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乙骨同学是小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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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下得很大。
一开始只是小雨, 后面越来越大。回家时,乙骨忧太已经浑身湿透。
雨水顺着他的书包淅沥沥滴着水,靠近后背的地方已经呈现出与衬衫完全不同的肉色, 透明的贴在背部。
刺刺稍长的头发落了雨, 很快的塌下来,一缕一缕的贴着头皮,额前下垂的黑发挡住一部分眼眸。
乙骨忧太将书包放在门口, 脱下鞋走进屋内。小心地拉开外衣, 拿出夹在怀中的针织衫。
毛茸茸的蓝色外套呈现出与他湿漉漉截然不同的外表,刚从烤箱烘烤出来的面包一样, 折叠着放进怀里的时候是蓬松的,拿出来也是蓬松的。只不过跑的有些急, 稍稍有些乱而已。
乙骨忧太将针织衫小心翼翼放在床上。
家并不大,整个房屋统筹就只有一个房间。房间就是卧室, 客厅也是卧室。
开了灯的木质地板反射出光滑的弧度, 灰色的运动袜踩在地面上发出嘎吱的声响。
单人铁制的床靠着墙边, 折叠床的尽头就是靠窗的书桌, 上面有一整面墙。
灯光很暗, 灰色和黑色占据了房间主要的布局。唯独平放在床上的蓝色外套,冷暖色差极度明显的仿佛是这里唯一的色彩。
忧太站在床头好一会。
后背的衣服还隐隐约约有些滴水,发丝已经湿润起来。嘀嗒的声响砸在地面,像落了线的珠子, 声音不大但十分明显。
和草地不一样的, 这是一座十分封闭的房间。
没有空旷的场地, 泥土的清香。只有不断闭塞、压抑, 掌心小小盒子般的空间。
他的房间。
宁宁同学的衣服。在他的房间。
这里充斥着他的所有的味道, 洗衣服皂角的味道, 跑回家时出汗的味道,吃饭时候油烟的味道。他咳嗽的味道,叹气的味道,汗液的味道,还有说不清的、阴雨天里发霉的味道。
所有这些味道混在一起,组成了他。
而现在,它们正包围着那件蓝色的外套。
静静躺在他的床上,被他的味道所包围。乙骨看着那件外套,忽然有些慌乱。
他会不会把她的衣服弄脏?
会不会沾上他的味道,让她觉得不舒服?会不会有什么多余恶心的感觉,让她觉得不适?
乙骨忧太站起身,想把外套拿起来挂到衣柜里,又停下。
衣柜里也是他的味道。
一排排悬挂的清一色白色衬衫,整齐有序的排列在一起。
整个房间都是他的味道,没有哪里是干净的。
那件浅蓝色的针织衫还是躺在床上。乙骨忧太铺整齐床面,将衣服摊开,领口放在枕头上。
小小四四方方的折叠衬衫变大了起来,两只袖口都展开,袖子一直延伸到了床沿。
乙骨忧太看了一会,然后慢慢爬上床,在角落最边缘的地方坐下,立起膝盖。
外套占据了十分之七的位置,乙骨忧太蜷缩在墙角,只占据了十分之一的位置。
剩下十分之二,是他担心自己身上的水漫过去,沾染了潮味。
外套的蓝色很温柔,布料很柔软,细小的碎绒毛像猫咪身上的短毛,还残留着一点淡淡的香味,和自己身上的衣服完全不一样。
忧太收回手,抱住膝盖,将脸埋进膝盖里,侧着头。
床边仅剩的月光照在针织衫上,视线内如同湖水般的蓝色倒映进他的眼眸。
他缩在角落,维持了一夜的姿势。
次日依然是六点半的闹钟。
睁开眼看见蓝色针织衫的那一刻,已经肉眼可见的心情雀跃起来了。
身上的衬衫已经干了,弯曲了一晚上动作使得背部的衬衫更加服帖自然。因为没有熨斗,所以这样也不会生皱。
乙骨忧太走下床,挤牙膏,刷牙,洗漱,整理衣服。在完成一切后,将那件外套细心折叠起来,放在带有粉色丝带的袋子里。
袋子是之前爸爸妈妈寄过来的月饼盒,作为中秋节的礼物,被他收集起来,放在衣柜的最底部腾出来好大一块区域专门收纳。
袋面很漂亮,花纹和款式都非常细节。忧太打了一个对称的蝴蝶结,系在中央靠左侧的位置。
蝴蝶结很漂亮他停顿了一下,然后伸出手,把蝴蝶结解开,重新系了一次。
又解开,又系了一次。
第三次。
第四次。
直到那个蝴蝶结看起来和礼品店里的差不多,他才停下来。
窗外的阳光已经透进来了,金色的,暖洋洋的。
乙骨把袋子抱在怀里,走出房间,脸上带着和阳光如出一辙幸福的笑容。
好开心好开心、
已经迫不及待想看见宁宁同学了,他忍不住小跑了几步,袋子被撞得啪嗒响。忧太停下来,掌心轻轻抚了抚袋面,放缓了速度。
宁宁的教室在他的前面。
班级与班级内距离并不远,公立学校没有选拔班和普通班之分。走廊的最前端是供水机,他常去的地方。
教室已经亮起了灯,人来的比往常要多。班上的同学都只是和自己的朋友交谈对话。
想要在递送衣服的时候和宁宁说话,想要早上就看见宁宁,想要不小心戳碰到宁宁的手指。所以今天来的比较晚,哪怕只是一两句传统的“谢谢,辛苦了”,就已经足够他开心一上午。
好开心、
宁宁、宁宁、
乙骨忧太加快了步伐,怀里的袋子抱得更紧了。
好开心好开心、
宁宁、宁宁、
一间间的教室在身侧掠过,陆陆续续来了同学。
好开心好开心好开心、
宁宁、宁宁、
视线越来越近,他听见自己的心跳,一声比一声清晰。
好开心好开心好开心好开心、
宁宁、宁宁、
蝴蝶结不断扇动,乙骨忧太跑到教室后门,停下来。
好开心好开心好开心好开心好开心、宁宁……欸?
乙骨忧太站在门口,怀里抱着大只的礼品袋。
为什么教室里只有宁宁和三菅同学?
为什么宁宁同学的手,在摸三菅同学的头发……?
为什么三菅同学,要握着宁宁的手按在自己的胸口?
#
今天没有和忧太一起去学校,原因是没有在拐角看见他。
宁宁在拐角等了一会,最后还是走了。
在教室看见了后来的三菅同学,值日生来的比较早,班长也一样。
只不过今天的三菅同学,脸上打了一块补丁。
“啊,你在啊。”
三菅同学走过来,手里还拿着碘酒。
对于上一次不欢而散的沟通,似乎并没有影响到他们的关系。可能是班长和副班长的缘故,有事务和老师吩咐时,难免需要对话。
“过来帮我涂一下碘酒。四班那几个家伙……嘶,砸得疼死我了。”
碘酒和棉签已经放在了她桌子上,宁宁接过,拧开盖子。
“打架了吗?”
