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踪迹 主剧情
虽然没有特意去感知, 楚筝也能看出来,清越恢复得挺好。至于他未来的选择、要走的路,到底是得他自己决定。
如他所说, 人都是会变的。
楚筝倒觉得他这样的改变也不是什么坏事,所以最后也未现身就离开了原处。
她回到雪来殿, 陆云之果然在。
男人还坐在原来的位置上, 他应该是早就察觉到了, 视线一直盯着门边,楚筝一进去,就跟他对上了目光。
先前的烦乱情绪在这些天的修炼里已经慢慢淡去了,但即使如此,此刻在这样静静对望中, 楚筝依旧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只得率先转移开了目光, 也就没看到男人放在桌上,因为隐忍而逐渐收紧的手。
“你的修为又突破了。”
静默中, 还是陆云之先打破的寂静。
楚筝应了一声:“嗯。”
她现在还没必要在陆云之面前隐藏修为,大概也隐藏不过。
“要不要让我陪你练练?”男人又问。
嗯?楚筝微微一愣,一抬头, 就见他正盯着自己看, 凌厉的眉眼里似乎藏着几分小心,又很快隐了下去。
楚筝思虑片刻后便点头了。
陆云之确实是验证自己修为的很好对象, 若是自己能有所领悟和进步,就更好了。
两道身影一前一后地出了雪来殿, 又很快伴随着剑影交织在空中。
陆云之的心神其实不在切磋上,他已经一个月没有见到楚筝了,放做以前, 他应该是坚持不了这么久的。可这次,他只敢等。
女人离开之前,那厌倦又憎恶的眼神,让陆云之的心脏就像是在被一把刀,一下又一下地顿割着。
疼痛到极点的时候,他也不是没有想过。
或许他们真的应该放过彼此,或许分开,对两人都是解脱。
但事实上,无论是继续去秘境提升修为,还是回魔界处理事务,他已经让自己足够忙碌了,可想要见楚筝的心,最终还是凌驾在自尊、疼痛、不甘之上,让他最终还是回到了这里。
陆云之只能学着平衡着他们之间的距离,让这个距离停在一个双方都能接受的范围。
现在这个范围,已经到了自己的极限。
***
泛着蓝色光芒的月魄再次以一个刁钻的角度刺来,陆云之眯了眯眼。
这一世,阿筝的修为,进步得太快了,刚重生他们切磋的那次,自己根本没使出什么力气,这会儿却已经感觉到了威胁,不得不收起心思,神情也比刚刚认真了许多。
依旧被抵挡了。
楚筝也不泄气,剑气凝聚成网,继续下一次的攻击。
倒是不同于陆云之那么多的思绪,她现在的心神只在彼此的过招之中。
尤其是在察觉陆云之也没那么从容时,精神振奋了不少。照这个速度下去,是不是说明超越他也不是没有可能。
直到结束,两人齐齐收剑停住。楚筝气息已经有些不稳了,陆云之收了剑,刚想靠近她,他的幽隼却突然急急地飞了过来,插在了两人中间。
楚筝听到这幽隼高亢地叫了两声,她没听懂,却看见陆云之皱了皱眉。
直到幽隼飞走。
“怎么了?”楚筝问他。
“魔族内乱。”陆云之的表情已经恢复如常了,从语气里也听不出什么担心来。
“内乱?严重吗?”
“成不了气候,但我需要回去一趟。”
那点内乱陆云之没有放在心上,但对于这种事情,他必须得表达出态度与手段,才能震慑住那些蠢蠢欲动的人。不然蚊子总是在身边嗡嗡叫也烦人。
只是……他看向了楚筝,还没真的分离,那种丝丝缕缕的不舍,就已经缠上来了。缠得他的心揪疼。
明明分开这么久了,这才刚见面,就又……
但是显然,对面的女人完全没有这样的情绪,很利落地就点头了,甚至催促:“那你快去吧。”
魔族这会儿要是大乱,没人管那群打打杀杀的人,遭殃的还是普通人。
陆云之盯着她不知道是在想什么,眼里有一丝苦笑闪过,但突然,又靠近到楚筝身边。
楚筝没动,只是身体还是明显地僵了一下。
“阿筝,”陆云之低声唤了她一声后说道,“我尽量不让你那么难受,你能不能,也让我好受一点。”
说完,慢慢牵起她的手。
楚筝空闲的那只手轻轻握在一起,她能感觉到,陆云之正盯着自己,大概是在看她的脸色,发现她没有抗拒,才像是放心了一般,清凉宽大的手,将她握得更紧了,指腹轻轻划过她的手背。
就只是牵手,也没有持续太久,松开手时,男人的眉眼已经舒展了不少。
“我很快就会回来。”连声音,都柔和了许多。
楚筝看了他一眼,到底是应了一声。
“嗯。”
***
陆云之的身影已经消失了,楚筝还站在原地没动。
直到一道声音传来,让楚筝回了神。
“楚师叔。”
楚筝看过去,不远处的是这段时间在钟贺身边呆得比较多的弟子。
见楚筝停下来了,他才又继续说“宗主要见您,这会儿正在议事堂里等着。”
宗主?
楚筝隐隐猜测大概是与判官有关的事情,也不耽搁,点头说了句“我知道了”,便立刻往议事堂的方向去了。
***
钟贺正等在那里,看到楚筝时,眼里闪过一丝惊讶:“楚师妹,你修为进阶了?”
“嗯。”楚筝应下。
钟贺先前听她说闭关还以为只是借口,没想到竟然是真的。
而且这段时间,楚师妹修炼的速度是不是变快了?
