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第二天正好是周五, 她例行到达理疗中医馆,进行腰部和关节的保养。
跳舞的人总是避免不了受伤,但她会在日常生活中尽可能爱惜自己的身体。
南姣刚趴上针灸床, 突然手机开始震动。她伸长手拎过来一看, 来电显示小达。
她愣了下:“喂?”
“南姣小姐,不好意思打扰到您了。我有件事想跟您说, 希望您解决一下……”
十分钟后, 她急匆匆叫来医生拔针,然后刷卡走人。
中途不忘打开车载音响, 给负责梁昼升日常生活和行程安排的助理小吴打去一通电话, 接通后直奔正题:“那狗东西在公司吗?”
“啊?狗……什么?”
“狗东西。”
“什么西?”他那边信号不好。
“……梁昼升。”
“呃,南小姐, 是这样的,梁总目前还在京宜航空公司谈物流合作的事,结束时间暂时未定。”
“谈完了让他给我回个电话。”
南姣挂了电话,手指在方向盘上敲了两下。
她又看了一眼手机,没有新消息。
昨晚简单吃完饺子后她就自己回家了,霍池也再没发来过任何东西。
她烦躁地锁了屏,把手机丢进副驾,发动了车。
夜晚的京宜温度骤降, 在满天大雪中达到了零下七度。
她在自家客厅看完一部电影,终于等到了梁昼升的来电。
“开门。”他那边言简意赅两个字。
南姣深呼吸一口气,慢吞吞走过去拉开门。
梁昼升刚从有暖气的会场离开,单薄的黑色西装裹着一身寒意,睫毛上凝了一层冰霜。
他看见她后,淡声说:“就让我在门口杵着?”
“三两句话就能说清楚的,我看也没啥进去坐的必要了吧。”南姣双手环胸靠在门框, “小达那事是你干的?”
梁昼升拂开衣摆上沾染的水珠:“那个小导游?”
南姣没想到他就直接承认了,顿时气急:“你还真好意思提啊,找人打他,还警告他离我远一点。你几岁了?是不是有什么毛病啊请问?”
“我就是有病。”接触到某个字眼,他突然露出个笑,在灯光下显得森然。
南姣眼底的厌恶越明显,他脸上的笑意就越深,悠然朝她逼近,撑开她努力想合上的门,另一只手猛地用力将她推进去。
重重一声过后,门被反手摔上。
南姣踉跄了两步。
“你最好不要把我惹怒,如你所说,我这个人有病,说不准就把你给剁了。”
他不由分说地一把掐住她的腰,继续带着压迫感凑近。却从始至终没垂眼看她,而是掀起眼皮四下打量当前环境,最终钉在某个方向:“厨房里的刀也不知道顺不顺手。”
这句话成功让南姣的背脊窜起鸡皮疙瘩,呼吸急促了几分。
“知道害怕了啊。”梁昼升目光下沉,终于凝在她身上。感受到怀里人绷紧而抗拒的身体后用指尖轻轻刮过她的腰窝。
她躲避得越发明显。
他被她的反应取悦到,竟然大笑起来,偏头在她脸颊落下一个轻吻:“骗你的,我怎么会舍得。”
嗓音温柔得像是在说情话。
隔了两秒,他又认真思索道,“但那些带坏你的人,我觉得还是非常有必要惩戒一下的。”
南姣深呼吸一口气,无言地别开眼。很快又被他扯着头发,被迫仰起头迎上他。
“你那个导游啊,哪怕在异国他乡出点什么事也是正常的吧?”梁昼升的唇缓慢游移,最终贴上她耳畔,低声说,“但也说不准我心情一好就放过他了。”
耳垂被濡湿,他慢条斯理轻咬:“所以你知道该怎么做了吗?给我道歉,说你错了,说你不该忤逆我。你三番五次和我叫板,到底是谁给的底气?”
被他吻过的地方一片冰凉,南姣依旧偏头想躲开他的触碰。
她向来不在乎自己的人生,只关注自己是否解气是否顺心,因此当然敢肆无忌惮地和他对着干。
但哪怕都这样了、哪怕她都表现得那么厌恶他了,他居然还上赶着。
梁昼升什么时候对别人有这么多耐心了?
除非……
想到这里,南姣脑中的某根弦突然接上,就这么后知后觉发现了一件很有趣的事。
“梁昼升,我突然发觉你也挺好笑啊。”她恍然,眸光一转和他相撞,抬手触碰上他的西装外套。
那里依旧没有被室内的暖气浸染半分,仿佛还带着冰碴。
感受着
指尖的低温,她一字一顿道,“那么冷的天,你却连衣服都没来得及换就来找我,就那么喜欢我啊?”
外面风雪飘摇,他却顶着寒风一结束会议就赶了过来。
梁昼升手臂收紧。
“所以你才是色厉内荏的那个吧?”见他这反应,她确信了。
上次把她搞进医院后,他不仅让冯姐复职,也再没提过要告她盗取机密一事。
——亏得她连律师都找好了。
总之,他好像在无声的服软。
很多年前,在他们那时候还算甜蜜的时候,她满怀期待问梁昼升喜不喜欢自己,可他只是掸了掸烟灰,眼里的漠然显而易见:“别想太多,宝宝。”
但今天,他没有说否定的话。只定定看她半晌,脸上表情紧绷着保持不变。
窗外大雪仍在纷飞。
“梁昼升,如果你喜欢我的话,难道不该做些让我开心的事情吗。”南姣歪了下头,清眸盈水,抬手抚上他的脸,“没必要再为难小达了。”
——因为你压根找错人了。
她和小达清白得不能更清白。
她的手贴住他的脸颊轻轻摩挲,皓腕如雪,手心柔软。
半晌,后者在她温柔的目光中缓缓阖上眼,任由她抚摸。
缴械一般。
南姣看他这副模样只觉得更加无法理解。她从未见过谁是用伤害对方来表达爱意的。
她的手指逐渐往下,到最后重重揉上他的嘴唇,又重复了一遍:“别再找我身边人的茬了,我们两个人之间的矛盾和他们有什么关系。”
梁昼升哑声:“只要你永远留在我身边,我不会对他们做什么的。”
“永远?这个做不到。你总要和其他女人结婚的。”
这事儿他们都心知肚明。梁昼升只会娶一个和他门当户对的妻子。
“做不到?”梁昼升呼吸一重,表情没太多变化,但周围的空气似乎都以他为中心形成了一个巨大的漩涡,欲念、渴望、暴躁全然被裹挟其中。
他呼吸沉重地扯开领带,一点一点压下她。
接下来是能崩裂天地的爆发。南姣躲开两步又被抓回来,脚踝被他捏住,紧接着是手腕。他轻咬着领带的一端,一只手控制住她,另一只手用领带缠上她的皮肤。
梁昼升力气极大,手背上青筋凸现。
她手腕迅速勒出红痕,怎么躲避都于事无补。
眼见着衣服要被剥掉,在这紧要关头,南姣突然缩着求饶:“梁昼升,梁昼升。我不想这样。”
他的膝盖用力掰开她的腿,俯身在她脖颈间留下重重的痕迹:“怎么?”
