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90结局 《某位公主
“她大概去楼上睡觉了。”姜宴也很不确定。他是凭对她的了解猜的。
“楼上不是律师事务所吗?哪有睡觉的地方?”赵傲来问。
姜宴一愣。他以为吕盛骄与赵傲来是无话不谈的, 如今看来,她对赵傲来亦是有所有保留的。
“有个能午休的地方。”姜宴含糊其辞地说。
他没有多作解释,吕盛骄不说的, 他也不说。
赵傲来没有多问。他在外面耽搁了一夜, 此刻要先去宿舍里洗漱和换衣服, 然后回家。
包厢里只剩了姜宴一人,他坐着等了等, 直到吕盛骄出现在门口。
“睡得怎样?”她问。
“我睡的沙发,睡得还行。”姜宴说。
“看起来,另一位客人已经因为趴睡太难受, 而先行一步了。”
这一场酒本就是为了放松与舒适而存在, 男人们能不修边幅、和衣而睡, 吕盛骄却不行。极度的困倦里,她仍强打着精神, 走到楼上的房间。
有床能睡谁要睡沙发, 她一点不想与他俩“相与枕藉乎舟中,不知东方之既白”。
“走吧, 我们回家。”吕盛骄招呼姜宴,“这里等员工上班了我让他们打扫一下, 反正这几天都不会有人用包厢。”
他们走出了店里。外面天亮不久,夜雪还没来得及化开。
路面上的车辙被覆在一层薄雪下,像是被塑封起来的涂鸦。绿化带里枯枝裹着白色,仿佛木棍粘上了糖霜。
跨年夜狂欢的浪潮已经褪去, 整座城市都还在沉睡。
姜宴回头看了眼地心。晨光里,朝着街面的防盗门显得很小、很不起眼。没人能通过这道门,看透到它背后藏着的、深而幽长的世界。
每个夜晚,许许多多的人聚在这里, 用酒与音乐,编织着极乐的梦。
过了这几天,这个造梦的场所就要搬迁。赵傲来与他也相继要离开。过去的几年仿佛只是岁月之书上薄薄的一页,随着命运齿轮的转动,被轻轻地掀过了。
这一年他们注定都会有个崭新的开始。
元旦之后,吕盛骄抽空回了趟家。她提前与父亲吕继衡打了招呼,说要回去吃饭,有事想宣布。
吕继衡没有多问,只回了个:“好。”
他本就不是多管闲事的性子,反倒是继母于月卿对她要宣布的事很感兴趣,一等她坐定,便迫不及待地问:“到底是什么大事?”
“我打算结婚了。”吕盛骄说。
这六个字说出口,吕继衡、于月卿,以及她的弟弟吕铭都愣了一愣。
之前他们也想过吕盛骄可能是有重要的事要说。许是买房置业,许是更换工作,他们都习惯了。
唯独没想到是她要结婚。
吕继衡是第一个反应过来的。他捧着饭碗点了点头:“也好,也好,你也到了这个年纪了。”
他没问对方的情况,他不在意,也管不了。而且,他清楚,于月卿是肯定会问的。
果然,于月卿的问题脱口而出:“不会是和你的那个吃软饭的小男朋友吧?”
于月卿比较八卦,对吕盛骄的恋爱经历有些热心,但又了解不多,只知道比她小的她谈了一个又一个,却不清楚是哪个对哪个。
“对人家尊重一点。”吕盛骄说,“现在该叫他一声姜队了。”
“你又谈了个警察?”于月卿很惊讶,“你倒是有嫁当官的命。”
她说着,嗔怪地看了眼吕继衡。她的这位丈夫年过四十岁后就整天佛系上班,她对他的不求上进已经不满多年。
吕继衡只当没看见。他问吕盛骄:“决定了吗?”
吕盛骄点头:“决定了。”
“决定了就结吧。”吕继衡说,“空了带回来让我们认认脸,婚期定了告诉我们一声。”
他的语气稀松平常,仿佛只是在讲“明天要是下雨就带把伞出门”。
这个结了两次婚的男人,到最后也没有置喙吕盛骄的决定。临别前,吕盛骄忍不住问吕继衡:“爸,关于我结婚的事……你没什么要提醒的吗?”