还没细想,就听到楚筝问他:“宗主,您叫我过来是有什么事吗?”
“嗯,”说到这个,钟贺的表情重新凝重起来,“有判官的踪迹了。”
“什么?在哪?”楚筝急切地追问。
“苍月城。”
苍月城……那地方比较偏僻,距离玉清宗也相当远了。
“苍月城最近死了好几个人,都跟先前一样,尸体被人挖了心脏,城主怀疑是死在血窟手之下。”
听他这么说,楚筝也觉得可能性确实比较大,这种邪功目前只有判官在练,而且陆云之也说过了,判官现在受了重伤,修为大跌,想要恢复就需要不少活人的心脏。
“难道他是躲去了那里?”
“目前还不能确定,但是各大宗门都已经派人过去了,我准备让你也带人过去看看。”
楚筝自然是二话不说就应下了:“好。”
钟贺又不经意似得问:“陆云之呢?”
“魔界内乱,他回去了。”
钟贺心里隐隐划过一抹不安,这么巧吗?又很快放下:“这次各宗门都出动了不少人,你跟你萧师姐带着弟子过去,还是以性命为重,若真是遇到了危险,不要硬抗。”
“我明白。”
***
楚筝与萧凌萱带着宗内的弟子出发了,能挑选在其中的,也都是宗内弟子的佼佼者。
夕月和杜清越也在其中。
杜清越是自己要来的:“我至少也算有与判官对战的经验。而且……最近,我总是会做噩梦。”
噩梦……不如说是心魔。
修仙之人最忌讳这个了,前世杜清越就是毁在这个上,既然如此,楚筝也就没有再拦他。
还有沐浅浅,大概是不放心她,也跟着了。
苍月城虽然远,他们修士赶路倒也要不了什么功夫,到那后就像钟贺说的那样,各宗门都已经来了不少人。
“那伤口确实是出自血窟手。”
这是他们看过尸体后得出的结论,所以判官之前确实就躲在这里,但是现在呢?
“仙门动静这么大,”萧凌萱头疼地按了按太阳穴,“他怎么可能还待在这里?”
正说着,就听到外边突然传来一阵喧闹。
“有人!又有人死了!”
不知道是谁在吆喝,但几乎是同一时间,屋里的人纷纷起身往外去,留着苍月城城主一头虚汗:“仙长、仙长,也得留下人来保护我们啊。”
反正楚筝是没理。
追出来看,果然又有了新的尸体,依旧是死在血窟手之下。
“该死!”萧凌萱咒骂了一声。
楚筝思绪有些混乱,判官居然没有逃,甚至在仙门这么多人的前提下仍然敢动手,是真的有恃无恐,还是慌不择路了?
不等她多想,玄天宗的人已经大略把各宗门划分区域分开搜寻了。
玉清宗的任务在城西,楚筝没有耽误,与萧凌萱带着众弟子过去。
“夕月。”路上,楚筝偷偷吩咐她,“等会儿若真是遇到了判官,你的任务是一定要保护好宗门弟子们的安全,必要的时候,带着他们赶紧去叫人。”
夕月给了她一个安心的眼神。
她也是难得露出紧张的模样,好吧,其实还有点兴奋和刺激,毕竟那个什么鬼判官,听起来那么玄乎,怎么自己每次都碰不上?
直到那个黑影出现在众人视线里。
看到那熟悉的黑雾,楚筝心里一沉,看来是他们抽到“幸运签”了。
她微微往后一步,偷偷将手中的信号发出,绚烂的标志在空中亮起,异常显然,判官似乎是往那看了一眼,并不恋战,看着就要跑。
“往哪跑?”萧凌萱第一个追了上去拦住他逃跑的路。
剩下的人也没耽搁,纷纷或亮剑或施法诀,挡在了其他方位。
双方立刻纠缠到了一起。
判官的伤果然还没恢复,楚筝因为与他交手过几次,很快就察觉到了。
她的心里升出一股喜意,照当前来看,只要拖到仙门的人都赶来,今日未尝不能拿下他。
萧凌萱的修为在玉清宗是数一数二的,两人联手,再加上其他弟子们都阻拦,还当真让判官一时脱不了身。
黑雾在越来越浓郁,就如同判官在展示他的愤怒。
突然,他在抵挡住楚筝两人的攻击后,身形一转,直直往其中一个方位闪去。那里是沐浅浅的方位。
沐浅浅脸色大变,慌乱地支起数道防御,但所有的屏障在触碰到判官的攻击时,如同一张张薄纸,迅速稀碎。
完了……
周围的一切都在变慢,可唯独身体却动不了分毫。
这难道是……临近死亡的感觉吗?