声音嘶哑。
她可能被他粗鲁的动作给弄痛了,语气竟然有些委屈,“很痛。”
梁昼升抬眼看她,最终投降在她隐约泛起泪光的眼睛中。
但他仍然没松手,南姣再次挣扎了两下无果,只能先虚以委蛇:“你起来,我更喜欢我自己主动。”
他没说话,一双黑沉沉的眸子和她对视片刻,还是松了手。
南姣如愿,翻身下床翻找半天,拎出来自己丝袜:“不介意用这个吧?”
她眼眸亮晶晶地俯身在他之上,长发扫过他的脸,动作温柔细致地用丝袜缠上他的手腕。
“好了。”她看着他放.浪糜乱的样子,满意点点头。
再然后,南姣帮他一颗一颗解开衣领,也同时脱掉了自己的外套,在梁昼升隐忍到发红的眼睛中逐渐凑近他的嘴唇。
清香扑鼻,梁昼升手指攥紧。
缠绵的吻却并没有到来,她依然笑着,唇瓣刚好悬在他鼻尖咫尺处:“你就这样被绑着到明天吧,狗东西。”
话说完,南姣轻蔑地拍拍他的脸,起身走人,门砰一声合上。
四下沉寂,梁昼升胸膛剧烈起伏。面无表情望着天花板。
他多聪明一个人,早就猜到了南姣大概率会这样,但她勾勾手指,他还是愿意去赌那百分之一。
没多久,外边的亮光再次涌入,南姣去而复返,举起手机咔擦拍了两张照片,欣赏过后愉悦地吹了声短促的口哨:“不要再找小达麻烦,否则你这副狼狈的样子就会传到你身边所有人手上。”
“乖乖躺着吧,晚安。”
—
南姣去洲际酒店凑合了一晚,晚上惊悚地梦到小达和霍池都被梁昼升给一刀砍了,小达死之前还哭着瞪大眼睛,问南姣为什么要害他,如果没有她,那他们就不会遭遇这些。
第二天,她头痛欲裂起床,依照早就拟定好的行程动身前往京宜高铁站。
高铁在两小时后准时到达南城,她不敢耽搁,打车直奔华艺歌剧舞剧院舞剧团。
这里是她的老东家,目前正在策划一出名为《六幺》的舞剧。
舞剧团在筹备初就有向她发出邀请,让她务必回来继续担任主要演员——不仅因为她实力出众,也为了完成孙桥教授的遗愿。
南姣六岁就师从孙桥,在他的教导下从“小荷风采”跳到“桃李杯”,从参与奖跳到金奖,再一路走向更广阔的舞台。
她是他的关门弟子,是他最疼爱的学生。
而《六幺》的前半部分是由孙桥教授编舞的,后来他溘然长逝,进度也这么被搁置了。
现在再度推进,南姣是该带着老师的精神继续走下去,不仅要帮助编导编好接下来的部分,更要带着《六幺》赢得满堂喝彩。
这是她的责任与愿望。
“小满!!”舞剧团里几个姑娘甫一看见她就激动地扑上来,叽叽喳喳询问她在京宜过得怎么样。
“小满”是南姣的小名,孙桥教授尤为喜欢这样称呼她,连带着团里的其他同事也跟着这么叫。
然而在京宜那边,她却从未向人提起过这个略显亲昵的称呼。
将近年关,此次舞剧团的人叫她过来也只是进行一下初步的商讨,合同会在第二天签订,然后她就暂时没什么事了。
签完合同当晚,她和几个同事相约去酒吧放松。在晃荡的音乐中酒精逐渐上头,其中一个同事叫嚷着说让大家看看她最新的crush。
据说很帅,还是京航的机长
南姣的眼皮没来由的直跳。
果然,同事打开一张照片,迎来一片吸气声。
是一张霍池的寸照,背景是万里晴空般的蓝,照片里的人穿着黑色制服,头发比起现在短了不少,气质也完全不一样。
怎么说呢,照片里的霍池明显有种高傲的散漫。
非常年少轻狂、无坚不摧、无所不能的感觉。
“这照片是他朋友圈里发的?果然帅哥就是自信哈,发出来不知道能钓到多少女生。”另外一个同事笑着说。
“啊那不是,这张是我从官网上找的,我闺蜜是他大学校友,最近正帮我要他联系方式呢,我只有他小红书号。”
“看看。”
同事翻出账号。
南姣也凑过去,她已经做好了看到那种“已飞**个国家/188/飞行员/直男/MBTI”的钓鱼号,但点进去,主页干干净净。
最新一条笔记是一张附中的照片,配文:重返校园。
再往下也大多是一些风景照,比如万里高空拍的云层、不同城市的黄昏、雪山的尖顶。
划到最后,终于出现了人像,发布时间也来到了2020年。
南姣“诶”一声,连忙把同事手机接过来放大。
那是从观众席往台上拍摄的一张舞台照,角落有一个正准备下台的背影。
尽管侧脸被灯光虚化了,但她还是一眼认出来那是自己。
南姣觉得匪夷所思,她把手机还给同事,低头喝了一口酒。
手有点凉,她把杯子握紧了一些。想了想,她点开霍池的对话框,打字:我大二那年在校庆晚会表演过一个节目,跳的是《朝夕》。
一行字刚发出去,她又立刻撤回。实在是觉得自己有点莫名其妙,这么久的事情谁记得。
没想到隔了两分钟,他那边发过来一个视频。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7章
几年前的手机像素不比现在, 既模糊又铺满了噪点。
但依旧能看到视频中的焦点聚在一个人身上,那是十八岁的南姣。
《朝夕》是南姣在孙桥教授指导下自编自导自演的一支舞,技巧难度高, 需要舞者具有极强的爆发力和
力量感。
连续平转接串翻, 再接好几个舞蹈技巧,台上青色长裙翻飞, 大开大合间仿佛跳出了一整个盛世。
袅袅腰疑折, 褰褰袖欲飞。
她的控制力和身韵达到了令人震撼的程度,以至于至今也没太多人能把《朝夕》跳出和她一样的感觉。
视频的最后完全被尖叫声淹没。
南姣的手指在屏幕上划拉了一下, 愕然于霍池手机里竟然存了这个。
南姣打字问他:所以你在大学时候看过我演出?
