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情书 绚烂、绮丽,生生不息。
放在桌上的手机响了几声。
周欲拿起来一看,是六人小群,卓文成把刚刚综艺里的片段截了下来,配上一句数不清字数的哈哈笑。
卓文成:【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徐岳:【这不是驰哥的微博介绍吗】
詹黎:【她真的有种淡淡的幽默感,你们有人能懂我吗】谭蓓:【那怎么了,我给你备注也是高一28班詹黎啊】詹黎:【你那是懒】
詹黎:【你会给我备注江北七中男同学詹黎吗】谭蓓:【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从上次陈京驰看到明信片的情况来看,他会看群里的消息,只是很少发言。卓文成把片段发到群里后,周欲本来想装作没看到这个综艺都不行。
这事她本就不太愿意单独跟陈京驰解释,干脆趁着群里人多,在这里回应一下。
周欲:【我当时不知道在录节目】
周欲:[图片]
她把陈京驰的好友界面截图发了过去,头像右边直接显示了他的微信昵称,说明她并没有给他备注。
第一次加上陈京驰的好友时,周欲根本不知道之后会跟他有这么多合作,更想不到他们会成为朋友,因此也没有特地备注名字。认出他只需要看他的头像和名字就好了。
好在陈京驰并不是个喜欢换头像和昵称的人。
她的解释很快就得到了本人回复。
陈京驰:【有区别吗】
周欲本想再补充一句,可比她手速更快,其余几人发了几串哈哈哈,她看着点开输入框又关闭,来回几次,最终还是决定别再招惹他。
反正都已经这样了,被误会就被误会吧,周欲彻底没招了。
调侃完两人,大家又聊起了元旦的安排,见几人都不回去,卓文成提议一起跨年。
谭蓓:【有没有可以放烟花的地方?咱们这么多人,得租个大房子吧】卓文成:【带院子的那种大别墅,三层楼够不够大?】詹黎:【就怕有些市区里不让放】
徐岳:【找能看到烟花秀的地方不就行了】
卓文成:【江边别墅吗,我去看看】
徐岳:【@陈京驰你有没有空来?】
陈京驰:【看情况】
隔了半分钟。
谭蓓:【@周欲宝宝,跟我们一起去玩吗?我做手工蛋糕给你吃[转圈圈]】今年元旦恰好是周六,卡在周末就跟没放一样,对周欲这种从来没有仪式感的人来说,除了除夕夜新年,其余的节日都是再普通不过的一天,没什么特殊意义。看到谭蓓盛情邀请,她不好拒绝,答应了下来。
谭蓓肉眼可见的开心:【好耶!我要跟你住一间房!】周欲在表情库里找了半天,才挑了一个看起来挺捧场的可爱表情包过去。
晚上十点左右,范歆让周欲赶紧看微博热搜:“我要被你们俩笑死了。”
周欲点开话题榜,今晚这个综艺的讨论度还挺高,上了好几个相关热搜。她给陈京驰的备注名赫然在列,热度直追话题榜第一。
紧跟着下面还有一条:#陈京驰改微博简介#。
周欲以为他为了避免误会把简介换掉了,谁知道从话题里点进账号主页,才发现他也在歌手两个字前面加了个“男”,彻底坐实了她给他取的这个“外号”。
周欲哭笑不得,无法理解,觉得这行为不像是陈京驰能做出来的,应该是杜恒。
正主都亲自下场玩梗,周欲心里那点愧疚也慢慢消失了,一如既往地在微博上保持沉默。
退出话题之前,周欲扫到了一眼广场上的热门动态,第一条点赞评论很高。
@禁忌心动:我说你们别真被带偏了,只有关系很好的朋友才会这么开玩笑吧,没看到cjc挂断电话也在笑吗?
周欲本觉得这话说得在理,点进评论区看到热评第一瞬间哑了火。
【别管,都来听陈京驰新歌《晚星坠落》,与女神祝琪首次合作,每一句都心动满分!】没想到就连这种动态下也有粉丝控评,宣传新歌也就算了,还要提一嘴女神,周欲兴味索然地退出微博,想着以后还是别点开广场自讨没趣。
*
次日晚,安可嘉回宿舍时给两人带了两个苹果,夸张地说这玩意儿平时都没人吃,一到圣诞节卖t九块九一个,居然还真有冤大头买账。
范歆好奇:“这个冤大头是?”
“一号男嘉宾。”安可嘉说着自己都笑了,“我好像渣女啊,吊着好几个人一直不给个准信。”
“这叫啥渣女。”范歆宽慰她,“别人喜欢你,你就是有主动权啊,那句话叫什么来着,谁先动心谁就输了。”
周欲本在跟刘娴雅汇报近况,听到这话,她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多几个目标放在池塘里,哪条鱼最肥钓哪条。”范歆讲得头头是道,“他们男生都是这么做的,你也别有心理负担。”
听到这里,周欲重新低下头去。
差点以为她真讲了什么大道理。
安可嘉被她逗笑,又说起别的:“对了,我跟你们说,今天刚听到一个小道消息,有关陈京驰和祝琪的。”
周欲复又抬起头来。
范歆拿了把水果刀给苹果削皮:“快说快说。”
“今晚不是有粉丝发路透,陈京驰去卫视跨年夜彩排了嘛。”安可嘉说,“听说祝琪也一起去了。”
范歆往周欲的方向看了一眼:“他跟祝琪?唱《晚星坠落》?”
“应该是,不然祝琪跑去跨年夜干嘛,她又不会主持。”安可嘉看着范歆手里那条越削越长的苹果皮,把垃圾桶踢了过来,接着说,“我看微博上还有人嗑他俩CP的呢,他俩要站在一块儿合唱这种小甜歌,真不敢想到时候尖叫声会有多大。”
范歆经过上一次的情感受挫,现在越发清醒,她把削好的苹果先递给周欲,又拿起另一个开始削:“我看陈京驰在那期综艺里表现挺好的,对其他嘉宾很礼貌,不像是平时看到的那种不怎么搭理人的样子,估计就算对她没意思也不会表现得太明显。”
“平时也还好吧。”安可嘉觉得她可能有些刻板印象,“之前我跟他要签名他也给了,我觉得不算高冷。”
“不知道他在镜头前会不会营造人设。”范歆说,“其实我觉得他跟祝琪炒CP也算他赚了,国民闺女可不是白叫的。”
周欲拿在手里的苹果一直没吃,看着它从泛着淡黄的白氧化到暗红。
才终于咬下第一口。
华而不实,看着个大,不甜泛酸。
她们又聊起放假安排。
“我俩都回家。”范歆问周欲,“周周你呢?”
“我不回去。”周欲一板一眼地说,“有安排。”
从上次安可嘉就一直觉得她有猫腻,笑着说:“周周,是不是有心动男嘉宾了?怎么也不跟我们说。”
“真没有。”周欲看着她们的眼神澄澈,没有一丝隐瞒,“是跟新认识的朋友去玩,女生。”
她看起来太真诚,两人都信了,没再追问。
*
结束跨年夜彩排,刚到后台,陈京驰就被祝琪叫住了。
“陈京驰。”祝琪把彩排时戴的墨镜摘了下来,朝他笑了笑,“加个微信吧。”
她的身后跟着助理经纪人等好几个人,陈京驰没拂她面子,和她交换了联系方式。
从演播大楼离开,上了车后,杜恒看他低着头在弄手机,问:“你不会把祝琪微信删了吧?”
陈京驰奇怪地看了他一眼:“刚加上就删,我闲的。”
杜恒松了口气,想到自己刚刚反应这么大忍不住笑:“是我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我道歉。”
“先别这么说,怕你后悔。”陈京驰收起手机,说,“我告诉她没有恋爱计划。”
“……”
看他一脸无语,陈京驰心情好了起来:“后悔了?”
“说清楚也挺好。”杜恒叹了口气,“就是太直接了,搞不好人家会对你有意见。”
“无所谓。”陈京驰唇边的笑意一点点消失殆尽,“这首歌以后不想再唱第二遍。”
卫视跨年夜陈京驰有两首歌表演,一首《晚星坠落》,一首《庸俗怪物》,而主办方刚开始邀请的是他们两个人,是杜恒争取到了一首独唱的机会。
陈京驰很清楚拿到这个机会要付出的代价是什么,论咖位,如果没有祝琪,轮不到他上场。
杜恒知道他的意思,想到刚刚在台下看他彩排的表现,心里也有股气始终出不来,闷得难受。
他见过刚和声屿签约时的陈京驰,意气风发,锋芒毕露,到如今为了一次表演机会不得不逼着自己唱一首不想唱的歌。娱乐圈里脾气硬的人被磨平棱角是很正常的事,他偏偏不想在这个少年身上看到。
虽然有时很怕他肆意妄为,可心里更多的还是希望他自由生长,无拘无束。
“说点你爱听的。”杜恒换了种轻松的语气,“录音版权谈拢了,在找人做后期。”
这大概是今晚唯一一个好消息,陈京驰偏头看他,问:“公司花了多少钱?”
不用猜都知道,电视剧刚发布的新歌,热度还没过去,再加上有祝琪的参与,唱片公司那边肯定会咬死不松口。
杜恒笑起来:“这不是你应该担心的问题,想什么时候发?”
陈京驰注视他良久,开口时嗓音有些干涩:“谢谢哥。”
*
今年的最后一天,下午仍然是满课。
第二节 课上从前面空着的座位明显能看出缺席了不少人,范歆偏过头压着声音好奇地问:“你说他们是请假了还是逃课了?”
“这个节点请假,辅导员不会批的。”安可嘉也小声回她一句,“肯定是觉得老师不会点名。”
这节课的老师也的确没有为难他们,即使看到人没到齐没有提起点名的事。
安可嘉正在刷微博,周欲把目光移过去时,恰好瞥见微博首页第一条动态,是陈京驰官宣今晚跨年夜的海报。
收回视线,注意到自己的手机亮了屏。上课时她会把手机调到静音模式,手机反过来盖在课桌上,以免出现消息让自己听课分心,然而今天却没有照常那么做。
她跟其他归心似箭的人一样坐不住,也听不进老师讲的课。
为了和几个朋友一起跨年,卓文成预定了一栋江边别墅。詹黎和谭蓓两人第二节 没课,早早就过去置办今晚要用的东西,拍了不少照片和视频分享在群里,直呼卓老板大气。
看他们四人聊得火热,一向不爱过节的周欲竟然也提前感受到了新年即将来临的氛围。这是她第一次要和这么多人一起跨年,尽管还不清楚他们今晚具体的安排,她也情不自禁地生出了期待。
下课铃刚响起来,教室里的人就乌泱泱地挤到门口散开。安可嘉从旁边贴着周欲,抬手抱了她一下,笑吟吟地说:“周周,提前跟你说新年快乐,我跟歆歆要走咯。”
即使是女生的亲密接触也让周欲有些不知所措,她僵着身体站在原地,挤出笑容:“好,你们路上小心。”
两人朝她挥了挥手,一起出门打车。
卓文成发消息过来,接人的车已经在校门口等着了。周欲快步走到门口,副驾驶位的徐岳从窗户里朝她招手:“这里!”
上车后,同坐在后座的卓文成问徐岳:“驰哥今天什么工作?”
“音乐节。”徐岳回过头朝两人说,“人在外地,应该是来不了了。”
“太可惜了。”卓文成叹了口气,转而又抱怨,“杜恒哥怎么回事,这两个月这么忙,明天都新年了,今天还不给人休息一天。”
“你今天不还在上课?”徐岳笑着说,“其实他请假真不多,大部分都是没课跟周末在忙。”
“我还特地叫管家把乐器搬到了院子里,打算开个露天演唱会来着,他不在还怎么搞。”卓文成靠在椅背上,一脸惆怅,“驰哥出名之后都脱离群众了,一个月都见不到他一面。”
他和詹黎并不是音乐表演专业,平时上课也碰不到。
“怎么见不到。”徐岳说,“网上不挺活跃的吗,今晚跨年夜晚会他还上场呢。”
“哦,跟那个祝琪啊。”卓文成说这话时语气有些微妙。
周欲默不作声地听着他们交谈,听到这个名字,她下意识地转过头看向他。
卓文成笑了一声,接着说,“我之前还说他俩颜值攻击性太强,不适合在一起呢,结果今晚就要同台演唱了。”
他注意到周欲的视线,看向她,补充,“就是唱你给他们写的那首歌。”
这话让周欲不适地皱了皱眉,想纠正这是写给他的歌,可转念一想在听众眼里已经是既定的事实,她也没什么好辩驳的。
反倒给自己添堵。
张了张嘴,最后沉默地闭上了。
抵达别墅之后,刚到门口周欲就看到院子里张灯结彩,甚至还有一棵挂满装饰的圣诞树,圣诞t节都过去一周还没搬走。天已经暗了下来,院门上彩灯一开,音响里放着欢快的歌,詹黎和谭蓓正合力把烧烤架搬出来。
徐岳上前帮忙,谭蓓喊了卓文成,让他把客厅里准备好的食材都拿过来:“还有火锅呢,锅底我们都弄好了,插电就能开吃了。”
看到周欲,谭蓓朝她跑了过来:“你来啦!”
