头发,很像女生。”

    “什么?等一下……他、他不会有什么性别认知问题吧?”孟昭悦捂着嘴凑到女儿耳边,压低声音。

    “我觉得我哥才是有性别认知问题的那个。”栾眠落接着说,“其实他俩怎么在一起的我不知道。但他俩挺有缘分的。妈你还记得吗?我哥以前管人家要微信,要到未成年身上那事。”

    “难道说——”

    “没错,那个人就是哥夫。”栾眠落摊手,“他跟我说,他当时才十六岁,陪朋友来津大逛逛,等人那会儿刚好被我哥看见了。我哥心动了,上去要微信,然后就是你听说过的那样了。”

    当时栾榆辞回来的时候脸还是红的,孟昭悦追着他问,他支支吾吾半天才说,要微信要到未成年人身上了。当时全家都在笑话他。

    “你哥夫有照片吗?给我看看。”

    “有,他朋友圈里我找找。真的特别特别漂亮。”栾眠落翻出手机,把照片递到妈妈眼前。

    孟昭悦眼睛一亮:“真看不出来是男生。那他妈妈应该也挺漂亮的吧?”

    “妈妈你也好看,在我心里你第一!”

    “别贫嘴了。我想见见,你给妈妈想个办法找个机会。”

    “行吧……他们今天应该在家。”——

    挂完水,栾榆辞不放心,打算在医院住一晚,看看夜里还会不会再烧。

    那边两个人扑了个空,看着空荡荡的家,栾眠落一脸疑惑:“不对啊,没课不应该到家了吗?还是说去医院了?”

    “去医院干什么?你哥病了?”孟昭悦急了。

    “不是,我哥好着呢,嘚瑟得不行。是时晞哥,前段时间从二楼摔下来磕到后脑勺了,可能是去复查了。”

    “怎么会从二楼摔下来呢?”

    “具体情况我也不清楚。昨天我刚来就被我哥赶走了,真服了,小气鬼一个。没在一块儿的时候,天天嚷嚷着我和时晞哥走得太近了,老从我俩中间横插过去,不让说悄悄话。吃醋就吃醋,还非得找借口。”栾眠落说着,还学起栾榆辞的语气和动作。

    孟昭悦看笑了,摸了摸她的头:“男人不就爱嘴硬心软。走吧,既然今天不在家,过两天再来。刚好去商场转转,看看你有没有什么要带走的。”

    “好吧。”

    另一边,纪述忱也接到消息,得知应时晞发烧了还在医院,应时晞让他带晚饭过去,两人份的。

    纪述忱:【你真跟他在一起了?】

    纪述忱:【是不是脑子砸晕了还没清醒?别做梦啊。】

    纪述忱:【有点害怕。】

    应时晞:【我头晕,但眼不花。】

    应时晞:【你怕什么?怕我得到幸福?你就盼着我一直苦着吧。】

    纪述忱:【哪儿能啊!我马上带饭过来,我倒要看看那男人耍什么鬼点子!】

    应时晞:【有病】

    应时晞一想纪述忱一会儿要来,烦得不行。万一两个人吵起来,他怎么劝?无奈叹口气,倒在床上。

    栾榆辞插了块水果递到他嘴边,低头看了一眼他手背上的留置贴:“真的不摘?”

    “不摘。这样别人能看出来我是病人,让着我。”这是应时晞的小习惯,贴着留置贴,生病期间就能理直气壮为所欲为。

    “住院都瘦了好多。当初把你带回来就是想把你养胖。”栾榆辞又摸了摸他的脸。

    “还好吧。瘦了就不用夜跑了。”

    栾榆辞皱眉:“他为什么非让你夜跑?体重挺正常的,不跑也行啊。”

    “因为我——”

    “因为他不爱运动,万一哪天胖了,伤处会复发。”纪述忱硬生生把话接了过去,应时晞一个眼刀飞过去,他立马闭嘴。

    “什么伤处?后脑勺跟这个有什么关系?”

    “没什么!我要吃饭。”应时晞从病床上坐起来,拉好小桌板,准备开饭。

    “这么多?”栾榆辞看了一眼纪述忱带来的饭菜。

    应时晞咬了咬牙:“他什么都不懂,瞎点的。你多吃点。”

    纪述忱心里冷哼一声。好啊,还在这个男人面前撑面子呢,明明就是想让你多吃点。

    纪述忱就是来看看应时晞发烧的情况,顺带送个饭。俩人吃完他就走了。这一会儿对栾榆辞的观感倒还行,但也仅限这一会儿。

    “我想玩手机~”应时晞躺在床上无聊得直翻身,栾榆辞不给他手机,说他头晕不能看。

    “我头不晕。”他作势要转头证明,下一秒就被一双手捧住了脸,“真想晕是吧?”

    “那就玩一会儿会儿。玩完就睡。”应时晞伸出手指比了个小手势,表示就看一小下。

    “十分钟。”

    “好。”

    ……

    “十分钟到了。”

    应时晞抱着手机装没听见。栾榆辞伸手去拿,应时晞不给,抱着手机缩进被子里。

    栾榆辞把手伸进去摸手机,结果手指正好挠到应时晞腰上。被子底下的人一个激灵。栾榆辞嘴角一勾,干脆挠起了他痒痒。

    “等一下、等一下、哈哈——我把、哈哈、手机、哈哈哈哈——”

    应时晞笑着把手机往身子底下藏,腾出手来抓栾榆辞的胳膊。被子被一把掀开,他脸颊闷得通红。栾榆辞以为他又发烧了,愣神的工夫,应时晞一把将他拽下来。

    “亲你一口,玩十分钟。好不好嘛哥哥。”

    第65章 杀猪盘

    “好……不行!”栾榆辞猛地撤开,退出去几步远,胸口起伏了两下才站稳。差点就被这小子拿捏了。

    他深吸一口气抬起头,正好对上应时晞耷拉着眉眼,可怜巴巴望着他的表情。那双眼尾微微泛红,像是受了多大委屈似的,栾榆辞心头一软,嘴唇动了动,到底松了口:“就,就最后十分钟。”

    “好。”应时晞立刻缩回被窝里,脸上那点可怜劲儿消散得干干净净,捧着手机又看了起来。

    十分钟一到。栾榆辞这回没提醒,直接二话不说把手机从他手里抽走,头也不回地进了卫生间。

    应时晞一愣,还想着再赖一次,掀开被子跟过去:“榆哥……”

    “别想手机了,洗洗睡。”栾榆辞隔着门板丢出来一句,语气硬邦邦的,一点商量余地都没有。

    应时晞见确实没辙了,耷拉着脑袋去洗澡。洗完出来,栾榆辞不在病房里。他脑子一转,心思又活络起来,轻手轻脚往茶几那边挪。还没找两下,门就开了。

    “干嘛呢。”栾榆辞进门时神色还有点恍惚,一眼看见应时晞鬼鬼祟祟的动作,立刻变了脸。

    应时晞直起身,面上端得一本正经:“准备睡觉。”

    “嗯。”栾榆辞看着他笑了一下,“我还以为你找手机呢。”

    “我才不找手机,我准备睡觉了。”应时晞义正言辞地说完,转身钻进被窝,把自己裹了个严实。

    栾榆辞摸了摸裤兜里两个手机叠在一起的硬块,这才进了卫生间。

    门刚关上,应时晞就悄摸从被窝里爬出来。他踮着脚翻抽屉,掀枕头,正找得起劲,卫生间的门又开了:“不是说睡觉吗?又下来找什么?”

    应时晞手僵在半空中,转过身,栾榆辞靠在门框上,衣服都还没脱,显然是故意的。

    他尴尬地扯出一个笑:“我想吃个水果。”

    “不是在那儿吗,看不见?”

    应时晞张了张嘴,什么也说不出来,闷头钻回被窝。栾榆辞丢下最后一句:“手机在我这儿,别找了。”这才关上门去洗澡。

    这一回出来,应时晞倒是安安静静地躺在被子里。

    栾榆辞上了床,从身后搂住他。应时晞的身体一瞬间绷紧了。前几天脑子一直糊着,没反应过来两个人已经到了每晚同床共枕的地步。今天打了针,退了烧,脑子清楚了,才后知后觉——他现在是真的和栾榆辞在一起了。

    他想跟纪述忱报喜,想说自己的眼光没错,可一直没空摸手机。刚才那十分钟玩手机,栾榆辞就坐在旁边看着,他也不敢当着面发消息。

    “干什么?”察觉到他身体的僵硬,栾榆辞语气有点恼了。这人怎么这么不乐意跟他睡?

    “没什么。”

    “没什么那你僵得跟块板子似的。”

    应时晞沉默了一会儿,轻声问:“我们真的在一起了?”

    “?”栾榆辞撑起身摸了摸他额头,“你脑子烧糊涂了?失忆了?”

    应时晞摇头:“感觉有点不真实。”

    栾榆辞没说话,气氛一时有点沉。应时晞以为他生气了,下一秒额头上就被重重亲了一口。

    “真实了吧?”栾榆辞的嘴唇从额头滑下来,落在他嘴角边上,带着点惩罚式的力道。

    “真、真实。”应时晞被他亲得结巴了。

    栾榆辞满意地收回,手却顺着应时晞的衣摆探进去,摸到他腰侧的皮肤,停在肚脐附近,来回蹭了几下。

    应时晞被他摸得腰窝发痒,缩了一下:“怎么了?”