“不是,是打球。球砸下来了。”
头顶的伤口可不是球能砸出来的,凌乱错杂的发丝里鼓了一个小包,丝丝血迹已经结痂。不低头还好,一低头就十分明显。
上一次帮人涂抹碘酒还是和直哉在非洲,说起来,她在这条时间线已经待了好久了。
棉签沾了碘酒,按在结痂的地方,刚触碰上去一点,清凉烧入他的头皮,疼的一下子龇牙咧嘴起来。
“好痛!轻一点啊。”
“已经很轻了。”宁宁说,“你是和谁打架了吧,哪有球会砸出血的。”
三菅同学不说话了。
他撇过头,趴在宁宁的桌子上,下巴埋在手臂里。
“……现在你要问我为什么去打架。”
“我为什么要问?”
“你应该问。”
……好奇怪的人。宁宁妥协道,“好吧,你为什么去打架?”
“……”
“喂,不是吧。问了又不说。”
“……因为四班那几个嘴碎的说你坏话,被揍也是活该。”
“说我什么?”
“你还是不要知道比较好,反正他们几个不会再说了。”
宁宁抿唇,扫了他一眼,没纠结。合上盖子时碘酒不小心溅到了手上,褐色的很明显。
低头找纸,在抽屉里翻翻找找。
“……我最近在健身房练胸。”
突然发出的声音,宁宁继续在抽屉里翻翻找找,没看见他的表情。
“健身吗?挺好的。不过我们现在还是学习更重要吧。而且但不要再打架了,再怎么说我们好歹是班长。”
“我找了私教,他们说很快就会见效。女生……女生也会更喜欢。”
“哈?有纸吗?我好像没纸了。”
“那天你拒绝我,是不是因为我还不够强壮?我教练说女生都喜欢胸肌大的,你、你要不要试一下。”
“……啊?”
宁宁疑惑抬头,不知道什么时候,眼前的班长大人已经面露红晕,同时,拉开了外套。
宁宁盯着看了一会,举起手:“那我可以把碘酒擦在你衣服上吗?”
“我这是白衣服!而且你脑子里只有这个吗!?”
“不然?”宁宁站起身,还维持着举起手的动作,“青春期就应该给我好好学习考大学啊!快点,过来让我把碘酒擦在你身上。”
三菅同学的衣服也不拉开了,身体也不发烫了,一个劲地朝后靠,“你……你滚啊!我再也不给你看了!”
宁宁收回手,耸耸肩。
本身就只是起到一个威胁的作用,青春期的小男孩还是先好好学习吧。她对npc真的不感兴趣。
伸出的手正要收回,三菅同学突然抬手,握住她的手腕,用力朝前一拉。
右手撑在桌面,桌子都被撞得前移了一下。宁宁愣神,左手传来温热柔软的触感。
衬衫留下一抹褐色的痕迹,在白色的布料下十分明显。
三菅带着胜利的笑容,得意洋洋,脸却红到像在发烧,故作镇定看着她笑,说着“怎么样,手感不错吧?”的话。
宁宁看了看自己的手,想要说什么,却感受到后背的视线,转过身。
空荡荡的后门,零零散散路过的同学。
拐角靠近转弯的墙面,白色衬衫的少年低着头,紧紧抱着蝴蝶结的礼袋。
手臂抱住的力度过大,原本平面的的礼袋已经露出弯曲的褶皱。
……
再见到忧太是下午,第一节课结束后。
以为对方请假了但似乎并没有。在她从盥洗室出来的时候,看见忧太在门口等她,手里还拿着一盒草莓牛奶。
“忧太?”她走过去,“我以为你请假了。”
他的动作有些踌躇,属于想要上前却维持不动的姿势。脸色有些不太好。
眼睛下的青黑很明显,眼角也有些红,不知道是揉的还是别的什么原因。嘴唇抿着,微微发白,没有平时那种淡淡的粉色。
校服穿得整整齐齐,但领口有点歪,像是匆忙间整理的。头发也比平时乱,几缕碎发垂在额前,遮住了半边眉毛。
他应该是听见了自己的声音,手里也还拿着一盒草莓牛奶。但却还是站在原地,低着头看着地面,
一直到宁宁主动走过去,站在他面前,问了一句“你在等我吗?”他才缓慢地点点头。
点头,然后又不说话了。
宁宁看着他,眨了眨眼睛。
“你怎么了?没睡好?”
忧太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
宁宁被他弄糊涂了。
“到底怎么了?”
忧太低下头,把手里的草莓牛奶递给她,“这个……给你。”
宁宁接过牛奶,盒子已经被他捏热了,握在手心的温度传到了盒子外面。
“谢谢。”宁宁说,和他一起靠在盥洗室出来后对面的墙上,等着他说话。
等了好一会。
又等了好一会。
都快要上课了,忧太还是低垂着头,宁宁有些忍不住了。
“不准备和我说话的意思吗?”
“没…没有……”
“那是怎么了。”
“……没什么的,宁宁同学。”
宁宁同学,不是宁宁。小仓宁无奈,长吐一口气,侧身看他:“到底怎么了。不说的话,今天晚上就不和你一起回家了哦。”
乙骨忧太愣神,抬起头:“今天……还会和我一起回家吗?”
“当然,我们住的很顺路的好不好。”
并没有很顺路,是他每一次送完宁宁后再返回。两边完全不同的岔口。
“所以到底怎么啦。快点告诉我,我脾气不好一直不说我要生气了。”
像是刻意要去看他的表情,宁宁弯下腰看他,纤细睫毛下的眼眸注视着他。
忧太小小的后退了一下,似乎缓和了一些。脸上带着一点歉意的笑,尽管还是有些死气沉沉,但不再像刚才那么状态不好。
“是因为我忘记带宁宁的外套了……对不起,你昨天借给了我,但是我却忘记了带了……”
“就因为这个吗?”
宁宁无奈到叹气,“没事啊,我完全不介意。什么时候还都无所谓吧。我还以为出了什么大事,让你这么沮丧。”
“宁宁会……担心我出什么大事吗?”
“这是肯定的吧。我们是朋友啊,所以我才一直在问你怎么回事。”
乙骨忧太垂下眸,唇边扬起一点点小小的弧度,指甲却戳着手心。
“好喜欢朋友……”
“嗯?”
“啊…!我是说…好喜欢朋友这个身份……因为朋友的话,就可以一直待在宁宁身边了。”
宁宁点点头,没有否认。
“当然。”她说,“我对朋友还是很好的。”
“……那我是宁宁唯一的朋友吗?”
上课铃恰逢其时的响起,和他的话融为一体。宁宁嗯嗯嗯的点头,晃了晃手里的草莓牛奶。
“晚上见吧,忧太。”她挥挥手,“我要去上体育课了。”
……体育课。
乙骨忧太点点头,也小幅度挥挥手:“晚上见…宁宁……”
体育课……吗?