“嗯。”周欲把包里的包装好的礼物盒递给她,小声说,“新年快乐,给你的见面礼。”
上次在陈京驰家里第一次见她收了不少小礼物,让周欲心里过意不去,一直等着第二次见她要补回去,没想到这一等就是一个多月。
她不知道谭蓓的喜好,觉得她性格和安可嘉差不多,特地询问了安可嘉的意见,挑了一套玲娜贝儿礼盒。看到照片那一刹,连周欲这个对毛茸茸不感兴趣的人都心软软。
谭蓓眼前一亮,也跟着压低声音:“是只有我一个人有吗?”
周欲弯着眼睛点了点头。
“啊,谢谢!”谭蓓接过礼物盒,朝她笑,“那我过了零点再拆哦,就当是新年礼物了。”
“好啊。”
谭蓓看到周欲背的这么大一个包,忍不住和她说悄悄话:“你上次背这个包,是不是也装了给陈京驰的礼物?”
周欲一怔,没想到会被她看出来,也没打算隐瞒,点了头:“你们都知道那天是他生日吧。”
“知道。”谭蓓老实地承认,和她分享秘密,“但是他不让我们跟你说,就是怕你送礼物。我们去吃饭他也不收礼物的,说是不爱过生日。”
怪不得在他家待那么久都没人提到生日的事,原来是陈京驰提前跟他们说过了。从她口中得知真相,周欲却觉得不爱过生日只是个借口,不然也不会把那天单独空出来不安排工作,而是邀请朋友去他家一起度过。
也幸得她送对了礼物,陈京驰收下了,没让她难堪。
“不过你送的他肯定很喜欢。”谭蓓又安慰她一句,“他都晒到微博上了,你看到了吗?”
“看到了。”周欲笑了笑,没再继续这个话题。
男生们把烧烤和火锅食材搬到了院子里的石桌上,虽然外面不如里面开着空调暖和,但胜在氛围喜庆热闹。詹黎和卓文成负责烤肉,怕放太久冷了,让他们先吃。
谭蓓坐在周欲身边,和她聊起最近发生的趣事,她的着眼点跟别人不太一样,总能从生活里很平常的小事中发现乐趣,即使不说话,光是听她讲都会被她乐天派的活泼情绪感染,忘记一切烦心事,沉浸在轻松愉快的气氛里。
烤完肉,詹黎坐回到餐桌这边,卓文成把客厅里的可移动电视推到了门口,说:“咱驰哥今晚有表演,大家捧个场。”
“就到他了吗?”谭蓓疑惑,“我看节目单好像在很后面那块儿。”
“先放着等吧。”卓文成赶紧坐下,“烤一晚上了,我赶紧吃两口。”
周欲胃口小,吃东西也慢,和谭蓓聊聊天,听男生们插科打诨,时间过去得特别快。
快十点时,离电视最近的詹黎喊了一声:“来了来了,到驰哥了!”
周欲正好坐在电视的对面,抬起头就能看到画面。主持人报出陈京驰和祝琪的名字时,台下的观众爆发一阵欢呼声。
两人出现在了屏幕里,一左一右分开站立,中间隔着快五六米的距离。
祝琪先行演唱,陈京驰则低着头看不清面容。轮到他的唱段,他总算是把正脸施舍给镜头,明明是唱着缠绵的情歌,脸上却没什么表情,和祝琪微笑着的模样相比实在太诡异。
“怎么这么不高兴。”卓文成笑得不行,“像是有人把他绑上去唱的一样。”
徐岳也跟着笑:“我证明,之前看他现场演出不是这样的。”
周欲目光紧随镜头特写,虽然各种原因导致她很不想听这首歌,可那毕竟是自己花了心思写出来的作品,她没办法做到真正视而不见。跨年夜晚会是录播,同样是修过音,周欲却能听出陈京驰的声音里失去了录音棚版本的温柔底色,变得和祝琪一样毫无感情,只剩技巧。
两人明明是唱情歌,全程都没有一次对视,仿佛是不认识的陌生人被迫凑在一起吃了顿相亲饭,吃完就各回各家再也不联系。
“是不是他录制那天心情不太好。”詹黎猜测。
“说明驰哥还是不喜欢这款的。”卓文成说了句明白话,“要换成我我得笑开花。”
几人刚聊完,这首歌结束之后,屏幕上出现《庸俗怪物》的标题。
“诶?居然还有一首。”卓文成说,“这是单人的吧。”
谭蓓正看着节目单,应了一声:“是。”
《庸俗怪物》这首歌不比上一首,并不倾注过多的感情,反倒让陈京驰的状态看起来没那么出戏,正常了很多。
两首歌唱完,火锅也吃得差不多了,大家一起把东西收拾好。男生们围在一起玩桌游,谭蓓则拉着周欲进了厨房做蛋糕。
周欲的厨艺可以说几乎为零,更别提做甜点。她做一步看一步,学着谭蓓的步骤照猫画虎,倒也做得有模有样。
她平时到十一点左右就想睡觉,今天大概是太兴奋,快到凌晨还不觉得困倦,在厨房里捣鼓了半天。做好的蛋糕要放在冰箱里冷藏,明天就能吃,刚关上冰箱门,詹黎在厨房门口喊:“快出来快出来,马上烟花秀了!”
江北的新年有零点烟花秀的惯例,别墅正好位于江边,是观看的最佳视角。几人都从别墅里出来,站到了院子里,倒数着时间,谭蓓举起手机做好了拍摄准备。
周欲站在台阶上,也想拿出手机录视频,像是有心灵感应一般,刚拿出来就弹出微信消息。
Chen:【别墅怎么进】
Chen:【出来接下我】
看到是陈京驰发来的,周欲心中微微一动,仔细确认他没发在群里,而是私聊的她。
别墅入口有一条小路汽车开不进来,只能步行。陈京驰发这条消息,说明人已经到了。
没想到他赶过来了。
周欲清晰地感觉到看到消息的一瞬间,脑子里其他的念头都被清空,她连消息都没来得及回复,当即迈步从院子里出去。
其他人都没注意到她,周欲离开院子,打开手机手电筒,照着脚下的路,步伐越走越快,几乎要小跑起来。
直到抬头看见有个高高的人影迎面走过来,周欲才猛地止住脚步,站在了原地,再没往前迈一步。
这条路没什么路灯,陈京驰穿着一件黑色大衣,整个人几乎要融进夜色里,只有依稀月光朦胧如纱,隐约能看清他的侧脸。
周欲盯着他,一动不动,等他走近,见他脸色越发清晰,高大的影子要把她整个人笼罩在内。
陈京驰停在了她面前,唇边噙着笑,问:“不生我气了?”
见面第一句就让周欲哑口无言,她想说什么时候生过他气,可对她做过的事有些心虚,不想装嘴硬,偏过头看向江面,不看他。
“刚开始制作方没跟我说是合唱,我写完曲,录完音,交过去之后才突然说的。”陈京驰语速很慢,一字一句向她解释,“没办法取消合作。”
周欲重新看向他,这一次没再躲开。
她听出了“没办法”三个字里承载了多少无奈。他又一次做出了退让和妥协。
原来是自己错怪了他。
她早该想到的,陈京驰从来不是个先斩后奏的人,和他这么多次相处里,周欲还是还有建立起对他的完全信任。
那些意气用事都成了周欲愧疚的元凶,她一时语塞,有很多想说的话却都堵在了喉咙,上不来下不去,尝到些苦涩。
“不想让你失望,不想让你觉得我言而无信。毕竟是以给我的名义写的。”
陈京驰说的句子很短,却字字拉扯着她的心,周欲努力让自己发出声音:“其实我已经不在意了。”
“嗯。”陈京驰拿起手机看了一眼,看到时间差不多,说,“打开微博。”
他突兀地转换话题,周欲迟钝了几秒才解锁屏幕,点开微博。
刷新后最新的一条动态,是陈京驰的定时微博。
@陈京驰:
我问她会不会写情歌
[网页链接][晚星坠落-独唱版]
屏幕左上角的时间从23:59跳到了00:00。
陈京驰在最后一秒寂静中对她说:“周欲,新年快乐。”
天边第一朵烟花砰地一声炸开,一如她的心跳声。
震耳欲聋。
耀眼的光让陈京驰的脸瞬间亮了起来。
「天边擦亮的几颗星
藏在云里
藏在心里t
等待烟火升腾之际
从深蓝色的夜坠落
跌入仲夏荒野
燃烧不尽
绚烂、绮丽
生生不息」
这首写给他的歌词在这一刻拥有了具象——
作者有话说:谢谢宝宝们的营养液!!
读者“空暮”,灌溉营养液+5
读者“keyee”,灌溉营养液+1
第32章 情书 你喜欢陈京驰吗?
从院子里离开时,没有人发现周欲走了。而和陈京驰一起回来,立马引起了几人的注意。
陈京驰走在前面,卓文成一眼就看到了他,惊喜:“诶?你不是人在外地吗?”
他刚说完,周欲从他身后跟着进来了,谭蓓从手机中分神,走到她身边歪着脑袋问:“你去接他了吗?”
周欲点了点头,表情看起来有些不自然,好在烟花还在持续放着,谭蓓惦记着拍照,没发现她的异常。
陈京驰走到几人跟前,解释:“第一个出场,结束得早。”
“我们都不知道你来。”詹黎指了指他们之前吃火锅烧烤的石桌,“吃的都收起来了。”
“没事,我路上吃了点。”他说。
周欲仍然站在大门跟前的台阶上,耳边是烟花炸开的巨响,火光如璀璨星辰点亮夜空,绽放几秒后转瞬即逝,燃烧过后的火星在夜幕里消失不见,被新的炽热所取代。
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转移到了他的背影,想他解释的话,想他微博上发出的文字,想他和她说新年快乐,她却因心慌而忘了回应。
越是想得多,想得深,心脏被柔软的东西填满,充实又温暖,让她再也抑制不住心底涌上来的冲动,只能任由其横冲直撞,把她仅剩不多的理智都冲散撞碎。
元旦这个以前从不在意的节日在她心里的地位好像一下子就变得特殊,连带着人和事一起,成了记忆里深刻又鲜明的画面。
烟花秀持续了十分钟左右,最后一片星光在夜幕上留下痕迹,刺啦一声彻底消失不见。
回到别墅里,谭蓓急着和周欲分享刚刚拍到了视频照片,拉着她一起上楼。
别墅的二三层都是卧室,谭蓓挑了二楼带独卫的主卧,刚进门就调出相册。周欲本来也想拍视频,中途被陈京驰叫了出去,回来后没顾得上拍。看了谭蓓拍的,角度和清晰度都很好,让她私发给她。
关上卧室门时,周欲能听见一楼男生们的说话声。她犹豫再三,觉得时机已经错过太久,只好暂时把新年祝福搁置。
谭蓓去卫生间洗漱,周欲将她发来的视频照片保存下来,退出微信时,手指顺势点进了微博。
距离零点已经过去了快半个小时,她的微博首页第一条仍然是陈京驰发的歌,此时评论已经达到了惊人的五万多。
热评第一竟然不是表情符号带海报的控评:【啊啊啊老公你来了!谢谢新年礼物!】周欲凝视着新年礼物四个字,终于明白过来陈京驰为什么会选择在今天零点发布那首歌的独唱版。
这一秒她很想转发这条微博,可又担心铺天盖地的节奏,最终还是忍住了。
她找出耳机,把这首独唱版听了一遍。听完整曲之后,她才知道为什么今晚卫视跨年晚会的表演令人不舒服。
独唱版从头到尾陈京驰的情绪都很饱满,与歌词所描绘的意境浑然天成,而合唱版不过是将祝琪的唱段生硬地填了进来。跨年夜录播两人分段进行演唱,这才导致陈京驰进入不了状态,情绪也完全没有调动起来。
他的表现已经很明显说明这首合唱版不是他的本意。周欲不清楚其中缘由,却能猜到独唱版能发出来,恐怕并不是件容易的事。
*
周欲平时几乎不熬夜,今天已经算是破例。躺上床的时候已经快凌晨一点,她却仍然感受不到什么困意,精神亢奋得不正常。
卧室里关了灯,谭蓓轻声问:“你睡了吗?”