关键时候,有人一把将她拉到了一边,下一刻,楚筝和萧凌萱重新迎了上去。
沐浅浅半天才回过神,转头时,就看到拉住自己的是楚筝那个徒弟——唐夕月。
唐夕月没看她,也没把救她这事当回事,反正对她而言这只是在完成师尊的任务罢了。这会儿把人带出危险地带了,眼睛立刻就盯上了那边又打在一起的众人,瞅准空隙,便丢下沐浅浅亮剑上前。
周围不少看到信号的宗门弟子都在靠近,很快,场上的人也越来越多了。
判官显然也清楚拖不得了,在又看到几道加入的身影时,他的手上突然多出了一个珠子,抛向空中。
“破!”那沙哑的声音大喝。
强大的魔力向四周冲击而来,楚筝和萧凌萱都是在珠子破掉的一瞬间就已经察觉到的,第一时间都把周围的弟子们纳入了防御的范围。
一阵剧烈的波动后,楚筝赶紧再次看过去,刚刚的位置上,早就已经没了判官的踪影。反倒是四周的修士们,有些抵挡不及的,在刚刚的冲击中受了伤,这会儿一片混乱。
“阿楚。”萧凌萱叫了楚筝一声,“普通弟子就留在这里不要动了,咱俩继续追。”
楚筝点头:“好。”
唐夕月身子也动了动,本是想跟着的,却被师尊看上了一眼,一句“你在这里保护大家”给订在了原地。
***
然而接下来各大宗门来的长老们把苍月城翻了个底朝天,都再也没找到判官的踪影,只能无功而返。
普通弟子们这会儿都聚在城主府,夕月看到楚筝就凑了上去。
“师尊,你没事吧?”
楚筝摇头:“其他人呢?都没事吧?”
“大家都没事。”
夕月倒是也不用问判官怎么样了,因为大家的脸色已经说明了一切,玄天宗来的人也把方才的情况说了一遍,继续临时指挥大家下一步的行动。
楚筝这会儿精神没那么紧绷了,脑子也越来越清楚了些。
她的视线在不远处沐浅浅身上停留了片刻。
对方看起来仍旧是惊魂未定,但好歹是没受什么伤。于是她的目光又转向沐浅浅身边的人——杜清越。
男人正跟沐浅浅说着什么,大概是在安慰她。看上去,倒是与平日里无异。
只是不知怎么的,楚筝却突然想起方才对战时,判官攻击沐浅浅的那一刻。
其实距离沐浅浅最近的人,不是夕月,是杜清越。
但他没动。
不是反应不过来或者吓傻了之类的,就是没动。
楚筝当时只是匆匆瞥了一眼,没把杜清越的表情看得太过清楚,但在她的认知里,这不应该是杜清越的所作所为。
无论前世还是今生,他始终是会把宗门弟子放在心上的大师兄。就算如沐浅浅所说,这份在意里有一部分是出自对名声、地位的动机,但他确实如此做了。从未对任何弟子都危难袖手旁观。
更别说当时落入险境的还是沐浅浅。
那个与他相识多年的沐浅浅。
正这么想着,杜清越像是感知到了楚筝的目光,突然往这边看过来,与楚筝正对上视线。
他人仿佛愣了愣,片刻后,便低下头沉默下去,未再与沐浅浅说话了。
楚筝却从刚刚对视的那一眼里,看出男人的几分心虚与愧疚。
她也收回了目光,是的,人总归是会变的,可能会变得更好,却也可能变得不太好。
但此时此刻,面对这样的杜清越,楚筝无法升起责备的心思。
或许是修为差点尽散给他留下了太深的心理阴影,又或许是这段时间饱尝了人间冷暖,那一刻的他大概是真的怕了。
做出那样的选择,并非不让人理解。
***
一行人在苍月城里留了好一段时间,可从那以后,判官就像是从人间蒸发了一般,任凭他们在这城内外掘地三尺,也再没有一点他的踪迹。
“他这次受伤不轻,若不是自寻死路,大概是不会再出现了。”萧凌萱得出了这样的结论后,便先离开了。
楚筝还没走,她又去看了一遍那些死在血窟手下的尸体,其实他们得出结论,也只能依靠先前对那些尸体的判断,要论最了解血窟手的人……
楚筝摸了摸自己腰上的灵训牌,手指轻抚过上面,有一瞬间的停顿,好一会儿,还是将灵识输入进去。
陆云之的身影片刻间便出现在虚空之中。
他大概是才结束一场厮杀,眼里的戾气与血腥还未完全散去,碎发飞舞,一身黑袍衬得人更像是地狱里走出来的修罗。
“阿筝?”只是一开口,那股肃杀便无形之中散去了不少。
“嗯。”
“遇到什么事了吗?”陆云之有自知之明,自然不会觉得楚筝若没有特殊情况会联系自己,但就算是这样,男人的眉眼里仍然是可以看出的放松。
“我们在苍月城里发现了判官的踪迹,”楚筝蹲了下来,为了能让陆云之也能看清楚一点,意念稍稍一动,将灵训牌往地上的尸体上移了移,“你来看看这个。”
陆云之顺着楚筝的话将视线转移过去。
他认真看了一会儿后得出结论:“这确实是血窟手。”
楚筝心里说不清是松了口气还是怎么样:“看来你上次确实把他伤得不轻,我能感觉到,他这次修为落了不少,好不容易有了他的行踪,可惜还是没能把人抓到。”
“判官修的是血窟手,”陆云之像是再安慰她,“一旦修为下降,就必须要靠人类的心脏重新修炼,他不会一直躲下去的。”
话虽然是这么说的,但越早解决他,就能越是少一点人受害。
如果陆云之在就好了。
楚筝心里不可避免地划过这样的想法,按照判官现有的实力,今日陆云之若是在,一定就能结束这一切。
不对,应该是自己若是能更强一点就好了。
她再次抬头往陆云之的方向看过去,对方不知道是在想什么,微微失神。楚筝问他:“你那边怎么样了?”
“已经要结束了。”陆云之没有看到楚筝的脸,却也没有提醒,只是继续盯着画面里的那一抹白色衣角,“你什么时候回去?”