空荡的走廊,自己班上的同学们都已经回到了教室。
乙骨忧太看见老师已经开始了讲课,在靠近垃圾桶角落的位置,他的座位上,没有一个人注意到空缺的座位。
他弯下腰,借着窗户下的盲区,越过一间间教室,站在走廊的尽头。
正在上体育课的口号声从操场上传过来,落入忧太的耳朵里。尽管是无人的教室,他还是弯着腰,心跳声无比大。
宁宁的班级,宁宁的座位。
乙骨忧太蹲下身,将那瓶草莓牛奶从抽屉里拿出来,放在桌面的右上角。
大约是觉得还不太够,又将它移到了正中间的位置。
粉色的包装盒配上粉色的文具盒,忧太轻轻扬起笑容,将它摆正。
收回手时,不小心碰掉了桌上的笔。他手忙脚乱,捡起用袖口擦拭干净后,才继续放在原本的位置上。
桌膛里有一些纸屑和橡皮擦屑,乙骨忧太将它们全部塞进自己的口袋,把桌膛的杂物和垃圾全部收拾得干净后,才长舒一口气,擦了擦额头。
这样宁宁上完体育课,就可以立刻喝到草莓牛奶了。
他又拉开椅子,确保小仓宁可以在第一时间,不需要动手的情况下就可以坐下、拿起草莓牛奶、插入吸管、最后喝掉它。
是最好的朋友。
是唯一的朋友。
是最好的、唯一的朋友。
所有这些都是他应该做的,像宁宁照顾他一样照顾宁宁。
“要乖乖被宁宁喝掉哦……”
他捏了捏牛奶盒,确保它的外观饱满且可爱。
但是、这样就看不见宁宁喝掉它的样子了。
有什么办法……可以让自己看见宁宁喝掉它时的样子呢……?
忧太环顾四周,看见后方堆放扫把的杂物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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体育课宁宁一直都不太感兴趣。
在这里叫体育课,在禅院叫体能训练。早些年去禅院玩的时候,因为很无趣很无聊,宁宁都只是在一旁充当氛围组。
那个时候直哉每次都会要她过去,像是完全不想让她有一丁点闲着的时间。有几次实在不想出门,直哉还去她院子里找她。
摆着个臭脸,抱着双臂站在门口,说:“我只给你十五分钟,立刻给我收拾好。”
她是一个普通人,没有咒力也不需要祓除,她爸也不喜欢她太累,工作什么的。只需要等他退位,继承家业,再找找关系,继续接班就行。
直哉每次训练完都会有侍女上来服侍,递毛巾,擦汗,扇风,递水之类的。然后一边站在她面前,一边和她说话,询问她有没有看见自己强大的爆发力。
没看见什么爆发力,只觉得待在这里好无聊,为什么每次还必须要过来陪他?
“蠢货,知道有多少人想和我一起来训练场吗?少装模作样了。”
……谁装模作样了。谁想来陪禅院直哉去训练场训练,5美元一张门票。还能和直哉精美合影一次。
在禅院的时候逃不掉陪同的体能课,现在她都在另一条时间线了,居然还逃不掉体育课。
相对来说还是比较轻松的,跑圈剑道,好在这周不是游泳练习。在日本游泳是必修,但她不喜欢。
这个天气的体育课还是稍稍有些热的,一直到下课,宁宁才感觉松了一口气。
上楼的时候肩膀被人搭住,重量多了不只一倍。
“放学来看我打球?”
三菅同学靠过来,“是和四班那群家伙的比赛哦。”
“不要。”宁宁拒绝,“我放学要回家。”
“你不会又要和那个忧什么的一起回家吧。”
“嗯。”
三菅没纠缠,松开手,只是挑了挑眉,“你确定?回家有无数次,但是暴虐他们只有一次。难道你就不想看看那群嘴碎的会被怎么暴打?”
宁宁看了他一眼,停顿。
“怎么样?我会让他们跪在你面前给你道歉。”
“……再说吧。”
回教室的时候班上已经有一些同学了。
两三个男同学频频回头,看着杂物柜那一块的方向,说着“就是动了,你没看见?”“你眼花了吧”,的对话。
青春期男生的臆想,天马行空。
宁宁解开外套,放在桌面上,坐下身,拿出湿纸巾擦汗。
……好顺畅的动作。与以往相比,脱外套、坐下、拿纸擦汗,总感觉好像少了一步什么,但却想不起来。
“还在思考啊,大小姐。快点答应我啦——”
三菅坐过来,坐在她前面,拿起面前的草莓牛奶一抛一落,乒乓球一样在手里把玩。
“再说吧,我已经答应别人了。”
“鸽掉就好了。或者和他说今天不能一起回家,今天我要和班长大人一起回家。”
宁宁……
“你?咱俩不顺路吧,大少爷。”
“我也可以顺路啊。我让管家开车送你回去,这样还不会淋雨。听说这几天都有雨,你带伞了吗?”
宁宁宁宁宁宁宁宁……
“带了。你晚上什么时候?就不能改时间吗?”
“虽然我爸是学校领导,但也没有厉害到那个程度吧。就放学,如果你要去找他说今天不能一起回家了,我可以让比赛后移20分钟。”
宁宁宁宁宁宁宁宁宁宁宁宁宁宁宁宁宁宁宁宁宁宁宁宁宁宁宁宁……
“我考虑一下吧。”
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不要……
小仓宁停顿,下意识看向窗外。
供水区没有人。
“小宁?你又在看什么。你有听见我刚才说的话吗?”
“……没什么。”
手里的草莓牛奶被接近粗暴的拿回,重新握在手中。
“这是我的,别动。”
草莓牛奶重新回到宁宁手中。
——乙骨忧太看见,草莓牛奶重新回到宁宁手中了。
紧张的手心都快要出汗了,但在看见这一幕还是开心地忍不住扬起嘴角。
黑暗潮湿的储物柜里,只有眼前一小条缝隙,注视着宁宁的座位。
柜子里的空气并不好。前段时间下了雨,扫把上带着淡淡的霉味。角落里堆着旧报纸和空了的清洁剂瓶子,黏糊糊阴暗的在储物柜里弥漫。
但乙骨忧太一点不觉得难受。
因为透过那道窄小的缝隙,他可以看见宁宁。
扫把横七杂八的堆在脚边,他就朝里面移一移。有同学经过,他就捂住嘴巴,呼吸都小心翼翼。
看见宁宁过来,宁宁解开外套,宁宁坐下,宁宁从干净的抽屉拿出湿纸巾,宁宁撕开纸巾,宁宁抬起手臂,宁宁看向那瓶草莓牛奶。
所有的所有都可以看见的一清二楚,忧太蹲在黑暗里,手扒着柜门,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
心跳快到他不得不捂住胸口,口鼻也紧紧捂住。
现在,这瓶草莓牛奶重新回到宁宁手中了。
喝掉它、撕开它、拧起它、尖锐的吸管戳入它、舔舐它、揉捏它、汲取它、吃掉他。最后两根手指捏着他,用几近漠然的目光摇晃着他,踩瘪他,丢进垃圾桶里,让他和所有无用污秽的垃圾融在一起,落上散发腐坏的恶臭。
好喜欢……
好喜欢宁宁…
好喜欢好喜欢好喜欢…好喜欢宁宁…
吃掉我吧。
好想被你吃掉……想掉进你的喉咙里面,缠住你的肺,钻进你的肝脏,和胃液融合在一起,附着在你的胃壁上面,想被你消化掉,变成你的一部分。
想被你彻底吞下去,从此以后就永远在你身体里。
哪里都不去。
什么都不想。
只是和你在一起。
乙骨忧太蜷缩在窄小的储物柜里,墨绿色的眼眸几乎要崩发出无法抑制的光。
心跳太快了。
快到让他觉得胸口发疼。
吸管撕开,宁宁拉开了盒子,戳入。她抬起手,手臂撑在桌子上,举起。
“好幸福哦,小宁。每天都有人给你送草莓牛奶吗?”