“还没。”周欲望着漆黑的天花板,思绪放空。
“我们聊聊天吧。”谭蓓侧过身,两个枕头离得很近,说话像在耳边,“我听詹黎说你跟徐岳、陈京驰都是一个高中的,是吗?”
或许是到了深夜,身边有个女生陪着,倾诉欲会显著提高,心底的防线也松懈了不少。周欲如实说:“是。”
“好巧哦,你们仨一个高中的,我们仨也是。”谭蓓说。
周欲对另外两个男生的了解甚少,甚至一直以为他们几个是同一个专业的,直到在来别墅的车上听到卓文成和徐岳聊天才知道原来不是。
听到她这么说,谭蓓笑着解释:“只有他俩是学音乐表演的,我跟詹黎学的是编导,卓文成学的音乐剧。”
周欲心里冒出一个疑问,还没开口,她已经预判到了:“你是不是想问陈京驰当时新生晚会为什么会选到他俩?”
被猜中心思,她笑了笑:“对。”
“因为他俩高中的时候也尝试过搞校园乐队,只是没搞出什么水花,歌都没唱一首就被叫停了。选择艺考方向的时候老师就跟詹黎说过,音乐这条路太难了。”谭蓓声音很轻,“这是个天赋决定上限的行业,没有顶级的乐感和审美,普通人努力一辈子也就混口饭吃。”
“学音乐的人有多少,真正能站在舞台上唱歌的又有多少呢,能让你看见的都是行业金字塔尖的那部分人。”
“所以我们都觉得光是跟陈京驰一起表演就很荣幸了,他现在的高度都是他们望尘莫及的。”
周欲安静地听着没插话。
她当然知道这条路难走。陈京驰在初登《听见你的声音》时,还被几个导师评价过是属于老天爷赏饭吃的那一类。
可即便是他也并非顺风顺水,一路走过来坎坷又崎岖,甚至几度被打击到自信心全无。
“你听过徐岳唱歌吗?”她突然问。
周欲迟疑了几秒:“没。”
“我听过。”谭蓓说,“我们之前去KTV的时候,我发现他唱歌也挺好听的,他也学的音乐表演,但估计没想过当歌手,毕竟他站在陈京驰身边太不起眼了。”
这话虽然不好听,却是事实。周欲觉得问题不是出在徐岳身上,而是陈京驰太耀眼。
第一次在街头看到陈京驰表演,她所有的注意力就全都被他一个人吸引,尽管那时候徐岳就站在他身边弹吉他,她却没有分出任何视线看过去。
她想起新生晚会的《由己》舞台,现场乐队演出,她的眼里仍然只有他一个人。
认真论起来,六年前的陈京驰唱歌同样缺乏技巧,能打动她的是他声音里的信念,能引起共鸣的是她的执念,二者缺一不可。
“所以我一直觉得跟詹黎和卓文成相比,陈京驰挺幸运的,遇到了他的公司,然后又遇到了你。”谭蓓说到这里,她话锋一转,“你刚刚洗澡的时候,我看到他的微博了。”
周欲仍然还在思考着她的前半句话,没跟上她思维跳脱,下意识跟着重复:“微博怎么了。”
“那个‘她’是指你吧。”谭蓓笑。
她指的是陈京驰微博的文案。
我问她会不会写情歌。
周欲一时语塞,不知道要怎么接话。
“我第一次见他的时候也有被他面无表情吓到,不过接触下来就会发现他挺好相处的,晚上跨年晚会看他跟祝琪合唱我还奇怪呢,那都不是没表情,是冷脸了。”谭蓓凑近了些,说,“就在刚刚看到微博他发的独唱版,我就差不多知道了,他居然还是卡着新年零点发的。”
周欲也侧过头面向她,心里大概猜到了,嘴上还是问:“知道什么?”
谭蓓没直接说,而是铺垫了前期提要:“上次生日聚餐,卓文成不还说祝琪的朋友想找人牵线认识陈京驰嘛,结果这次就合作上了,很难不认为是被做局了。”
周欲“嗯”了一声,没把握的猜测她只是听听,不敢确信。
“我猜这首歌一开始就没打算合唱?”谭蓓说,“祝琪是那部剧的女主角,她如果想掺和一下还不是她说了算。”
周欲附和:“有可能。”
“本来一首商业性质的歌跟谁唱不都差不多嘛。”谭蓓这才终于说到重点,“他今天特地发了独唱版,我才想到可能这首真不一样,是不是因为歌词是你写给他的?”
前面的几个猜测都可能是假的,唯独这句话是百分百真实。
周欲还在组织语言,要怎么和她说明才显得合情又合理。
隔了两秒,谭蓓又轻声问:“你喜欢陈京驰吗?”
周欲倏地噤声,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凌晨一点多的深夜万籁俱静,诺大t的卧室里落针可闻,只余轻缓的呼吸声。
她以为可以将那些秘而不宣的心思完美地伪装融入在一首电视剧的插曲中,却没想到仍然能被人看出来。静寂间,她试图找到自己有可能露出的破绽,可到头来发现处处都留下了痕迹,作品里,现实里,习惯性地隐藏,时间长了,连她自己都分不清那到底算不算伪装成功。
过去了几秒,又仿佛很久,周欲终于愿意正视自己的内心,低声说:“喜欢。”
说出这两个字时,她意外地松了口气。原本以为这会是个沉重的包袱,却不料承认她的动心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难。
反倒有种如释重负的轻松。
谭蓓蹭了过来,抬手把她抱在了怀里,在她耳边笑着说:“我暗恋詹黎的时候,不出半个月他就自己憋不住跟我表白了,我把运气也传递给你。”
周欲啼笑皆非,不知要怎么跟她解释,她从没想过和他发生什么。
不想扫兴,她也笑:“谢谢。”
*
刚睡下没多久,周欲就被渴醒了。
卧室里空调温度开得太高,房间里太干了,加上晚上吃得又是重油重盐。周欲醒过来时摸到手机看了眼,才刚刚两点,都没睡到一个小时。
没吵醒谭蓓,她轻手轻脚地从床上爬起来,套上羽绒服外套,打算去楼下厨房里找水喝。
走廊上开着夜灯,外面听不见声音,看来男生们也睡了。周欲穿着棉拖鞋走在厚厚的地毯上,下楼梯到一楼,却发现厨房里的灯居然是开着的。
她以为是他们睡觉前忘关了,走到门口才突然注意到冰箱前有个人,是陈京驰。
他把大衣脱了,身上只穿了件灰色的毛衣,看着单薄,也不知道冷不冷。
听到脚步声,他转头看过来,视线对上的瞬间,周欲本还充满困意的脑子像被人按下了强制开机键,瞬间清醒过来,睡前和谭蓓聊的那些事立马像报错弹窗一样突兀地出现在眼前。
让她举止无措,心虚得要命。
是他率先开口:“怎么了?”
“喝水。”周欲错开视线,问他,“你在这干嘛。”
“饿。”陈京驰倚靠在冰箱旁,无奈,“饿得睡不着。”
他来的时候已经是凌晨,厨房早就收拾干净了,只有冰箱里放着一些提前备好的食材没吃完。周欲抬手打开保鲜室,说:“我和谭蓓做了蛋糕,你吃吗。”
陈京驰伸手覆在她手背上,借力把冰箱门关上了:“晚上不吃甜的。”
他的手要比她的大上一圈,能把她的手整个盖住。掌心的温度是热的,他应该不冷。
周欲目不转睛地盯了两秒,心一慌就容易乱说话:“那我给你做吃的。”
陈京驰一口答应:“行。”
应完才头大,周欲把没吃完的食材拿出来,一份手工拉面,几盘蔬菜,正好能煮个面。锅里正烧水,她习惯性地摸了下外套口袋,想起来手机放在床头柜上没拿。
见陈京驰就站在冰箱边上看着她,她有些尴尬,问:“你带手机没。”
“带了,怎么。”
“查一下这种拉面要煮几分钟才能熟。”
陈京驰笑出了声,走到她身边:“用眼睛看。”
他的语气好理直气壮,周欲退后一小步,拉开和他的距离:“那你来。”
陈京驰倒也没说什么,上前一步走到料理台前。水烧开了,他拿了筷子,朝她伸手:“给我。”
周欲把装着生菜的盘子递过去,想了想,又从冰箱里拿了一个鸡蛋,送到他手心里。
陈京驰看了一眼,推了回去:“拿着,最后给我。”
鸡蛋好冰,周欲左右手来回倒,看他把煮熟的蔬菜捞起来再下面,期间没放一点油。她不由得想到之前在他公寓里吃火锅时他也只吃清汤,饮食非常清淡,显然是为了保护嗓子。
思绪又飘远了,没听见陈京驰叫她,直到他伸手拿走了她手里的鸡蛋,指腹碰到了她的掌心,问:“要不要尝点。”
本来说好是她给他做吃的,结果还是陈京驰亲自上阵。周欲晚上已经吃得够多,她摇头:“不用。”
陈京驰将汤碗端到了外面的餐桌上,周欲打开冰箱看了半天,拿了一瓶绿色的蔬菜汁出来,坐到了他对面。
餐厅里没开顶灯,只开了一圈小灯,光线柔和不刺眼。周欲刚把瓶盖拧开,听到他提醒:“晚上别喝冰的。”
“我没喝过,试一下。”
厨房里没有饮用水,周欲到现在一口水没喝上,渴得不行,抬头灌了一大口,舌尖立马涌上来一股又苦又涩的草腥味,苦得她差点当着他的面吐了出来。
看她皱着眉咽了下去,陈京驰伸手把她手里的蔬菜汁接了过来,笑她:“上面画了个苦瓜,没看见吗。”
在他面前还是要面子的,周欲逼着自己全都吞下去了,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她艰难评价:“好难喝。”
陈京驰把还没动筷子的汤碗推到她面前:“喝这个。”
周欲看着面前的这碗面有些为难,她知道有些人有洁癖,不吃别人吃过的东西,不知道他有没有。她小心地问:“我喝了你还吃吗?”
陈京驰失笑:“大家一起吃火锅的时候没见你想这么多。”
他都这么说了,周欲不也再纠结,手边也没勺子,她捧着碗喝了几口汤,虽然没油少盐,但比起苦瓜汁来说起码能下咽。
喝完把碗推回到他面前。
“周欲,问你个问题。”
陈京驰突然喊她名字,让周欲打起了精神:“什么?”
“孔俊良跟你签的合同是买断还是分成?”
孔俊良是之前签约《晚星坠落》的负责人。周欲一五一十地告诉他:“买断,六千。”
话音刚落,陈京驰皱起了眉,脸色也沉了下去。果然如他所想,这公司不仅要恶心他一次,在周欲这里还要再敲一笔,像这样热播剧的插曲,买断也就算了,开的价也够低,完全是欺负她不懂行情。
看他神色不对,周欲问:“怎么了?”
“以后按我给你的价格报价。”陈京驰说完,很快又改变说辞,“合同我帮你谈。”
听他的语气,周欲知道自己应该是被人坑了,她对这些了解得不多,想着是陈京驰推过来的人,对他也没设防,为了合作六千也就答应了。
现在看来,这个孔俊良不是什么好人。
她在意的还有一点,趁机问:“你发独唱版会侵权吗?”
“按理来说会。”陈京驰向她解释,“这首歌是剧方委托唱片公司制作发行,录音版权在孔俊良公司那边,不过声屿跟他们谈了,把版权买下来了。”
闻言周欲怔住了。
即使不是内行人,她听说过一些有关录音版权纠纷的案例,知道这其中牵扯到的利益有多复杂,《日落之下》还在热播期,要买下这首歌的录音版权,周欲都不敢想声屿花了多少钱。
独唱版发出来之后能不能把版权费赚回来都是个难题,这对于声屿来说完全是个亏本的买卖,可他们还是帮陈京驰做了。
她心里五味杂陈,想说其实没必要,可又觉得这么冠冕堂皇的话也就是说出来骗骗自己,毕竟她比谁都更在意这首歌是由谁来演唱。
“以后接歌会谨慎点,把这种事写进条款里。”陈京驰说,“吃一堑长一智。”
周欲低着头没说话。想到之前陈京驰给她解释的话,不知道买版权这事到底是为了他自己还是为了她。
她不敢把自己想得太重要,想着公平一点,也许是五五分。
随之开始后悔,他为了这首歌做了这么多努力,而她却没有在看到他微博的第一时间转发,周欲为自己迟疑不定、担心被网友围攻索性做缩头乌龟而羞愧。
她决定等会儿回了房间就立马执行,不能再做胆小鬼。
那碗面很快被他吃完,见陈京驰在厨房里洗碗,周欲犹豫着跟上前,觉得如果这时候不问,以后估计是没机会。
她站在他身后,忐忑开口:“你为什么不喜欢过生日?”