    “没什么,就摸摸。”栾榆辞收回手,语气轻松,“睡觉。”

    应时晞这个处男哪里经得起心上人这么摸。他默默往后挪了挪,想离栾榆辞远一点。

    “干什么去?”栾榆辞觉察到了,“床是大,但你是想离我远点吧?”

    应时晞摇头,不敢吭声。他不挪,栾榆辞就往他那边靠,伸手去抓他的手,结果不小心碰到了别.的地方。

    栾榆辞一愣,随即低声笑了出来:“就摸了几下就有了?”

    应时晞背过身去,脸埋进枕头里。栾榆辞从背后贴上来,一只手环着他的腰,另一只手顺.着裤.腰探进去。

    “不用。”应时晞怕他接受不了,伸手想拦。栾榆辞没停,指.尖顺着往.下。被碰.到的一瞬间,应时晞整个人一颤,呼吸猛地重了,抓着栾榆辞胳膊的手指收得死紧。

    ……

    栾榆辞瞥了一眼墙上的钟:“时间还不错嘛。”

    应时晞脸颊红透了,侧过脸去不看他。栾榆辞曲起一条腿,His eyes were glued to his lips:“你能帮帮我吗?”

    应时晞被他看得耳根发烫,轻轻点了下头,钻进quilt里。眼前漆黑一片,什么都看不见,他只能伸手去摸索,胡乱几下才settle into place。

    栾榆辞掀起被子一角,低头看着身下的人。碎发扫过大.腿.根,很痒,和另一处传来的触.感混在一起。应时晞被闷.得脸颊通红,栾榆辞从上面递了张纸下来,应时晞接过Spit the debris inside,从被子里钻.出来,整个脸都红透了。

    栾榆辞看得一愣一愣的,心里再次后悔,嘴硬什么?早在一起不就好了。管他男的女的,喜欢就行。

    应时晞红着脸去刷牙。栾榆辞跟过去,从身后环住他。应时晞在洗手台前刷牙,栾榆辞把下巴搁在他肩膀上:“以前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说不定我就不嘴硬了,白白浪费这么多时间。”

    应时晞嘴里含着牙刷没法答。栾榆辞把脸埋进他颈窝,心想着自己该去学点东西了。

    等刷完牙,应时晞才开口:“为什么要告诉你?喜欢你是我的事,我不想给你添麻烦。”他说着,眼眶突然有点发红,深吸了一口气,“你说过的,你最讨厌同性恋了。我明知道还要往上凑,我想跟你在一起,又怕你讨厌我。我试探过你的想法,可你后来对我好一段时间,坏一段时间,我根本不知道你到底讨厌我还是看在面子上忍着。”

    他顿了顿:“我其实没想过能跟你在一起。因为你最讨厌同性恋了。可我受不了,你对我好起来,好到我心甘情愿在你刷视频的时候一声不吭,好到我装作什么都看不见。”

    栾榆辞沉默了很久,低头亲了亲他的脸:“我讨厌的是别人,又不是你。最喜欢你了。之前我也察觉到自己的心思了,但我不肯承认,才想出去试一试。对不起,以后不生气了,好不好?我保证,再也不刷视频了。你别哭。”

    应时晞听完一愣:“什么叫你也有心思了?”

    所以之前栾榆辞也是喜欢他的?

    见他不出声,栾榆辞又说:“我没追人。我,就是加个微信,聊不来就互删了。”

    应时晞听他说话的时候忽然想到了Serendipity。

    那玩意儿可不能让栾榆辞发现。他抓住栾榆辞话里的漏洞:“聊得来就不删了?对,聊得来哪还有我的位置。”

    “不是!我对你才有感觉。”栾榆辞一把抓住他的手贴在自己胸口。

    应时晞佯装委屈把手抽回来,大步往床那边走:“那你对她们没感觉为什么要加?还要追人?”

    栾榆辞被问住了,急急忙忙跟上去解释:“我怕我当时真的是同性恋,才想试一试。”

    “同性恋怎么了?同性恋恶心吗?我就知道你现在还没接受。对不起。”

    “?”栾榆辞急得一把抱住他啃了两口,“我这叫没接受?”

    “可能是因为我长得漂亮,你把我认成女生了才下得去嘴。”应时晞别开脸。

    “我早就不把你当女生了!你下面不是跟我一样吗?”栾榆辞声音都急了。

    应时晞吸了吸鼻子:“我不就说了一句,你凶我干什么?”

    “我没有——”栾榆辞脑子突然转过弯来,“你逗我呢!”

    “没有啊。”应时晞忍着笑钻进被窝。

    栾榆辞把他从被子里扒拉出来,看见他脸上憋不住的笑意,无奈扯了扯他的脸颊:“你继续吧,我不说了。”

    晚上闹了这一通,应时晞精神气反而足了。第二天一早他直奔学校,要找周幸以宣布好消息。

    周幸以看见他坐在教室里,好半天没反应过来,盯着他看了几秒,猛地骂了一声“我操”,急急忙忙挤到他旁边坐下:“我操,哥们你终于回来了!想死我了你知道吗!我还以为你被绑架了,去问我舅,他居然不告诉我!我真服了,我是什么外人吗?连一点消息都不给?你伤好了吗?伤哪儿了?”

    应时晞浑身洋溢着藏不住的笑意,冲他挑了挑眉:“告诉你一个好消息。”

    “我要听坏消息。”周幸以伸手去摸他,“难不成你身上少了什么零件?”

    “没有坏消息,只有好消息。”

    周幸以这才放下心,凑过来:“什么好消息?”

    “我跟栾榆辞在一起了。”

    “就这?”周幸以撇撇嘴,“我早就知道了。对了,视频的事你打算怎么弄?”

    “不不不,”应时晞摇头,“是真正意义上的在一起。他也喜欢我,我们在一起了。”

    “我操?”周幸以眨了眨眼,掐了一把应时晞的胳膊,“你脑子坏掉了?做什么白日梦呢。”

    应时晞被掐疼了,反手拍了他一巴掌:“你才做白日梦。”他简单说了这几天的进展。周幸以不知道听没听进去,眼神开始放空,像是在琢磨什么。

    应时晞也不在意,盘算着下了课还要去找纪述忱再炫耀一遍。上课铃响了,周幸以忽然用胳膊肘怼了怼他,压低声音:“你说,这不会是什么杀猪盘吧?”

    应时晞握紧拳头:“你才杀猪盘!少嫉妒别人的幸福。”

    周幸以却一脸认真:“你看啊,你受了伤他就答应跟你在一起了。他又看过咱们传的纸条,说不定在他心里就认定了你是为了他才受的伤。他愧疚,才跟你在一起的。”

    应时晞被他说的愣了一下。也不是没有道理。一开始栾榆辞确实是因为以为他摔伤是为了自己,才开始对他好的。

    但他还是嘴硬道:“不可能。他不可能为了愧疚就降低底线。”

    “兄弟我真不是嫉妒你。”周幸以趁着老师转身拍了拍他肩膀,“我是真怕这是杀猪盘。你最好还是问清楚。”

    应时晞被他说的有些动摇,一整节课都心神不宁。回到家的时候,栾榆辞正好从书房出来,见他进门就迎了上来,问他饿不饿。语气太体贴,动作太自然,像是专门为他量身定制好的。应时晞脑子里忍不住又冒出周幸以的话来。

    他脸色不对,栾榆辞一眼就看出来了:“怎么了?老师骂你了?同学孤立你了?”

    应时晞说没有。栾榆辞不信,追着问了两遍,应时晞架不住,支支吾吾把话说出来了。

    栾榆辞听完,直接气笑了。他好不容易敞开心扉,居然被人说成杀猪盘。

    “你那个同学叫什么名字?我要找他聊聊。”

    第66章 老公

    “呃……”应时晞一下察觉到事情不对,连忙补了一句,“他估计说着玩的。”

    栾榆辞正了正神色,戳了戳他脑袋:“这种事能拿来玩?”

    “哼,不跟你计较。吃饭。”栾榆辞又伸手拧了一下应时晞的脸,带着点不舍得用力的劲儿。

    栾榆辞这边不跟应时晞计较了,但他要跟别人计较。

    第二天上午,应时晞没课,栾榆辞有课,一早去了学校。应时晞早上跟着起床了,去书房坐了一会儿,栾榆辞前脚刚走,他后脚就窝回被子里,一觉睡到中午。

    爬起来的时候还有点懵,站在床边把被子抖开铺平,恢复成原样,洗漱完走出卧室,刚醒没什么胃口就随便扒了两口饭。

    一边吃一边回栾榆辞的消息。

    栾榆辞:【中午我回去接你吧,放学一起回来】

    等了一会儿没人回,又发:【学习这么认真?手机都不看了?】

    应时晞那会儿正睡得昏天黑地,怎么可能回。

    栾榆辞又发:【人呢?回个消息呗,得到了就不爱了?】

    还是没动静,于是他开始用表情包轰炸。

    应时晞嚼着饭琢磨回什么。

    心肝:【上午一直在学习,为了效果更好,手机静音了】

    栾榆辞:【[鼓掌.emoji]太厉害了,我快下课了,一会儿回去接你】

    心肝:【不要,太麻烦了,我开车去】

    心肝:【你吃饭了吗?】

    栾榆辞:【我上课偷吃?一会儿去食堂,你来找我,早点过来】

    心肝:【好,吃完饭就过去找你】

    栾榆辞:【我在二食堂二楼等你】

    心肝:【好】

    栾榆辞:【吃饭吧】

    心肝:【嗯】

    应时晞放下手机发了会儿呆。栾榆辞怎么谈了恋爱跟换了个人似的,这语气这态度,他老觉得不真实。可也不敢问,一问又要生气。

    吃完饭开车到学校,拿手机挡着太阳往二食堂走。到了二楼,应时晞脚步慢了下来,好几道目光齐刷刷落在他身上,热乎乎的。

    他转头一看,栾榆辞那桌坐着好几个人,室友、队友,满满当当围了一桌。

    应时晞心说这是什么阵仗,硬着头皮走过去。还没到跟前,那几个人就挤了挤给他腾了个位置出来,个个面上带笑,眼睛在栾榆辞和他之间来回扫。

    栾榆辞把人拉下来,凑到他耳边低声说:“本来是跟何运他们吃饭的,但其他人看了论坛非要来凑热闹。”

    应时晞捏了捏手机壳:“哦。”

    栾榆辞看出他紧张了:“要不你先去教室?我一会儿去找你。”

    “可以吗?”