吕继衡想了想。一瞬间的沉默里,他想了许多,似乎回忆尽了他半生姻缘的点滴经历。
最后,他摇了摇头:“没什么要说的。结婚过日子,跟谁都是一样的。好好过就是了,别轻易说散。”
吕盛骄深深地看了他一眼。不知道他最后的这句话,是对她善意的劝导,还是对当年与她母亲分离的解释。
也许第二段婚姻里,他也有过无数个想离开的瞬间,但最终还是维持至今。
这一切都无所谓了。吕盛骄想。
三十多年的人生里,她也不是没有过撑不下去、想要一了百了的时候,但终究一步步走了下来。
或许人生就是如此,无论你有怎样的底牌,无论你选择结婚与否,你总会遇到需要苟活的时候。
摆脱困境的方式不是逃避,而是走下去。
年后,地心新店正式开张,律师事务所的扩建也在有条不紊地推进。
新店长能力很强,将店面管理得井井有条。吕盛骄去用过几次餐,这家店既沿袭了传统,又有新的特点,生意很不错。
骤然少了一半的工作,吕盛骄相对清闲了下来。清明将近,她买了些黄表纸和锡箔,白天时不时折些元宝。
“这是在做什么?”姜宴问。
“准备上坟用的。”吕盛骄说,“我折得慢,早些准备,攒到清明也够了。”
姜宴不会这些。自打他有记忆起,家里就是买的现成的纸钱,从没见过手工折的。
他坐在吕盛骄边上,看她取了两张锡箔纸,背对背合拢在一起,正着折几下,翻过来再折几下,平整的锡箔纸就变成了只船的模样,立在了桌面上。
“这是船吗?”姜宴把元宝拿起来看,“我见过的元宝是那种小小的,一捏底部就能站起来的那种。”
“这种叫富贵锭。你说的那种我也会折,不过富贵锭工序更复杂,有人说它更值钱一些。”
“元宝也分值钱不值钱?”
“大概吧,不然按天地银行的面值,冥间人手万万亿也不是难事。”
姜宴想想,也有道理。亲人满怀思念亲手制作的物品,确实应当是珍贵的。
他从吕盛骄的脸上看到一种肃穆的、虔诚的神情。她的指尖被锡箔纸染成银灰色,手指在纸上反复打滑,但她始终没有停下。
她将她的哀思寄托在这纸上,一道折痕一道折痕地勾勒出亲情的模样。
“你清明要和我一起去看看奶奶吗?”吕盛骄突然问。
姜宴一愣:“我……可以吗?”
“当然,总得让奶奶也见一下你。”
“那我不能空手去。”姜宴说着,也取了两张纸。
他没有折过元宝,但好在手不笨。吕盛骄没有停下来特意教他,只是放慢了速度,让他好看清她手上的动作。姜宴学着她的样子,正着折,反着折,很快就折得有模有样。
他是个勤勉的人,接下来的白天,有空就与她一起折纸,直到祭扫前。
祭扫这天,吕盛骄准备了一些热菜,装在保温的餐盒里。她看到姜宴背了个包,便问他包里装了什么。
姜宴把包上的拉链拉开给她看,里面有一只酒壶和几只酒杯。
“这什么酒?”吕盛骄问。
她自己卖酒,却没想过用酒来祭拜爷爷奶奶。店里的那些酒她挑来挑去,没有合适的。
“自己家泡的山楂酒,我妈以前常带给宋老师的。”姜宴说。
经他这么一说,吕盛骄恍然想起是有此事。
奶奶与她各倒了一小杯,佐着买回来的卤味喝。那酒味道酸酸甜甜的,很是沁人。
“这倒不错。”吕盛骄说,“时隔多年,奶奶肯定很想再尝尝。”
公墓内不允许烧纸,在外面设置了集中焚烧处。他们把元宝装在姓名袋里,到焚烧处点了。随后带着食物与酒,进了公墓里。
墓地在公墓的深处。他们走了很远,走过了一个又一个的墓碑,才来到了吕盛骄爷爷和奶奶的墓碑前。
爷爷过世得早,几乎没在吕盛骄的记忆里留下什么影子,她是奶奶拉扯大的。
父亲和继母已经先她一步来过了,把墓碑周围的草叶枝蔓清理得很干净。
吕盛骄简单地擦了擦墓碑上的浮尘,点了两根香,插在墓碑前的铁管里。她将祭品整整齐齐摆好,从姜宴那里拿了酒壶,斟了两杯酒供上,这才朝着墓碑跪了下来。
墓碑上刻着宋老师的名字。
宋子舆。
子舆。
舆,既是车轿,又指疆域,还有众人的含义。
宋老师人如其名,一生桃李满门。她像车轿一般,走过广袤的疆土,承载着众人的志向。
姜宴望着墓碑上的照片,老人的容貌与他记忆深处的宋老师渐渐重合到一起。
他想起跟随母亲登门拜访的那个冬天,宋老师请他们进屋坐了坐。
印象里,那时宋老师的年纪已经很大,身体干瘦,但精气神很足。她坐着听孙婕珍讲了许久,最后目光落在了姜宴身上。
“你是小姜,在读京警大?”宋老师问。
姜宴点头:“是的,今年大一。”
孙婕珍适时地接话:“听说阿骄省考考了公安?”