霍池:嗯。
晚风灌进南姣的衣摆, 她停顿片刻后开了个玩笑:这视频有些模糊,不然下次我给你跳现场的。
手机震动一声, 霍池这次发了条语音过来。
南姣点开,有一瞬间像是听到了琴弓触弦,亦或是珍珠落丝绸,总之舒缓温柔到让世间一切躁动都被抚平。
他说:“说话算话啊,南姣。”
最后两个字飘散,南姣唇角扬起弧度。
—
第二天一早的航班回京宜。
机场高速的早高峰堵车,司机干脆换了条道,没想到正正好路过她家门口。
南姣望着窗外飞驰而过的、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街道, 半晌漠然地转回头。
和家里人已经形同陌路了好几年,她一路自己打拼自己生活,从先开始的惶恐不安到习以为常,再到现在——内里像一个垂垂暮已的老人,蔓延着一种即将触碰到死亡的腐朽。
回到京宜后,她的日子变得非常枯燥。每天迎着日出去练舞室,再披着夜色回家。
时间一天天过, 几天后小达打来电话,说现在没人来找茬了。
南姣暂时放下心来,然后再次想起泰国,从而想起霍池。
她思索片刻,没话找话发消息问他最近怎么样了。
他隔了几个小时才回复:早好了,最近航线多,忙。
想想也是,临近春节,他肯定全球各地到处飞。
南姣:那你先忙。
霍池却没有终止话题:想要礼物吗?
南姣:啊?
霍池:我在冲绳,或许可以给你折一支樱花?
南姣发了个憨笑的表情包:好啊。
霍池:等我回来。
南姣回了句收到,话题就这么戛然而止。
一直到小年那天,京宜的天空全是霾,南姣一边裹围巾一边下楼,在外面的包子铺买了一笼小笼包当早饭。
刚咬下一口,饱满汁水迸出,面前突然覆下一道阴影。
她疑惑抬头,就这么和霍池四目相对。
后者身着长款羽绒服,半张脸都被黑色口罩遮挡,露出一双含笑的眼。
“你怎么来了?”南姣惊愕地吞下小笼包。
“都说了,给你寄礼物。”他随意勾开一张凳子坐下,提给她两个粉色口袋。
袋子展开来的瞬间,她仿佛看到春日覆雪,粉樱烂漫——那里面还真有几支樱花标本。
“你居然还记得这个!”
“当然,”他歪了下头,说,“因为想送你最早的春天。”
话说完,他细细观察她的反应,看她略微扬起唇角,也看她漂亮的瞳孔惊喜地放大。
霍池提了一路的心终于放回去。
早点铺的蒸笼顶上腾起袅袅水蒸气,行人穿着严实匆匆而过,呼吸间都是白雾。
明明是一个这么寒冷的天气,但他却说要送她春天。
南姣指尖轻轻摩挲过那个樱花标本,过会儿小心翼翼地放回去,这才打开另外一个袋子。
这里面装的东西就杂乱了许多。
有毛茸茸的可达鸭玩偶,有酒心糖,有卡地亚镯子、vac手链,还有花纹漂亮的方巾手帕,甚至有吸油纸。
南姣立刻摸了下自己的脸,迷茫眨眼:“我是干皮啊,不容易出油的,这怎么还有包吸油纸呀?”
这也就是随口一问,并没有挑剔的意思。相反她非常非常开心。
霍池音调上扬的“嗯”了一声,表示疑惑:“什么吸油纸?”
“这个啊。”她扬了扬手里的小包装。
霍池恍然,半晌挠了一下鼻子:“我没仔细看,就觉得包装挺好看的。”
“那你买的这些东西……都是按照包装选的?”
“是。”他说得随意,“或许是因为我一看见漂亮的东西,就觉得都适合你。”
在一个完全符合自己审美的极品的注视下,南姣差点大脑发晕。
“啊,还有这个。”他这么说着,又拿出来一个盒子。
里面装的是粉色宝石吊坠。南姣低头看了一眼,抬起眼,再低头看了一眼。
她觉得这个像是帕帕拉恰,但又很难想象有人掏珠宝掏得像是在拿纸巾。
“这个也给我吗?”
“小东西而已,不必在意。”
实际上霍池仍觉不够。
他从木制筷桶里抽出双一次性筷子,清脆声音之后,筷子被掰开,他的手指轮廓在略微用力时呈现出一种难以言说的性感。
南姣道完谢,一边在脑子里斟酌回礼,一边将目光停在他手上。
突然想起就是这双漂亮的手,能操控着飞机在几万英尺高空中平稳飞行,也能于某些地方控制她的情绪——
例如在温柔摩挲她嘴唇、摁上她的后颈时,她会非常放松,在指尖缓慢而暧昧地往身体以下探索时,她会感到额外愉悦……
等一下,不能再想了。
南姣觉得自己有点发散过头了。
后来她邀请霍池去自己的练舞室看看,在玻璃镜前,她如同抓到工具人般兴冲冲让他帮忙开肩。
“往下摁就行了。”
但霍池唇始终紧抿着,没下狠手。
“用力一点呗。”她的腰半折,纤细脖子往后略微拉伸,锁骨伶仃,大片皮肤如山茶花似的雪白,“我不怕疼。”
她的语气毫不在意,且习以为常。
霍池垂下眼,半晌平静陈述道:“那前些日子是谁一直说痛。”
“前些什么日子……!”南姣老脸一红,“那不是你太……”
大这个字她憋了又憋,没说出来。
这人怎么没脸没皮的。
南姣苍白解释,转移话题:“反正这个真的没事,不然给你试试?”
她非常认真:“拉伸好了还能顺便照顾到其他肌肉群,例如腰腹肌肉什么的。”
男人应该都对这种比较看重吧。
没想到霍池不说话了,只用那双形状漂亮的眼睛自上而下睨她。
“呃,”南姣立刻醒悟,朝他竖起大拇指,“我不是说你需要加强哈,你已经很优秀了。”
“谢谢夸奖。”他点点头。
南姣:“哈哈。”
真会顺杆子往上爬。
但是没办法,不这么夸她可能又得痛了:)
—
“当一个男人从头到脚从上到下都完完全全合你心意的时候,那就需要警惕了。”柳曳如是说。
“柳大师,你说得对!”南姣从兜里掏出两杯奶茶,给柳曳递了一杯,“这男的真的很会啊,他不全球各地飞吗,基本上去一个地方就都给我带一个礼物,你说这没谈到屌掉皮能有这觉悟?”
“虽说话糙理不糙但你这话也太糙了。”柳曳做了个“stop”的姿势,“他送你啥了。”
南姣一一细数。
“那感觉他很有实力啊。”柳曳摸了摸下巴,“那你猜他资产有多少?A8?A9?”