    旁边几个单身的终于忍不住了,咳了几声:“咳咳!你俩说悄悄话能回家说吗?”

    栾榆辞没搭理,冲应时晞使了个眼色,应时晞转身走了。

    剩下几个人面面相觑,怎么人刚来就走了?

    “别打扰我吃饭,下午还有课。”栾榆辞低头扒饭,把人打发走。

    应时晞找到教室占好两个位置,趴在桌上玩手机等周幸以。结果老师都来了,他人还没到。

    应时晞:【?你人呢?睡过头了?】

    周幸以此刻正被人堵在教室楼下,保证再也不乱说话后才被放行。他一路飞奔上楼,从后门溜进去,气还没喘匀。

    “你睡过头了?”

    “呵呵。”周幸以冷笑两声,决定今天不瞎说话了。

    下了课,应时晞走出教学楼,栾榆辞竟然在楼下等着。

    “走吧。明天早上送你,下午你还有课,我在家等你。”栾榆辞瞥了一眼他身边的周幸以。

    周幸以摸了摸鼻子,什么也没说就走了。

    回去路上,等红绿灯。应时晞低头看手机,忽然感觉大腿上被人捏了一下。

    “怎么了?”

    栾榆辞又捏了捏他的腿,手指没收回去:“出院几天了?晚上好像一直没玩过了,今晚再来一次?”

    应时晞脸一热:“不能回家再说吗?”

    “怕什么,车上就咱俩。行不行,嗯?给个准话。”栾榆辞冲他挑了挑眉。

    “回家再说吧。”

    话音刚落,大腿被掐了一把:“回家要是不同意怎么办?”

    “你自己看着办。”

    到家应时晞开门,栾榆辞从后面贴上来,低头亲他后颈。门一推开,应时晞被抵在玄关柜上,栾榆辞的嘴唇压下来,他自然没有推开,张嘴回应。舌尖碰到一起,气息全乱了。

    但下一秒应时晞猛地把他推开了,躲到他身后去。

    栾榆辞愣了一下,一抬头,栾眠落正站在玄关拐角处,目光灼灼地盯着他俩,眼睛瞪得跟铜铃似的。

    “你来怎么不说一声?”栾榆辞清了清嗓子。

    “我想来就来,你管我!”

    栾榆辞后背出了一层薄汗,刚才手都快伸进应时晞裤子里了,幸亏被推开了,不然在妹妹面前干这事,他这脸是彻底不要了。

    他拉着栾眠落的胳膊把人往门口带:“让司机来接你。”说着就要关门。

    栾眠落一把拽住门把手:“我后天的飞机,你们不去送我?”

    “爸妈不是去吗?应时晞刚出院,不想让他折腾。过些天我带你哥夫去找你。”栾榆辞皱眉,他差点把这事忘了。

    “哦。”栾眠落还站在门口没动,以为栾榆辞会送她下楼。

    结果栾榆辞挡在门口,当着她的面把密码改了,指纹也删了。

    “你什么意思?”

    “就这意思。来之前给我俩发消息,给你留门。”栾榆辞说完盯着她看了几秒,栾眠落以为他要说什么正经的,结果他扔了句,“拜拜。”

    门合上了。栾眠落气得在外面拍门:“你俩能在一起还得靠我!你现在就把我扫地出门,我祝你心想不事成!”

    门又开了,栾榆辞探出头:“什么意思?”

    栾眠落立刻闭嘴,扭头摁电梯下楼。

    栾榆辞觉得奇怪,关上门回屋,发现应时晞已经躺在沙发上,抱枕挡着脸。

    “干什么,不是没被看见吗?”栾榆辞觉得好笑。

    应时晞翻了个身背对他。栾榆辞凑上去趴在他身上:“密码改了,她进不来了。”

    应时晞忽然想起上次改密码的事:“你上次改密码是因为什么?”

    栾榆辞撑起身子:“想吃什么,我点外卖。”

    应时晞盯着他看了几秒,才慢慢坐起来:“我点吧。”

    栾榆辞没拦,靠在他身上看他点。人脸解锁,屏幕一亮,直接进了微信聊天框。

    看见置顶备注,栾榆辞不太乐意:“你给我的备注就是名字?”

    “怎么了?”

    应时晞那副茫然的表情让栾榆辞有气也发不出来。他往旁边挪了挪:“没什么。”

    应时晞猜到他大概是因为备注不高兴了,低头把备注改成“榆哥”。

    栾榆辞瞄了一眼,哼了一声。

    “那你说改什么嘛,你自己改。”

    “凭什么我改?这不应该是你对我的爱称吗,还要我自己想?”栾榆辞一把夺过手机,三两下改了备注:老公。

    “那个……换一个吧。”

    栾榆辞不理他,开始翻聊天记录查岗。应时晞心里一惊,伸手抢手机。栾榆辞手一松,被他夺了过去,脸色一下沉了。

    “不让看?好啊。”他推开应时晞,转身往卧室走。

    应时晞连忙跟进去,趁栾榆辞没看见,飞快把和栾眠落、纪述忱的聊天记录全清了。然后把手机递过去:“你看吧。”

    栾榆辞接过来翻了两下,冷笑一声:“聊天记录都删完了吧,让我看什么?”嘴上这么说,手还是很诚实地继续划拉。看了半天,什么也没翻着,倒是发现应时晞微信里备注全是“哥”。

    “你哥哥还挺多。”栾榆辞把手机还给他,语气淡了。

    应时晞委屈道:“我本来就生得晚,上面有哥有姐。”

    “亲的?”

    “不是,姐姐你见过的。其他的都是别人家的。”

    “哦。”栾榆辞应了一声,没再说话。

    应时晞不知道他又怎么了,刚才一顿折腾外卖还没点。他是真饿了,低头开始点餐。这在栾榆辞眼里就变成了:他不哄我,只顾玩手机。

    气得他直接进了浴室。

    洗出来的时候,发现应时晞正抱着手机站在浴室门口,眼巴巴地看着他。栾榆辞那点火气一下散了七七八八。

    吃完饭洗完澡,应时晞从浴室出来,栾榆辞已经躺在床上等着了。他心知肚明,爬上床,低头帮栾榆辞释.放。动作生.涩,力道也不对,栾榆辞没有催,只是眯着眼看他,甚至动了拿手机录像的念头,忍了忍还是没拍。

    等他想帮应时晞的时候,应时晞摇头拒绝了。

    “你不会又自己掐了吧?”

    “没有。”应时晞只是觉得栾榆辞现在可能还接受不了。

    “那为什么……”

    “不用了,睡觉吧。明天早上还有课。”应时晞不想多说。

    栾榆辞不依不饶:“为什么?你说。你不是有反应吗?”

    “还是说你以为我跟你在一起,只是为了自己舒服?”

    “应时晞,你到底在担心什么?”

    应时晞把脸埋进被子里:“没有担心啊。就是困了。”

    见他死不松口,栾榆辞一下从床上翻下来,甩门出去了:“随你!”

    应时晞慌忙跟着下床,栾榆辞快他一步,把客卧的门反锁了。

    “榆哥。”

    “你不回去睡觉吗?”

    “榆哥,你开门好不好。”

    不管怎么喊,里面都没动静。应时晞把额头抵在门板上,嗓子发紧:“我怕你觉得恶心。怕你反应过来,跟我分手。”

    门那边沉默了几秒,栾榆辞的声音隔着门板传出来:“恶心?恶心我会亲你?恶心什么?你说!”

    “看到……之后你会反应过来,我是你讨厌的同性恋。”

    “我以前是讨厌同性恋没错,但我没讨厌过你!你为什么非要揪着这个不放!”

    “自从我摔了之后,你对我态度全变了。我不知道你是不是愧疚。”

    “我愧疚?愧疚你#%*!我对你态度变了是因为我知道我喜欢你了!看到你和别的男的亲近我生气我吃醋!知道你告诉我你喜欢我之后,我第一反应是你为什么不早点说。后面我没找你,是我想不明白,为什么听到你说喜欢我之后我一点都不恶心、不生气,我只觉得震惊。看到那张纸条之后我气疯了,我以为你说要换个人喜欢,是真的换了。后来你一直没给我发消息,我以为你真的不喜欢我了,那天见到你我才那么冲!后来你告诉我那是你哥,我问你是不是想分手,为什么不给我发消息。结果听说你受伤了,我心疼得要死,明明我是你男朋友,却连你受伤都不知道。”

    “应时晞,我知道你是男的。可我喜欢你,只喜欢你一个人。我不是同性恋,我只是喜欢你。”

    门开了。应时晞正靠着门,力道一松整个人往前栽,直接撞进栾榆辞怀里。

    栾榆辞扶住他,低头看着他的眼睛:“听懂了?我知道你是男生,我喜欢的是你。”

    应时晞的眼泪一下涌了出来。他一直以为能跟栾榆辞在一起,只是因为他受了伤。伤好了之后他不敢问,不敢提这段关系的走向,怕栾榆辞冷着脸跟他说分手。他不敢在栾榆辞面前露出男性特征,怕栾榆辞看一眼就厌恶。

    第67章 翻旧账

    越想越气的栾榆辞敲了敲应时晞的脑袋:“回去睡觉!”

