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第 61 章
(提示:梦境的结尾做了一点修改)
林漱玉一点也不想跟谢衡之交流, 索性不睁眼,假装自己已经睡着了。
谢衡之应该不至于要叫醒一个睡着的人,上次她在凉亭中睡着, 他便是轻手轻脚地将她抱进了房间。
谢衡之见林漱玉没有睁眼起身, 半信半疑地走到她身边,侍女有眼力见地搬来一把椅子供他坐下。
林漱玉嗅见了谢衡之身上的淡淡兰香,心头发紧,暗暗祈祷谢衡之快快离开。
谢衡之瞥见她眼睫微微颤动, 心中已然有了答案。他屏退所有侍从, 俯身凑近林漱玉。
林漱玉感受到他温热的呼吸,越发紧张。
天杀的,他该不会是要在这光天化日之下亲她吧?
谢衡之伸手轻抚林漱玉的脸, 低声道:“既然表妹睡着了, 那无论我做什么, 都是可以的吧?”
说着,他的手缓缓往下……
林漱玉被激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几乎忍不住要去按谢衡之的手, 但转念又想,这肯定是谢衡之的试探, 于是暗暗咬牙忍耐。
谢衡之一路向下, 最终停在月//退心。
林漱玉呼吸一滞。
这厮怎么这么变态?
不行不行,忍住,一定要忍住!
谢衡之看着林漱玉暗暗攥紧的手,唇角微勾。
手指轻车熟路地挤进双月退之间, 缓慢摩挲。
虽然隔着两层衣料,但林漱玉依旧能够清晰地感受到他的温度。
这还是现实中,他第一次对她做这种事。
酥麻的熨帖勾起无尽的贪念, 她再也按捺不住,一把按住谢衡之的手,睁开双眼。
“表妹醒了?”谢衡之略带戏谑的声音在耳畔响起。
林漱玉扭头看去,晨光将谢衡之的眸子染成褐色,似笑非笑。
虽然很好看,但她还是很恼火,愤愤道:“光天化日、朗朗乾坤的,表兄这是干什么?!”
谢衡之收回手,幽幽道:“我在叫一个装睡的人。”
“我才没有装睡呢!”林漱玉连忙反驳,故作气恼,“分明是你给我吵醒了!”
谢衡之轻轻笑了一声,道:“好,是我的错,我吵醒了你。”
听着这近乎宠溺的语气,林漱玉又有点心虚,迅速转移话题:“表兄怎么这时候来了?”
谢衡之道:“我给表妹带了好东西。”
林漱玉想:既然他说是好东西,那肯定是坏东西……
谢衡之扬声叫来陈淮,陈淮缓缓展开手中卷轴,一副红梅图映入林漱玉眼帘,和昨夜梦里一般无二。
好不容易忘却的记忆如潮水般涌回脑海,林漱玉的脸瞬间羞得通红。
就知道这厮没安好心!
陈淮见状不禁觉得奇怪:一张梅花图而已,表姑娘怎么脸红成这样?
谢衡之看着林漱玉红扑扑的脸蛋,眸中荡开浅浅的笑意。他道:“表妹昨天说喜欢这幅画,所以我特地给你送来了。”
“……”林漱玉扯了扯唇角,“那真是谢谢表兄了。”
“不用谢,”谢衡之道,“既然喜欢,就挂在闺房里吧。”
林漱玉:“……”
谢衡之十分自然地起身往林漱玉的卧房走去,林漱玉急忙跟了上去。
她原本想要劝阻,但转念一想,劝阻大概也没有用,索性懒得浪费口舌了。
谢衡之走进房间,环顾一圈,最后将梅花图挂在了床榻对面的墙上:“如此,表妹每日睡前醒后都能瞧见。”
林漱玉干笑:“表兄还真是周到。”
“那是自然。”谢衡之又问,“对了,我昨日赠给表妹的画,表妹可有挂起来?”