张开口又闭合了。
宁宁看向身旁,椿趴在桌子上看着她。
“也没有每天吧。”
“但还是好幸福啊……如果有人能送我一瓶就好了。今天没有带水,体育课好辛苦的。”
椿的脸上泛着刚运动后的红晕,她劳累的趴在桌子上,只能依靠桌面的温度散热。
“小宁,你可以喝一半之后,留一点给我吗?”椿可怜兮兮,瘪了瘪嘴,“我好渴的……”
宁宁看了看手里的草莓牛奶,停顿片刻后,递给她。
“你喝吧,我不是很渴。”
递出的手,空气停滞了一瞬。
乙骨忧太呆呆地定在原地,瞳孔瞪大。教室里的椿则捂住嘴,露出欣喜的目光。
“真的可以吗!?”
“嗯,没事的。”
“小宁太好啦——!!”
身体被用力抱了一下,椿拿过草莓牛奶,用力大一口。眼睛都满足到眯起。
宁宁撑着下巴,笑着看着她。
下一节课很快响起,老师走进来,上课、下课、上课、下课。
一直到放学,都没有人注意到那间杂物间。乙骨忧太坐在地上,脸埋在膝盖里。
……
晚上没有和宁宁一起回家。
最后一个同学关上了窗户和门,在相互告别后,教室陷入彻底的安静。
窗外的夕阳一点点消散,从艳丽的酒红色变成明媚的鹅黄,最后淡橙色的涂抹在天空上,一点点泛白的边界线。
杂物柜的门发出咔吧的声响。
黑发的少年低着头,爬出来,缓慢地站起身。
他站在空荡荡的教室里,低着头。
夕阳的余晖从窗户照进来,在地上铺开一层暖橙色的光。
乙骨忧太在她的座位前站了一会,回到自己教室。
他的桌子被移到教室外来了。
一整个下午没有出现,老师和同学一定发现了。班级在下午换了座位,没有人帮他搬离,最后只能空荡荡的放在走廊中央,书本和笔记乱成一团。
书包里的书全部掉下来了,试卷和纸张散落在走廊和后门的地板上。几根铅笔被踩碎,橡皮擦也印上漆黑的脚印。
乙骨忧太低着头,看着被风吹得滚动的笔支,他跪坐在地板上,拿出桌膛里的礼袋。
礼袋上被人恶趣味的画了好几笔,但里面的针织衫还是他折叠时的样子。蓝色的像湖水,细小的绒毛很舒服。
乙骨忧太双手抱着礼盒袋,低着头。仿佛要融进身体里,好久好久,才放在地面上,整理掉在地上的书本和笔。
回家的时候已经是晚上。
宁宁同学没有发消息给他。
信息栏空荡荡的,没有任何对话,上一次还停留在一周前的记录上。
家里很黑。
忧太没有开灯。
他昏暗的站在入户口,手里提着礼袋,站在原地,低着头,头顶快要碰到天花板。
沉寂,在房间里蔓延。
浴室里滴滴答落着水,砸在盥洗盆里,听不见声音。
头顶的吊灯晃动。
乙骨忧太静静地走过去。解开外套,脱下所有的衣物,站在客厅角落的镜子前。
没有健硕的肌肉,也没有饱满的胸肌。
他的全身都可以用苍白来形容,病态的白和不正常过瘦的骨骼。
身体的姿态永远是内收的。无论是在教室里还是走在路上,他都会习惯性地弓着背,肩膀内扣,视线朝下。过细的腰间,真的和女生无差异。
他尝试着举起手臂,像三菅同学那样扬起自信张扬的笑容,镜子里的他却不伦不类。
三菅同学比他壮,比他高,笑起来更自信。
乙骨忧太垂下眼,放下手。他裸露着身体站在镜子面前,一动不动。然后,一滴水滴在了脚上。
一开始只是一滴。
后面越来越多,眼泪密密麻麻像眼珠一样砸下来,他的身躯在颤抖,他的发丝在颤抖,乙骨忧太抬起手,想要擦掉眼泪,却怎么也擦不干净。
他蹲下去,抱住膝盖,脸埋进手臂里。
肩膀很轻的抖。
像是怕被人看见。
房间里传来浴室的水滴声和压抑着细碎的抽泣。
他想起今天下午,椿抱着宁宁说“小宁太好啦”的样子。想起宁宁笑着看她喝牛奶的样子。想起三菅在教室里拉开外套,按着她的手的样子。
她对他们笑。
对他们好。
对他们……
乙骨把脸埋得更深了。
宁宁有很多个朋友,很多很多个朋友。宁宁对他们和对自己都是一样的好,所有朋友都很好。宁宁会更喜欢三菅同学,更喜欢椿同学,胜过更喜欢他。
乙骨忧太攥紧了自己的手臂。
指甲陷进皮肤里,留下几道白印。
他想停止哭泣,但是眼泪停不下来。一滴一滴砸在地上,和浴室的水滴混在一起,分不清哪个是哪个。
他拿出那件蓝色的针织衫,抱了一会,然后直起身,跪坐在地上。
镜子里的他很狼狈。
发红的眼眶,脸侧泛起的不正常红晕,眼泪湿哒哒挂在睫毛上。乙骨忧太看着那件外套,鬼使神差,抬起手,将它穿在自己身上。
柔软温和的绒毛立刻贴在他的肌肤上,忧太感觉自己浑身颤栗,心脏快要跳出来。
宁宁的……
像被宁宁抱住一般,她的手,她的小臂,她的身体,她的胸膛,她的发丝。
全部附着在他的身上,柔软的,轻柔的,温暖的。被一双大手牢牢掌控着身躯。
“呜……”
忧太躺在地上,双臂紧紧抱住自己,湖蓝色的绒毛不断充斥着他的鼻尖,痒痒的却又香香的。他一只手抱住自己的肩膀,另一只手绕过自己的小腹,如同宁宁从背后环住他一样。
地面的冰冷和身体的炙热形成鲜明对比。
乙骨忧太在发烫,如同发烧一般的发烫,烫到口中的呼吸都是滚烫,胸膛一起一伏。
“宁宁……呜…宁宁……”
他翻了个身,弓起背,跪扑在地上,脸完全埋在领口的位置。绒毛覆盖口鼻,双手握住领口,一点点缩紧。
窒息的快感比呼吸更先一步到达,乙骨忧太的身体不断颤抖,圈住脖颈的力度也越来越紧。
“……好喜欢宁宁……”
“怎么办……还是好喜欢宁宁…呜……”
呜咽的声音从衣服里冒出来,他几乎快要遏抑不住,口水湿答答的从嘴边滴落,融进针织衫消失不见。
口唇含住衣服上的绒毛,像是在模仿着什么,一收一缩,不断嚅嗫。
作者有话说:
后面几天都是凌晨更新。庆祝入v发红包~
第25章 下賤、げせ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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闹钟在六点半准时的响起。
没有拉上窗帘的窗户轻而易举使得雾气和自然光透射进来。没有阳光, 只有天空亮起的白色。
乙骨忧太蜷缩在地板上。
他的手臂抱住自己的身体两侧,双腿蜷缩到小腹。像一只幼鸟在壳中的模样,露出白皙的后颈, 头抵住膝盖。
黑色的睫毛轻轻颤抖, 持续不断的闹铃声中,忧太睁开眼,双手撑着地面。
头有些发痛, 他想要清醒一下, 抬起头看见镜子。
还有些发红的眼角,在地板被睡得凌乱的发。
以及自己一丝不苟的身上, 仅靠一件湖蓝色的外套庇体。
女款的外套穿在他的身上,有些奇怪。但因为过于瘦弱的身躯, 却又好像很合身,这就更奇怪了。
乙骨忧太呆呆地看了一会, 猛地想起来什么, 脸一下子烧了起来。
他几乎要一跃而起, 结果后脑撞到床沿, 膝盖碰到茶几, 疼得他眼眶一酸。
“唔……好痛…闹、闹钟……”
乙骨忧太手忙脚乱,持续不断震动到快要掉下来的闹钟才停下来。
忧太撑着膝盖,轻轻缓了一口气,缓慢地抬起头。
他的房间太窄了。肉眼可见的区域, 床、桌子、茶几、盥洗室。只是稍稍大一点的动作, 就会碰到家具。
镜子里的他还穿着那件蓝色的针织衫。
乙骨忧太看了一会。只是一会, 他的脸就从发烫、到滋滋作响的发烧了。
“居然穿着宁宁的衣服睡着了……”
镜子里倒影着他的样子。乙骨忧太朝前移了移, 除了更清楚地看见自己躲闪的目光和发红的脸外, 那件蓝色的外套, 正正好包裹着他的肩膀。
他犹豫了一下,轻轻拉了拉衣摆,让它更贴合自己的身体。
忧太盯着镜子里的自己,又低下头,看了看身上的外套,伸出手,指尖轻轻抚过柔软的布料。
“宁宁的……”
他小声说完,整个人像被烫到一样缩了缩肩膀。
他想到白天在学校里的场景,宁宁和三菅同学,宁宁把他的草莓牛奶递给了别人,宁宁没有和他一起回家。
单只是回忆就已经让他很难受了,忧太垂下眸,手指捏着外衣边缘。
“要……要还回去吗……?”