    “哦。”

    应时晞抹了把眼泪转身要走,回头看见栾榆辞还站在原地不动。他脚步顿住,站在走廊里回头看他:“你……不回去吗?”

    “我有事。”栾榆辞板着脸。

    应时晞伸手想来拉他,栾榆辞把手背到身后:“说了我有事。”

    “什么事?”应时晞抿了抿嘴,不知道他是不是真生气了。

    “不告诉你。回去睡觉。”

    “我……”

    “快点!”栾榆辞嗓门一提。

    应时晞缩了缩脖子,转身走了。走两步回头看一眼,栾榆辞就站在客卧门口盯着他,跟监工似的,一直等他进了主卧,才听见身后传来锁门的声音。

    栾榆辞翻出上次发给应时晞的链接,在网页里扒拉了半天才找到入口。随便点开一个,里面的动静差点让他吐出来,那叫声又尖又腻,听得他头皮发麻。再扫一眼标题,什么蜜.桃,什么内舍,他皱着眉把页面关了。

    闭上眼想了想应时晞,那股恶心劲儿一下子就散了。果然他不是同性恋,他只是喜欢应时晞而已。

    视频是看不下去了,他改搜别的,学了半天,总结下来无非就是润.滑.剂要多一点,还有什么前/.列.腺.快感。草草.翻了一遍,栾榆辞觉得自己明白了,关灯躺下。

    翻来覆去半天没有睡意,他干脆开了手电筒,蹑手蹑脚推开主卧的门。

    应时晞听见动静赶紧把手机塞到枕头底下,以为他要找什么东西,闭眼装睡。栾榆辞进来没有翻找什么东西,床垫往下一陷,后背贴上来一具温热的身体,胳膊从腰侧环过来。

    还是抱着舒坦。栾榆辞心安理得地闭上眼。

    第二天早上,应时晞是被栾榆辞弄醒的。他正睡得迷糊,猛地一个激灵坐起来,栾榆辞的手还搭在他身上没松开,脸色倒不太好:“怎么,不喜欢?”

    应时晞摇头,坐在那儿没敢动。

    “躺下。”

    应时晞乖乖躺回去。栾榆辞一只手伸进被子里,另一只手探进他睡衣下摆,语气十分随意:“选个好日子,这周五吧。”

    “什么好日子?”

    “做。”

    “?做什么?”应时晞还没反应过来。

    “爱啊。你总不能一辈子靠手吧?”

    应时晞听完愣住了。按栾榆辞现在这态度,估计是打算上他。可他更想看栾榆辞在底下的样子。

    “谁弄谁?”

    “我弄你啊。”栾榆辞说得理所当然,“我已经学好了,不会疼。”

    应时晞一听,立刻换了副表情,声音软下来:“我怕疼。”

    “什……”栾榆辞手上停了一下,“没事,我轻点。”

    “好像第一次会很疼……”应时晞垂着眼睛,声音越说越小。

    见栾榆辞还要再说,他又补了一句:“榆哥,你怕疼吗?”

    栾榆辞把手收回来,抽了张纸慢条斯理地擦手,沉默了几秒:“那个……我不怕疼。那我再去学学。”

    昨晚他只研究了上面的,下面那个怎么弄,他看都没看过。但应时晞怕疼,他倒也没那么不能忍,再说应时晞身上还有伤,在上面似乎更合适。栾榆辞很快就说服了自己,下了床去洗手。

    应时晞跟到浴室门口,小声问:“你生气了?”

    “我生什么气。你怕疼就我来呗。手脏了洗个手而已。”栾榆辞开了水龙头。

    “哦,我还以为你生气了。”

    “没有。”栾榆辞挤了牙膏开始刷牙,满嘴白沫,含含糊糊地说,“快点洗漱吃饭,你上午不是还有课?”

    应时晞想起来上午确实有课,走到旁边的洗手台开始洗漱。刷完牙栾榆辞看了看台面上的洗漱用品:“什么时候去买个情侣款的。”

    “你还会用情侣款?”应时晞一脸意外。

    栾榆辞叉着腰:“我为什么不能用?”

    “我以为你会嫌腻歪。”

    “哼,”栾榆辞把毛巾挂回去,“应时晞你一点都不懂我,这叫喜欢我?”

    应时晞也不知道哪句话又惹着他了,凑上去在他嘴角亲了一下:“谁让你以前对我若即若离的,想靠近你都没办法。”

    栾榆辞那点气一下就散了:“行了,我的错。”

    应时晞还是觉得栾榆辞心里头窝着火,迷迷瞪瞪开车去了学校。他不知道栾榆辞一个人在家正追着栾眠落问。

    哥:【应时晞会哄你吗?】

    烦人的臭丫头:【你疯了?我俩又没谈对象】

    烦人的臭丫头:【你个傻逼,以前还觉得我俩看对眼了】

    哥:【你再骂一句试试】

    烦人的臭丫头:【就骂就骂】

    烦人的臭丫头:【怎么了,时晞哥不哄你?那是你活该】

    栾眠落转手就把对话截图发给了应时晞。

    落落:【你俩吵架了?】

    时晞哥:【好像没有……但我可能说错话了】

    落落:【我告诉你,根据我十几年的经验,你得夸他,顺着他。你说什么了】

    时晞哥:【他说买情侣款,我说还以为他不会喜欢这些】

    落落:【我告诉你,他第一次遇到你,回来就跟我说,看到你第一眼连以后孩子跟谁姓都想好了。结果你没成年】

    时晞哥:【他是变态吗?】

    对面栾眠落半天没回。应时晞以为她有事忙去了,没多想。他不知道栾眠落扭头就把聊天记录又发给了栾榆辞。

    烦人的臭丫头:【啊偶,时晞哥骂你是变态,请看证据】

    烦人的臭丫头:【照片】

    哥:【你以为我会相信你的P图技术?】

    烦人的臭丫头:【不信算了】

    栾眠落又怂恿应时晞去找栾榆辞翻旧账,说把话题扯远了他就不气了。

    应时晞决定试试。回到家他摆出一副要哭不哭的表情瞅着栾榆辞,把栾榆辞看得直摸鼻子。他今天干什么了?应时晞这眼神怎么跟看渣男似的。

    “落落说,你以前有喜欢的人,看到第一眼连孩子名字都想好了。”

    栾榆辞一下子从沙发上弹起来。他想骂人,可这话他确实说过:“那都过去多久了!”

    “白月光是吗?”应时晞苦笑一声,眼眶泛红。

    “不,不是,你别听她瞎说!”

    “可是落落说你亲口告诉她的。”应时晞假模假样地擦了擦眼角,从他身边经过,声音低落,“晚上不用喊我吃饭了,我不饿。”

    栾榆辞脑子里只剩下三个字:怎么办。哄人?可过去的事改不了。栾眠落!他咬咬牙,恨不得直接冲到家里去。但现在第一要紧是哄应时晞。

    他跟进屋,应时晞已经整个人缩进被窝里了,头发丝都不露一根。栾榆辞暗叫不好,上床去扯被子。应时晞死死拽着,生怕一掀开就露出他憋不住笑的脸。

    “我讨厌你!我的初恋是你,你的初恋却不是我!”应时晞闷在被子里的声音又委屈又恼。

    栾榆辞更慌了:“初恋就是你啊。”

    “可你对别人一见钟情了!连孩子的名字都想好了!”

    栾榆辞彻底没招了,倒在被子上反复念叨:“真没有,那是年少不懂事,初恋就是你。”

    “十八九岁还不懂事?又不是未成年。”应时晞话音刚落,肚子“咕”地叫了一声。

    栾榆辞立刻抓住机会:“出去吃饭,吃完饭再说。”

    应时晞腾一下掀开被子坐起来,把栾榆辞吓了一跳:“我不在家吃!”

    说完怒气冲冲地出了门。出了大堂,他舔了舔嘴唇,好久没出来吃了,正好。

    栾榆辞这边没招哄人,把火全撒在告密的人身上。应时晞约了纪述忱。

    “哟,舍得出来了?我还以为你忘了我这个旧人。”纪述忱装模作样地翻着菜单。

    应时晞不理他:“吃完我要赶紧回去。”

    “那你怎么不带他出来?他不让你在外面吃?”

    “胃口太大,会吓到人。”应时晞决定今晚敞开了吃。

    纪述忱撇撇嘴:“不怕吓到我?”