楚筝想了想:“判官确实不会再出现了,我大概今日就会回。”
“那我们……回去再见。”
他的每一句都带着慎重,大概是在试探楚筝的态度。
好一会儿,对面终于应了一声。
“好。”
灵迅牌的画面已经彻底消失了,陆云之还在原地停留了好一会儿。
她这会儿好像又没那么讨厌自己了吧?
那回去以后……是不是可以亲她?
男人脑子里都是刚刚画面中楚筝那张脸,她说话时一张一合的唇。
好想亲。
“尊上!”蚀心魔君声音传来,“叛军已经全部清剿。”说话时,咚的一声,将这次叛军的头目,狠狠扔到了地上。
陆云之收起刚刚所有的思绪。
他站起身,慢慢走过去。
“为什么?”
听到这声问话,蚀心魔君都忍不住往陆云之那边看了一眼,看来尊上心情不错啊,居然还给叛军说话的机会。
那叛党倒也是个硬茬,狠狠呸了一口:“为什么?你身为我们的魔尊,不带着魔族壮大,弄死仙门那些杂碎,反而处处忍让、限制我们,对一个女人卑躬屈膝,丢人!我是不会承认你这样的魔尊!你怎么配?”
陆云之面无表情听他说完了,才举起手中的剑。
聒噪!
“我要这个位置,是为了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可不是为了让你教我怎么做的。”
说完,手落下,那叛党连痛苦的哀嚎都来不及发出,瞬间没了生息。
陆云之收起剑。
“后边的事,你们处理干净。”
底下人气都不敢喘一下:“是!”
作者有话说:
后边几章应该都会主剧情吧,想把判官这条线尽快结束,怪我设计得有点复杂但是写到这里了也只能按照原计划写了
第122章 试探 他真的是杜
楚筝回玉清宗后跟钟贺报完这次的苍月之行。
钟贺听完面色凝重地叹了口气。
适逢有其他弟子进来了, 大概是要说其他事情,楚筝正要告退,却被钟贺叫住。
“楚师妹, 你先等会儿,马上就是长老会议, 一起听完了再走。”
楚筝微愣。
她虽然是玉清宗名义上的长老, 也被大家捧着敬着, 但出于实力和与陆云之关系的限制,楚筝还是能感觉到自己和其他人的不一样。
但是现在,又有什么改变了。
回过神,楚筝才应下:“是。”
从这以后,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 钟贺开始越来越多地让楚筝参与进宗门的事务中来。
跟以往把麻烦的事情扔给她、希望她借助陆云之的力量来完成不同, 现在钟贺信任的, 是楚筝这个人。
楚筝越来越忙,杜清越那边, 知道对方看到自己大概也尴尬,她也就没去露面了。听说杜清越回宗以后就更加深入浅出了,楚筝知道, 他这一趟出去非但没有解除心魔, 怕是会更严重了。
但对于这种事情,她也无法干涉太多。
直到不久后雪来峰迎来了意料之外的客人。
楚筝回来看到明显是在等自己的沐浅浅时, 脚步稍稍停顿了一下。她看过去,沐浅浅目光几乎是下意识避开的, 但不知是想到了什么,还是靠近过来。
“楚师妹。”她的声音里是以往没有的平和。
楚筝看了她一会儿,还是点了点头:“有什么事?”
沐浅浅看着面前这个跟以往很不一样的女人, 嫉妒、希望她过得不好这种心情伴随了沐浅浅太久,仿佛已经根植进了骨子里,所以此刻依旧会窜出来让她难受。
但至少现在的她不会再那么尖锐了。
“我想跟你说的是杜清越的事情。你……”她脸上露出几分犹豫,“你有没有觉得他变了很多。”
变了很多?
楚筝想了想,最后简短回答:“很多不一样。”
“但是他对你很信任,”沐浅浅咬了咬唇,再次直直看过来,“其实我知道他没救我,我也可以能理解,但他好像自己无法接受。你能多去看看他吗?我觉得只有你能开导他。”
楚筝眼神有些复杂,前世那个再也没去关注过杜清越的沐浅浅,今生居然比宗内任何人都关心他。
她到底是点了点头:“我知道了。”
说完了这些,沐浅浅还是没走,楚筝也没催促,只是静静等待着,好一会儿,对面的人才终于再次开口。
“楚师妹,”她的声音慢慢小了下去,“以前的事,我……对不起。还有这次,谢谢夕月救了我。”
楚筝看着她,突然想起自己还是宗门小弟子时,沐浅浅也不像后来那样仇视自己,她也会跟宗门其他弟子一样,遥遥看着那位宗门的仙子背影,心生羡慕与憧憬。
因为她是师尊的女儿,前世的楚筝,对她总是多一份感情,这份感情甚至能给沐浅浅的敌意刁难都蒙上了一层纱,让楚筝变得格外忍让。
重生后如果不是她三番两次置柳一白于险境,楚筝对她大概也不会这么愤怒。
如今看到这样的沐浅浅,熟悉的心软又有一瞬间涌上心头。
楚筝别开了视线:“我会转告夕月的。”
她只回应了后半句,至于前边那句,只故意略过了。
眼看着沐浅浅没说话了,楚筝转身离开。
她能感觉到沐浅浅仍旧站在原地,看着自己离开的背影,只是楚筝没想到,这一次,竟然是她跟沐浅浅的最后一次交谈。
再听到沐浅浅的消息,是在议事堂里,宗内的弟子突然慌不择路地闯了进来。
“宗主、长老!”他的脸上是明显的惊慌,声音都颤抖着,“沐……沐师叔,她的魂灯灭了!”