他小心翼翼捏着衣角,踌躇不定,“可是还没有洗干净……而且…而且……”
忧太低下头,鼻子钻到领口的位置。下半张脸都埋在布料里面,毛茸茸的像新冒出来的小草地。
“里面有宁宁的味道……”
鼻尖拱了又拱,半封闭的衣服里空气不流畅。忧太睁开眼,眼尾还带着一点薄红,唇角隐约带着弧度。
今天没有太阳,是雾天。冷空气已经从窗外飘进来,带着隐隐约约的寒意。
……可不可以穿在衣服里面,不被同学发现?
墨绿色的眼睛亮了一下,但随即又摇摇头。
“这样太奇怪了……宁宁会生气的。”
“但是……宁宁已经不理我了,还、还会生气吗?”
他像是在自言自语,又不像是在自言自语。手里诚实的在衣服上不断摩擦,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就……就穿一天…”
乙骨忧太对着镜子说。
“明天一定洗干净还回去。”
乙骨忧太对着镜子小声说。
然后像得到了什么允许一般,脸上扬起红晕,做贼一样飞快地将外套穿在衬衫外面,又穿好校服。
他对着镜子左看右看好一会,确认看不出来任何迹象后,才开心地笑出声。
忧太低下头,用力抱了一下自己。
“这样……就好像抱着宁宁一样……”
暖暖的,温热的,像宁宁一样。
出门比平时晚了一些,剥离开早餐的时候刚好可以弥补。忧太对着镜子调整好久,直到不会看出一点纰漏,才心如擂鼓的走去学校。
上学高峰时间段的同学很多。
乙骨忧太感觉有一万双眼睛在看着自己。
从前面、从左边、从右边、从后面,躲在暗处的小眼睛一齐盯着他。身体朝向前面的同学扭过脖子死死盯着他,像对焦住了他的头,身体永不停歇的朝前走着,脖子却以一种畸形扭曲的姿态跟踪着他的身影。
所有人都以这样一种扭曲畸变的动作对焦着他,想要看见他衣服下那一点极度的丑陋。
乙骨忧太感觉有些呼吸困难。
他双手捏着肩包,加快了步伐,只想要快些回到教室。
但那些目光、那些话语紧紧跟随着他。他们知道他的一切,知道他身下女士的外套,知道他抱着宁宁的衣服躺在地板上一整夜,知道他像疯子一样趴在地上,埋在宁宁的外套里,狗一样汲取她的味道。
可是……可是可是……
可是好喜欢宁宁……怎么办……好喜欢宁宁……好喜欢好喜欢……已经没有办法控制自己了……只想要和宁宁在一起……想要和宁宁说话……想要宁宁的拥抱……想要宁宁抱住自己……想要……好想要……想要……
“啊,好痛!这么急干什……咦?”
肩膀撞到了人,乙骨忧太抬起头,不是宁宁。
是昨天从宁宁手中,接过草莓牛奶的女生。
小椿看向他,转过身。
忧太愣愣地看着眼前的女孩,脑海中一闪而过昨天的画面。他的身体不由自主的后退了一步,低下头,想要绕过她。
“对不起……”
只想要迫切的离开这里,不和任何人交谈,不被任何人注视。
“喂,站住。”
忧太浑身一僵,手指紧紧攥着书包带。
“有、有什么事吗?”
“你就是和小宁班长一起放学回家的那个男生吧。”
“嗯……是、是的……”
小椿垂眸,视线从上到下,笑道:“好矮。”
乙骨忧太的身体微微颤抖,头低的更低了。
“对、对不起…”
“对不起?你在对不起什么。把头抬起来看我。”
乙骨忧太慢慢抬起头,眼神躲闪,不敢直视。
“啧,好丑。”
忧太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喉咙上下滚动了一下,小声道,“我、我可以走了吗?”
“不可以哦。”
小椿笑道,与之前以往温柔可爱不同的外表,此时此刻毫无温度可言。
“虽然我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不过离小宁远一点吧?好吗?”
“不……不行……”
“哈?”
“宁宁对我来说很重要……所以……我不能离她远……”
“你以为我在说什么?小宁对我也很重要啊——所以,你,离我们班远一点,懂吗?”
忧太摇头:“宁宁说了会放学和我一起回家的……”
小椿点头,像是在附和他的话,唇角勾起漂亮的弧度:“小宁以后会和我一起回家。”
“骗、骗人……”乙骨忧太脸色发白:“宁宁不会……”
“嗯?为什么不会?我们是女生,女生和女生之间的友情,本身就比你们男生要更容易亲近对方。”
椿上前,眼眸盯着他:“草莓牛奶——很好喝哦?以后你给小宁的草莓牛奶,我都会帮她品尝。”
墨绿色的眼眸抬起,乙骨忧太整个人都呆住了。画面如潮水般涌上来,喉咙紧得发疼。
“可是……可是宁宁和我……”
“闭嘴。”
肩膀被用力撞击了一下,后背撞到墙壁。乙骨忧太摔倒在地,校服向上掀开一角。
校服外套下,蓝色,很显眼。
身体在一瞬间僵硬住,忧太第一时间不是爬起身,而是拉下手,慌乱地遮住。
小椿也有些愣神:“那是……”
“没、没什么……!”