    “你吃不吃?不吃出去。”

    正吃着,手机“噔噔噔”响个不停,全是栾眠落发来的质问。应时晞没敢回,一直拖到吃完饭,走进电梯,才掏出手机。栾眠落问他为什么把她拖下水,她只是提了个建议,再这样就把应时晞的老底全掀了。

    应时晞还没来得及回,栾眠落干脆一不做二不休,暗戳戳给栾榆辞发了条消息:【你不觉得那个人跟时晞哥长得有点像吗?】

    栾榆辞第一反应是不信,认定栾眠落又在搞鬼。

    应时晞看见栾眠落发来的截图后心跳漏了一拍,电梯到了都没想出去。

    但看到栾榆辞的回复是不信后他稍稍松了口气。

    回到家,栾榆辞坐在沙发上,目光跟着他进门,一路跟到卧室门口。应时晞没主动开口,自顾自去洗澡。

    栾榆辞跟到浴室门口:“吃饱了?还生气吗?”

    应时晞的声音隔着水声传出来:“随便吧。不管你是有一见钟情的人还是看视频,我都不会说什么了。那是你的自由,我无权干涉。”

    栾榆辞愣住了。怎么出去吃顿饭回来,关系反倒坏了?

    一直到上床睡觉,应时晞都闷声不响。栾榆辞躺在他旁边,没事就去戳他一下,戳一下,又戳一下。应时晞被戳习惯了,在这节奏里眼皮越来越重,不知不觉就睡过去了。

    他睡着后,栾榆辞摸出手机搜:对象不管你了怎么办。

    答案1:恭喜你哦,对象不要你了。

    答案2:可能到冷淡期了。

    栾榆辞:放屁!他们刚谈上,冷什么淡!

    傻逼。他骂了一句把手机扔一边,翻了个身抱住应时晞。

    半夜做噩梦吓醒了,栾榆辞把身边的人晃醒:“我那个一见钟情的人不会是你吧?按时间算差不多啊。”

    “嗯?”应时晞迷迷糊糊地翻了个身,“什么?”

    大半夜的,栾榆辞再怎么也不舍得把他弄醒了,况且他手里没证据。

    第二天早上应时晞被闹钟叫醒,栾榆辞已经不在床上了。他洗漱完走出去,栾榆辞冷着脸站在客厅,手机屏幕正对着他:“昨天你故意的?应时晞你完了!”

    应时晞凑过去一看,屏幕上赫然是他自己几年前的照片。

    “你在说什么?我不懂,我先去上课了。”应时晞转身就要跑。

    栾榆辞一把拉住他:“你今天上午没课。给我解释解释吧,我的白月光。”

    作者有话说:

    为什么这篇文我没找到盗文呢?至今还不能入v,还盗文,怎么不看原文,赶着完结就想等着完结v,不然磨磨蹭蹭几个月了,还是这么多收藏。

    第68章 今天星期五

    “什么白月光?我不知道。嘶——头好痛,我好像失忆了,什么都不记得了。”应时晞捂住后脑勺,眉头拧成一团。

    “你再装。”栾榆辞堵住他退路,冷冷盯着他。

    见糊弄不过去,应时晞凑上来,脸上挂上讨好的笑:“我知道错了。哥哥你别生我气了。求求你了,哥哥。”

    “晚了。昨天骗我的时候怎么不知道错?我看你乐在其中。”栾榆辞把他的脸推开。

    应时晞又贴过来:“都是落落怂恿的。”

    “她说你自己要干的。我问过了,你俩一个都跑不了。”

    这招不行,应时晞立刻换了路子耍赖:“那幸亏是我。要是别人,知道你有过一见钟情的人,我得难受成什么样!”

    “这就是你骗我的理由?”栾榆辞语气微微松动,可一想到昨天这人冤枉自己时那副模样,又气得牙痒。

    “那我不管。”

    “你不管?”栾榆辞昨晚搜“对象不管你了怎么办”时的窝火一下又翻上来了,“好,那我问你,你什么时候发现自己喜欢男的的?说不定也有什么启蒙对象。”

    “你瞎说。我从一开始就说了,我喜欢你。”

    “你还说喜欢!”栾榆辞声音高了,“上次跪在地上求人别走的那个不是你?你不是也喜欢过女的?”

    应时晞张了张嘴没出声。

    “怎么,不说话了?我就知道,你喜欢的第一个人不是我。你跟人在篮球场搂搂抱抱,跟人在咖啡厅被人骂舔狗的那不是你?”

    应时晞吸了吸鼻子,抬眸看了他一眼,知道不说实话这关过不去了:“篮球场那个是我妈。咖啡厅那个是周幸以的对象,演戏给你看的。”

    栾榆辞听完气笑了:“你真行。”

    “还有吗?骗我的事,现在坦白从宽还能饶了你,以后让我自己发现——呵呵,你等着。”

    应时晞摸了摸鼻子:“上次那个GV是我专门找的。我不是不懂生理,那也是骗你的。”

    “还有?”

    “没有了吧……”应时晞自己都不太确定。

    他犹豫了一下,又问:“那个……照片谁给你的?”

    “问你那个好发小要的。我要是不问,你就打算骗我一辈子,让我活在愧疚里。”栾榆辞推开他坐到沙发上,边走边说,“这是做了多少亏心事,连自己都记不清了。”

    应时晞跟过去坐到他身边,想往他怀里钻,被一把推开:“我现在很生气,你自己想办法。”

    应时晞低头抠手:“怎么办?”

    “你问我?你惹我生气了,还要我教你怎么哄?”

    “那我给你买衣服?”

    “我买不起?”

    “那我给你做饭?”

    “你进过厨房?你是想让我食物中毒吧。”

    见他半天想不出招,栾榆辞清了清嗓子,眼神往他那边瞥了一下:“实际行动不来点?”

    应时晞凑过去亲他的脸,栾榆辞偏头躲开了。应时晞一愣,眨了眨眼。栾榆辞心里那叫一个气,他就不会强硬点?

    见他脸色越来越难看,应时晞这回没再犹豫,捧着他的脸狠狠亲上去,啾啾啄了好几下。

    栾榆辞还是板着脸,但嘴角已经开始松了。

    “就亲个脸就想把我打发了?”

    “那你说怎么办?”

    栾榆辞往沙发背上一靠,语气淡淡的:“跪.下来,给我弄.石更。不然今天别想出门。”

    “哦。”应时晞乖乖跪下去,动作麻利得像是早就等着这句话了。

    栾榆辞低头看他:“你不会连不熟练也是装的吧?”

    应时晞抬起头,表情微妙地顿了一下:“熟练的话,你不应该怀疑我是怎么练的吗?”

    栾榆辞看着他,脑子转了一转,脸一下沉了。应时晞立刻低头,手上动作没停。

    好不容易把栾榆辞哄得差不多了,应时晞长出一口气。就这一声叹气也没逃过栾榆辞的耳朵:“不想哄早说,何必这么累。”

    “没有!”应时晞回头急急解释,刚好看见栾榆辞脸上还挂着没收住的笑意。

    应时晞:“……”

    应时晞原本以为,周五那场亲密活动,会因为他骗栾榆辞的事被取消了。结果栾榆辞晚上回来得晚,进门就直接钻进浴室,洗了快一个小时还不见出来。应时晞靠在床头,耳朵一直竖着,听着浴室那边的动静。

    他犹豫了半天还是起身走过去敲了敲门,还没来得及开口,就被栾榆辞凶巴巴一句“干什么”堵了回来。

    “没……你洗了好久,我就问问。”

    里面没再应声。应时晞又退回床上,手机开着但一个字都没看进去。又过了几分钟,浴室门开了,栾榆辞别别扭扭地走出来,躺到床上一动不动。

    应时晞以为他要睡了,伸手去摸台灯开关。

    “关灯你看得见吗?”

    “我不看手机了。”

    “……应时晞!”

    “怎么了?”应时晞完全不知道又触了他哪根神经。

    栾榆辞咬着后槽牙:“今天星期五。”

    “昂。下周一你不是要去实习吗?”

    “应时晞你故意的!”

    “什么?”

    “你再装!”

    看他那副又羞又恼的模样,应时晞忽然反应过来。

    刚才栾榆辞在浴室里那么久,原来是在……

    “我以为上次骗了你,你就不做了。”

    “我向来说话算话!”

    “嗯。那我……关灯了。”

    “关灯干什么?”

    “怕你不好意思。”

    “我有什么不好意思的!就开着灯!”

    ……

    “靠,不是弄好了吗?怎么还疼。”栾榆辞眉头拧成一团。

    “是不是很难受?”

    “你说呢?我又没弄过这种!”

    “你刚才在浴室……”

    “洗澡!别的什么都没干!”栾榆辞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实在撑不住了,低声道,“要不……你加点油。”

    ……

    事后栾榆辞坐在马桶盖上,一动不动,像个雕塑。忽然一道黑影打过来,他不用抬头也知道是谁。

    “看什么看!”身体的异样让栾榆辞现在很不舒服。

    应时晞什么都没说,安静地退了出去。

    等栾榆辞从浴室出来,应时晞已经躺回床上了,闭着眼。

    他慢慢挪上去,侧身躺下:“睡着了?”

    “没有。”

    “我刚才不是想凶你,就是第一次……总归有点奇怪。”

    “嗯。”

    栾榆辞侧耳听了一下,没哭。这才放下心。他把手搭到应时晞头发上:“明天送你个东西。”

    “什么?”应时晞翻了个身面对他。

    “不告诉你。明天睡醒就知道了。”

    栾榆辞把那条红绳藏起来了。他自己也说不清当初为什么买这个,可能那会儿就已经有点喜欢上应时晞了吧。

    第二天早上。

    “当当当——”栾榆辞把红绳亮出来,“我觉得绑你头发上肯定好看,麻花辫。”

    红绳连包装袋都没拆,崭新的一根。应时晞眼前一亮伸手要拿,栾榆辞手一缩收了回去,又说:“我给你编。”

    “嘶——”

    “疼——”

    “轻一点……”

    应时晞不知道第几次叫出声了,手里已经攥了好几根被扯下来的头发,全拜栾榆辞那双手所赐。

    “我自己来吧。”

    “不行!”