空气有片刻的凝滞,楚筝的耳边像是炸开了什么,炸得她脑袋好半天都是空白的。
咚的一声,是有长老着急起身撞翻了桌椅。
玉清宗弟子的魂灯皆供奉在灵灯殿,灯在人安,灯灭人亡,从无差错。
满室哗然声四起。
“浅浅?”
“怎么会这样?”
钟贺亦是面色铁青。虽然对沐浅浅怒其不争,但那也是他看着长大的。更何况沐浅浅修为不算低,这么多年,身上也不乏保命的法宝,怎么可能会轻易出事?
“去查,她现在在哪?”
***
沐浅浅正身处一处秘境之中。
不是什么危险的秘境,踏入秘境的时候大家都在奇怪沐浅浅怎么会在此处丧命,直到看到女子的尸体。
与苍月城里那些人的死状一模一样。
“血窟手!”
“是判官。”
“浅浅怎么会遇到判官。”
场上众人的表情沉重而哀痛,钟贺的眼里也带着压抑的愤怒。
楚筝没有说话,她的表情带着空白,手却早已经握成了拳,牙也下意识咬得死死的,来抵挡那一瞬间上涌的情绪。再多的怨恨,在此刻也化解了,只剩下愤怒,和……疼痛。
不那么尖锐,却又无法忽视的疼痛,伴随着莫名的焦躁在身体内乱窜。
不该这样的,怎么会这样?她至少应该活着,至少应该好好地活下去才对。
沉痛过后,众人又探查了一番,秘境没有别的异常,在沐浅浅身上也没有发现留影石,钟贺将一道灵力打在了沐浅浅身上……
“冰心玉壶。”
修士在弥留之际,是可以通过一定的方式传递遗言,而后通过某种指定的暗号引出。“冰心玉壶”,这是玉清宗专属的遗言方式,但沐浅浅此刻没有任何反应,显然,她是意外碰到了判官才遭此横祸,什么都来不及留下。
钟贺收回手,微微闭眼,把眼里的情绪压下去了,才对众人开口:“给仙门传信,另外派弟子们沿四周搜寻。浅浅魂灯的熄灭没有多久,判官受了伤,可能还没走远。”
“是。”
钟贺又看了一眼楚筝,只见她已经走到沐浅浅身边,蹲下了身子。
转瞬间,浅浅身上的血迹已经被清理干净,残缺的心脏也被遮掩到看不出来,只有那苍白的脸色,彰显着她已经没有了生命的迹象。
钟贺不忍别过脸。
“楚师妹,”他叹了口气,“浅浅的尸体,就交给你带回去吧。”
半天,他才终于等到了楚筝的一声嗯。
终究,大家在做了告别后都陆陆续续离开了,只剩下了楚筝还在原地。
秘境里变得格外安静,楚筝看着躺在地上的那张脸,突然想起前一段时间她们的最后一面,以及沐浅浅那类似于请求和解的话语。
那大概是她此生唯一一次对自己的服软。
楚筝不知道自己这么停留了多久,若是以往,她大概也没想到过,面对沐浅浅出事,她最多的情绪,还是难过。最终,楚筝握住女人冰凉的手:“六师姐……”
这话刚一出口,突然一股熟悉的灵力,从两人双手接触的地方,慢慢向楚筝这边传递而来。
楚筝眼睛睁大了一些,她很快就意识到了,这是沐浅浅的遗言,迅速输入灵力,凝神去听。
声音很短,短而仓促,还有各种混乱的杂音。
楚筝最后只捕捉到了一句话——
***
沐浅浅的丧礼办得不算隆重。
自从判官出现后,仙门最常见的事情,大概也就是死人了。各个宗门都有损失,损失最严重的,大概就是差点被灭门的衡门。
所以这一次各宗门只是派了代表弟子过来慰问。
沐浅浅被葬在了玉清宗的后山,挨着玉虚。两人不是真的父女这件事,钟贺没有告诉任何人。因果轮回,若有来生,说不定他们真的会成为一对父女,浅浅……应该也是愿意的。
他看了一眼不远处的楚筝,对方不知道是在想什么,那张脸上没有一丝表情。
而旁边,则站着那个几乎跟她形影不离的身影。以往每次看到陆云之,钟贺都会头疼,头疼他什么时候就会变得不可控,头疼他无人可比的强大。
谁也不知道有一天,自己甚至会觉得他其实良善又可靠。
不对,若是没有楚师妹,陆云之就是第二个判官,甚至是比判官更可怕的存在。
仙门的葬礼没有人间那么繁琐,下葬超度过后就算是结束了。
楚筝离开之前,听到钟贺把杜清越留下了。
他作为宗主,最近太忙,大概也没时间去管这位以前自己最骄傲的弟子,大概是如今看到了人,才想着问上几句。
楚筝收回视线,回到雪来殿,陆云之就跟在她的后边。
“阿筝。”
楚筝没有回应。
陆云之也知道她此刻的心情不会好,跟着进了静思阁,才再次开口:“你今天一直在看杜清越。”
刚刚没什么反应的人脸上终于有几分意外的情绪,抬头向他看过去:“很明显吗?”
“对于我来说,很明显,”毕竟陆云之的眼里只有她,“但别人应该没有察觉。”男人靠在栏杆上回她。
这话如果是他平日里说出来,肯定是已经带着不可抑制的酸味了,但此刻的他很冷静。
“你觉得他有什么不对?”