陈京驰动作一顿,反问:“他们告诉你了?”
“嗯。”周欲看着他的侧脸,手上无意识的小动作不知不觉间停了下来。
陈京驰把洗好的碗放进消毒柜里,平静说道:“去年过生日的时候我爸妈离婚了。”
十八岁,成年这一天,父母不再承担对他的抚养责任,勉强维持了这么久的婚姻早就支离破碎,最终还是走到了尽头,以一个最体面、最符合他们身份的方式。
去年的十一月,想到是什么节点,周欲猛地意识到她问了不该问的问题。
周欲为自己非得知道结果感到后悔,对不小心戳到t他痛处道歉:“抱歉,我不该问的。”
“没事。”陈京驰关上消毒柜的门,转过身面向她,问,“你生日在哪天。”
“啊?”周欲没想到他问这个,嘴比脑子更快回答,“6月28号。”
陈京驰点了点头,眼底泛起不甚明显的笑意:“很好记的日子。”
周欲没听懂他话里的意思,附和:“是很吉利。”
夜宵吃完,碗筷也洗了,周欲没有了留在这里的理由,她走到楼梯处准备回房,刚上了两级台阶,陈京驰在她身后叫住了她。
周欲回过头,正好和他平视。
“如果不高兴了可以跟我说。”他的声音低了一些,神情里透露出几分温和,“不要一个人生闷气。”
陈京驰知道合唱版一发出来,周欲肯定会介意,毕竟当时是借着明信片的契机让她写的,他也明说是为他写。可这么久过去,他至今没有收到一句她的询问,也没见她表现出不满。
非要说有点迹象的话,就是综艺上抽到惩罚给她打起电话,她孩子气似地说出那个备注名,让陈京驰好笑又无奈。
事后他想,要不是这个综艺,周欲也许会把所有的心事都完美地藏起来,不让任何人看见。
他好不容易做出努力让她打开,不想前功尽弃。
听到陈京驰这句话,周欲有些诧异。
这话很容易令人遐想,对周欲这样习惯性封闭内心以保护自己的人来说,分享情绪是很私密的事,特别是对他。
不想给他添麻烦,也许他根本不愿听,不想让他觉得自己多管闲事……等等理由在他这句话面前都显得苍白无力,他在告诉她,他可以接住她所有的情绪。
兴许是深夜,微小情绪的感知能力好像强上了不少,心尖最敏感的地方好似被羽毛轻轻拂过。被别人重视的感觉鲜少体会到,原来这么好。
她不敢看他的眼睛,没跟上次一样沉默,而是垂下视线点了头:“好。”
答应是答应了,可周欲却告诉自己,以后不要轻易感情用事,陈京驰对她已经够好,她不该用一贯消极的思维方式去揣测他。
回到卧室,周欲重新刷过牙后坐到了床边,拿起手机。
点开微博后,她当即转发了陈京驰在零点发出的动态。
@周欲:我说可以试试//@陈京驰:我问她会不会写情歌微博刚发出去一分钟,她正打算睡觉,注意到微信的图标左上角出现了一个红色的①。
点开,陈京驰刚发来的消息。
Chen:【是不是忘了跟我说什么】
周欲立马点开输入框。
周欲:【新年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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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情书 他有点起床气
翌日,醒过来时天光大亮,周欲从来没睡得这么舒服过。拿过手机看到还差五分钟到十二点,房间里、群里都毫无动静。
身边没人,周欲掀开被子起身,拉开厚重的窗帘,今天天气很不错,正午的阳光刺眼,她下意识抬起手臂挡了一下眼睛。
卫生间的门被推开,谭蓓洗漱完出来,见她站在窗户前,朝她笑:“你醒啦!”
“嗯。”周欲拿上床头柜的发绳,把头发绑了起来,问她,“你饿不饿?”
“我还好,平时也不怎么吃早餐的。”谭蓓看了眼时间,说,“直接吃午饭了。”
谭蓓在群里发了条消息,问他们男生起没起床。
詹黎秒回:【贝贝,外卖快到了,你们下来吃】下到一楼,几个男生站在厨房里,把外卖送来的私房菜装盘,端到餐桌上。周欲想上前帮忙,刚走到厨房门口,听到卓文成疑惑的声音:“怪事,我昨天买的苦瓜汁被谁喝了?还想着今天玩游戏做惩罚道具呢。”
周欲脚步一顿,一时间不知道该不该上前,心里发虚。
詹黎边数筷子边接话:“是不是放太里面被东西挡住了?你找下。”
“还找啥,不就在垃圾桶里。”卓文成指了下厨房的垃圾桶,抬头看到周欲来了,顺势问,“周欲,你喜欢喝苦瓜汁吗?”
“……”
周欲心思全在垃圾桶里那个蔬菜汁空瓶上,昨晚她喝了一口就被苦得眼泪都出来了,印象里好像是陈京驰拿了过去,后续怎么样就不清楚了。
现在空瓶出现在垃圾桶里,说明陈京驰把它喝掉了。
她喝的时候嘴唇可是接触过瓶口的,这么一来陈京驰岂不是……
“间接接吻”四个字蹦出脑海的瞬间,周欲要熟透了。
卓文成说完没听到她回应,见她眼神呆滞,颊边渐渐浮起可疑的红晕,更奇怪了:“诶,你别脸红啊,我没怪你的意思,你喝就喝呗。”
幸好陈京驰不在厨房里,周欲猛地回过神来,用手掌贴住发烫的脸颊,朝他说:“你别看我。”
卓文成第一次看她出现这反应,觉得有意思,看向她身后:“驰哥?”
周欲浑身一僵,立马把双手放了下去,立正了。
卓文成笑弯了腰:“骗你的。”
周欲气结:“你……!”
詹黎拿着筷子从厨房出来,路过周欲时来了一句:“他就爱犯贱,以后一个字也别信他。”
“别生气,我错了。”卓文成笑着赔礼道歉,“驰哥还在楼上睡觉呢,你去喊他来吃午饭吧,我们其他人怕被他骂。”
见她用怀疑的目光看着自己,卓文成举起手发誓:“这回真没骗你,不信你问徐岳,他俩睡一个屋。”
周欲充满怨念地看了他一眼后转身从厨房里出去,见餐桌上摆满了热腾腾的菜,碗筷也备好了,就等开吃。
六个人少了一个,周欲这才信陈京驰的确还在睡觉。
徐岳坐在椅子上,也不敢轻易上楼:“他有点起床气,要不猜拳,谁输了谁去叫。”
谭蓓申请退出:“我就不参与了。”
其他三人都齐齐看向自己,周欲感到压力变大。想着运气游戏她应该不会这么倒霉,参与了一轮,她出布,三个男生都是剪刀。
“非得走个形式。”卓文成憋笑,“去吧,三楼楼梯口那间就是。”
周欲走在楼梯上越发觉得哪里不对劲,又想不出具体不对劲在哪。
没敲门,直接进了房间,窗帘还没有拉开,光线昏暗,床上的人在熟睡。周欲一步一观察,慢慢地靠进床边,他朝向门口侧躺,被子快把大半张脸盖住,也不知道这么睡会不会呼吸受阻。
心里打起了鼓,周欲站在原地思考了快有半分钟,想着大家都在楼下等吃饭,硬着头皮喊他的名字。
没动静。
又耽误了半分钟纠结,终于一鼓作气坐在床边,她试探着伸手把盖在他脸上的被沿拉下来,轻轻推了推他肩膀:“陈京驰,起床吃饭了。”
这一次起了效,陈京驰动了动,而后从被子里伸出右手,将她搭在肩膀上的手抓住了。
他的手好热,温度从皮肤一路向上传递,烫到了她心口。周欲忘了动作,任由他抓着一动不敢动。
陈京驰将眼睛贴在了她掌心,声音夹杂刚睡醒的哑:“几点了。”
心跳声在静谧无声的卧室里格外清晰,砰、砰、砰,周欲胡乱地想,空调温度是不是开太高了,他怎么这么热。
“……十二点。”
空白了快十秒,陈京驰才终于睁开眼睛,睫毛像小刷子在她掌心挠了挠,勾起阵阵痒。
周欲快要坐不住了,觉得自己也要烧起来。她不敢动那只被他牵着的手,语言上轻声催促:“大家在楼下等你吃饭。”
陈京驰只是低低“嗯”了一声。
又是长达十几秒的沉默,周欲倍感煎熬。
他终于意识回笼,很自然松开了手,并没有意识到刚刚的动作有什么不妥。他撑着床坐了起来。
徐岳说他有起床气,现在看他脸色倒还好,看向她时眼神温顺,让她莫名想起上次去他公寓见到第一面也是如此。
“我换衣服。”他看着她提醒一句。
周欲慌忙从床边站起身,扔下一句“我先下去”后,匆忙离开卧室。
下楼梯时,那只被他抓过的手还在隐隐发烫,周欲觉得自己肯定又脸红了,怕被楼下的人看出来,她拐进二楼的卫生间,用冷水给自己洗了把脸,彻底冷静之后才终于下楼。
男生们在聊球赛,见她下来,卓文成问:“起来了吗?”
周欲点了点头。
“还是你厉害。”卓文成意味深长地说。
周欲回击:“谁让你猜拳厉害t。”
此话一出,谭蓓立马转移阵营,拉着她坐下,揭穿他们的把戏:“他们三个合起伙来诈你呢,说都出剪刀,就猜你不会出石头。”
果然。
詹黎笑:“你跟谁一伙的呢?”
谭蓓吐了吐舌头:“嘿嘿,我是墙头草。”
几分钟后陈京驰从楼上下来,坐在了周欲的对面。和他对视时,他倒是坦坦荡荡,却让她有些不自在,拿筷子的手像是条件反射,又开始升温。
听着他们聊起寒假放假时间,周欲低着头没加入谈话,只管吃。
陈京驰好不容易元旦有天假,明天周日又有工作安排,下午杜恒就要过来接他走。卓文成忍不住吐槽一句:“你公司是不是压榨你太严重了?”
陈京驰没什么感觉:“还好,没工作才会焦虑。”
“真是先天工作圣体。”詹黎都嘴下留了情,“你身体吃得消吗?”
听到这话,徐岳也问:“嗓子复查了吗?”
“寒假再说吧,现在还能适应。”陈京驰不甚在意,“下午玩什么?”
周欲安静地听着,心想这安排得满满当当当的工作恐怕是出于陈京驰本人意愿,还真怪不到公司头上。
原本卓文成还想着在别墅院子里搞露天演唱会,想到陈京驰难得休息,没让他唱歌,改成了室内游戏。
只是玩的时候还要再提一嘴周欲把他买的惩罚道具给喝光了。
周欲哑口无言,不好解释,抬头撞见陈京驰看向她似笑非笑的目光,更是浑身不自在,藏在头发里的耳朵又开始发烧。
这下是真可以确定,陈京驰替她把那瓶苦瓜汁全喝了。
游戏玩到一半,谭蓓把昨晚做的蛋糕端了出来,毕竟是两个女生亲手做的,连不爱吃甜的陈京驰也赏脸尝了一块。
周欲平时很少吃甜点,只有碰到生日,刘娴雅会买个蛋糕,两个人还吃不完。她们做的蛋糕不大,六个人一人一块正好能分完,甜而不腻。
五点左右,杜恒的电话打了过来。陈京驰一走,大家也没了继续待在这里的心思,打算跟着蹭车回学校。
临走之前,卓文成提议一起拍张合照,他们聚在一起的机会不多,往后怕是更难得。
杜恒帮忙给他们拍了照片,回去的路上卓文成发在了小群里,周欲点开图片查看。
拍照时谭蓓有心,特地让詹黎和她换了个位置,把周欲送到了陈京驰的身边。两人站在最中间,肩膀、手臂挨在一起,毫无间隙,都朝着镜头露出浅笑。
这是她和陈京驰的第一张合照,她盯着看了很久,才把它保存在相册里。
到学校后分开,周欲很快收到了谭蓓发来的消息。
谭蓓:【宝宝,我拆开看了礼物,超超超可爱,我超喜欢的!回去就把它放在床头!】谭蓓:【谢谢你的新年礼物,爱你哟】
她太会提供情绪价值了,光是看到文字,周欲都不由得心情变好。
她回复:【喜欢就好[爱心]】
她很庆幸认识了陈京驰的朋友们,在别墅里的二十四小时里,她第一次体会到人类群居的热闹和乐趣,一起吃晚饭、守着零点迎接新年、看烟花秀、做蛋糕、深夜畅谈等等,都成为了她记忆里浓墨重彩的一笔。
是往后任何时候回想起来都会不自觉露出微笑的瞬间。
*
周日下午,舍友们回来了,安可嘉一进门就提到了昨天零点陈京驰发的那首歌。
“这两天微博广场上都吵翻天了。”安可嘉看热闹不嫌事大,“之前陈京驰和祝琪的粉丝还和和气气地一起宣传新歌,现在已经反目成仇了,笑死我。”
周欲昨天转发完陈京驰的微博后就没再上线,不知道这些事,问:“为什么反目成仇?”