    “可是我头发现在本来就少,现在又让你拽下来好几根……”应时晞委屈地撇着嘴。

    栾榆辞尴尬地咳了一声,正色道:“不会了,刚才是最后一根。”

    话音刚落手一抖,又扯下来一根。栾榆辞自己都心虚了:“你头发是接上去的吗?怎么一碰就断?”

    “你怎么不说是灰做的,一碰就散?”应时晞捂着后脑勺。

    “对不起对不起。”栾榆辞偏头在他脸上连亲了两口。

    好容易绑完了,栾榆辞端详了一下,觉得有点丑想拆了重来,应时晞赶紧拦住:“我觉得挺好!很漂亮!就这样吧!”

    说完快步走进卧室,手里还攥着那几根头发。他站在垃圾桶前,依依不舍地把头发扔进去,又对着镜子看了看自己,暗暗决定以后再也不要让栾榆辞碰他头发了。

    可他说的不算。晚上睡觉前,栾榆辞侧躺着用手撑着头,目光一直黏在应时晞头上:“头发不解掉?”

    “不解,我喜欢这样睡。”

    “这样睡不舒服吧?我勉为其难帮你解掉?”

    “不用,我喜欢这样。”应时晞说完直接拿被子蒙了头。

    栾榆辞看着他缩成一团的样子,觉得有点可惜,又有点好笑。

    第二天周日,栾榆辞靠在沙发上刷手机,刷到一个屏保相关的视频。他之前删掉了app,他又重新装了一次,还没过冷静期,他把发过的那张合照删了,现在又注册了一个新号,只刷搞笑视频不看跳舞擦边。

    应时晞从旁边探过头来:“你很爱给她们打钱吗?”

    “什么?”栾榆辞一愣,“我现在看的都是搞笑的。别让我断网啊,到时候别人都笑我怎么办?”

    “不是,我之前看见你给她们打赏过。”

    “我已经改过自新了。”栾榆辞举手发誓。

    应时晞摇头:“上回我在旁边写作业,你就躺我床上刷直播。”

    “那都过去了!以后这样,你看到一次打我一次,行了吧?”

    “没事。你看什么都行,你现在喜欢的是我就够了。要是哪天不喜欢了,提前跟我说一声,别冷暴力。”

    “?”栾榆辞坐直了,“你发烧了?说什么胡话?”

    应时晞耸肩:“我没瞎说。手机本来就是你的东西,我管不着。我只要你喜欢的人别是她们就行。”

    栾榆辞的脸一下沉了:“应时晞!”

    “怎么了?”

    “你再说一遍试试!”

    应时晞没再说了。他这么说是有原因的。以前他偶然听栾榆辞和室友聊过——

    “又看这些视频?找到小众博主发我一个。”

    “你不是谈对象了吗还看?”

    室友拍了拍栾榆辞的肩:“这你就不懂了吧。我又不意淫,就单纯看看,还能学点拍照技术。再说她不是也看帅哥吗?”

    “也是,看看又不算出轨。”这是当时单身的栾榆辞说的。

    栾榆辞气得手机都摔了:“有本事别说啊,装得这么大方。”

    应时晞弯腰把手机捡起来:“我要是管你,你肯定嫌烦。”

    “我嫌了吗?”

    “没有。”

    “应时晞你真是好样的,我真是小看你了!”栾榆辞一想到“妻管严”三个字就堵得慌。

    人家都是妻管严,到他这成了妻不管,说出去不得让人笑死。

    后来应时晞跟他道了歉,栾榆辞消了气,但为了罚他,那晚故意没抱着他睡。

    第69章 正文完

    栾榆辞没去自家公司实习,自己找了一家外企。

    他爸气得够呛,自家的产业不接手,跑去给别人打工。每次回家都得挨顿数落,不回家就在电话里挨骂。栾榆辞耳朵都听出茧子了,他爸还没说够。

    一气之下他直接把柜出了。把爸妈叫出来吃饭,顺便带上了应时晞。

    应时晞还以为就是跟他那几个室友聚一顿,菜还没上齐,侍者推门领进来一对夫妻。他认出栾榆辞爸妈的那一瞬间,椅子腿蹭着地板吱一声,人已经站起来了。

    栾榆辞倒镇定,冲着他爸来了一句:“这是我男朋友。”

    栾父盯着应时晞看,长头发,男……朋友?

    这身打扮把他看糊涂了,连儿子刚才说了什么都忘了反应。栾母倒是接得快:“听落落说过,一直没见着。今天一见,果然漂亮。”

    “阿姨好。”应时晞慌得嗓子都干了,栾榆辞一点没提前说,他空着手来的。

    “坐坐坐。”栾母招呼他坐下。应时晞扭头瞪了栾榆辞一眼,用眼神问怎么回事。栾榆辞递了个眼色让他放心,然后站起来跟他换了个位置,让应时晞坐外头,自己挨着他妈坐。

    栾母原本想跟应时晞说说话,手伸到桌子底下掐了一把栾榆辞肩上的肉,嫌他碍事。

    栾榆辞胳膊一缩,张口就卖了她:“妈你掐我干嘛?见着你儿媳妇这么高兴?”

    这话一出来,应时晞本来就没松下来的神经又绷紧了一圈。栾母扬手作势要打他:“就你嘴欠!”

    栾榆辞本想用这话让应时晞放松点,没想到弄巧成拙。

    对面的栾启峥还在琢磨这人到底是男是女。栾榆辞只顾着应付他妈,把他爸晾在一边,应时晞顶着栾父那道目光,埋头吃饭,一顿饭吃得味同嚼蜡。

    好不容易把二老送走,应时晞伸手掐了一把栾榆辞的腰:“你怎么不提前说!我连个礼物都没准备。”

    栾榆辞被他掐得一缩,反手抓住他手腕:“哎哟,他们不在意这个。”

    应时晞哼了一声,心里盘算着非得找机会还回去。

    机会来得比他想得快。

    栾榆辞实习满一周,应时晞说出去吃饭庆祝。出门就碰上下雨,路上堵得死死。应时晞坐在副驾,手指在膝盖上敲了敲,本来想提前跟栾榆辞说一声,想了想又没说,毕竟上次他可没收到任何提前通知。

    恶有恶报,缺心眼有缺心眼报。

    他在家族群里发了句下雨堵车,让大家稍等一下。姐姐回说注意安全,不急。

    应时晞前几天在群里提了一嘴上次被迫见家长的事,什么东西都没来得及买。今天轮到栾榆辞尝尝这滋味。

    “怎么还订了包厢?”栾榆辞被领到门口时还有点纳闷。

    推门进去,他愣了一下,然后退出来重新把门关上,回头对应时晞说:“走错了。”

    “没走错。”应时晞从后面推着他进去。

    栾榆辞站在门口,面前十几双眼睛齐刷刷看过来。应时晞的姐姐,纪述忱,还有一屋子不认识的人:爷爷奶奶、外公外婆、爸妈、姐夫,满满当当坐了一整桌。

    应时晞在他身后憋着笑:“轮到你了吧。”

    但他到底低估了栾榆辞。这人适应能力强得离谱,坐下来就跟他爸喝了几轮,该敬酒敬酒,该叫人叫人。

    应承朔对这个儿子亲自领回来的人,只能表示同意。

    应时晞一边吃饭,一边操心栾榆辞别喝太多。

    饭吃到一半,应知闲从包里拿出一本房产证推到栾榆辞面前:“婚房。奶奶给的。”

    栾榆辞喝了酒脑子有点转不动,但重要场合他撑着没倒,站起来对着奶奶说了声谢谢奶奶。奶奶又从兜里掏出两个红包,应时晞把晕乎乎的栾榆辞拉到奶奶跟前。接着顺着包厢收了一圈,爷爷奶奶、外公外婆、爸爸妈妈、姐姐姐夫,最后连纪述忱都没放过。

    纪述忱没想到应时晞连他的钱都敢要,什么也没准备,掏出手机当场转账。

    酒席吃到最后,长辈们围上来问话,句句不离栾榆辞。应时晞窝在旁边跟纪述忱说悄悄话。

    “装什么,都在一起了,你的胃还能把他吞了?”

    应时晞伸腿踢了一脚纪述忱的椅子腿:“就你话多。”

    “哼。”

    应时晞没喝酒,栾榆辞脚步发虚地被他搀出包厢,塞进后座。

    到家把他放倒在沙发上,应时晞盯着人看了几秒,忽然灵光一闪。他把今晚收的红包和见面礼全部掏出来,沿着栾榆辞的身体摆了一圈,拍了张照片发给栾眠落。

    落落:【过年了?日子我没过少啊】

    落落:【怎么睡得跟猪一样】

    时晞哥:【今天带他见我家里人了】

    落落:【见家长?这么快?】

    时晞哥:【都怪你哥,上次我空着手见你爸妈,什么都没带。这次他实习一周,我喊他出来吃饭,让他也尴尬一下】

    落落:【他尴尬了吗?】

    时晞哥:【适应得比我还好】

    落落:【我们奉阳人的基因发力了】

    栾眠落那头可能有时差,没再回。应时晞放下手机,把栾榆辞摇醒,喂他吃了一块解酒糖,等人意识稍微清醒点,扶进浴室。

    热水一冲,栾榆辞终于睁了眼,抓住应时晞的手腕:“报复我?”