林漱玉点头:“当然,我挂在书房和茶室了,表兄不信的话可以去看看。”
尽管林漱玉表现得如此坦荡,但谢衡之还是亲自前去检查了一番。
“怎么样,没骗你吧?”林漱玉莫名有些小得意。
谢衡之“嗯”了一声,抬步走近林漱玉。
林漱玉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转而化为了紧张与羞涩。
谢衡之揽住林漱玉的腰肢,朝她俯身。
幽冷的香气萦绕而来,林漱玉微微别过头,心中暗骂。
但出乎意料的是,谢衡之只是亲了她一口,而后便退开了。
林漱玉诧异地看向谢衡之,谢衡之道:“我还有公务在身,就先走了,晚上你自己用膳,不必等我。”
又要忙公务?林漱玉秀眉微蹙,仔细想来,他出去赈灾劳累了一两个月,回来也没正经休息过几日,这朝廷未免也太压榨人了……
谢衡之见林漱玉蹙眉,不由得弯了弯唇角,但也没戳穿她,深深看了她一眼后转身离去。
林漱玉跟着出了书房,而后改成目送。
谢衡之的背影很快远去,春桃凑到林漱玉身边,打趣道:“娘子这是舍不得世子走?”
林漱玉心头一颤,慌忙反驳道:“春桃!你胡说什么呢!”
谢衡之走了,她高兴还来不及呢,怎么会舍不得?
“好好好,我不说了。”春桃笑道。
林漱玉咬了咬唇,立刻回到房间,把红梅图拿了下来。
若非怕谢衡之问起,她真想狠狠地踩上两脚呢。
之后,林漱玉闲来无事,出门去了书肆,打算买些新的话本子。
她去的是一家大书肆,顾客不少。
她正挑选得认真,身边忽然来了几位年轻的小娘子。她们叽叽喳喳地说着话,虽然声音不大,但因为距离近,林漱玉听得一清二楚。
姑娘们兴致勃勃讨论的话题正是谢衡之,她们盛赞他的清冷俊美、年轻有为……
林漱玉面无表情地想:知人知面不知心,谢衡之实际上是个大变态……
“你们说他为何至今还未娶妻?”其中一个娘子说,“他会不会是不行啊?”
林漱玉想,虽然她在现实中还没试过,不过应该是行的吧?
又有个娘子说:“或者……他喜欢男人?”
林漱玉闻言,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
这怎么可能啊?
“还是说,他喜欢他人之妻?”又有人异想天开。
林漱玉愣了一下,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从某种程度上来说,谢衡之目前确实是在与他人之妻厮混……
脸颊慢慢烧了起来,她突然反应过来:说好的挑选话本子呢,怎么全听这些有的没的去了?她才不想关心谢衡之呢!
她急忙换了个地方,努力平复心绪。
很快,她看上一本书,伸手去拿。不料,旁边有另一只素手也探向了这本书。
她愣了愣,扭头看去,对上一双女子的妙目,隐约有些熟悉。
她想了一下才回忆起来,这女子是兵部侍郎的小女儿郑明月,她们在各种宴会上有过几面之缘。
郑明月也明显认出了林漱玉,笑道:“没想到王……娘子也爱看这些书。”
林漱玉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郑明月就着话本子与林漱玉聊了起来,她们聊得很是投机,大有高山流水遇知音之感,于是一起找了家茶楼坐下,边喝茶边聊。傍晚分别时二人还有些依依不舍,约定好下次见面。
林漱玉坐在回府的马车上,眺望天际火红的落日,脑海中没由来地冒出一个念头:也不知谢衡之何时回来?
旋即她被自己吓了一跳,没事想他做什么?
……
夜里睡下后,林漱玉梦见自己来到了一处温泉池边。
池水氤氲出朦胧的白雾,恍若仙境。
“表妹。”谢衡之的声音倏忽响起。
林漱玉这才注意到池边有道人影,她走近一看,谢衡之正面对着她靠在池壁,胳膊搭在池边,显现出漂亮的肌肉线条。
林漱玉的脸瞬间腾起红霞:今天是要在水里吗?
“傻站着做什么?到我身边来。”谢衡之轻声说着,手指轻叩池壁。
林漱玉抿了抿唇,慢吞吞地走了过去。
作者有话说:
预计70章—80章正文完结()也就是成亲
第62章 第 62 章
谢衡之的视线紧紧跟随着林漱玉, 如有实质,让林漱玉有些紧张,感觉自己好像是主动送往虎口的羊。
池边的地砖沾了水, 格外的滑, 她走得很小心,但走到谢衡之身后时,脚下还是打了滑,整个人往前栽去:“啊!”