范歆解释:“跨年夜陈京驰不是全程冷脸吗,粉丝就说他根本看不上祝琪,让祝琪别来沾边,祝琪的粉丝说他态度恶劣,蹭完就想割席,我熬夜吃了一晚上的瓜,太精彩了。”
周欲想过会有节奏,没想到这么离谱,她点开微博,看到自己的消息页面也全都是99+。
“周周,你还是别看。”安可嘉善意提醒,“我看你转发的那条微博也被祝琪粉丝攻陷了,她们骂不过陈京驰的粉丝,只好跑来骂你。”
“我也看到了。”范歆小声说,“上午的时候看,评论都一千多了。”
周欲很识趣,立马把微博关了。
“挑软柿子捏,真可恶。”范歆替她不平,“欺负我们周周没粉丝,我也可以开几个小号帮你骂的。”
周欲笑了笑:“还是算了,我不看就行了。”
反正时间一长这些人就会消停下来,周欲在转发微博时就想过后果,好在都是粉丝之间的战争,不上网就能避免卷入其中。
《晚星坠落》的独唱版发布之后,两天之内在几个音乐平台上霸榜第一,热度甚至比之前的合唱版还要高。听到学校广播站也开始放陈京驰单人版,周欲心里总算是舒服了。
而陈京驰一如往常忙碌,元旦节过后很快来到考试周,群里也没人聊天,都在备考。
今年的寒假来得格外早,一月底所有科目的考试结束了,学生都陆陆续续回了家。
周欲在回程的高铁上看着账户的余额,想着要给刘娴雅买点礼物。周景龙出事后,所有赃款全部追缴,之前的房子也被查封司法拍卖,家里的积蓄见了底。
从泉山搬到仙海之后,刘娴雅把她很多值钱的东西都卖了。她在一家私人医院里任职,收入还过得去,能维持母女俩的日常开支。生活的压力让刘娴雅不再像以前一样注重外表管理,精力都花在保养上。
周欲手机里有不少出事以前的照片,那时候的刘娴雅一头金色卷发,漂亮得像商场海报上的女明星,而如今她没再染过发,穿衣风格也尽量保持低调。
周欲眼见她用的大牌护肤品都换成了没见过的小牌子,衣柜也常年没有纳新,上班也只是化一个淡淡的妆,一切从简。
今天是周五,怕刘娴雅又请假过来接她,周欲干脆没告诉她回家的事。下高铁后,她在附近的商场里给刘娴雅挑了一套以前看她用过的护肤品,又买了套新衣服,提着回了家。
家里还是跟以前一样干净整洁,一尘不染。周欲把行李箱里装的衣服拿出来挂在卧室里,给刘娴雅发消息她已经到家。
正在此时微博弹出通知,特别关注的人发了动态。周欲点开来一看,陈京驰刚发了一首新歌,是一部动漫的片尾曲,他只负责演唱。
周欲特地注意看了他的IP地址,昨天还在江北,今天已经换到仙海,说明他也回来了。
屏幕上弹出消息。
妈妈:【怎么回来不跟我说,我好去接你】
妈妈:【饿不饿?冰箱里有面包,先吃点,我马上回去做晚饭】周欲回复:【不饿,你别早退了】
妈妈:【知道,我准时下班】
她说着准时下班,五点零五分就到了家。医院离家里打车都要十分钟,周欲有些无奈:“不会扣工资吗?”
“没事的,我叫赵阿姨帮我打卡。”刘娴雅把手里提着的菜放在厨房里,转头看她,说,“怎么都瘦了。”
“没有吧。”周欲拉着她的手,说,“你先别做饭,我给你买了东西,你来看。”
刘娴雅一怔,随即笑起来:“给我买什么了?”
周欲拉着她进了卧室,从衣柜里拿出她买的那件白色大衣。刘娴雅以前什么大牌没用过,一看吊牌吓到了,错愕:“你哪来的钱买这个?平时不吃饭?”
“吃饭,这是我赚的钱买的。”周欲把护肤品礼盒也递给她,“还有这个。”
刘娴雅看了眼牌子,连忙把礼盒放在一边,语气不安地问:“你做什么兼职能赚这么多?”
周欲没法,只能和她实话实说,但选择只说一点:“我给一个电视剧的插曲写歌词,赚了六千。”
刘娴雅半信半疑:“歌词能赚这么多?你没被骗吧?谁联系你的?”
周欲把签约合同发给了她,刘娴雅花了五六分钟看完后,她在网上搜了一下歌名,点击播放,看到词作那一栏的确是周欲的名字,才终于相信这事是真的。
还没来得及替她高兴,看着她,刘娴雅眼神里透露出担忧:“怎么不起个笔名。”
当年那件事对周欲产生了多大的影响,身为母亲的刘娴雅再清楚不过,往后好几年的时间里,她一直很忌讳写作文,语文考试的作文经常空着不写拿零分,直到高二,绝大部分都要求写议论文才有所改观。
一方面,她很欣慰女儿愿意重新拿起笔,写她热爱的文字,可t另一方面,她也担心“周欲”这个名字会不会和当年那件事再扯上联系,被有心之人利用攻击。
周欲摇了摇头,说:“我很喜欢我的名字,它很好,不用换。”
她记得当时新闻稿被扒出来后,在微博上看到有一条骂她名字的评论。
【怪不得给女儿取名叫欲,原来是贪欲的欲啊】讽刺至极,她当时很想反驳。
“欲”字在现在的语言环境里被大部分人认作是贬义,欲念、欲望、情欲、纵欲等等,容易让人觉得这是个很负面的字。然而这个字最初的意思,仅仅是“想要”、“希望”。
我欲乘风归去、欲穷千里目、欲把西湖比西子、欲与天公试比高等等,这些诗句里的“欲”字用得普遍,没人会联想到别的含义。
父母给她取的“欲”,本意是希望她所愿皆所得,想要的都能得到,寄托了他们充满爱意的希冀,周欲不喜欢别人恶意曲解。
见她坚持,刘娴雅只是轻轻地叹了口气,看着她买来的礼物,笑:“那也不用全都给我买,自己留着用不好吗。”
“还能赚,你别操心。”周欲帮她穿上大衣,“你看看喜不喜欢。”
“喜欢,我女儿买的当然喜欢。”刘娴雅站在落地镜前,看着身上这件价格不菲的大衣,心里百感交集,眼圈有些发热。
这些年刘娴雅常常觉得对女儿有所亏欠,她的出生本该受尽宠爱,却因父母的糊涂犯错,小小年纪就被逼得快速长大。小时候的她是所有人眼里的小公主,走到哪都最受欢迎,出事后却成了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
在这样的环境里,周欲性格大变,眼里再也看不见光,甚至害怕和人正常交流,好在这几年情况好转了很多,也逐渐愿意敞开心扉,和她说些心里话。
走到今天,健康平安地长大,周欲同样也很不容易。看到她把自己以前用过的、穿过的名牌买来送她,刘娴雅打心底高兴又心疼。
吃晚饭时,刘娴雅还在用蓝牙音响听着周欲写的那首《晚星坠落》,听了几遍觉得耳熟得很,问她:“这歌是谁唱的啊?”
刚刚看歌词页,只关注了周欲,她都没注意到歌手是谁。
“陈京驰。”周欲说。
“哎哟!我就说怎么这么耳熟。”刘娴雅拍了下脑袋,说,“今天下午刚见过他。”
周欲吃饭的动作一顿,抬头看向她:“来复诊吗?”
“对。”刘娴雅感慨一句,“变化真大啊,以前还是个叛逆小孩呢。”
高三上学期,国庆节假期最后一天,刘娴雅被安排白天值班。怕周欲一个人在家没饭吃,刘娴雅把她叫到了办公室来写作业。
那天,周欲正在做一套难度比较高的数学卷,有道导数题卡了她很长时间,带来的草稿纸都用光了。恰好刘娴雅去病房查房,周欲便在她的办公桌上找找看有没有不用的纸。
翻找时,正好看到了一张病人没拿走的病历单,她拿起来一看,姓名那一栏是一个周欲很熟悉的名字,陈京驰。
主诉:声嘶三天,咽喉疼痛。
刘娴雅诊断是急性喉炎,开了药。
周欲看了眼时间,是昨天的单子。
等刘娴雅查房回来,周欲拿起这张病历单,问了她情况。刘娴雅回忆了一下,想起来:“哦,是个高高的男生,说是嗓子不舒服,唱不了歌。”
周欲问:“严重吗?”
“不是很严重。”刘娴雅没放在心上,“十七八岁的小孩上上火很正常。”
周欲也就放心了。
直到十一月初,一次周末回家,吃晚饭时刘娴雅又提到下午看诊的男生。
“这都马上艺考了,还在抽烟喝酒。”刘娴雅摇了摇头,叹气,“男孩子脾气太倔了。”
周欲心头一跳,问:“是陈京驰吗?”
刘娴雅意外:“你还记得他?”
“一个学校的同学。”周欲解释。
“是他。”刘娴雅说,“感冒了还在拼命唱歌,烟酒也不忌,现在完全说不了话,要做一周的雾化,希望别耽误艺考了。”
彼时的周欲尚且不知陈京驰那段时间到底发生了什么,而现在看来,乐队解散、失去央视舞台、父母离婚三件事都堆积在了一起,彻底将他压垮。
这便是陈京驰在采访里提到的,曾经有段时间自暴自弃过。
那天之后,周欲在一个晚上偶遇校园里的陈京驰,那是他们第一次正式面对面见面。她看见他指间夹着的烟,提醒他不许吸烟,换来一句不痛不痒的“多管闲事”。
可惜陈京驰已经不记得这段记忆,不记得他们曾在学校里见过这么一面。
也幸好他不记得,才让周欲有勇气将歌词投稿到他邮箱。
原来一切都有迹可循。
陈京驰每隔几个月会回来复诊一次,甚至主动询问吃什么能保护嗓子,这让刘娴雅很是欣慰,想着小孩叛逆期过去,长大了。
周欲问:“他现在情况怎么样?”
“现在好多了,自己也有意识注意健康。”刘娴雅笑着说,“没想到现在都是歌手了,这剧还挺火的,赵阿姨午休天天看。”
周欲没接话,片刻后,刘娴雅突然问:“你写这歌词,跟他有没有关系?”——
作者有话说:谢谢宝宝们的营养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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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情书 她心中最骄傲的少年
周欲一愣,不知道她说这话是不是看出了点什么。
她知道瞒不过妈妈,只要点开陈京驰的音乐主页,热度排名前四都是她写的歌。于是老老实实承认:“有,是他邀请我写词。”
刘娴雅却没表示什么,只是点了点头,又想起什么,说:“你俩是高中同学?”
“嗯。”周欲说,“不是同一个班的。”
“他现在在哪里读大学?”刘娴雅追问。
问到这里,周欲已经知道她的目的是什么,她迟疑了几秒才说:“在江传。”
刘娴雅笑了笑,倒是没再问,只是意味不明地说了句:“那还挺有缘分。”
晚上在客厅看电视,周欲借故到厨房洗水果,回来时站在沙发后面,偷偷地看了眼刘娴雅的手机屏幕,上一秒还在消消乐,下一秒就点开应用市场,下载了个微博。
她知道现在年轻人上网追星都用微博,短视频反而搜不到陈京驰本人。
周欲等了十分钟,同样点开微博,把之前未读的几千条消息都清空了,随后打开主页,看到粉丝数这一栏居然有四千多。
不用想都知道肯定都是陈京驰的粉丝,至于关注她是出于喜欢,还是出于看戏,这就不清楚了。
点开粉丝列表,果然看到最新的关注人是个默认灰色头像、名称随机的新账号。账号的主页空无内容,只关注了两个人,她和陈京驰。
周欲点了悄悄关注,改备注为“妈妈”。
很快点赞处弹出两条消息,是刘娴雅赞了她的两条微博。
晚上睡觉前,刘娴雅开始听陈京驰首专的歌,声音放得很小。
当初搬来仙海时,考虑到上高中后周欲需要单独的房间,租房的时候刘娴雅特地挑了个二居室。可刚搬过来时周欲一到晚上就会做噩梦,一身冷汗从梦中惊醒的次数很多,刘娴雅没敢离开她半分,升入高中后母女俩也还是睡在一间卧室里,直到现在。
另外一间没人住的卧室被改成了书房,里面放着周欲的各种书籍资料,高考毕业之后也没有扔掉,都被刘娴雅整齐地摆在了书架上。
以前刘娴雅睡前放松的方式就是看看短视频,现在短视频也不刷了,光听歌,把歌词页来回看了几遍,几次看向周欲,见她在看书,又不好打断她。
周欲觉得有些好笑,她把书合上放在一边,问:“你想说什么?”