    “没有。”

    “明天让我妈把见面礼带过来。”栾榆辞靠在浴缸边上,手一拽,应时晞整个人跌进水里,溅起来的水花扑了一脸。

    “我衣服没脱!”应时晞被水呛了一下,抹了把脸。

    “我帮你。”栾榆辞伸手去扯他上衣下摆。

    脱着脱着就变了味。栾榆辞扶着浴缸边缘,太滑了,一个没跪稳差点栽下去。浴缸里的水晃来晃去,满室热气。

    完事以后两个人躺在床上,应时晞吹完头发出来,栾榆辞靠在床头问他:“你生日跟谁过?”吃饭的时候几个长辈提了一嘴,他当时没接话,但记下了日期。

    “跟家里人,还有几个哥哥姐姐。你来吗?”

    栾榆辞想了想,那么多人,亲戚朋友都在,摇了摇头:“不去了。你把地址给我,到时候给你个惊喜。在酒店办?”

    “嗯,楼上风景好。”应时晞掀开被子躺到他身边。

    “行。”

    第二天一早,应时晞坐在书房里学习,有人摁门铃。栾榆辞去开门。

    他一出去,应时晞马上放下笔拿起手机给纪述忱发消息。

    应时晞:【我后悔了,我不该装的】

    纪述忱:【怎么了?后悔谈恋爱了?[激动.emoji]】

    应时晞:【后悔装成好学的样子了,我几百年没睡过懒觉了】

    纪述忱:【……】

    纪述忱:【活该】

    听到门外有脚步声跟进来,应时晞立刻把手机扣在桌上,抓起笔。进来的是孟昭悦,栾榆辞跟在后面,手里拎着个大袋子。

    “阿姨好。”应时晞站起来。

    孟昭悦笑着摆摆手:“早上好时晞。上次都怪这臭小子太突然了,没准备见面礼。昨晚落落跟我说了,我今早去买好给你送过来。看看喜不喜欢,哦对了,里面还有栾榆辞小时候的照片,保存得完完整整。”

    “妈?”栾榆辞声音有点变调。

    孟昭悦拍了拍他肩膀:“不打扰你们了,我先走了。”应时晞把她送到门口,关上门,转身就往里冲,要找栾榆辞要童年照看。

    栾榆辞觉得自己童年照应该没什么,大方地把相册递给他。应时晞正打算趁着不想写作业好好翻一番,相册被栾榆辞一把抽走:“写完作业再看。”

    “……”应时晞瞪着那本相册,栾榆辞没松手。

    ——

    生日前一夜,应时晞趴在床上跟纪述忱斗嘴。

    纪述忱从下午就开始骚扰他,问他明天过生日激不激动。

    应时晞:【你激动什么,不知道的还以为你过生日呢。蛋糕和甜品我已经全部发给江大厨了】

    纪述忱:【切,我才不吃】

    应时晞:【那你别来】

    纪述忱:【我就来。明天是你成年后的一岁生日,我这个当哥哥的一定到场,刮风下雨都挡不住我坚定的脚步!】

    两个人你来我往地抬杠,指针悄悄滑过十二点。

    手机一下子炸了。

    爸妈、姐姐姐夫、几个哥哥姐姐的祝福和红包齐齐涌进来。应时晞一个一个点开回,手指都划不过来。其中一个置顶对话框吸引了他的注意,他刚想点开,栾榆辞的视频通话就打了过来。

    “生日快乐,沅沅。”屏幕那头栾榆辞带笑的声音传过来。

    应时晞没空纠结称呼,把视频缩到一角,点开了栾榆辞发来的那段文字。密密麻麻一长串。

    应时晞其实是晕字的,看见大段文字就头疼。可这一篇,他看了个开头,鼻子就酸了。

    “怎么哭了?”栾榆辞语气软下来,“不就写了几句情话吗,过生日呢,别哭啊。”

    应时晞没说话,咬着手指一行一行往下看。栾榆辞似乎也被吓着了,安静地举着手机不敢出声。

    屏幕里传来吸鼻子的动静,他终于忍不住了:“亲我一口我就不辛苦了。从下午就开始编,琢磨着该跟你说什么。”

    “你干嘛啊……”应时晞从床上坐起来,抽了张纸擦眼角。

    “没干嘛啊,就是给我心肝写了点情话,顺便反思了一下以前的错误。保证以后不犯了。”

    “不想跟你说话了。”应时晞鼻音浓得压不住。

    栾榆辞看着镜头里那双眼尾泛红的眼睛,声音带上了笑意:“害羞了?我都没害羞。”

    应时晞忽然把脸凑近镜头:“你耳朵红了。”

    “咳。”栾榆辞别了一下脸,尴尬地咳嗽一声,“热红的。”

    “不信。”

    “管你信不信。别人应该还在给你发消息吧?先挂了,明天上午我来接你过二人世界。”

    挂断的前一秒,应时晞忽然开口:“我好爱你,栾榆辞。”

    “我也爱你。”

    “不说了,你回消息去吧。”栾榆辞对着镜头飞了一个吻,先挂了电话。挂完他猛地搓了搓耳朵,怎么可能红,肯定是热的。

    纪述忱连着拨了好几个视频都没打通,气冲冲地问应时晞刚才干嘛去了,想了想又自己给出了答案。应时晞一条一条回完所有人的祝福,在朋友圈发了句感谢。

    上午见到栾榆辞的时候,应时晞还有点不好意思。

    栾榆辞恢复能力向来强,主动调侃:“回娘家住了一晚就跟我生分了?昨晚不是还说好爱我,今天怎么这么疏离?”

    “你别说了。”应时晞软软地回了一句。他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这么紧张,都怪那段话,惹得他到现在还心神不宁。

    晚上到了酒店,宾客已陆续落座。应时晞脑海里还自动循环着那段文字,被戚纵从后面揽住肩膀:“想什么呢?想谁呢?有喜欢的人了?”

    纪述忱在旁边幽幽插嘴:“想男朋友呢。”

    “男朋友?!”戚纵手一松,立马去找其他人求证。应时晞看着戚纵慌慌张张跑开的背影,瞥了纪述忱一眼:“就你长嘴了。”

    纪述忱刚想还嘴,那边有人喊应时晞过去,说有人找。纪述忱也跟了上去凑热闹,想看看到底是不是那个栾榆辞。

    不是栾榆辞。但是香槟玫瑰瞎了纪述忱的眼。

    不是纪述忱没见过香槟玫瑰,而是他没见过被几个汉子抬着的香槟玫瑰。

    被几个人抬进来。满大厅的人目光都聚过来,纪述忱、戚纵、韩今迟几个人迅速掏出手机就开拍。

    花束中间插了一封手写情书。应时晞抬手捂了一下脸,这就是栾榆辞说的惊喜?那封信在众人虎视眈眈的目光下,他没敢当场拆。手机拍照声此起彼伏,他被推过去跟花合影,配合地笑。

    拍完照他把几张合照发给栾榆辞。

    宝贝沅沅:【照片】

    宝贝沅沅:【照片】

    宝贝沅沅:【怎么又写情书……还没看,他们几个虎视眈眈盯着呢】

    宝贝沅沅:【花很漂亮】

    小榆哥哥:【花漂亮人更漂亮】

    小榆哥哥:【情书回去再看也行】

    小榆哥哥:【还有一个惊喜,记得看手机,一会儿给你发消息】

    宝贝沅沅:【什么惊喜?】

    栾榆辞没再回。应时晞猜他可能在忙惊喜吧。

    晚宴开席,他们几个人还在打趣应时晞,说他谈了对象也不告诉他们,对象谈得还如此轰轰烈烈。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小榆哥哥:【看窗外】

    应时晞站起来,走到落地窗前。纪述忱总觉得有事要发生,掏出手机点开录像。

    下一秒一声巨响,夜空炸开缤纷的花火。

    屋里几个人都愣住了,因为临津市区禁放烟花。说得其实不准,要放也得提前一到两个月办焰火燃放许可证。

    栾榆辞知道应时晞生日也就半个月的事,但架不住他人脉广,十天左右证就下来了。

    应时晞心里一紧,正想拿手机问他是不是违规了,栾眠落先一步发来了视频。

    画面黑乎乎的,烟花绽放的一瞬间,光亮里跑来一个人,是栾榆辞。

    他亲自点的?

    应时晞眉头拧起来,万一没弄好伤到怎么办。可烟花已经升上了天,他只能抬头看,五彩的光映在玻璃上,在整间酒店的落地窗前面铺开。

    这是栾榆辞做的惊喜,他不能浪费。

    烟花放完,应时晞立刻给栾榆辞发了条消息问他有没有受伤。

    小榆哥哥:【我有那么笨?点个烟花轻轻松松】

    小榆哥哥:【好看吗?】

    应时晞:【好看】

    字打完了,手指顿了一下,又补了几个字:【你没事吧】

    小榆哥哥:【你老公厉害着呢】

    纪述忱拍了一张应时晞看烟花的背影,想了想,发给栾榆辞:【不用谢】

    栾榆辞回得很快:【谢谢】

    纪述忱又想了想,把刚才拍的视频也发了过去,要不是应时晞,他才懒得管。看在他放烟花的份上,他就勉勉强强发过去吧。

    散场时,几个人挤眉弄眼地送应时晞上了车。他去了栾榆辞那边。

    路上他开了阅读灯,把那封信拆开。栾榆辞的字不丑,反而很好看,一笔一画写得很认真,没有涂改过的痕迹,不知道是不是写了好几遍,又写了多长时间?从下午到天黑?