“我感觉他那房子都几千万。”南姣说。
“好了,我真想跟你们这些有钱人拼了!”柳曳哀嚎一声,“什么时候我才能靠自己到A8啊?”
刚说完,餐厅大喇叭响起:“尊敬的A8,烤*请你吃鱼啦!”
柳曳从凳子上一跃而起:“我我我!我A8!!”
吃完饭,柳曳要去找男朋友,南姣只得自己打车回家。
寒意叫嚣着往衣服里钻,她打完车耐心等待司机过来,期间收到两条消息。
看清备注,南姣轻轻扬了扬眉。
霍池:【你的手链丢我这里了。】
底下还附了一张照片。
南姣回复的话刚打完一半,他那边紧接着发来条略带调侃的话。
霍池:【下次的话,可以不用这么明显。】
“……”
好吧,手链的确不是真被弄丢的,而是被她找了个机会直接往他衣服口袋里扔进去的。
为的就是找个冠冕堂皇的理由见面。
南姣顺理成章删掉自己原先打的字,转而改成:【好吧,手链是我想见你的借口。】
南姣:【你什么时候有空,我来找你拿回来?】
言语间是烂漫的轻佻,以及游刃有余的暧昧。
网约车司机在这时终于抵达,南姣上车,手机与此同时振动了一下。
霍池:【后天吧,我来找你。】
南姣:【不,我来找你。】
他不再拒绝,发了个‘好’过来。
打听到他届时的落地时间,南姣思来想去,还是很想看看他穿制服的样子。
于是连忙询问了一嘴自己是否能够去京航等他。
霍池:【猫猫点头.jpg】
周一,他从澳大利亚返航。
当天晴空万里,京宜的雾霾难得尽散,南姣换了身稍薄一点的衣服,里面是姜黄色长裙,外搭藏蓝大衣。
这两种颜色异常奇妙的和谐,油画般跳脱而惊艳。
以至于她走在机场大厅里时,晃眼看去像是阳光照进阴霾,亮色融入深冬。
南姣踩着高跟转过弯,被一个工作人员带着往后面走。
“航班已经落地了,机长目前应该在进行交接工作,您稍等。”大家都很忙,工作人员简单交代完就出门了。
南姣坐了会儿,闲得无聊,干脆起身想去厕所找个大镜子补妆。
出门左转,过了几扇门,她却猝不及防地迎面遇见一行人。
为首的梁昼升西装革履,目光从她脸上短暂掠过。
旁边的啤酒肚大叔正在和他说些什么,专业名词一个接一个往外蹦。很明显是在谈生意。
南姣几乎是瞬间转开目光,装作没看到他,甚至面无表情往远处绕了点。
他一步步走近。
眼看着即将擦肩而过,梁昼升却在这时突然打断了啤酒肚大叔的话:“不好意思,劳烦稍等。”
紧接着他抬手拦住南姣,垂眼看过来:“待会儿一起吃饭。”
语气像是命令。
他时间如金。说完就作势抬步,只勾了勾手指示意南姣跟上。
南姣立刻防备地后退一步:“吃饭就算了吧,我今天有事。”
梁昼升停顿住,意味不明地盯着她看,半晌才拉长调子嗯了一声:“随你。”
说话间他拨弄了下手腕上的袖扣,手背青筋因为用力而突起。
“梁总。”旁边的人叫他。
“嗯?”他温和地笑了下,“走吧。”
南姣侧身给他们让路,心跳还没完全平复。
机场里有提醒乘客登机的广播声,底下大厅嘈杂一片,她无意识地抬头,余光瞥见个人。
玻璃甬道里,阳光笼罩中。
霍池略微扬起下颌看她,黑底金边帽子被随意夹在臂弯,宽阔肩上四条杠。
和初见那天一样,他的发丝上跃动着金色光辉。
南姣视线再缓缓往下,看见他妥帖板正的黑白制服在细腰处收束,再下面的一双长腿被黑色西裤包裹完美。
他明明处在亮光里,但眼神却如有实质般凝在她身上。
“嘶——”她被他突如其来的制服勾得倒吸一口冷气。
而这边的梁昼升原本准备继续前往会议室,却偏偏在这时突然想起什么般回头,下一秒,他略微抬眉,眸光一转,循着南姣的目光看去。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8章
两个男人的目光有一瞬间相撞。
梁昼升的笑意顿了一下。
他上下扫了眼霍池, 随即了然地闷声笑起来,几步走回南姣身边,一把揽过她的肩膀。
突如其来的触碰让南姣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她挣扎着想躲开, 他察觉到之后用下狠力, 指尖重重掐住她的肩膀。
唯独声调还是一如既往温柔:“我突然改主意了,我现在非常需要你陪我。”
“梁昼升, 你谈工作带我去不合适吧?”
他似乎觉得好笑:“这有什么, 你也不会影响到我。”
其他人附和着点头,个个脸上带着商业假笑。
“走吧。”梁昼升说, “或者你想去见后面那人?”
轻描淡写的一句问话。
南姣安静下来。
她知道自己绝对绝对不能给出肯定答复, 否则遭殃的会是霍池。
可她垂下眼的时候,余光还是不由自主地往霍池那边瞟了一下。
距离太远, 她看不清他表情,但总觉得他的视线像座山一样压了过来。
她忍耐地闭了下眼睛:“没有那个意思。”
说完,她觉得喉咙有点干,“去就去,你先松开我,别这么凶。”
今天在这里遇到梁昼升完全是意外,她一想到万一梁昼升和霍池碰面了,就顿觉头皮发麻
梁昼升定定看她半晌, 耸肩,松手。
“……”
另一边,霍池面无表情看着南姣被梁昼升带走。
旁边的副机长目光在他脸上梭巡一圈,又循着望过去:“诶,那不梁总吗,我之前帮他家的物流公司飞过运输。你盯着人家看干啥?”
“没看他。”
“那你?”副机长让霍池说懵了,扭头又确认了几眼, “你在看人女朋友!?”
霍池更正:“手都没牵,女什么朋友?”
走出去几步,霍池又瞥过去一眼,副机长连忙拍了他肩膀一掌,在人来人往中压低声音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你别告诉我你对梁总那女伴有意思,想去破坏他俩感情。”
霍池不急不缓,等南姣的身影消失在拐角处才把视线挪回来,面无表情:“怎么就不能是他在破坏我感情?”-
其他人谈公事,南姣就被安排到了旁边的休息室,由专门的工作人员陪着。
等手机上的时间显示跳到18:36时,梁昼升推门而入,黑色西装垂在臂弯:“走吧。”
“嗯。”
将手机锁屏前,她迅速瞥了眼自己在十分钟前给霍池发过去的消息:
【不好意思,今天临时有事。】
然而这句话到目前为止也没有收到任何回复。
她对对方的冷待表示理解,毕竟她才当人面和另外一个男人离开,他肯定认为自己被耍了。
胡思乱想间,梁昼升已经再次下了狠劲将她桎梏进怀里:“在想什么?”
