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88小说网 > 其他小说 > 涨潮 > 7、第 7 章【已修】
    她的睫毛、鼻梁、脸颊都被雨水蒙了一层,微仰着头,细白手指夹着烟。安静地和他对视。

    霍池忽地探身过来,锁骨上的那颗红痣就这么再次暴露在了她视线里。

    然后他屈指敲敲车窗:“把这个升上来吧,别淋雨。”

    话说完,只字不回答她的问题。

    但却又像是什么都说了,在他看向她的每一个算不上清白的眼神里。

    噼里啪啦砸下的雨滴在他手指,顺着分明的指关节蜿蜒滑向手背,再汇聚着去触碰他的小臂。

    最后沿着肌肉线条和青筋,变成小水珠坠落了。

    漂亮的手、暧昧的水。

    南姣融化在磅礴大雨中:“不急。”

    紧接着若有所思问他:“闻得惯烟味吗?”

    临走前,她总归不能再给自己留下什么遗憾。

    霍池:“怎么?”

    “接吻吗?”她依旧保持着仰头看他的姿势,问得坦然。

    雨声更大,似乎要将人淹没。

    雨滴噼里啪啦砸在地上的时候,南姣的后颈忽然被他的温热手掌箍住,他的指尖轻轻蹭过她脖子上的血管,带起一股子战栗。

    南姣难得愣了下神,就在这短暂的一刹那,霍池的唇贴了下来。

    带了雨水的冰凉唇瓣在她的嘴唇上碾下一道湿痕,他的呼吸比平时重了些,渡过来的清甜香气盖过了她唇齿间的烟味。

    猛烈、湿润、毫无克制,完完全全像这个东南亚的暴雨天。

    马路上迎面驶来一辆摩托,在从他们旁边经过的时候,车主大笑着,看热闹似的摁了两下喇叭。

    也许是因此理智回笼,霍池托住南姣后颈的力道明显有所放松。

    她立刻不满地咬了下他的下唇,同时果断抬手,探出大开的车窗,攀上霍池的肩,把他的身体压得更低。

    自己则是弓起身,更大幅度地去迎合,在更加紧密的贴合中微张了唇。

    水痕蜿蜒着错落了满脸,自唇角滑落。

    再嘀嗒一声坠进她衣领中。

    前座的女人还在有一搭没一搭的抽烟,目光在他俩身上流转,饶有兴致地看他们接吻。

    那只烟抽完的时候,霍池稍稍退开点距离,鼻尖抵住她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下雨了,”南姣微喘着气,眼睛亮亮的,“航班估计得延误。”

    其实也不一定,她的航班是晚上七点,东南亚的雨来得急也去得急,到时候说不准早就放晴了。

    说这些只不过是她不想走的借口而已。

    女人把烟拿开,很懂事地给车门开了锁。

    “谢了。”清脆的声音过后,车门敞开。

    南姣迎着雨走出去,小白鞋毫不顾忌地踩上湿泞的地面。

    她抬手揽住他的腰,长腿一迈,直接坐上了摩托车后座,然后轻轻一推,“砰”一声车门合上。

    女人朝她挥挥手,一踩油门走了。

    “我们也走吧。”她在大雨中眯起眼睛,指尖的烟被淋了个透,看了一圈没有垃圾桶,最后干脆把烟随意叼在嘴里。

    长裙湿嗒嗒贴在腿上,南姣却浑不在意,歪头含糊地问:“我们今天去哪里?”

    “在下雨。”他提醒。

    “那又怎么样。”

    霍池于是笑起来,丢过来一个头盔,看她戴好后说了句:“抓好。”下一刻摩托车如离弦之箭冲出去,在暴雨里疾驰。

    南姣眼睛几乎睁不开,但却非常享受这种速度,整个人的心脏几乎都要腾空而起。

    从居民区一路开到某个废弃码头,阴沉沉的天压着灰败萧瑟的海,咸腥的海风扑面而来。岸边还有个掉了一层漆的小渔船。

    南姣有些懵,手搭在额前挡雨,四下看看。

    这也没个别的人,海面潮涨潮落,海岸线没边际似的延伸出去,空旷得有些可怕,真是个犯罪的好地方。

    她一句话脱口而出:“你不会要趁机噶我腰子吧?”