不得不说,楚筝想着,陆云之果然是最了解自己的人。
“你说,人有可能会在短短的时间里,变化这么大吗?”她再次把之前自己都合理化的异常,又回忆了一遍,“就算心境发生了变化,但至少本能总是还在的。我怎么会觉得正常?杜清越怎么可能对六师姐袖手旁观?”
前世今生,这都应该是不可能发生的事情才对。
“会不会是之前判官在给他下毒的时候,又用了什么能控制他的蛊虫?”楚筝提出自己的猜想。
但很快就被陆云之否定了:“不会,给他解毒的时候我探查过了,如果有蛊毒,我不可能不知道。”
“那就是另一种可能,”楚筝脸色更白了几分,“他不是清越。”
陆云之在她对面的位置站定:“阿筝,你为什么这么笃定?只是因为他在苍月城没有救沐浅浅吗?”
自然不是。
“六师姐最后的遗言,就是他的名字。”
那是一声极为短促,但依旧能清晰听到的——
“杜~清~越……危险。”
危险两个字,几乎低得听不清了。
为什么?为什么沐浅浅最后叫的是他的名字。
“能引出她遗言的暗号,不是宗门统一的那句冰心玉壶。她知道这个暗号不安全,一定会被人提前用,会留不下来。”
“她用的是……‘六师姐’”
整个玉清宗,不,是这世间,只有一个人,会叫她六师姐。
那遗言是留给楚筝的,她赌楚筝会为她收尸,赌楚筝的心软,赌她叫自己一声六师姐。
甚至她大概连犹豫挣扎的时间都没有,就这么赌了。
“阿筝。”
突然被握住手时,楚筝才在陆云之心疼的眼睛里,发现自己已经是泪流满面。
楚筝其实没想哭的,认真说起来,她跟沐浅浅的关系不算多好,那个人对她,也属实没什么美好的回忆。但是……
为什么心口,偏偏就这么难受?
“我没想过她会死。我如果知道……当时一定会再心软一点。”
如果再心软一点,如果当时回应了,是不是此刻的自己,就不至于这么遗憾。
前世沐浅浅的结局,明明不是这样的。至少直到自己离开之前,她都活得好好的。难道一切都是自己重生带来的改变吗?
陆云之没有说话,只是把默默流泪的人抱进怀里。
他不用说什么“那些事情跟你没关系”“她原本就不值得你原谅”,如果会这么想,楚筝就不是楚筝了。
怀里的人没有拒绝他的怀抱,也慢慢停止了流泪,但悲伤却仍旧在蔓延。
“阿筝,”陆云之叫了她一声,也不需要回应,“你如果怀疑他,也有更简单的方法。”
楚筝从他怀里起身看过去,等他说什么方法。
便见男人轻描淡写说道:“杀了就好了。”
楚筝低头,把眼里最后一丝泪光隐去,她就知道,陆云之嘴里能有什么好办法。
视线突然瞥到男人衣服上的一块暗沉,是刚刚沾上去的泪水,她立刻施了个清洁咒,但没用,抬头才看到陆云之暗沉的目光正盯着自己,显然是他没让自己的咒诀生效。
男人甚至往后退了一步,一副拒绝她再施法诀的模样。
楚筝抿了抿唇,最后还是将目光转开,莫名预感就算自己坚持,陆云之嘴里也吐不出好话,干脆眼不见心不烦。
“陆云之。”她情绪平稳后开口,“这件事你先别插手,我会先弄清楚真相。”
首先,她得弄明白,现在这个杜清越,还是不是杜清越。
心里有了计划,楚筝推开陆云之就往外去。只是御剑飞出去一段距离了,她突然又想起还有想问的事情没问陆云之,又折返了回去。
月魄悬停在静思阁的栏杆外,让她能看清还停留在阁中的男人。那人正捧着她刚刚泪湿的衣服出神,楚筝还没出声,就见他低头,伸出舌,就这么舔了一下。
楚筝愣住,她有些后悔回来了,连刚刚想问的话也抛在脑后。
还是……下次再问吧。
但陆云之就像是知道她的想法,视线突然往这边看来。那衣裳还被他捧在手里,暗沉的那一块就在唇边,可男人的目光却坦然得很,仿佛这是什么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怎么回来了?”他就这么问。
楚筝踩着脚下的月魄,一时不知是该调头还是怎么着,犹豫了片刻还是先问了正事。
“你确定给杜清越解毒的时候,他没中什么蛊?”
“嗯。”
“那有没有可能是解毒以后被下的蛊?”
虽然杜清越解毒后几乎一直在宗门里,但也不排除这种可能性。
陆云之终于把手放下去,看了她一眼才回答:“有沧澜玉髓在,一般的蛊毒,对他都起不了作用。”
“那沧澜玉髓,还在他的体内吗?”
“嗯。”
得到了所有的答案,楚筝不再逗留,月魄剑方向一转,这次是彻底离开了。
***
楚筝从钟贺那里绕了一趟,才去了杜清越那里。
她先是隐藏了气息。
如今的楚筝修为已经在杜清越之上,她想要隐藏并不难。
杜清越一身白色衣裳,是宗门内门弟子的统一服饰,这会儿正在窗呆坐着,也不知道是在想什么,却能感受到男人身上的悲伤。
那悲伤实在是……不像是伪装的。
就这么看了他一会儿,楚筝终于放弃隐藏,出现在他面前。
“清越。”
杜清越仿佛愣了一下,抬头看过来时,眼眶还能看到些许红色。确定是楚筝,他又低下头去,整理好了情绪才起身:“楚师叔。”
这时候大家心里都不好受,说什么都是多余的。所以楚筝沉默一会儿后,御剑后退了两步。
“你解毒也有些时日了,”她开口,“让我看看你恢复得怎么样。”
杜清越情绪收了收,点头,再一个闪身,也出现在了屋外。
“楚师叔,冒犯了。”他这么说的时候,剑已在手中。
清冷的剑光,是楚筝熟悉的模样。
下一刻,剑影便向自己直刺而来。
一样,一切都是一样的。人、剑、招式、气息。
如果这个人不是杜清越,那对方得多了解他,才能假扮得这么像?如果是杜清越,他跟沐浅浅的死,又有什么关系?