南姣不想搭理,一言不发地上了车。
在车里也无话,她从始至终望着窗外,车道旁的流光甫一落进眼底就瞬间被虚化,直到梁昼升的声音再度响起。
“忘了问,”梁昼升长腿交叠,双手环胸靠在椅背,“上次的照片还存你手机里?”
“你说那个啊——”她回神,随口敷衍,“如果你不去找小达麻烦的话,那我会删的。”
“你是越发会打发人了。”
南姣扯起唇角,双眼始终蒙在五彩斑斓的霓虹灯中:“是啊,多亏你教得好。”
“或许我再教你点。”他说。
黑色轿车过马路后拐了个弯,窗外场景变化的瞬间,他倾身靠近。
檀香袭人,南姣没来得及躲避,直直撞上梁昼升结实的胸膛,一抹红印上白衬衫。
他结实的手臂绕过她面前,放在旁边的手机就这么被轻松捞过。
耳畔两声轻蔑的笑,极大的压迫感来临的同时,她那边的车窗被降下。
梁昼升手腕一甩,那手机就这么呈抛物线划破空气,再砰一声四分五裂。
他大半张脸隐在黑暗中,睫毛扫上阴鸷:“明白了吗,在力量悬殊的时候,别螳臂当车。”
冷风呼啦啦往里灌,隔着后视镜,她看见正好路过的行人被吓了一大跳。
南姣没把他的话当一回事,并且已经懒得去提醒一些“禁止抛物,你等着被罚款吧”这样的话,反正他绝对是明知故犯。
见他还压在自己身上。她抬手推开他的肩膀:“记得赔我手机。”
没多久到达浮麓酒店,南姣再次被揪着往里走。
太痛了,肩膀那块肯定乌青一片。
“你能不能别那么用力。”她的语气已经染上了几分藏不住的恼怒。
梁昼升恍若未闻,但等走出去一段路后,他还是略微松开了手。
这顿饭是梁昼升的商务宴请,对面航空公司的领导却在半路上出了点小车祸,无法按时到场,服务员先送来了前菜,南姣坐得笔直,始终没动筷子。
梁昼升睇来一眼,什么都没说,只自顾自盛了清汤螺片后送往唇边。
袅袅热气
升腾。
等入喉,他才终于开口:“今天好多男人看你,还是那么受欢迎。”
说话的时候,他略微掀起眼皮,是很明显的审视。
南姣面无表情:“说我已经不年轻了、除了你没谁会愿意接手的人是你,现在说我受男人欢迎的人还是你,你还挺搞笑。”
梁昼升不急不慌:“二十六了,你的确比不过那些大学生。”
被他当成个商品比来比去的感受很不好,南姣微不可察咬牙,表面上却照旧做出一副浑不在意的样子笑道:“是啊,我年龄大了,但去和你爸发展一下,当当你小妈还是刚刚好的。”
“……”梁昼升突然诡异地沉默下来,手里的瓷勺被重重搁回碗里。
清脆的碰撞声之后,他轻嗤,“臭老头你也能看得上?他那功能都没了,你倒是不挑。”
南姣刚才明显是在故意怼他,但一听他三句不离那方面,说得她多浪.荡似的,现在火气立刻也被激上来了:“还是挑的,比如说我就不喜欢你,除了你谁都行。”
“……可以。”梁昼升倏忽冷笑,手臂一揽,掐住她的腰把她往自己这边扯,“反正除了我都可以是吧,那我多找几个男人满足满足你?哦对了,要不要再现场直播一下?更刺激,你肯定喜欢。”
“给我放手。”南姣试图把手抽出来。
他却更用力,把她的手腕攥得生疼。
梁昼升面带笑容,继续刚才未完的话:“你真当你自己是个什么人物了?想当我小妈也得看看自己配不配,那老头玩的男人女人多了去了,你算个什么东西。”
“对,太对了。我什么也不是。”她说,“所以劳请您别再缠着我了。”
梁昼升没说话,却也没放过她的意思。
南姣最后实在受不了了,不得不为了挣脱桎梏而一把扯住他手腕,拔萝卜似的往后扯。他冷笑一声,带着她的手猛地往旁边一甩。
她的手背就这么直挺挺撞向桌上那碗清汤螺片,手肘也在混乱间不小心撞上桌角。
重重几声闷响此起彼伏,瓷器劈里啪啦摔在地毯上,热汤溅了一片。
肩膀、手背、手肘都被这个大幅度动作牵扯。大脑在短暂的空白后终于接受到了疼痛信息。
痛得浑身发麻。
梁昼升却完全没在乎她被伤害成什么样了,依旧浑不在意道:“我不会让你身边出现其他任何男人,想离开我?做梦。”
话音刚落,门突然被外力推开。
对面航空公司领导挺着个大肚子,提着两瓶好酒,面带笑容地进来了:“哎哟,梁总,久等了,实在不好意思啊……”
“刘董,小车祸处理完了?您没受伤就万事大吉。”梁昼升迅速把注意力转移过去,起身迎接前微不可察揉了揉南姣的后脑勺。
是安抚,却带着无比明显的控制欲。
她皱眉别开脑袋。
那边寒暄了几句,紧接着又有几个人鱼贯而入。
南姣本来垂着眼,忽地听见那位刘董说:“我来介绍一下,这位是小霍,霍池,也是咱京宜航空董事长的独子,今天一起来跟进一下我们这业务,啊。”
“你好,梁昼升。”
“霍池。”他的声音有些哑。
南姣猛然抬头,梁昼升和霍池已经短暂地握完了手。
今天霍池穿得一身黑,已经脱去了制服,冲锋衣衣领拉到最高,遮住了平时总带笑的唇,只露出一双还裹挟着室外寒气的眼睛。
他全程没往南姣这看,反倒是梁昼升意味不明扫过来一眼。
等人全部入座,餐桌上的菜也摆齐了。
饭桌上还是那套乏善可陈的流程。挨个敬酒,敬完酒之后是各种攀谈。
南姣却没有任何作为他人女伴的自觉,一滴酒没沾,一句话没讲。她的手还在痛,夹菜时细瘦的腕骨在半空中轻颤,手背红得彻底。
终于,霍池的目光在触及她手背时顿住。
这是今晚第一次他认认真真看过来。
南姣夹了一筷子生鱼片进碗里,刚咬下去,她的另外一只手突然被人轻轻挨了下。
右手边的梁昼升正十指交叠搭在桌面上,触碰自己的人不是他。
南姣心脏猛地一跳,迅速往自己左边瞥了眼,这才发现霍池不知道什么时候往这边移了一个位置过来,现在正好挨着她坐。
他的右手此时就藏在桌下,慢慢从她的指尖攀向她的手腕,流连时激起她一片鸡皮疙瘩。
偏偏霍池面上还不显分毫,依然在谈论公事,只有藏在桌下的手在做着越矩的动作,温柔磨挲过她手腕。
梁昼升还在另一侧。
她却和霍池在他眼皮子底下牵手。
一下一下的,南姣的心跳得越来越快。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9章