刘娴雅却故作无事,问:“不看了?那早点睡吧。”
周欲把手边的台灯关了:“好。”
她知道刘娴雅想问什么,只是这种话题她也不好过多解释,刘娴雅不主动提反而方便了她。
越临近春节,刘娴雅的工作越繁忙,科室里有人请假就得有人顶上,她家离医院近,也愿意热心帮忙。
小年夜这天,陈京驰的微博发了张海报图,宣布将会参加星火视频平台的网络直播春晚。晚会时间避开了除夕夜,选择在除夕夜前一天。
这场春晚没有提前录播,是现场开麦直播,更能体现歌手唱功,当然也是假唱词条最容易上热搜的地方。
节目单公布,陈京驰被安排在第五个上场。
当天晚上,刘娴雅早早就把电视打t开,调到了直播平台,此时放的还是电视剧,她边看边和周欲吐槽剧情,周欲知道她醉翁之意不在酒,也没拆穿,附和了几句。
八点晚会正式开始,陈京驰的表演靠前,开场舞结束后,第一个嘉宾上台时,卓文成就在群里号召大家来看,顺便吐槽一下第一位上场的歌手在全程唱跳的情况下居然气息一点不乱,很难不怀疑听的是录音室版本。
詹黎:【人家都跳舞了,你让让她吧】
谭蓓:【对啊,好看就行了】
周欲没参与讨论,她认识的明星太少,连台上在跳舞的人是谁都不知道。
第四个节目结束,主持人之间有一场游戏互动,卓文成发了个燥候的表情包。
刘娴雅装作不经意问:“下一个是谁上场?”
周欲忍着笑:“是陈京驰。”
“哦,他唱什么?”
“夜的邀请函。”周欲回答。
“也是你写的歌?”
“是。”
刘娴雅问完了。
好不容易等到尴尬的互动环节结束,屏幕上弹出来的歌曲名却不是《夜的邀请函》,而是《沙河》。
周欲愣住了,这是临时换歌了?
手机响了几声。
卓文成:【?什么意思】
谭蓓:【怎么是下一首?】
歌名消失后,台上站着的人根本不是陈京驰,而是个周欲从没见过的中年男歌手。
刘娴雅也奇怪:“这谁啊?不是陈京驰上台吗?”
周欲也茫然:“不知道,我看下节目单。”
她调出之前保存的节目单,确认无误,互动环节结束后本应该是陈京驰上台,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
手机一直在响,周欲低头看群聊。
詹黎:【我穿越了?已经表演完了?】
卓文成:【没表演啊,怎么跳过了?】
徐岳:【完了】
谭蓓:【什么完了?】
徐岳:【我刚查了一下,这场晚会的导演是听见你的声音的导演】卓文成:【???公报私仇?】
*
网络直播春晚后台,单人休息室里。
“什么狗屁理由!”杜恒气得脸色铁青,忍不住骂出脏话,“他妈的就是看人下菜!”
五分钟前,一个男工作人员满脸抱歉地告知他们,由于前面主持人游戏互动超时,导致陈京驰的表演时间缩短到只有半分钟。而排在他后面演出的男歌手是业内颇具声誉的歌唱艺术家,时间观念很严苛,要求必须在规定的时间点上场。
于是导演做了决定,临时插播了条广告,让下一个节目先上,陈京驰的表演只能往后延。
延后到什么时候,他也不知道,等通知。
边道歉边解释时,工作人员声音都在抖,显然是个推上来的替罪羊,杜恒看他工牌还是个实习生,强忍着没对他发火,让他滚。
陈京驰倒是面色平静,似乎已经预料到会出现这样的意外。
“之前退赛喻导就看我不爽。”陈京驰淡声说,“很难说不是故意报复。”
不止退赛,陈京驰还写了首《由己》讽刺当时节目组存在内幕。过去了快半年,这位导演居然还耿耿于怀,明显是被戳中痛处之后气急败坏,怀恨在心。
接到这个网络直播演出通告时,陈京驰看到和《听见你的声音》同一个视频平台,就预想过可能会碰到这个喻导,毕竟他执导的好几个声音类综艺节目都很有影响力,在平台上热度高,文娱晚会找他做导演的概率很大。
“就他妈这种气量也配做导演,跟小孩一般见识!”杜恒压着怒火,“我就说居然还这么大方,给我们配单人休息室,怕是我们闹起来架不住吧。”
陈京驰安抚他:“算了,等等吧,不可能真不让我上。”
演出费都给了,导演是气量小,又不是傻子。
这事说到底还是陈京驰先挑起的事端,他心里清楚这一点,尽管知道会被刁难,看到这个机会还是打算上。
一月份的周末他在各地跑音乐节,但那终究只是消耗人气赚快钱,他更想要站在更正式的舞台上唱歌。
两个妆造师也跟了陈京驰挺长时间,看杜恒气成这样,化妆师劝了一句:“以后还是圆滑点,别得罪这些人吧。”
陈京驰听到这话却不悦地皱起眉。
如果问他会不会后悔当时选择退赛、写歌讽刺节目组,陈京驰的回答是不。
他是渴望机会,但他想要公平公正、以自己能力争取,而不是通过将别人挤下去,自己上位的方式。他也是从默默无闻的状态一步步走到今天,心里很清楚淘汰有能力的人,很有可能会改变别人的人生轨迹。
他没接话,杜恒倒是替他说话:“这种人还谈得不得罪,他要搞你要么明着搞要么暗里搞,你提防得过来吗?”
他火气大语气呛,化妆师不敢说话了。
*
周欲被迫看了一整场直播晚会,生怕错过陈京驰的表演。可等到十点多,眼见节目单上还有最后一个合唱就结束了,还没见到他的人影。
刘娴雅消消乐又通了几关,抬头问:“还没到啊?他是不是今天不上了?”
“不会吧,这种演出出场费还挺高的。”周欲虽是这么说,其实自己也不太确定。
群里一直有人聊天,陈京驰迟迟没有出现,也不知道他那边现在是什么情况。
打开微博,不少人都在询问为什么原定的节目无缘无故消失,官方也没给出一个解释。
直到合唱表演结束,主持人上场,终于提到了陈京驰的名字,解释由于时间安排问题,陈京驰的节目延迟到现在,让大家久等。
莫名其妙变成了压轴,不知道算不算意外之喜。
周欲提醒还在闯关的刘娴雅:“妈妈,要来了。”
刘娴雅手指边划拉,应了一句:“马上过关了!”
歌名消失后,陈京驰身穿黑色燕尾服出现在了舞台中央,现场立马爆发出尖叫声,连直播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刘娴雅看到连连感叹:“哎哟,你别说,这穿上西装真是不一样,立马就是明星了。”
周欲就当她是夸陈京驰帅,附和:“嗯嗯。”
陈京驰开口,声音一如既往质感干净通透,可不知是电视的原因还是他的原因,周欲能依稀听出他的声音没卡在鼓点拍子上。
这首歌她听过太多遍,编曲对她来说很熟悉,再听了几句之后,她确定应该是陈京驰的问题。
见他抬手调整了两次耳机,周欲心里升起一个不好的预感。
周欲听过一次现场演出,偌大的演播厅坐满了观众,音响声音很大,如果歌手的耳返出现了问题,听不见自己唱歌的声音,不仅节奏会延迟偏差,还会出现各种音准问题。
特别是进入副歌,弦乐顶上来之后,更是一片混乱。就连刘娴雅都听出了哪里不对,奇怪:“我怎么感觉他的声音跟伴奏打起架了?”
周欲不知道要怎么跟她解释问题的原因,只能说:“伴奏的问题。”
“我就说。”刘娴雅吐槽,“这种晚会真不正规。”
间奏的部分,陈京驰的情绪已经不加掩饰地挂在了脸上,周欲有些担心后半段的演出。
然而到了第二段主歌,电视的音响像是被瞬间修好了,陈京驰节奏不乱了,音准也好了。
刘娴雅点了点头:“骂完现在好多了。”
“……”周欲清楚,这是直接放出带原唱的录音室版本了。
陈京驰耳返听不见,估计也不知道伴奏换成了原唱。演出结束后,他没像上一次一样鞠躬,而是掉头就走,步伐匆忙。
他比谁都清楚,这场演出发生了什么问题。
周欲心里很不安,几分钟后晚会彻底结束,她点开微博一看,热搜榜上果然出现了几条有关他的词条。
#陈京驰假唱#
#陈京驰难听#
#陈京驰跑调#
三个词条旁边都带了个深红色的“爆”,霸占了前三名。
实时微博更是骂得不分青红皂白,还带人身攻击。
@取月色二两:这就是你们粉丝吹的乐坛新星啊?前半段梦到哪句唱哪句,我家狗叫两句都比他调准,后半段更是摆烂,直接放录音了,好一个压轴,给咱全国观众逗得哈哈大笑。
骂得太难听,完全是带着情绪发泄。周欲看了几眼就眉头紧锁地退了出去。
想黑他的人借此机会疯狂带节奏,甚至还有祝琪的粉丝混入其中,把前段时间受的“委屈”都宣泄了出来,什么牛鬼蛇神都路过踩一脚。
群里消息不停地弹出来,是朋友们在为陈京驰抱不平。
周欲点进去,刚好看到卓文成最新发的:【你们看杜恒哥的朋友圈】她打开朋友圈,五分钟前杜恒刚发了一段文字:【从t没见过这么厚颜无耻的人!一句超时让小孩从八点多等到十点,现在又在耳返上动手脚,招呼不打一声放原唱,嫌他身上的脏水不够多!你这种睚眦必报的人总有一天要遭天谴!】果然是耳返有问题。
周欲第一次杜恒这么好脾气的人气成这样,也不知道陈京驰现在怎么样。
刘娴雅不值夜班时都睡得早,她完全不知道网上发生了什么,还当陈京驰这场演出效果不错。她把电视关了,朝周欲说:“早点休息吧,明天还要去外婆家吃饭。”
周欲起身:“好。”
临睡前,手机屏幕弹出一条来自微博的特别关注。周欲点开来看,陈京驰在十点半的时候发了一条动态。
@陈京驰:明晚聊聊。
[直播预约]1月28日21:00
*
从演播大楼离开,杜恒的火气还没消下去。
这场演出虽然只是在网络平台播出,但陈京驰很重视,提前半个月就开始准备服装造型,如今不仅被导演摆了一道,网上铺天盖地的负面言论已经没法看了。
陈京驰临时被通知上场,麦克风和耳返都没来得及调整,唱出第一句时,他就知道这场刁难还远远没有结束。
导演本人不敢出面,派两个实习生道歉就完事,让他们连火都没地方撒,只能吃哑巴亏。
他转头朝杜恒说:“别气了,明天我开个直播解释一下。”
“大过年的碰上这么个晦气玩意,我这口气真的咽不下去。”杜恒深感无奈地叹了口气,“开直播给粉丝解释好办,就是你好不容易积攒点路人缘都被他给败光了。”
陈京驰目视前方,平静道:“慢慢来吧,这不是一蹴而就的事情。”
他心里清楚,就算不是现在,在未来的某个时刻,这个导演也不会放过他。
*
次日是除夕,刘娴雅带着周欲去外婆家吃了顿午饭,下午想回来时又被两位老人留着吃年夜饭,说这边人多热闹,省得母女俩在家过年冷清。
外婆生了一个女儿两个儿子,一大家子人凑在一起才有团圆的年味。两个舅舅的孩子都在上小学,周欲给他们辅导寒假作业把耐心都磨没了。
两个小孩很有礼貌,就是怎么教都不会,实在是难办。等到春晚开始,周欲才终于逃过一劫,从书房里出来喘口气。
这边的市区不禁烟花,七点多开始就鞭炮烟花齐上阵,一家人都坐在沙发上看电视,舅妈把零食水果都摆在了茶几上,招呼周欲过来吃。