为什么沐浅浅留下的遗言,是他的名字?杜清越……
是杜清越,不是清越。
什么样的时候,沐浅浅会这样叫他?
大概就是楚筝现在的心境,她从心底,依旧不愿意承认,面前这个处处透露出诡异的人,真的是杜清越。
楚筝的下手越来越重,刚刚恢复不久的杜清越明显抵挡得艰难,仅仅是三五招之间,楚筝毫不留情的招式,便已经把杜清越逼得节节后退,最后被无法抵挡的灵力狠狠打落到了地上。
剧烈的冲击让他狠狠吐了口血,捂住胸口半天不能动弹。
不远处楚筝已经落了地。
杜清越抬头看过去:“楚师叔。”
楚筝看了他半晌,终是叹口气,然后伸出了手。
“当初在苍月城的事情,我知道你在自责。但当时是当时,现在是现在。现在六师姐的死跟你没关系,这一击就当我替她还你的了,清越,你也别自责了。”
地上的男人好像终于明白了楚筝的用意,表情有一瞬间的失控,不得不低下头去平复。
好一会儿,才重新抬头,握住了楚筝伸过来的手。
“楚师叔,我很抱歉,你是不是……对我很失望?如果是柳师弟,就一定不会那么做。不对,夕月也不会。”
“清越,”楚筝打断了他的话,“我从来没有指责你什么,当初你救了宗门的弟子们,救了小白,这是恩,我记得。但不救也不意味着错,任何时候,你都可以以保护自己为先。”
她拍了拍杜清越的肩:“我知道接连发生了这么多事情,你心里定然不好过。修仙之路,最忌心魔,你好生调理心态。”
等到杜清越应过以后,楚筝才离开。
她一走远,就迫不及待从怀中取出一个琉璃瓶。
瓶子是青色的,散发着淡蓝色的光芒,瓶身还贴着一张纸条,赫然是杜清越的名字。
这是宗内的生命瓶,每个人都有一个,记录了每个人的血脉、神魂等等,楚筝刚刚去钟贺那里就是为了把杜清越的取过来。
这会儿她指尖还捻着一滴血,也是刚刚打斗时从杜清越身上取过来的。
她小心翼翼地将那滴血滴进了瓶子里后,便死死盯着瓶子的变化。
没有。
没有任何变化。
青色的琉璃瓶依旧散发着淡蓝色的光芒。
眼前的景象,无一不在表明,这个人确实是杜清越。
沐浅浅是死在判官手里的,又跟杜清越有什么关系?
会不会是自己错怪了他?那句杜清越危险,难道只是说他处境危险?
可楚筝无法说服自己。
作者有话说:
主线还剩一两章吧?我可能会一起写完了再放出来。最后再专心收尾感情线
第123章 大结局(上) 剧情章
杜清越就这么站在原地, 看着楚筝消失的背影,半天没有动静。
直到转身的那一刻,一阵阴风突然从某个方位直直奔他而来。
杀气, 那是不同于刚刚楚筝给他教训的杀气。
来人……真的会杀了他。
杜清越几乎是本能地施法阻挡,但那股阴气还是将他逼退了几步, 也让他看清了背后的主人。
陆云之。
“陆师叔。”他抱拳, 唤了一声。
男人凉薄的眼神落在他身上, 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轻点着剑柄,似乎是在思索一件头疼的事情。
“你碰她的手了?”
陆云之一向如此,一双眼睛仿佛时时刻刻黏在楚筝身上,见不得其他任何人的靠近。连对杜清越的敌意,也不是一日两日了。
“陆师叔, 你误会了。楚师叔只是担心我自责……”
话没说完, 一道魔气化刃, 直直劈了过来,再次把杜清越逼得后退。
“你是在炫耀她关心你?”
“陆师叔, 我不是这个意思。”杜清越艰难开口。
空气安静得可怕,那道魔刃几乎要贴上了他的脖子,似乎随时准备要了他的命。
然而好半天过去后, 陆云之终究是动了动手指, 那道魔刃也随之消散。
“离她远点,这是我最后一次警告你。”
***
陆云之回到静思阁时, 楚筝也在。
“他的身上,确实有一缕魔气。与判官很相似。”男人开口, 说着楚筝等待的结果。“短期内,他应该是跟判官单独见过面。”
面对楚筝时,大概是知道对方没有杀意, 他才什么也没有泄露。但陆云之偷袭时,是真真切切想杀他的,才能感知到那么一缕。
楚筝沉着脸:“我去六师姐住处询问过了,有弟子说,这个秘境,六师姐是因为杜师兄才要去的。”
所以,沐浅浅被判官杀,并不是偶然。
杜清越成了判官的人?什么时候开始的?为什么?判官给他下了毒,他们给他解了毒。就算他真的帮判官做事,又为什么非要杀沐浅浅?