突然加重的音量,乙骨忧太脸色惨白,手忙脚乱把外套塞进校服,声音颤抖。“什么都不是……不是的……这不是…”
他感受到自己的声音在颤抖。
他的声音,他的身躯,他的瞳孔。这一瞬间都不可控制地颤抖起来。
眼球颤抖的快要分成两半,左右分离着融合。
他只能以一种狼狈的姿势趴在地上,双手抱着裸露出来的针织衫,嘴唇颤抖得无法再说出多余的话。
一直到眼前的少女没有任何声音,乙骨忧太才缓缓抬起头。
他看见少女低垂的眼眸,唇角带着冷漠的讥笑,嘴唇一张一合,一字一句。
——“真、恶、心。”
忧太仿佛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手脚冰凉,僵在原地。他只能蜷缩在地上,用校服紧紧裹住自己,瞳孔失色。“对不起……对不起”
他小声重复着,一遍又一遍。
“对不起……对不起……”
面前的女孩已经走远,却还在重复。
“对不起……对不起……”
路过的同学看了他一眼,快步走过。
“对不起……对不起……”
周围讨论的声音,停留又离开。
“对不起……对不起……”
上课铃响起,迟到的同学加快了步伐。
“对不起……对不起……”
地面始终匍匐着一个人影,小小的,弓着后背一动不动。
“对不起……对不起……”
他说,一遍又一遍。
“对不起……对不起……”
#
教室一如既往的安静。
低头的低头,撑住脸颊百无聊赖打着哈欠的男同学转着笔,小声窃窃私语的女同学对着桌膛里的手机轻笑,在老师回头时又立刻止住。
黑板和粉笔碰撞的声音,哒哒的像马蹄,巨大的雾气弥漫住了窗户,树影摇晃不定,很难看清。
乙骨忧太坐在靠门的最后一排角落,低着头,摊开看着书本。
国语老师温柔轻声传来授课的内容,课本摊开的图片鬼影摩挲,一副漂亮却又稍带恐怖色彩的插画。
黑板用粉笔写着“卑しい”和“下賤、げせん”的含义,以森鸥外的《舞姬》作为引导。尽管课堂上没有人听。
身体的发冷已经渐渐回暖了,校服的拉链一直拉到脖子的位置。没有人注意到角落里的他,正如没有人会知道,今天他身下,穿着一件不属于自己的女款外套一样。
忧太感觉自己稍稍缓和一些了,也许是宁宁外套的缘故,两件穿在一起还是有些厚,温度很快回暖。
从地面上起来的时候,已经是早自习的时间。
椿同学和其他围观的同学都已经离开,乙骨忧太才缓慢地从地上站起来,低着头,掀起校服,小心把周围一圈的外套,全部掖在里面。
到教室时已经开始讲课,乙骨忧太才慌乱坐下,用书挡住脸。
……会告诉宁宁吗?
告诉宁宁他都做了什么,穿着她的外套,做着过分的事情,还被其他同学看见……
好害怕……
但是身体深处,外套柔软的绒毛正贴着他的皮肤,随着每一次呼吸轻轻摩擦。
好舒服……
好害怕……
好舒服……
好害怕……好舒服……好害怕……好舒服……好害怕……好舒服……好舒服……
“乙骨同学。”
突然出现的女声,乙骨忧太浑身一颤,茫然抬起头,对视上国语老师笑盈盈的脸。
“什……什么?”
“不可以走神噢?你来回答一下老师刚才提出的问题吧。”
顿时全部的视线都朝乙骨忧太袭来,他慢吞吞的站起身,脸憋到通红。
“对不起……我、我没有听见问题……”
“要听讲啊乙骨同学。那么老师再重复一遍。”国语老师转过身,敲击了一下黑板。
“在刚刚我们读过的《罗生门》和《舞姬》选段中,作者用[下賤]一词来描述当时人们为了生存而不顾道德的行为。那么,这个词和我们之前学过的[卑しい]在语感和用法上有什么区别呢?两者都表示卑微、低贱,但在现代语境下,是有所不同的。”
粉笔敲击的地方,圈在了[下賤、げせん]的地方。
“现在,乙骨同学,现在请你回答一下。”
老师放下粉笔,微笑道:“你认为下贱这个词,具体是什么意思?”
“……”
空气中没有人说话。
一开始只有一两个同学,在持续不断的沉寂中,所有的同学都像刚才一样转过了身,视线落在他的身上。
黑色头发的少年站在原地,后背弯曲着,低着头,快要埋在书本里,被发丝遮挡下的眼眸,瞪得无比大。
乙骨忧太感受到无数的目光,丝丝缕缕如蛛丝般的目光,正讥讽地盯着他。
他死死盯着课本,大脑一片空白。
“……乙骨同学?”
白色迷雾一样的东西占据了他的眼眶,耳鼓响起了心脏一声一声的跳动,他的指甲用力掐着手心,留下月牙的印记。
“乙骨同学,还好吗?需要老师再重复一遍问题吗?”
身上蓝色的外套在缩紧。他的手臂,他的胸膛,他的脖颈,针一样刺入肌肤,一下一下,用钉子钉入。
“乙骨同学,同学们都在等你哦。”
鼻子被堵住了……喉咙被掐住了。眼睛被挖出来了,肺部疼的抽动,空洞洞的眼眶里流出热热的液体。
乙骨忧太低着头,背部高高耸起,眼泪滴在课本上,身体轻轻颤抖。
“下、下贱就是……”
“很好哦,乙骨同学,请说出来?”
“是……是……”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完全一点声音也没有。额前的头发几乎要碰到课本,只能看见弯曲的一点背部。
“是什么?”
老师微笑着,继续道,“说出来呀,乙骨同学,你知道的。”
“就是……就是……很丑陋的,让人看不起的……”
“然后呢?”
他的声音哽咽,身体在发抖:“是、是像我一样的人……”
“这样吗。”老师带着温和的微笑,书轻轻放在讲台上,“为什么要这么说呢,乙骨同学?”