    声音被雨砸得模糊,但霍池还是听见了。

    他偏头,目光缓缓下落,在她腰间的位置凝住,意味不明道:“现在知道害怕了?那你之前怎么敢和一个连名字都不知道的陌生人走的?”

    南姣眨眨眼,水珠从下巴尖上滴落的那一刻,她笃定道:“不是陌生人,我知道你的名字。”

    霍池略微抬眼。

    她再次重复:“我知道。”

    这句话就像是一星火苗,飘摇着燎起了他眼底的一片原野,春风也吹不灭。

    炙热得几乎将人灼伤。

    于是她也不自觉地跟着扬了下唇。

    这时候她无比肯定自己和霍池是同类——都指定有些毛病。

    他们像疯了一样的在大雨天来看海,淋得浑身湿透,还笑得跟两个二百五似的。

    南姣这么想着,又听见霍池语气愉悦地换了个话题:“看见那渔船了吗?”

    她眯起眼睛看过去。

    “很早就废弃了,去不去探险?”

    “去啊。”南姣顺手环住他腰,悄悄往他衣服上蹭掉糊了一脸的雨水,“冲冲冲!”

    霍池笑一声,伸手把人拉得更近,用半揽着她的保护姿势,带她逆着风狂奔起来。

    呼啸间,南姣觉得自己好像长出了翅膀,身体几近腾空。

    耳畔是狂风暴雨、海浪拍岸,眼前有风花雪月、明亮光芒。

    她和他贴得很近,近到能听见他胸膛处传来的清晰心跳声。

    一下一下,她自觉收紧手臂。

    接着,那心跳声似乎更加激烈了些。

    到达轮船底下,霍池随意看了眼甲板。

    上船的楼梯已经损毁,只能翻上去。

    他头也不低,问了句:“腰可以碰吗。”

    南姣迷茫点头。

    下一秒她的腰就被一双有力的手握住。

    手掌温热,不经意间隔着薄薄一层布料摩挲而过。

    她还没反应过来,就感觉自己的脚突然离了地,短暂的失重感过后,她已经坐在了甲板上,对着灰白的天空迷茫眨眼。

    怎么回事?拎她跟拎小鸡仔似的,也太夸张了。

    霍池紧跟着利落地一撑甲板翻上来。

    风雨再次被他高大的身影遮住大半,南姣追着他的动作目光下落,停在对方撑在船沿的手上——线条漂亮而充满力量感。

    天哪,这手要是抓床单……

    “走了。”霍池这时收回手拍了拍,提醒道。

    南姣连忙抹去自己乱七八糟的想法,跟在他后面往船舱走。

    挂在拉杆上的厚重铁链在沉闷声中落地,接着铁门缓缓敞开,但期待中的破败阴森却并没有出现。

    站在门口环顾一圈,南姣心底攒起失望的情绪。

    和“探险”毫不相关,窄长的渔船内部干干净净,昏暗的光从蒙了一层灰的玻璃透进来。

    极其普通的一个地方。

    霍池先进去,摁下了哪里的开关,顿时整个船舱被暖橘色的光晕笼罩。

    南姣跟着踏入,脚步一顿。

    门关上,哗啦啦的雨声就变得遥远而模糊了。

    目光所及是铺在地上的榻榻米、还有两个木箱子和一张皮质沙发。

    再往远一点的地方看去,原本废弃的中控台已经被用来养花,小雏菊生机勃勃的绽放开来,花蕊歪着头,轻轻挨上一个老式收音机。

    暖调灯光如纱笼罩,外边的风雨肆虐都被隔绝。

    好吧,她收回自己之前的评价。这是一个将温暖与安心都收拢的地方。

    “很漂亮。而且特别巧,我读高中那会儿梦想的居住地就长这样。”

    那时候她还写了篇文章给杂志社投稿,是童话幻想类的。讲了一个被家里人处处嫌弃的小女孩偶然之间穿过黑洞来到了全宇宙最小的星球。

    这个星球像一艘小船,外面是银河流淌,星球里面的居民是会唱歌的小雏菊、能载着女孩飞翔的毛毯先生和喜欢讲冷笑话的沙发小姐。

    写这篇文章的时候她的父母正在闹离婚,他们吵得面红耳赤,互相推诿对南姣的抚养权。

    她就戴着耳机,一头扎进自己的小世界,用笔墨在纸上写下了一行又一行,幻想着小雏菊对她说:“他们都不要你,但是别怕,你还有我们!”