这时候餐桌上的话题不知怎的扯到了霍池身上, 说他十七岁就去澳洲考了飞行证云云。
“是吗?”梁昼升说着,目光随之转过来。
南姣浑身一僵。
好在霍池已经先一步松开了她,同时不动声色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笑着接下梁昼升的话。
突然。
“霍先生换位置了啊?”梁昼升冷不丁问。
“嗯, 这里暖气足些。”他面不改色说瞎话。
南姣心都要跳出来了,虽然自己的确已经和梁昼升分了手, 但只要梁昼升一日不停止纠缠, 她就一日不敢把自己和霍池的暧昧公之于众。
不然只会给霍池引火上身。
“这样啊。”梁昼升笑笑,没说信, 但也没说不信。
本来这个话题应该就此揭过, 但场上有个新入席的人不知道前因后果,自以为很能调节气氛的来了句:“真是因为暖气吗?那你不行啊小霍, 南姣小姐这么漂亮,你靠过来居然不是想挨美女坐近一点,哈哈哈哈。”
他笑完,才发现南姣没笑,霍池没笑,梁昼升他也没笑。
于是这人笑着笑着尴尬地咳了两声,扭头假装倒酒去了。
场上寂静了两秒。
梁昼升指尖搭在桌背上轻敲两下,侧目睨了眼霍池, 这才将唇角扯出个弧度,开口道:“是啊,姣姣长得漂亮,身材也好,特别是后腰上那颗小痣,露出来时格外性感。”
这是在把她的隐私摊开来讲,告诉别人他与南姣的亲密无间。
南姣立刻想甩脸走人。
“还有……”梁昼升食指搭在桌上有一搭没一搭轻敲, 正想继续。
可他这尾音还没落地,突然重重一声,众人浑身一震,发觉是霍池将手上茶杯给搁了下去,杯中茶水被震得洒出些许。
梁昼升睇过去一眼,止了话头。
“不好意思,实在是有点听不下去了。”霍池握住茶杯的手背青筋蜿蜒,洒出来的茶水滴滴答答沾湿了他漂亮指节。
他却只目不斜视盯着梁昼升。手上随意从侧边儿抽来张纸擦拭干净水渍,一边露出个不带感情的笑来:“梁总说这些做什么?她身上无论有没有痣,似乎都和我们今天的主题无关吧?”
梁昼升佯装惊讶看向他:“这难道不是你们的人先挑起的话题吗?”
"谁挑起的我回头会处理。但您拿女性的身体细节当谈资——"他顿了一下,"更恶心。"
“哎哟,真是高风亮节啊。”梁昼升假模假样鼓了几下掌,“看到没有,这才是君子。这次是我这个小人的不对。”
这下气氛终于剑拔弩张到了极点,似乎再稍微拨一拨,那最后的一根勉强维持平和的弦就会断掉。
场上都是人精,见事态不对连忙连声说道没有没有,给俩人打圆场。
暖气呼啦啦往外送,刘总一边扇了扇风一边假笑:“不至于不至于,大家各有各的意见而已嘛,咱们……”
刘总本来还想说点什么场面话的,但显然梁昼升不打算听。
下一秒就听他直接打断道:“我看你们这位先生就是这意思。”
说着,梁昼升脸上笑容弧度越来越大,眼底却是毫无笑意的。很明显他的的确确生气了,且并不打算顺着其他人给的台阶下:“霍池是吧?你以为你是谁?你也配教我做事情?我的言行举止轮得到你来教训?”
“我听了不爽,不行?”霍池将擦完水渍的纸叠好丢到一旁,略微抬起下巴,睫毛一垂迎上梁昼
升的目光。
“你这么想为南姣出头?怎么着,看上她了?那我也给你一个机会让你摸摸她?”
这是第一次梁昼升在外人面前这么失态。他在外的形象一直维持得很好,私底下无论怎么混蛋都不会将这些摆在明面上。
“也?”霍池抓住重点。
南姣的手在桌下攥紧了。她想起很久以前也有类似的饭局:“梁昼升,你把话说清楚?什么叫“也”?你同意了那我同意了吗?”
她看上去还算平静,可声音有些抖,第二次质问道:“我问你话,我同意过吗?”
和梁昼升感情渐淡的那阵子,梁昼升会任由肥头大肚的中年男人作势摸她腿,对方说很喜欢她,他就微笑着点头,说:“不止外貌好,她性格也很辣。王总可以随时带走看看。”
像是故意似的,在眼见南姣发火后,他又早有准备般揉揉她头发,脸上笑意越浓:“姣姣,别生气啊,我逗你玩呢。”
“王总,你看这姑娘只愿意跟着我,所以这次还是算了,怕怠慢你。”他慢悠悠举杯,隔空朝对方碰了碰,“我食言,自罚一杯吧。”
手腕微斜,他腕间昂贵的手表熠熠生辉。
南姣无数次想过离开他,可要么屈于威胁,要么在他温柔的道歉哄骗中决定再给他一次机会。
那时候自己也挺脑残的。
梁昼升更是道貌岸然的典范。
谁敢相信他甚至信佛。
因为他觉得在庄严而慈悲的佛祖眼皮子底下纵情于酒池肉林很爽。
南姣想起这些,不可避免地有些想吐。
这种恶心感在梁昼升选择忽视她之后达到最高点。
她忍无可忍,提起包就要准备砸他头上。
但电光火石之间有人猛地按下了她的动作。她侧目,看到霍池先一步抬手将桌上放着的杯子果断砸了过去。动作随意得像是丢了一个垃圾,却意外准确。
一声巨大的闷响过后,场上那根维系平和的弦彻底崩裂。
那个剔透的玻璃杯底砸中梁昼升额头,紧接着掉落到柔软地毯上,又是一声沉闷响声。
如同运动会示意开始的枪响,下一瞬间包厢里变得兵荒马乱。
在一声声的嘈杂中,霍池歪了下头:“不好意思啊,手滑。”话这么说,他却连脚都没挪一下,就这么岿然不动冷眼看着血珠从梁昼升的额角淌下。
而梁昼升也没失态,反倒意外平静,仍由血蜿蜒着流到下颌。
一滴血珠将落未落。
他还是没搭理南姣,只盯着霍池,眼神像淬了毒的毒蛇。
霍池依旧不慌不忙,甚至轻笑一声:“你有本事一直就这么坐着,别去包扎。”
说完他自顾自甩了甩手腕:“我倒有事先走了,就不吃这顿晦气饭了。”
他微弯腰拎起外套,长腿迈出去几步,又缓缓退回来,在梁昼升身旁站定:“对了,医药费先记帐吧,以后累计次数一起付。”
意思是这一次揍得还不够。
梁昼升极其轻蔑地从鼻腔里哼出一声冷笑,但迅速被背景音掩盖。
几个领导都要被吓死了,叽叽喳喳乱作一团。
“哎哟小霍你这是做什么?”