“因为……因为……我………”
乙骨忧太的情绪完全崩溃了。
“对不起…对不起…我不知道……我、我不是…就算对宁宁同学做了那样的事情,但是、但是我没有下贱,我不知道,我…呜……对不起请不要再问我了……对不起……我会洗干净还回去的…但是我好喜欢宁宁……不要讨厌我好不好……想一直成为朋友……宁宁……宁宁……对不起…我不应该做出那样的事情……眼睛好难受……鼻子好难受……嘴巴好难受……好难受……好难受……呜……不能呼吸了……不要……不要……不要……我不想被讨厌,我不想被讨厌,我不想被讨厌……我不想被讨厌我不想被讨厌我不想被讨厌……不要、不要、呜、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不要…好难受,好难受好难受好难受好难受……不要再问我了……”
乙骨忧太的情绪完全崩溃了。
眼泪大片大片的滴落下来,打湿了课本,教室里一点声音都没有。
他擦掉眼泪,抬起头,看见抱着课堂笔记的宁宁站在门口。
第26章 他是你的小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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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保健室没有人。
室内空空的, 保健室也空空的。就连走廊外也因为是上课时间,没有什么人经过。
宁宁轻叹了口气,转过身看着保健室外的执勤教师名单, 在纸上抄下电话号码。
作业本是她主动提出, 要搬到隔壁班的。昨天一整天都没有见到忧太,虽然提不上多想念,不过朋友之间多多少少还是有一些在意。
本身就是同一个老师指导两个班级, 帮忙把作业抱过去也是顺手的事。
走到门口, 就看见全班同学的视线,没有有一个看着黑板。而是全部看向后排, 一种错愕带着些许震惊的表情。
思索着要不要开口,看见站在最后一排低着头、双手不断擦拭眼睛的忧太。
全班寂静无声, 啜泣伴随着哭泣的话语断断续续的冒出。他哭了,哭得很用力, 后背的颤抖连带着整个身体都在颤抖。
他趴在桌子上, 或者说, 整个人像是无法再支撑这具身体——双肘撑着桌子, 头快要磕在桌面, 单薄的后背恐龙一样拢起,头发在抖动。
听见了一些断断续续的东西,大部分都是对不起和各种不要不要,有些像濒临崩溃含糊不清的话。
然后, 他抬起头, 看见了她。
眼泪在这一刻止住, 浑身如同被定住一样, 即使隔着很远, 也能看见他瞳孔骤缩的弧度。
“……”
这不是一个好的见面点。
她想。
至少现在, 她是不是不应该出现在这里比较好。
他们的国语老师是一个戴眼镜喜爱穿花裙子的瘦小女性,很温柔也很谦和。她虽然不是课代表,但偶尔请假说明自己不需要交作业的时候,还是有打过几次交道。
同学们的表情很呆滞,国语老师的表情也很局促。
老师有些慌乱,不知道该怎么办。学生情绪失控在教学生涯里可是不小的问题,一时间就显得更手忙脚乱了。
“这、这个……这位同学……”
老师踌躇不前,看着他的方向后平移了几步,手指按着讲桌上的座位表,眼镜都快贴上桌面。
“忧太……忧太同学对吗?那个!有什么困难可以和老师说,这个……周围的同学谁有纸吗?”
纵然是平日里关系再漠然的同学,在面对自己左右的邻座突然的情绪失控也顾不得其他。纷纷展现出自己优良美好的品德,一张纸从前面传到中间,又传到后面,经过了不知道几个人的手。
……真是乱成一锅粥了。
“老师。”
宁宁把作业本放在进门同学的桌上,举了举手。
“我送他去保健室吧。”
“好的好的!那么后面的同学把门打开,一定是身体不适吧?让忧太同学好好在保健室休息一下。”
原来真的只是叫忧太么?
宁宁上前,从第一排走到最后一排,在他面前伸出手。
保健室没有人。
敲了门才发现没有人,周围也没有老师。不太清楚教室里究竟发生了什么,她出现在门口的时候就已经到情绪不对劲的中后期了。
但是一路上都很安静。
或者说,死一般的沉寂。
只是在看见她伸出手的时候愣了一下,嘴唇颤抖地想说什么,但只是摇头、不停地摇头,眼泪不断掉下来。
以为会很难办,毕竟患者看上去不太配合的样子。但意外的很好操控。
全程都只是低着头不敢去看她,像一个真正的犯人,手和脚都铐着厚重的锁链。就算是被搀扶的对象,却还是和她保持好一段距离。
不管问什么都是摇头,不说话也不抬头,只是摇头。
好吧。还是先让他冷静一下吧。
“你在这里坐一下,我去叫老师,好吗?”
保健室内的空间很大,加湿器也还没有关。温度没有外面那么冷,湿度也没有外面那么干燥。安静不被注视和议论的环境是他现在所需要的。
宁宁拉开门,打开。
“宁、宁宁要走了吗……?”
要出去找老师,所以,的确是要走。
“嗯。”她点头。
乙骨忧太的睫毛下垂了下来,他很小幅度的点了一下头,坐在诊察床上重新看着地面,不动了。
门打开又关上,宁宁拿着纸条,去公共电话亭。
路过教室看见国语老师正被管理层的主任说教。宁宁移开眼,拨通了电话。
保健室的老师表示非常抱歉,并说明很快就来。在等到保健室老师后,她才放下电话,一起同行重新走到保健室,拉开门。
打了接近十五分钟的电话,忧太还是同样的姿势坐在诊察床旁。
只是听见开门声,他抬起头,表情愕然。
“宁、宁宁……”
“早上好,忧太。”她走过去,“啊,现在应该是中午了。我叫来了老师…”
话音未落,腰间突然多了一道重量。
乙骨忧太抱住她的腰,头埋在小腹,眼睛红红的,泪珠都还挂在睫毛上:“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一辈子都不要讨厌我好不好。呜……宁宁,宁宁,不要讨厌我好不好……”
他抱得很紧。
手臂在她腰间收紧,整个人都在发抖。额头抵着她的小腹,滚烫的,不知道是发烧还是因为哭得太久。像一只身上粘着糖葫芦的棉花糖小狗,扒拉着她的腿,圆圆大大的眼珠可怜巴巴看着她,时不时发出“呜……呜呜……”的声音。
“姐弟还是情侣?从小一起长大的感情真好呀。”
保健老师笑眯眯地从一旁掠过。按照往常忧太应该会立刻害羞地松开手,低下头。但现在像是完全没看见在场的第三人一样,眼里快要哭出来,只是抱着她,迫切又渴求。
“都不是。是经常一起放学的好朋友。”
宁宁长吐一口气,轻拍了拍他的肩膀以示安慰。
“忧太,你好一些了吗?”
她顿了一下,说:“我没有讨厌你。”
“真、真的吗……?”
“嗯。”
保健老师拿着听诊器站在一旁,虽然没有说话,但已经传达了意思。
宁宁松开手,按着肩膀让他坐正,弯下腰,“我在外面等你,好吗?”
忧太迟疑地点点头,身体似乎放松了些。一直到她走到门口,关门时,翠绿绿的眼眸还跟着她,直到那条缝隙完全关上。
宁宁靠在门口的柱子上,等待。
魔方项链在手中把玩。
银灰色制品的四方小块,用来当核桃或者其他东西盘着玩的话其实是不错的选择。前提是它不会随意读档的话。
魔方并不像其他魔方那样具有滑力,不至于稍不注意就转动,开始读档。一根手指不太行,一定要两个手指用力才可以。
只不过她在这条时间线一直没什么进展,是不是可以……
“你要进去看看你的朋友吗?”
保健室老师探出头,微笑道,“我这边检查了没有什么问题,可能是没有吃早餐和过度劳累。这是请假条,可以让他提前回家休息一下。”
“谢谢。我等会带他回家休息一下吧。”
等会吧。
等忧太稍微好一点,再走吧。
保健老师交代了什么,离开了。宁宁推开门,看见忧太坐在床边。看见她来,塌陷的背部立刻直起,眼睛亮晶晶。
但只是一瞬间,很快又想到什么,眼眸一点点沉寂下去。肉眼可见的消弭。
“要回家休息一下吗?”她走过去。
“不、不用了……”
他站起身,像是要逃。低着头慌乱,“我已经没事了,谢谢宁宁同学……我先走了……”
“忧太。”
宁宁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语气尽量平和。“如果有什么事情,可以告诉我。我不喜欢被瞒着。”
乙骨忧太拼命摇头,“没有什么别的事情,是我自己的问题……欸…?”
他微愣,抬起头,带着试探的语气。
“宁宁……不知道吗?”