“是啊。”提到吕盛骄,宋老师眯着眼睛笑了起来,“她今天值班,不然还能与你们打个招呼。”
“下次吧。”孙婕珍说,“总会有机会的。”
“也好。”宋老师看着姜宴,目光和善,“好小伙,毕了业回来与我们家骄做同事。”
许是造化弄人,他们终究没能做成同事,但又以另外一种方式相识,然后走到了一起。
姜宴回头看向吕盛骄,她刚刚在碑前磕完头,手掌撑在基座上,正要站起来。
他连忙伸手扶住了她。
一阵风吹过,林声阵阵。天地间仿佛传来了那熟悉的、苍老却又充满力量的声音:
“小姜。”
姜宴以为自己听错了。他环顾四周,没有看到任何人。吕盛骄也神色如常,仿佛这声音只定向他一人一般。
这时,那声音再一次响起,如老旧磁带转动一般,缓慢地出声:
“你可要好好待我们家骄啊。”
姜宴心头一凛,心里莫名地生出几分敬畏。
他看着宋老师的照片,像是要许下某种誓言一般,朝着墓碑,慢慢地跪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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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久很久以前,在一个王国的海边,立着座高塔。
塔里住了位公主。
公主美丽又富有。将军、贵族、诗人与富商都想求娶她。
公主说:谁能在塔下站满100天,我就嫁给谁。
将军兴致勃勃,第一个挺身挑战。
他带着丰厚的行囊,准备了满腔志气,势必要使得公主兑现承诺。
不少人为他加油鼓劲,更有甚者开了场赌局,押他必胜。
然而,第九十天,将军突然铩羽而归。
没有人知道为什么,只知道他再没在塔下出现过。
贵族听说了将军的故事。
他皱了皱眉,说了句“愚蠢”,转身放弃了资格。
诗人聪明又有智慧。他觉得一切随公主心意,100天或许并不必要。
他在塔下写了许多赞颂公主的诗篇,希冀能讨得公主欢心,让她主动走下塔来。
然而,公主固执又心情古怪。诗人写尽了华美的辞藻,也未能得公主一顾。
不到十天,他也放弃了。
富商是第四个。
他嘲笑将军的马虎,看低贵族的胆怯,讥讽诗人的词穷。他认为这些都非明智之举。
他觉得公主坚守高塔必有缘由,花重金要打听出公主的凄惨过去,并在一个早晨执意要冲上高塔,声称自己是公主的救赎。
他被狠狠地赶走了。
连着失败了四人,众人见识到了挑战的艰难。
他们不再对执拗的公主感兴趣。塔下人来人去,从热闹变得死寂。
直到大家许久不曾讨论起公主的婚事时,有一天,塔下来了位骑士。
他年纪轻轻、沉默寡言,没有带任何行装,笔直地站在塔下,仿佛一尊雕像。
第一天,海风粗粝地吹过骑士的脸颊。
他的身边没有别的声响,只有海水拍打着岸边。
第二天,阳光很热烈,晒得他皮开肉绽,被汗水渍得生疼。
骑士依旧没有出声。
他弯腰捡起了渔民被风吹上岸的帽子,又全力扔回到海上。
第三天。
第四天。
第五天。
……
第十天,日子一天天过去。
塔上全无动静,骑士保持沉默。
周围的百姓逐渐开始认得他,他也笑着会跟往来的人打招呼。
口渴的时候,骑士摘下草叶,用露水润了润干裂的嘴唇。
夜晚降临,他用草叶吹了几首曲子,引来几个孩子围观。
隔日清早,高塔的窗檐吊下一只竹篮,里面用一盏杯子,压着几章老旧的乐谱。
又过了几天,有路过的百姓给了骑士半个面包,他边吃边洒了些面包屑喂海鸟。
海鸟感激他的馈赠,一扬翅膀飞上了公主的阳台,咕咕咕地叫了几声,仿佛是在称赞骑士的美德。
时间到了六十天,越来越多人开始对骑士感兴趣。
他们想起了失败的将军、贵族、诗人与富商,他们重新摆起赌局,一小部分人赌骑士会成功。
骑士赶走了开赌局的闲人。
赌博是个恶习。他想。
骑士的行为引起了乐子人的不满。
他们恨骑士打搅了他们的快乐,恶狠狠地诅咒他:这家伙一定会失败。
骑士只当没有听见。
隔日,塔上再降下一只竹篮,里面放着笔与纸。
时间到了九十天,来来往往的人开始盼着骑士成功。他们来塔下聚会,朝着塔上高喊,问公主是否会兑现承诺。
骑士谢过了他们的好意,礼貌地劝他们返回,不要打扰了公主的清净。
第九十九天晚上,骑士提笔写信。
他用草叶将纸卷绑在海鸟的腿上,任海鸟飞进高塔的窗台。
塔里静悄悄,一丝回音也无,似乎已经沉睡。
第二天清晨,骑士睁开疲惫的双眼,只见公主已经打开门,正静静地望着他。
(完)
作者有话说:
很高兴终于完结了感谢一路看到这里的大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