“叫医生来啊,快。”
“梁总您先处理一下伤口,这次对不住,实在是对不住。”
吵得人太阳穴痛。
“今天有什么花费直接找我报销。以及,后果我会承担。”霍池目光环绕一圈,“晚点见。”
他这句‘晚点见’像是对京宜航空的人说的,只有南姣知道他临走前抬手顺了顺自己后背,甚至还哄小朋友般轻轻拍了两下。
他在安抚她的情绪。
南姣睫毛轻颤,用只有俩人能听见的声音很轻地‘嗯’了一声。
当初她同样被这么不尊重对待的时候,没有人帮她,毕竟谁都不想得罪梁昼升。
她只能靠自己去反抗。争执过后她咽下委屈狼狈喘气,目光所至全是旁人看热闹的脸色。
但今天不同,有人挡在了她的面前。
南姣时常觉得自己把日子过得一团糟,很少有舒心的时刻。
但此刻她看着梁昼升额头不间断往下淌的血,缓缓从心底呼出一口气。
突然梁昼升的目光越过重重身影落了过来,南姣和他对视片刻,朝他露出个万分灿烂的笑容。
对,她看他被揍就是这么开心。
那些个领导早已把梁昼升给团团围着,擦拭血渍的纸揉了一大堆。片刻听说医生来了,有人匆匆跑去开门。
一片混乱中,南姣趁机提了包走人。不凑到梁昼升耳边对他说一句‘活该’已经是她最大的礼貌了。
走廊灯光夺目,从云水间下楼要经过一个拐角,来时那边的某个大包厢还空着,现在门口却站着个人。
霍池随意靠在门框上,南姣第一眼还没注意到那边去,忽的就被他扯进了包厢里。
她一声惊呼没出口,门已经在身后被合上。压出的气流撩起南姣的耳发,飘摇着擦过霍池的脖颈,再缓慢垂落。
鼻尖顿时盈满了熟悉的好闻味道。
“霍池?”她试探般叫他的名字,声音比云朵还要柔软。
再然后,南姣更大幅度仰起头迎上他的目光。脖颈被拉成一条漂亮的线,温热呼吸落上他下颌。
两人目光一高一低撞上。
“我今天还以为你生气了。”她说,“毕竟我说要来接你,结果跟别人走了。”
“本来是有点。”他很轻地叹出一口气,“所以我才会跟过来看看你对他到底是个什么态度。”
“然后呢?你看出了什么?”
他的指尖搭在她的手腕上轻揉,垂着眼观察了半晌伤势,确认问题不大后才说:“看出来他是个傻逼。”
这确实。南姣深以为然。
她正打算点点头承认,并顺带赞赏霍池几句。
下一秒忽然听见他说:“也还好他是个傻逼。”
“嗯?”
“更还好你讨厌他。”他一顿,垂下头亲了亲她受伤的地方,“不然我怎么办。”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0章
他的语气说不上多认真, 南姣也就当个调笑的话听了就过。
期间他放在侧边的手机一直在震动。大概在第六通电话打来的时候,霍池无奈耸肩:“得了,得回去受罚了。我先陪你去买点药。”
他今天闹了这么大一通, 和梁昼升谈的生意也大概率黄了, 后续需要跟进解决的事情还很多。
“不用。”南姣说,“家里有, 而且这真是小伤。”
两人一道出了金碧辉煌的云水荟酒店,
霍池去停车场找车,南姣就先在路口等他。
她低着头在路边来来回回地走, 脚尖踩上路缘石的瞬间, 身前一阵迅疾的风掠过。
然后是‘嗞拉’一声,厚重的车轮摩擦过柏油马路, 她的耳发扬起又垂落,一辆黑色机车就这么稳稳当当停在了面前。
南姣望过去,对上霍池藏在护目镜下的眼睛。眉眼轮廓锋利,眼皮半耷,带着一股子不经意间透露的凛冽。
他把护目镜掀了点起来,对着南姣抬抬下巴:“今天只有摩托,能坐吗?不行的话我找人过来接你。”
“可以倒是可以。但你怎么没开车,这天这么冷。”
“我昨天飞航线就没开车过去, 这摩托还是抢的王子嘉的。”霍池有些无奈,他今天为了追上南姣匆匆忙忙抢了王子嘉的摩托就跑,“我明天还得报销他打车费。”
可怜的王子嘉。
南姣有些忍俊不禁,刚想走上前,面前又缓缓停住一辆商务车。
车窗降下,梁昼升的秘书冲她微笑:“南姣小姐,梁总让我送您回去。”
秘书平时主要负责帮梁昼升处理工作, 几乎没管过送人这种闲事。
今天真是破天荒了。
南姣没说话,下一秒听到霍池在旁边嗤笑了声。
他长腿支地:“送人都送得这么没诚意,他派个人来就完事儿?”
说完又一脸平静地对南姣阐述道:“难怪你讨厌他,不像我,要送人都是自个儿来送的。”
南姣:?
秘书抬了抬眼镜,总算看向霍池:“冒昧问一下,你和南姣小姐的关系是?”
霍池手里拿着给南姣的那顶头盔,有一搭没一搭地转了转,正面迎向秘书的眼神
锐利如鹰隼:“知道冒昧,那还问?”
“……”秘书被哽了下,半晌同样语气不善道,“但至少南姣小姐和梁总曾经有一层男女朋友关系,您呢?算什么?”
“你也说了是曾经。好的前任就该跟死了一样啊。”霍池微笑。
秘书:“……”
秘书也是个性子温和的人,大概对吵架这事儿真不擅长。南姣在旁边憋笑了会儿,最后顶着霍池沉甸甸的目光走近商务车副驾驶座处。
而霍池被抛在一旁,手上动作逐渐停了,歪了下头,问:“不跟我走?”