周欲吃了几颗草莓,看着时间,等到九点差五分,起身回了书房,关上门把声音挡在门外,打开了微博。
直播间里已经有几千个的观众在等着,周欲从隔壁房间找了个手机支架拿过来,插上耳机。
宿舍群里,范歆发了条消息:【宝贝们,陈京驰要开直播了】安可嘉秒回:【太好了,我正嫌小品无聊,在哪直播我去看看】范歆:【微博直播】
六人群里,徐岳也把陈京驰直播间的链接分享了过来。
卓文成:【驰哥状态还好吗@陈京驰】
陈京驰:【还行】
昨晚到现在,他终于出来回应了一句。
卓文成:【等会儿直播我能不能申请连麦?】谭蓓:【你想干嘛】
詹黎:【想取代祝琪,跟驰哥合唱一首晚星坠落】谭蓓:【哈哈哈哈】
徐岳:【他连你微博叫什么都不知道,排队等着领爱的号码牌吧】卓文成:【……】
陈京驰在九点钟准时开播,看背景是卧室的一角,他头戴耳机,身上穿着一件暖白色毛衣,显得整个人气质温柔,像是邻家哥哥一样没有距离感。
他神色如常地看了一眼镜头,问能不能听见声音。
弹幕区刷得眼花缭乱,礼物特效乱飞,周欲不得不点击清屏才清净。
“开播是想解释一下昨晚的事。”陈京驰的声音听起来很平静,似乎并没有受到昨晚舆论的影响,“跑调是真,我上台后耳返听不见任何声音,也不知道他们后半段放了原唱,很抱歉辜负了你们的期待,让你们等了那么久。”
他的语气很诚恳。
在周欲的印象里,陈京驰在微博上不爱营业,发照片也只配几个随便找的emoji表情,从来不回复粉丝的评论,完全没有任何活人感。
这是他第一次和歌迷之间进行对话,不像是明星和粉丝,更像是朋友之间的交流。
“热搜我看到了,不管出于什么原因,站上舞台就得面对各种声音,这个我不否认。”陈京驰补充,“但我想澄清一点,别把‘录音棚歌手’这种称号放在我身上。”
陈京驰直视镜头,似乎透过屏幕,隔空和周欲对视。
画面里出现了一个音频软件页面,陈京驰说:“现在你们可以看到我麦克风的状态,待会儿唱歌我只会开混响。”
陈京驰从专辑第一首开始,将他目前发表过的总共六首原唱曲目都唱了一遍,包括一首手游宣传曲和一首动漫片尾曲。
她听过他那么多歌,从来没怀疑过他的实力,这一次开播唱歌,是陈京驰想要证明自己昨晚发挥失误的确是个意外。
他没办法解释那么多,只能通过这样的方式给歌迷们一个交代。
周欲从头到尾认真听完,得出结论,他的实力毋庸置疑,和录音室版本几乎没什么差别。
唱完歌后,陈京驰朝着摄像头说:“今晚除夕,就不打扰大家过年了,提前祝大家新年快乐。”
周欲有所触动,想要点开弹幕区,给他发一句新年快乐。她第一次看直播,小图标一个不认识,底部的按钮有好几个,她不小心点到了一个,屏幕中间突然弹出来一个白色方框:【申请连麦成功】
周欲看着这行字傻了眼,连忙想要撤回,又不知道该按哪里,慌忙中又点到了那个按钮。
申请连麦成功的框又弹出来一次。
“……”
周欲想把自己这只手剁了。
只能指望陈京驰没看见。
然而事与愿违。
陈京驰正要关闭直播,目光向下时忽然注意到连麦列表出现的名字。他没有丝毫犹豫,当即通过申请,屏幕右边出现了周欲的头像。
直播到现在快一个小时,他终于笑了一下,问:“怎么了。”
周欲双手捂着脸,感觉自己有一点淡淡的死感,庆幸还好只是连麦,没有摄像头。她小声解释:“不小心点到了。”
弹幕不知道什么时候被她重新点出来了,似乎是听到直播里出现一个女声,弹幕区飘过一大片问号。
同一时间,屏幕顶端弹出来自微信群聊的消息。
[猫眼三姐妹]
范歆:【?】
[六味地黄丸]
卓文成:【???】
[六味地黄丸]
詹黎:【这下你成小丑了】
陈京驰“嗯”了一声,很无情地揭穿:“不小心点到两次。”
周欲看了眼右上角,在线观看人数两万多,她尴尬得头皮发麻,手心冒冷汗,也不知道自己胡言乱语在说什么:“我没看过直播,看不懂。”
【这谁啊?哥有女朋友了?】
【周欲你们不认识?真的有听过他的歌吗?】【都是些假粉吧,服了】
【我相信她是真的点错了,声音好紧张哈哈哈】【歌词写那么大气,居然是甜妹音诶】
【所以能不能问问哥二专啥时候出啊?】
知道她是不小心,陈京驰原本没打算为难她,可看到一条弹幕,没忍住回应了一句:“二专什么时候出,这个得问周欲什么时候能写完。”
周欲这边还在死机,又不能催他赶紧下播,只能硬着头皮回答:“你也没说写什么啊。”
陈京驰眼底弥漫的笑意渐深:“现在跟你说。”
周欲还以为他要在直播的时候聊这个,没想到陈京驰下一句话是:“今天聊到这,下次见。”
直播突兀地结束了,下一秒,手机响起铃声,陈京驰打来语音通话。
周欲长舒一口气,紧绷感瞬间消失,如获新生。
她接起来,听到他说:“二专有在构思了,初步定的是六首歌。”
周欲有些意外:“这么多首?要做多久啊?”
“我也说不准,有很多想法想尝试,比如拍MV。”陈京驰笑了一声,说,“今晚我会许个新年愿望,希望半年内能做出来。”
听到这里,周欲盯着屏幕里陈京驰的微信头像,轻声说:“那我也许个愿。”
她说完后好几秒没声音,陈京驰疑惑地“嗯”了一声,问:“许什么?”
周欲脑子里闪过了很多关于他的画面,最后定格在昨晚他身穿昂贵燕尾服,却因表现不如意t匆忙退场的一幕上。
她由衷地说:“希望你快快红起来,红到没人敢欺负你。”
她心中最骄傲的少年,配得上更盛大的舞台,值得最热烈的赞美——
作者有话说:谢谢宝宝们的营养液!!!
读者“keyee”,灌溉营养液+5
读者“keyee”,灌溉营养液+5
读者“琪琪琪琪”,灌溉营养液+1
第35章 情书 现在轮到她来拯救他
耳机里迟迟没有他的声音出现。
沉默良久,周欲总算是听到陈京驰开口:“谢谢你,周欲。”
这一次,周欲做了第一个说出祝福的人:“陈京驰,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
周欲贴心地问:“杜恒哥还好吗?”
想到昨天晚上杜恒气得半夜都睡不着觉,给陈京驰发来几张从网上找的喻导照片,进行一顿人身攻击,陈京驰轻笑一声,说:“好多了。”
挂断电话后,群里的消息不断。
安可嘉:【周周你怎么不开个小号看直播啊哈哈哈】周欲:【我没有小号】
范歆:【你太会给陈京驰搞效果了,你俩真该去弄个组合】六人群里。
谭蓓:【我来安慰你,他俩也没聊几句,心里好受点了吗@卓文成】卓文成:【好多了贝贝】
詹黎:【贝贝也是你叫的】
卓文成:【好多了蓓蓓】
卓文成:【求求你们放过我】
周欲见陈京驰没在六人群里回应,干脆也默不作声,不做出头鸟。
今年的春晚霸占了整个热搜榜,陈京驰直播的话题仅仅是热了一阵就没人再讨论。
反倒是昨晚的假唱风波却持续波及了很久,好几天过去,刘娴雅睡前刷短视频,被大数据推送了吐槽陈京驰直播那晚的片段,奇怪:“怎么网上都在骂他?”
周欲不知道要怎么跟她解释饭圈那一套东西,只好说:“有人嫉妒他。”
“也是,人红是非多。”刘娴雅对着手机说,“以后不许给我推吐槽视频,我不喜欢看,再推就卸载。”
周欲哭笑不得,问:“你威胁它有用吗?”
刘娴雅往上一划,下一个视频果然就是安利陈京驰的,得意:“你看,还是有用的。”
周欲觉得神奇,决定下次登陆微博也试试看。
*
正月初六,春假放完复工。
陈京驰回到了江北,来到声屿公司大楼,约见CEO林骁谈话。
当初和声屿签约时,就是林骁亲自出面和陈京驰谈的签约费。他看过他在《听见你的声音》里的表现,得知《由己》这首歌的创作背景后,冒着舆论的风险也要将他签下来。
被问到原因,林骁只说了一点,他喜欢他横冲直撞、直言不讳的脾气。
杜恒跟在他身边,见他推门的动作有些犹豫,说:“我会帮你说话,胆子大点,没事的。”
今天来找林骁,陈京驰并不是因在喻导那里受了气而想找回面子。这几天他想了很多,关于微博的负面言论,关于他的事业规划,关于今后的创作方向等等。
他不能再像只无头苍蝇一样走到哪算哪,不能再安于现状,指望机会自己降临到他头上。
进到老板办公室,林骁看到他并不觉得意外,招呼两人坐。
“年前那事我听说了。”林骁边泡茶,说,“公司公关部从除夕开始放假,我也不好把员工叫回来加班。”
“我知道。”陈京驰表示理解,说,“我想跟您聊聊今年上半年的规划。”
“二专?”林骁问,“有头绪了吗?”
“在想了,马上就能开工。”陈京驰顿了顿,接着说,“我想请您给我三个月的时间准备二专。”
“他现在大一,课还是挺多的,前几个月天天忙得脚不沾地。”杜恒在一边帮腔,“人的精力有限,专辑更是耗费心血。”
林骁笑了笑:“你倒是挺护着他,我又没说不同意。”
“我知道之前公司给我提供了很多资源,我也很感恩,但还是觉得,在公众面前频繁抛头露面赚取路人眼熟度,不如一首好歌给我带来的价值高。”
首专发出之后反响不错,为了延续热度,公司安排了不少商业活动,上综艺,拍杂志,唱音乐节等等,忙碌起来的陈京驰却总在空下来时觉得内心空虚。
停下脚步回头看,钱是赚到了,可他看不到自己的成长轨迹。
经过上一次直播翻车后,他把自己关在家里想了很久,一场能证明自己真唱实力的直播不能说明什么,他缺乏的是作品带来的硬底气。
“我想给自己一段时间,看看能不能做出一番成绩。”
周欲的那句话给他带来了很大的力量。
做出这样破釜沉舟的决定并不容易,然而陈京驰没有退路,想红,想成名,想站在高处不受人摆布,他不得不逼自己一把。
林骁若有所思地看着他,示意他接着说。
陈京驰见他态度明朗,说:“元宵还有个音乐节,结束之后我就开始写歌。如果顺利的话,差不多五、六月应该能做完。如果那时候还是不行——”
他停顿了两秒,语气决绝,“我任由公司安排。”
林骁看中了他的商业价值,将他签在名下,然而出道这半年来,他处处受到公司照顾,杜恒一个名牌经纪人只为他一个人服务,《晚星坠落》的版权费说给就给,创作上也尽力配合,陈京驰知道自己已经足够幸运。
说出这个决定,中断商业活动为二专让路,意味着往后三个月内他都不能为公司带来任何商业利益。他不知道作为老板的林骁会不会这么大方。
然而事实证明,他的担心是多余。
林骁什么也没问,只是抬了抬下巴:“大胆去做吧。”
陈京驰愣怔间,听到林骁又对杜恒说:“把他之后的工作都推掉。”
杜恒笑着应下,拍了拍还处在呆滞中的陈京驰:“快谢谢老板啊!”