“知道什么?”
“就是…早上。还有,刚才上课的时候……”
……好含糊不清的话,根本不知道对方在说什么。
“知道一点吧。”
宁宁在椅子上坐下:“班上的同学说,你莫名其妙突然站起来,然后就开始哭着说一些不清不楚的话。把老师都吓了一跳,周围的同学也吓得不清。”
“我来的时候也看见你在哭。以为你被欺负了,后面才知道没有。是你自己突然开始哭。”
“所以,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乙骨忧太低着头,没说话。
不断搅着手指,床沿的白色卫生单也被搅来搅去,却始终不说话。
“……会觉得我很恶心吗?”
“为什么觉得你恶心?”
“因为大家都这么说,而且,我也这么觉得。”
宁宁停顿了一下,“因为你突然在班上哭?还是什么别的?我不明白,情绪失控很正常吧,我没有理由因为这个觉得你恶心。”
“还是有什么别的事情?”
乙骨忧太看着她。
看着她的眼睛,看着她的睫毛。看着她关切的目光,就算是上课的时候也要过来陪他,把他送进保健室。
那双眼眸,分明倒映着他的身影。
只倒影着他的身影。
忧太低下头,片刻后,抬起。
“没有别的事情。”
他说,唇边缓缓扬起一个幸福的微笑:“我已经没事了。因为宁宁过来了……我已经没事了,我现在很开心。”
名为幸福的笑容蔓延了整个身躯,像一株濒临死亡的小草,生机勃□□来。
宁宁眨巴眨巴眼睛,带着迟疑:“你……确定?已经没事了?”
乙骨忧太认真点头,眼睛亮亮的:“嗯。因为宁宁在这里……而且,还愿意继续和我做朋友,就已经很满足了。什么烦恼都没有了。”
“只是这样?听上去很容易满足。”
忧太不好意思的笑道,低头玩着手:“因为以前从来没有人这样对我,所以宁宁对我好一点点,我就觉得特别幸福。”
宁宁向后拉开一点距离,没有说话。
……好快的态度转变。
前一秒低着头一句话都不说,后一秒已经能像往常一样说笑了。
“好吧。”她轻快道:“真的没有什么别的事情?我再问最后一遍哦?如果被我发现了,我可是会生气的。”
“嗯……真的没有。宁宁不用为我担心了。”
听上去的确像没什么事的样子。主要像忧太这种在学校里过于听话胆怯的学生,确实是不会惹事的类型。
“好。那就走吧。我拿了请假条,把你送回家休息一天吧。”
“欸?”
忧太惊喜抬头,眼睛已经亮起来,“可是会不会给宁宁添麻烦?老师那边……”
“没事,走吧。我不是那种会放任朋友不管的人。”
乙骨忧太用力点头,先前脸上的一点苍白尽消其无。
“谢谢宁宁。”
他小声说。走在宁宁旁边,时不时偷看,嘴角带着开心的笑。
“好喜欢做朋友。”
从保健室出来的时候已经下课,忧太回教室收东西,宁宁在门口等他。
“我很快就来!”
宁宁看着他的背影,点头。
好神奇,真的一下子就活泼起来了。
并没有等很久,在门口等待的时候,邻座的椿过来和她聊天,但很快也被忧太打断。
“我、我们走吧宁宁同学……我已经收拾好了。”
两手空空的出来,像收拾到一半后跑出来,什么都没有带,就说自己已经收拾好了。
现在是考试周,作业和要补齐的笔记应该还挺多的吧。
“什么都不带吗?我不急的,要不要你再回去整理一下……”
“没关系。”忧太下意识朝她身边靠了靠,始终没有看椿一眼。“笔记可以明天补。我们走吧宁宁同学……我感觉身体又有些不太舒服了……”
啊,厌学吗。在学校就会感觉身体不适,听上去有点恐怖啊。
宁宁看了看他,忧太说完这句话就不再开口了,而是侧身朝着她,站在靠后一点的方向,低着头搅书包上的带子。
这个站位,莫名像是妈妈带着儿子外出碰到同事,在一起攀聊啊。
“那么,我们就先走了,椿。明天见。”
一直到走远、分开好一会,忧太才加快了一点步伐,和他并排走在一起。
“宁宁和椿同学……关系很好吗?”
“邻座而已。”
听见稍吐一口气的声音,目光再一次看向她。
“……宁宁也会给椿同学买草莓牛奶吗?”
“嗯?”
小仓宁转过身,看了他好一会,有些无奈的笑道:“不会,也不是每个人都像你一样喜欢喝草莓牛奶吧。”
“那、那宁宁喜欢喝吗?”
忧太似乎有些开心的紧张了一下,然后从口袋里拿出一瓶草莓牛奶,双手递给她。“今天的草莓牛奶,还没有给宁宁…请收下。”
牛奶放在口袋已经捂热,应该是刚才进教室拿的。
宁宁拿在手里,“太执着了吧。忧太同学,像是不到圣诞节,就会拉着雪橇每天按时用牛奶的草莓小狗哦。”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她感觉忧太的眼睛“咻”的一下子抬起来了,真的是“咻”的一下。
“那…那我是宁宁同学的小狗吗?”
他的眼睛亮晶晶。
宁宁微愣,露出几分歉意的笑:“朋友是不可以被说成小狗的啦——抱歉,刚才是我用词不当。”
“啊……原来是这样…”
乙骨忧太缓慢地低下头,耳朵微微发红:“因为…因为宁宁同学说我像小狗的时候,我其实挺开心的……”
“欸?真的假的,不会觉得很冒犯吗?”
“不会的。因为狗狗会一直陪在主人身边。我也想一直陪在宁宁同学身边……这样很奇怪吗?”
翠绿色的眼睛期待地看着她,小仓宁想到某种绿豆眼睛一样的棉花糖小狗,端坐在地上,尾巴正一扫一扫。
宁宁“嘶”了一声,轻笑道:“应该……还好?如果你不觉得冒犯的话。我的意思是说,嗯,可以。”
“真、真的吗…?”
忧太同学的语气都明显不一样了,尾音带着上扬。宁宁忍住笑意,点头。
“那……小狗可以偶尔舔舔主人的脸吗?”
“欸?”
“啊!不、不是那个意思!”
乙骨忧太慌乱摆手,声音越来越小,“只是像狗狗那样碰一下……如果宁宁不喜欢的话就算了……”
“唔。脸不可以啦。不过手的话,应该可以。”
宁宁伸出手,手背朝上:“吻手礼,像欧洲中世纪一样。是朋友之间表达友好的方式哦。”
乙骨忧太连呼吸都放轻了。他小心翼翼握住她的手,手指包在手心里。大拇指按在她的手背上。
她的手心很温暖,带着一点烫烫的意思,也有可能是他自己的手指在发烫。
然后忧太低下头,闭上眼睛,轻轻贴在她的手背。只是短短碰了一下,立刻就松开,脸红到耳根。
“那…那这样?”
宁宁笑而不语,而是微微屈身。像中世纪真正身穿洛可可的裙摆一样,蹲了蹲身体,以示回礼。
“当然。”
她说道,收回手:“不过,亲错了哦忧太。是亲你的大拇指,而不是我的手背。”
乙骨忧太愣了一秒,反应过来。
“欸……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