    应时晞打算回家问一问。

    回到家,两个人亲了又抱,挤进浴室洗了个漫长的澡。出来以后应时晞缠着栾榆辞讲放烟花的事,栾榆辞嘴上说着就那样,手比划得眉飞色舞,讲他跑了两个区才找到合适的燃放点,找了人拉了警戒线。

    等讲完,应时晞已经半梦半醒了。栾榆辞把人往怀里带了带,关了灯。

    一夜无梦,相拥而眠。

    第二天闹钟响了还是应时晞先起来。他照常吃饭,栾榆辞换衣服准备出门上班,门铃响了。

    应时晞擦了手去开门。门口站着两名穿制服的民警。

    “您好,依法核查。昨夜云汐屿庄园大型烟花,登记联系人居住于此,系统未查到燃放许可,涉嫌违规。麻烦告知当事人,配合我们回所询问。”

    应时晞侧过身,回头朝屋内喊了一声:“栾榆辞,有人找你。”

    ——正文完——

    作者有话说:

    从小榆的生日开始心动的,就从小晞的生日结束吧(^?^)

    正文完结,撒花撒花[烟花][烟花][烟花]

    第70章 幼时

    “小沅,你看看电视里那个长头发的男生好不好看?”

    三岁的应时晞嘴里塞着从小也哥哥家拿来的小饼干,嚼了两下转头看屏幕。他又扭回头看姐姐:“不喜欢。姐姐你喜欢吗?”

    应知闲摸了摸下巴,叹了口气就走了。应时晞也不知道自己哪句话说错了。

    第二天应知闲放学,应时晞照例屁颠屁颠跟在姐姐后头,钻进她屋里玩玩具。突然一声呵斥把他吓得手一抖:“小沅!你干什么呢!出去!”

    应时晞低头看了看自己,他在地上玩积木啊。还没等他想明白,姐姐已经拎着他后领子把人丢出了门外。嘴一撇,眼泪就下来了,哭着去找姜临月。姜临月抱着儿子来找女儿,结果门关得严严实实,站在门外好说歹说,应知闲就是不开。

    直到第三天应知闲才开了门,站在门口低头看着应时晞,绷着脸说:“你惹我生气了。”

    “对不起。”应时晞仰着脑袋,眼巴巴的。

    应知闲差点就心软了,可又一想,正好借这个机会让小沅留长发,硬是忍住了:“你得哄我。”

    “好。”应时晞抱住姐姐的腿,扬起脸。

    “我不喜欢你。”

    “为什么?”应时晞眼圈又红了。

    “因为我喜欢长头发的。”

    “可……我是男生。”

    “谁说男生不能留长头发?以前人都是长头发,后来才剪短的。”

    应时晞还想说什么,应知闲已经作出要关门的架势了。

    “好吧,我会留长头发的!”应时晞一下就急了。

    “行吧,你先出去,我要写作业了。”应知闲勉强点了点头。

    就这样,应时晞留起了长发。每次看见自己和别的小朋友不一样,都觉得不好意思,想哭。人多的时候忍着,晚上趴在枕头上偷偷抹眼泪。连最爱吃的肉都不香了。

    后来被应知闲发现了,上楼去找他,人已经躺在床上哭得眼睛肿了一圈。应知闲这才回过味来,小沅现在天天跟男生们一块儿玩,头发不一样长,万一叫人欺负了呢。

    纪述忱听说这事,咬咬牙也把头发留到了肩膀,陪着应时晞一起。后来应时晞不再为头发难过了,纪述忱才把头发剪了。

    应时晞六岁那年,被妈妈派去给姐姐送零食。他一个人坐在学校台阶上,背着小书包,缩在楼道里等着。

    等了半天,猛地看见应知闲跟几个同学有说有笑地往楼下走,应时晞连忙爬起来追,迈着小短腿在后头跑,嘴里一声接一声地喊:“姐姐!等等我!姐姐——”

    应知闲隐约听见了,脚步一顿,想起来好像让小沅来给她送东西了。刚转身要往回找,腿上被人撞了一下,低头一看,正是跑得气喘吁吁的应时晞,小脸通红,书包带子都歪了。

    “姐姐。”他仰着头,水汪汪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她。

    应知闲脸上一热,弯腰把他抱起来哄。应时晞挣了两下要下来,应知闲还以为他生气了,结果他是从包里往外掏零食。应知闲顿时腰板都挺直了,冲周围同学扬了扬下巴:“看我弟弟,多乖。”

    “这是你弟弟啊?我还以为你妹妹呢。”

    “我是男生!”应时晞东西也不找了,立马抬头瞪向说话的人。

    “好好好,你是男生。”

    应知闲接过吃的,牵着他的手往停车场走。一大一小踩着台阶往下走,应时晞絮絮叨叨跟她讲幼儿园的事:“姐姐,今天有个男生说要跟我结婚。”

    “我说我是男生,他说我长得像女生就是女生。”

    “你打他了?”

    “没有。放学我告诉小忱哥哥了,他去打了。”

    ——

    一岁的栾榆辞被爸妈带回奉阳过年。

    家里热闹得很,正巧有人来拜年,其中一个小孩手里抱着篮球,在院子里拍着玩。打累了进屋,忘了是在别人家,随手一甩,球正好滚到坐在地上玩玩具的栾榆辞脚前。

    栾榆辞看见一个圆圆的东西滚过来,伸手抱住,翻来覆去看了两下,张开嘴就要啃。栾启峥在旁边看着,那篮球在地上滚了那么久,全是灰,哪能让他往嘴里塞。眼疾手快一把挡住了他的嘴,另一只手把人捞起来抱在怀里。

    栾榆辞不干,从来没见这么大的球,在他爸怀里使劲蛄蛹着往下挣。栾启峥没办法,只好一脚把球踢远了。栾榆辞愣了一秒,嘴一张嚎了出来,屋里所有人的目光全聚过来了。

    “怎么了怎么了?”

    “非要啃篮球。”

    “哎哟!姥爷去给你买一个好不好?不哭了啊。”

    “爸,大过年的上哪儿买。”栾启峥劝,而且买回来了还要洗,“我带他出去转一圈就好了。”说着跟旁边打了声招呼,给栾榆辞裹好衣服出了门。

    栾榆辞眼睛还黏在门口那个球离开的方向上。可大冬天也能碰见人打篮球,栾启峥本想当没看见,怀里的栾榆辞已经扯着身子往那边挣了。栾启峥故意往反方向拐,栾榆辞嘴一张又要哭。没办法,只好带他去了球场。

    一进去栾榆辞就要下地,栾启峥牵着他往里走。可这小子非往场中间闯,要往打球的人堆里钻。栾启峥不让,他就使劲往外挣。栾启峥实在拗不过,干脆一把抄起他跑了,趁他还没反应过来,往天上抛,再接住。抛了好几回,栾启峥胳膊都酸了,栾榆辞还咯咯笑着要再来。

    栾启峥:带孩子真累。

    终于玩不动了,栾启峥抱着他往回走。一进门,栾榆辞第一眼就往地上原先放球的地方瞅,空的。他呆了两秒,嘴一瘪哭了出来,啊啊地叫着,谁也听不懂婴语。递到他手里的玩具全被他扔开,扭着身子往那个空荡荡的墙角爬。

    众人这才反应过来,还是惦记那个篮球。孟昭悦赶紧打开电视找动画片分散他注意力。毕竟小孩子三分钟热度,很快就不闹了,窝在沙发上看着动画片,没一会儿就睡着了。

    第二天早上栾榆辞醒过来,一翻身就看见枕头边上安安静静躺着一个干干净净的篮球。他拱着小屁股爬起来,伸手往前一扑。篮球没过肩滚走了,栾榆辞跟着扑了个空,一头栽在床上。

    孟昭悦和姥姥在旁边看着,赶紧凑过去看他扭没扭到脖子。还没等他们凑近,栾榆辞已经自己翻起来了,一口啃在篮球上,咯噔一下,咬不动。他两只小手扒着球转来转去,球没拿住,滚到孟昭悦手边了。

    “宝宝,看妈妈。”孟昭悦想露一手。结果太久没碰球了,伸手一接,球没接住,在床垫上弹了一下,不偏不倚弹到栾榆辞脑门上。栾榆辞被球磕了一下,没哭,反倒咯咯乐起来了。

    孟昭悦差点以为又要哄他,没想到这小子还挺结实。

    也不愧他姥爷一大早上去买篮球,回来又洗干净,放到还在熟睡的栾榆辞枕头旁。

    栾榆辞十岁那年多了个妹妹,一点都不可爱。

    那天客厅里一声巨响,跟什么东西炸了似的,全家人过去一看,栾榆辞的篮球让栾眠落戳破了,裂了老大一个口子。

    栾榆辞气得要去打她,栾眠落一扭头就躲进孟昭悦怀里。孟昭悦让她道歉,说再给栾榆辞买一个。栾榆辞还是气不过,一把撕开篮球上的裂口,把整张篮球皮套在栾眠落头上,头也不回地走了。

    作者有话说:

    弟控的养成VS妹控的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