明明……他们以前关系那么要好。
楚筝的耳边仿佛响着无数嗡鸣,搅得人头疼到无法思考。
这时候,反而是陆云之低沉的声音一字一句从旁边传来:“解毒以后,他就自请搬离原来的住处了,寻了现在这处僻静的地方,想来就是为了不引人耳目。如果说有谁能最先发现他的不对劲,你觉得是谁?”
是谁?
自然是沐浅浅。
最了解他,这段时间又跟他走得最近的沐浅浅。
所以……“他是为了杀人灭口?”
太过荒唐了。
楚筝脑海中闪过各种画面,各种各样的杜清越,甚至是前世最后一刻都在相信自己的杜清越,也无法与做这件事的人联系到一起。
陆云之觑了一眼她的神色。
“要杀了吗?”他再次问。
“不,”楚筝睁开眼睛,“他还有用。”
***
杜清越的生活一如既往。
他每日雷打不动地修炼、看书,几乎不离开他那个小屋。就算偶尔出去,也是去后山沐浅浅的坟前待上一会儿。
看不出一丝异常。
楚筝在等待的这些天里,也如往常那般继续自己的修炼。
这天,一腿屈膝坐在静思阁栏杆处的男人像是感知到了什么,眉毛突然动了动,视线往某个方向看过去。
“阿筝。”
楚筝已经到了他的身边。
“有动静了,”陆云之说着,“大概是判官给杜清越传了信。”
“传了什么?”
陆云之目光沉了沉:“被你们宗主拿走了。”
这老匹夫,倒是越来越不把他放在眼里了。
楚筝没有太意外,杜清越这事不小,她自然是让钟贺知道了,如今有了动静,那边先得到消息也正常。
楚筝没耽搁,赶紧往议事堂那边去了。
有了消息,现在大家都应该在这里。
等楚筝到了议事堂,却并没有看到人。管事弟子陪着笑解释:“楚真君稍等片刻,宗主大概马上就来了。”
陆云之真是要被气笑了,拦截传信用的是魔界的秘法,但因为是用在玉清宗内,当初钟贺才会提议,得到的消息先由他来接收。
现在还要阿筝等上了?
只是还没发出火,就被楚筝按住了。
“那就等等吧。”
陆云之看了一眼被楚筝按住的手,确实不说话了。没等太久,钟贺就过来了。只是不是一个人来的,他的身后还跟着柳一白。
楚筝一看柳一白,心里不知怎么的,就莫名有了一股不安的感觉,人也从座位上站起来了。
“小白?”
“师尊。”
“你怎么在这?”
柳一白欲言又止,一副不知道如何说起的模样,还是钟贺抬手,示意她稍安勿躁:“楚师妹,因为这事跟小白有关系,我就做主把他叫来了。你先坐,小白,你也坐。”
楚筝慢慢地重新坐了回去。
倒是陆云之,目光在柳一白和钟贺脸上流转片刻。
估计不会是什么好事。
但是对柳一白不是好事,对他来说就是了。
所以他又恢复了好整以暇的模样。
柳一白看着大家都坐下了,才板板正正地在空椅上坐下。
“楚师妹,”钟贺再次开口,“你应该也知道了,判官给清……杜清越,传了信。”说到这个,他语气有一闪而过的沉重。
大概是先前心里还是存着一点期待的,毕竟是自己一向倚重的大弟子,而他与判官勾结的想法,归根到底也只是猜测。
但是现在已经是证据确凿。若不是不能打草惊蛇,钟贺现在只怕恨不得把他揪过来问清楚他到底为什么要这么做。
“他要杜清越做的事情,是把小白带出去交给他。”
“什么?”楚筝无法接受,“他要小白做什么?”
这个问题,钟贺自然也费解,只能给出一个自己的猜想:“会不会是想用小白来拿捏你?”
再进一步来说,就是通过楚筝来拿捏陆云之了。
钟贺看了一眼面色沉得厉害的楚筝,想了想,还是继续说了下去:“虽然暂时不清楚为什么,但至少能确定,这是一个机会,一个找到判官的机会。”
事实上,他们盯着杜清越不处理,想要的,也是这样的机会。
但是楚筝接受不了拿柳一白做诱饵,所以第一反应就是拒绝了:“不行!小白修为尚浅,让他去面对判官,会有多危险。”
“我们会做好万足的准备。”
“哪有什么万足的准备?判官如果真想杀人,也就是一瞬间的事情。”
“楚师妹,”钟贺自然是理解她的心情,但语气也有些急了,“你可知道,判官又杀了多少人?他修为大跌,急于修补,这些时间,已经灭了几个小门派了,还是说,要等他彻底恢复?那又需要死多少人。小白不仅是你的徒弟,也是玉清宗的弟子,我自然也是关心他的。但眼下,我们也只有这么一个机会。”
他拿天下大义来压,确实压得楚筝一时间没有话来反驳,但胸口那明显的起伏,彰显着她现在情绪都混乱。
“可就算是这样,也不能牺牲小白。我们可以用替身人偶。”她开始想办法,但一下子就被钟贺否决了。
“如果面对的是一般人也就罢了,但我们面对的是判官,用替身,如何能确保能骗得过去?如果一击不中,只会打草惊蛇,连杜清越这枚棋子也用不上了。”
“那既然他想牵制,就让我去。”
钟贺没回应,而是先看了一眼陆云之,果然,男人眼里已有不悦了。
“判官应该是觉得小白更好掌控,也暂时没想到把局面冲突到无法挽回。”
就在双方这么僵持不下之时,方才一直沉默着的柳一白突然站起了身。
“师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