    不过很可惜,现实生活中并没有会唱歌的小雏菊。她还是个没有人要的孩子。

    谁能想到现在时隔十一年,她曾经的幻想世界居然就这么出现在了眼前。

    南姣的心脏像是被人塞进了一块柔软的棉花糖。

    她新奇地四下打量着,好半天才问:“我们不会闯进别人的地盘了吧?”

    霍池弯腰打开木箱,翻了翻,拿出来一件白色t恤和花色沙滩裤,随意道:“放心,这我的地盘。”

    “你的?”南姣动了动眉梢,“那你看过……?”

    她本来想问他是不是看过自己当初刊登的文章,但转念又觉得这大概率只是巧合,毕竟买那本杂志的人寥寥无几。

    “嗯?”他没听清,直起身把衣服递给她,睫毛上挂着水珠。

    南姣最终没问出口,只说:“这就是你说的探险地啊?”

    “我说什么你就信什么啊?”霍池失笑,“把你诓骗进来真容易。”

    “我这是只信任你。”

    她的甜蜜话张口就来,其中有几分真心不得而知。他一直知道的。

    “不能这样。”他耐心道:“再信任一个男人也不能浑身湿透的和他共处一室。”

    南姣立刻垂眸,看到自己湿漉漉衣服底下若隐若现的内衣轮廓。

    “这里没有女生的衣服,你先将就一下。”霍池说完,迈步出了船舱。

    船的内部被改造过,狭窄的空间变得一眼可以看到底,丝毫没有能用来遮挡的地方,也难怪他会出去避嫌。

    南姣把湿掉的衣服脱下来,想起自己也没有内衣内裤换啊……还是很尴尬。

    她慢吞吞穿上他的衣服,努力把沙滩裤松紧带勒了半天才勉强弄好。

    宽松的衣服似乎才洗过不久,一股清新的洗衣粉香气充盈鼻腔。

    这好像还是她第一次穿男生衣服。

    南姣低头左右看看,又抬起手晃了晃宽大的衣袖,逐渐觉得有些新奇。

    但一直到这股子新奇劲过了,霍池都还没回来,反倒是手机在这时突然震了两下。

    南姣从包里掏出来看了眼,是柳曳发来的微信消息。

    柳曳:姐妹,怎么样!和帅哥到哪一步了!

    南姣实话实说:接了个吻。

    南姣:就,挺得劲的。

    柳曳:他吻技很好?

    南姣:应该吧,总之我是浑身发软。

    柳曳发了个wow的表情包过来。

    南姣捏着手机走到中控台,透过雾蒙蒙的窗往外望了一眼。

    甲板上,霍池手撑着栏杆,微仰着头,侧脸线流畅。

    天与海相融,天际线远远压在他肩头,身后海浪高卷起,裹着白沫乘风而来。

    南姣没忍住,顺手“咔擦”一声拍了张照。

    紧接着一用力推开舷窗,风夹杂着雨扑面而来。她朝着霍池喊:“我好啦!你快进来吧!”

    霍池应了一声,转身往舱门走。南姣目光始终停留在他身上,又大喊着问:“你跑甲板上淋雨干什么?”

    她的声音很快被海浪声湮没。

    “因为热吧。”霍池说着,身影已经消失在视线范围内,与此同时铁门被他拉开。

    热?这天儿可没炎热到要去淋雨的程度。

    南姣有些不解,直到她看到他腰腹处那若隐若现的肌肉线条。她怔愣两秒,忽地抬手扇了扇风:“你说得对,今天怎么这么热。”

    雨丝斜着飘落,门框处一片湿润。霍池头发滴着水,衣服也滴着水:“这雨已经小点了,过会儿我送你回酒店。”

    “好。”南姣想了想,又说:“不过你快换身衣服吧,小心感冒了。”从始至终语调温柔平和,眼神却直勾勾的。

    “……”霍池本来都撩起衣服下摆了,看她一动也不动的样子,又给放了回去,没忍住抬了下眉:“就这么盯着我看?不避个嫌?”

    “不是你说的吗,如果我想看的话,你可以脱。”南姣扬了扬下巴,往后一靠将腰部抵在沙发上,笑吟吟道,“现在我想看得很,脱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