“冷嘛。”南姣耸耸肩,从来不委屈自己,“你送我多费时间,我哪能麻烦自家人,还不如麻烦别人。”
话说得好听,轻飘飘把霍池归入“自家人”领域,倒让他被拒绝了也生不起气来。
小白眼狼。
转身跑别人车里去了。
霍池叹气:“那行吧。我就自个儿先回单位受罚了。”
商务车中。暖气驱散了寒意。
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鸢尾花香氛味,坐垫软得似乎能让人陷进去。
但实际上南姣选择坐这辆商务车并不是真的因为怕冷,而是因为有话对胡秘书说。
外边那辆黑色摩托车只余下一道流光,霍池的背俯低,像一张拉满的弓。
很快就消失在夜色中了。
她这才收回目光开口道,先是一句寒暄:“梁昼升今天怎么没让小吴来送我。”
“他前段时间回老家探亲了。”
“这样啊,那难得咱俩有时间聊聊。”窗外的霓虹灯被拉成了一道道五彩斑斓的流光,南姣轻笑两声,“你儿子身体好些了吗?”
“很快就能出院了,这事真是谢谢你。”胡秘书毕恭毕敬道。前两年他儿子查出脊髓性肌萎缩症,特效药几乎要吃掉他全部工资。
南姣就是在那时候找上他的。
她为胡秘书的儿子支付了治疗费用,但要求是他得暗地里向着她,梁昼升那边的动静需尽量告知。
并且,梁昼升要是有什么投资倾向她也要知道。别的不说,梁昼升的商业眼光还是不错的,她跟着入股总能赚上一笔。
总而言之,南姣和胡秘书算是合作关系。
“我问你个事儿。”南姣关心完毕,终于扯到了今天上这辆车的主要目的,“梁昼升那个相亲对象的资料,你那儿有吗?”
今天梁昼升被霍池砸破了脑袋,以他的性格日后指定是要报复回来的,她得赶在这以前给他找点麻烦事,让他无暇顾及这边。
“已经不单是相亲对象了,前些日子梁老爷子做主,给他俩订了婚。”
“订婚?那更好了。”南姣乐了,“那他还来找我?不怕惹麻烦?”
“他父亲在外也没少包女人,没人会管他。”
“原来是一家子烂白菜。”南姣评价道,“那他订婚对象是谁?”
“谢礼萱,盛天集团千金,她本人性格倒是不跋扈,也似乎不是很在意梁总,但她那个母亲不一样,眼里容不得一粒沙子。”
“那我懂了。”南姣又问,“谢礼萱她妈平时最常去哪里?”
“这我倒是没了解过,不过可以帮你打探一下。”他作为梁昼升秘书,调查别人的关系网还是有的。
“好,谢了。”
—
鳍私人订制餐厅。
侍者引南姣和柳曳入座,窗外湖畔波光粼粼。
斜前方是一个大卫脑袋石膏雕像,一束昏暗灯光打在上面,倒像是在某个展览厅。
更前方的位置坐着两个中年女性,主厨正在为他们介绍菜品:“这款是咱们冬季菜单中的新西兰小羊排,配菜加入了……”
余下的南姣没仔细听,柳曳戳了戳她:“那就是你说的谢礼萱的妈妈啊?”
“应该是。”
“那咱们开始表演了?”柳曳摩拳擦掌,“你确定这样做不会适得其反?万一谢礼萱直接和梁昼升退婚了怎么办,你不就彻底跑不掉了?”
“怎么可能。”南姣笃定,“他们这种商业婚姻所牵扯到的利益太多了,哪里是说退就能退的。”
柳曳点头。
几分钟过后,一道矫揉造作的声音响起:“哎呦,你家梁昼升对你可真好,这宝石得值市面上一栋楼了吧!”
南姣悄悄给柳曳竖了个大拇指,迅速接戏道:“哪里啦,这是他给我的分手费,他说他已经订婚了,要回归家庭。”
到这里南姣话锋一转:“不过他好像还没和颖颖、盈盈、茵茵断掉,这个混账男人,在外面找的女人可不少。”
“他家老爷子才不管他在外面怎么玩,那当然莺莺燕燕成群咯~”
南姣捂住嘴,正准备笑两声,忽的一道身影笼罩。谢礼萱母亲已经不知何时走了过来,双手环胸面无表情盯着南姣:“你是梁昼升的情人?”
没等回答,她冷笑一声:“好得很,亏谢老爷子跟我说梁昼升多么多么洁身自好,我还当真了,敢情这俩拿我当猴耍。我倒要去问问他们家是怎么管的儿子!”
“至于你。”她上下扫射南姣两眼,下一秒一把端起桌上的葡萄酒泼了过来。
南姣迎面被泼了一杯液体,紫红色滴滴答答往下淌。
有些冰。
“至于你——”谢礼萱母亲又重复了一遍,这下眼里是明晃晃的不屑与鄙视,“上不了台面的东西。我劝你以后别在人前谈论这事儿,有些话不该传出去。”
几滴葡萄酒进了眼,刺痛。南姣垂了睫毛没说话,前边两桌客人听到动静频频回头。
“贱东西。”
这是谢礼萱母亲对南姣的最后一句评价。
她倒是不委屈。哪怕自己以前明明是梁昼升正牌女友,现在却被用情人、贱东西、上不了台面这些词语形容。
她只在这一刻感到前所未有的解脱,垂下眼的瞬间弯起了唇角。
后来据胡秘书说,梁昼升被他爸叫回去教育了一顿,婚约倒是没解除,但谢家那边没少来找茬。
他被闹得分身乏术,于是没时间再来记恨霍池。
而霍池暂时被公司处以停飞处罚,停止一切职务,并承担此项目所造成的经济损失。
南姣想帮他赔偿,毕竟此事因她而起,但霍池没要。
他说自己如果没有相应的底气是不会做这种事情的,所以让她不必担心。
说这话的时候他正在低头给她剥橘子,语气和说"今天天气不错"没什么区别。南姣看着他低垂的睫毛,凑过去亲了他一口:“哥哥好厉害。”
“嗯?哪里厉害?”
眼见着话题又要跑偏,南姣火速跑了。
隔了两天,除夕将至,京宜一下子空了许多。
只有楼下的中国移动还在放着:“每条大街小巷~每个人的嘴里~”
南姣并不打算回家过年,她的妈妈也没来问候一句。母女二人这种冰冷的关系已经持续了许久,倒是早已习惯。
除夕当晚,南姣独自下楼买了点包饺子的材料,打算如去年一般独自过。
她身边的朋友全都回家过年了,朋友圈一点开就是喜气洋洋一片,她一边上楼一边刷手机。
给柳曳点了个赞之后,电梯门缓缓打开,南姣头也不抬走出去几步,直到转过转角,她抬眼,在看到站在自家门口的那道身影后一怔。
作者有话说:
来啦来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