陈京驰站了起来,朝着林骁郑重其事地鞠了个躬:“谢谢老板。”
他知道,这才仅仅是开始,之后的路还需要他一个人走。
从公司离开,陈京驰立即给周欲发去了消息,大致和她解释了二专的初步想法。
六首歌里,三首先词后曲,三首先曲后词,这样能最大程度节省创作时间。
而对于周欲来说,没有限制才是最大的限制,她必须从生活中找到灵感,进而确定她负责的三首歌的主题基调。
*
元宵节前一天晚上,周欲还在苦思冥想开头时,微信显示她被拉进了一个五人小群里。
谭蓓:【我们明天中午就能到仙海啦】
卓文成:【他明晚第几个出场?@徐岳】
徐岳:【第四个,我也没看过音乐节,不知道要到几点】周欲点进去看了眼,群聊名称是:明天仙海看演出。
群成员唯独少了陈京驰。
她立刻明白过来是怎么回事。
詹黎:【贝贝,你酒店订了没啊?】
谭蓓:【订了订了,没用亲密付嘿嘿】
卓文成:【你俩明天一起来吗@周欲@徐岳】周欲都不知道徐岳家住在哪,回复:【我自己去】徐岳:【我们分头走,在哪里集合?】
谭蓓:【我看地图上,门口有个雪王,咱们在那边见面吧】徐岳:【东西带了吗】
谭蓓:【带了,鲜花的话到时候再订吧】
周欲看他们聊得煞有介事,想起什么,问:【你们买门票了吗?】徐岳:【杜恒哥直接帮我们内部录入了】
陈京驰元宵节当天在仙海有一场音乐节演出,杜恒偷偷找到了徐岳,说有可能是陈京驰上半年最后一场公开演出,问他们几个要不要一起去捧个场。
徐岳当即答应下来。
看到他完整的解释,周欲的着眼点却落在“最后一场”上。心里猜测,陈京驰可能是为了潜心创作第二张专辑,足以见得他的重视程度。
给她带来的压力也更大了。
次日下午四点,五人在奶茶店门口见面。周欲见到他们才知道卓文成在群里问的东西是什么。
一条长长的、写有陈京驰名字标语的灯牌。
见谭蓓和詹黎拉着展示,足足有三四米的长度,周欲觉得这话说出来有些破坏气氛,但还是提醒:“可是音乐节是站着看的啊,咱们拉这个,会挡住别人的视线吧。”
“啊?”谭蓓毫不知情,“站着看?”
几人面面相觑,都是第一次来看音乐节,没人知道里面不提供座位。周欲同样也没看过,但她刷到过陈京驰在音乐节上演出的视频,知道观众都是站着的。
“那不是没用了。”卓文成想了想,把灯牌收起来,说,“算了,留着下次用吧。”
五人在六点左右进场,t刚走到广场上,看着前面乌泱泱的人头,卓文成怀疑是不是记错了时间:“怎么还没开始就这么多人?”
徐岳上前问了个男生,才得知原委,回来和他们解释:“抢位置的,想站前面看就得提前来排队。”
男生回头朝他们补充:“昨天都没什么人来,今天有陈京驰就不一样了,一点钟他们就开始排队了。”
“……”
卓文成哭笑不得:“行了,咱们只能看看大屏了,舞台都看不见。”
“早知道应该上网搜搜看,提前过来排队。”詹黎望着遥远的大屏,“还想给他个惊喜,这下好了,他能不能看到咱们都是个问题。”
“不用想,肯定看不见。”徐岳打破最后一丝幻想,“这么远还这么黑,是不是个人都看不出来。”
实在没办法,五人只能站在大部队的最后面观看演出。第一个歌手上场,周欲看了眼两侧的大屏,心里不抱任何希望了。
“太远了,大屏都成小屏了。”卓文成愁苦道,“等会儿结束了我得好好跟驰哥抱怨一下。”
好不容易等到第三个嘉宾下场,谭蓓拿起手机:“现在订花,让他送过来时间应该刚刚好!”
她凑到周欲身边,问,“宝宝,你觉得哪种好看?”
周欲看着列表,说:“你分享给我,我来买吧。”
“好嘞。”
周欲下单了一大束向日葵,骑手送过来时陈京驰正唱到第五首歌。大屏上看人不怎么清晰,好在音响设备还算不错,就当是来听现场了。
就是这代价有点大,冬夜冷风吹得骨头都透着凉,周欲把羽绒服帽子戴上才好一些。
而台上的陈京驰身上只穿了件浅蓝色polo领毛衫,声音竟然没有冻到发颤,周欲实在是佩服他的职业素养。
陈京驰唱了六首歌就下台了,徐岳收到杜恒发来的消息,让他们来后台。他带着几人穿过外围人群,后台处围着很多工作人员,杜恒就在门口站着迎接他们。
他看了周欲一眼,让她走在前面,说:“往前一直走。”
周欲点了点头,沿着通道走到尽头的房间,刚到门口,看到休息室内陈京驰外面再套上了件黑色羽绒服。
抬起头来时,看见门口抱着花束的周欲,他愣了一秒后笑起来:“你怎么来了。”
他的语气里藏着惊喜,显然杜恒并没有把他们要来的消息告诉他。
“恭喜你演出顺利结束。”周欲上前几步,将手里的花递了过去。
陈京驰刚接过来,跟在后面的卓文成忍不住挤了进来,双手搓着脸说:“我的哥,咱以后能不能搞点大场地唱歌?我们几个在外围吹了大半天的冷风,脸都冻红了。”
陈京驰这才看见其他人都过来了,他目光扫过几人,心底被触动。
今天是元宵节,他们都没在家和家人一起过,甚至他们三个是特地从江北赶过来的,为了看他一场演出。
结果几人都站在外面吹了这么久风。
陈京驰此时的心情有些复杂,心里过意不去,他点头答应:“下次开演唱会请你们坐第一排。”
“下次是什么时候?”卓文成问杜恒,“哥,给安排一下啊。”
杜恒只是笑了笑,没说话。
詹黎不动声色地撞了卓文成一下,他立马噤声,意识到说话没过脑。
“我请你们吃饭。”陈京驰看向他们三人,问,“第一次来这吗?”
“对,以前没来过。”詹黎问,“有什么好吃的推荐吗?”
陈京驰带他们去了家本地私房菜,点完菜后,徐岳问杜恒:“之后不唱音乐节了?”
杜恒没接话,看向陈京驰,让他回应。
陈京驰把羽绒服脱了下来,说:“上半年不唱了,下半年可能继续唱。”
如果没做出点名堂的话,还是得继续赚快钱。
进包间落座时,几人都很默契地把陈京驰身边的位置空了出来,留给了周欲。她见陈京驰脱下来的外套没地方放,主动伸手接了过来,替他放在了旁边的沙发上。
“上个学期他确实太忙了,是该休息休息。”詹黎说,“人又不是机器。”
“不算完全休息。”杜恒解释,“准备第二张专辑呢。”
“二专得拍个MV了吧?”卓文成问。
“计划拍,看看来不来得及。”陈京驰说,“现在还在初步策划。”
三个月的时间是他能争取到的极限,要做出六首歌来,时间上还是很紧张。
“别急,慢慢来,慢工出细活。”徐岳说,“也别给自己太大压力了。”
陈京驰点头:“知道。”
听着他们谈话,周欲不知道这是第几次恨自己最笨不会说些好听的话,明明人就坐在陈京驰身边,她也插不上话。
她发散思维,觉得有必要买几本锻炼沟通技巧的书来看看,不比以前没什么朋友,现在能用到的场合还挺多。
服务员推门进来上菜。上的菜里有一道杜恒特地点的元宵节特供芝麻汤圆,他起身给每个人盛了一小碗。
周欲因六七岁时吃汤圆被烫到口腔溃疡,心里有阴影,一直不喜欢吃任何馅的汤圆,她谢过杜恒,把小碗放在旁边没动。
直到陈京驰低声问她是不是不爱吃,周欲偷偷看了眼杜恒,很小幅度地点了点头。
陈京驰说:“给我。”
他本意是让周欲把碗一起给他,周欲却不想拂了杜恒的好意,用勺子捞起汤圆想送到陈京驰碗里,谁知道这举动被他误会了。
陈京驰伸手抓着她手掌,就着她的动作将汤圆吃了,把勺子还给她。
周欲盯着白色的瓷勺,耳朵尖开始发烫,她不敢再喂他吃,埋头用陈京驰吃过的勺子,把剩下的几颗汤圆全都送进自己嘴里。
陈京驰见状,笑她:“不是不爱吃?”
周欲声音又小又含糊:“还行。”
囫囵吞枣根本没尝出什么味来,只顾着脸红了。
饭桌上卓文成正绘声绘色地说着过年堂弟逗狗被狗追着咬的事,没人注意到他们俩的小动作,除了詹黎。
詹黎故意朝谭蓓说:“贝贝,喂我吃个汤圆。”
谭蓓正听得起劲,让他别吵:“没工夫跟你秀恩爱。”
听到这话,左手边的周欲更抬不起头。
明明他们没什么,却总有一两个时刻让周欲无所适从,心慌意乱,也不知是陈京驰神经大条不拘小节,还是她心细敏感太过在意。
今天是寒假的最后一天,明天江传开学,三人刚从江北过来就要再回去,都没打算玩得很晚,吃过饭就准备回去休息了。
谭蓓和卓文成订的酒店就在这附近不到五百米,三人打算饭后消消食,走着回去。
“下次放假时间长一点再过来找你玩!”谭蓓笑着朝周欲告别。
“好啊。”周欲也朝她挥手。
杜恒叫司机把车开了过来,上车后问了地址,他先送离得最近的徐岳回家。
下一个送的是陈京驰,送他到家后,杜恒把车从小区里开出来,停在了门口。
周欲从后视镜里看向他,见杜恒转过头来,问她:“歌词开始写了吗?”
她摇摇头:“还在想。”
杜恒看向她,说:“歌词的事不着急,给你两个月的时间够吗?”
“够。”周欲应完,意识到什么,问,“怎么了?”
“关于小陈的事,想跟你聊几句。”杜恒轻轻叹了口气,说,“这段时间他压力很大,我看他晚上经常半夜不睡觉,应该是失眠。”
“为什么说今天是他上半年最后一场演出,因为把其他工作都停了,专心制作二专。”杜恒说,“他跟老板做了承诺,会做出成绩来,所以他把这张专辑看得格外重。可是创作者往往心理压力越大,越容易在作品里迷失自我,急功近利,我就怕他会陷入到这样的误区。”
周欲感觉到心脏像被谁用力地捏了一下,泛起闷痛。
她想到除夕夜和他说的那句新年愿望,不知道是不是那句话刺激到了他。
她和陈京驰在不见面的时候几乎没有联系,除了歌词,他们没有共同话题。知道他忙,周欲也不敢打扰他,只能从微博上他发布的动态关注他的行踪,而陈京驰从来不是个会把私人情绪发布在网络上的人。
这几次和他见面,他都没有表现出什么异常,仍然是她很熟悉的那幅从容不迫的模样。如果不是今晚杜恒单独找她谈话,周欲都不知道他面临的压力这么大。
“其他朋友也不了解他写歌的状态,只有你跟他聊得来。”杜恒语气诚恳地说,“所以我想让你多关注一下他的情况,t如果有什么问题随时跟我说。小陈平时就不怎么爱讲话,更不会轻易把脆弱的一面展现给别人看,但我想如果是你的话,也许他会愿意吐露一点心声。”
周欲并没有深入思考他话里的含义,为什么是她,为什么陈京驰会愿意对她吐露心声。
她只是郑重地点头,答应下来:“我知道,我会努力试试。”
杜恒朝她笑了笑,肩膀松懈下去:“还好有你,不然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
周欲却摇头否认:“认识他才是我运气好。”
他充满旺盛生命力的歌声曾带她走出了阴霾,熬过了那段最痛苦的日子,如今他正处于人生最关键的节点,在迷茫与困顿中挣扎,现在轮到她来拯救他——
作者有话说:谢谢宝宝们的营养液!!
读者“keyee”,灌溉营养液+1
读者“大大福”,灌溉营养液+5
读者“琪琪琪琪”,灌溉营养液+1
第36章 情书 《致亲爱的你》
到家后,周欲收到了来自陈京驰的消息。
Chen:【专辑概念定的是人与自然,你来负责“人”的部分】Chen:【有任何想法都可以跟我说】
Chen:【四月份开始录音】
周欲回复“好”,消息刚发出去,想到在车上和杜恒说的话,觉得自己这样不行,是时候该做出改变,勇敢地迈出第一步。
于是纠结了老半天,又补了一句:【你早点休息】大概是第一次看到周欲在生活上的关心,对面沉寂了快半分钟都没动静。
周欲等回复等到没耐心,刚退出去,叮当一声。
Chen:【嗯】
好歹是回了,周欲想。
睡前,刘娴雅问她明天的高铁是几点钟,她好送她去车站。
“不用送我了,行李箱也不重,我一个人可以的。”周欲没打算麻烦她。
刘娴雅也不强求,关灯前,她说:“下个月你还得回来一趟。”
周欲疑惑:“怎么了?”
“外公七十大寿。”刘娴雅说完,忽然轻轻地长叹一口气,“时间过得太快了。”
周欲偏过头看向她,深深地同意妈妈这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