谢衡之见状一惊, 连忙伸手接住林漱玉, 顺势将她揽入自己怀中。
水面因林漱玉的猛然进入而“哗哗”震荡,林漱玉惊魂未定,心脏“扑通扑通”狂跳。
谢衡之略带戏谑地说:“表妹今日可真是热情啊。”
“……”林漱玉又羞又恼, 忍不住瞪了谢衡之一眼。
谢衡之视线下移, 只见林漱玉轻薄的衣衫被水打湿, 紧紧贴在身上,将弧度起伏勾勒得淋漓尽致, 隐约能看见白皙肌肤上的红梅……
他呼吸一滞, 声音沉了几分:“湿衣穿在身上不舒服吧?”
说着,他手指轻轻抚上她胸前系带。
林漱玉涨红了脸, 企图推开他的手:“我自己来就行。”
谢衡之很明显不听她的, 她索性也懒得挣扎了,免得浪费力气。
罗裳随着水波隐入白雾,身体与温热池水直接接触,带来一阵舒适, 却也带来一阵羞涩。
她白皙莹润的肌肤在白雾中浮现淡淡绯色,像桃子一样,一掐就能流出汁水。
谢衡之忍不住捏了一下, 虽然没有汁水,但听见了一声娇媚的闷哼。
他喉结滚动,向后靠上池壁,哑声道:“我曾经帮表妹洗过,表妹如今应该礼尚往来了。”
林漱玉红着脸“哦”了一声,掬起一碰水浇在他身上。
谢衡之的身躯本就漂亮,沾水后更呈现出一种诱人的光泽,看得林漱玉心神荡漾。
她从池边托盘里拿了颗澡豆,涂抹在他胸肌上,手感丝滑而紧致。
肌肉随呼吸而有的缩放起伏越发明显,她甚至能感觉到他有力的心跳。
她一边努力压制想要上扬的唇角,一边思索:不知他现实中的身材有没有这么好……
忽然,谢衡之一把抓住林漱玉的手,声音沙哑,像是在极力忍耐着什么:“这里已经洗够了。”
林漱玉错愕地看向谢衡之,他的眸子像是蒙上了一层雾气,迷离而幽深,谷欠色翻涌。
谢衡之带着林漱玉的手没入水面,道:“洗洗这里。”
温热的池水中,林漱玉的掌心像是在被烙铁灼烧,火焰一路蔓延到脸颊。
“表妹应该知道怎么洗吧。”谢衡之轻声道。
林漱玉低低“嗯”了一声,开始动作。
池水清澈,她根本不敢低头,只盯着谢衡之的腹肌。
“这浴池的水好像洗不干净。”谢衡之幽幽道,“还是劳烦表妹,用你的水帮我洗一洗。”
林漱玉的脸颊红得几乎要滴出血来,暗骂谢衡之讨厌。
她咬了咬唇,最终还是慢吞吞地扶住谢衡之的肩膀,在他身上坐下。
她长长地吐了口气,如以往一样等待着。
可这次谢衡之却说:“自己动。”
林漱玉一愣。
“既然是表妹帮我洗,自然得表妹出力啊。”谢衡之道。
林漱玉拒绝:“我不行的,表兄……”
谢衡之没有说话,只是伸手轻轻拨下林漱玉头上的簪子,如瀑乌发散落,遮住她雪白的后背。后半截墨发没入水中,如水藻一般摇曳。
见谢衡之没有松动的意思,林漱玉又实在难耐,只能勉为其难地按照他说的去做。
水波在身边一阵一阵地荡漾开来,发出一声声的清响。
池水不断氤氲出热气,林漱玉的额头持续渗出汗珠,大滴大滴地往下滚,殷红唇瓣之间吐息凌乱。
没一会儿,她便实在坚持不住了,扑到谢衡之怀里,可怜兮兮地撒娇:“表兄,我不行了……你来吧……”
谢衡之摩挲着她的腰肢,薄唇轻启:“求我。”
“呜呜求求你了表兄……”
谢衡之这次直接应了林漱玉的请求。
毕竟折磨她的同时,也在折磨他自己。
在猛烈的水波声中,林漱玉的意识逐渐模糊……
翌日醒来时,她浑身是汗,真像是从水池里捞出来的。
她红着脸起床,让侍女备水,好好沐浴了一番。
向老夫人请安后,林漱玉出门了——她与郑明月约好了今日一起看戏。
郑明月对林漱玉很是热情,比谢明姝有过之而无不及,让林漱玉有点不好意思。
分别前,郑明月突然问:“谢世子当真不近女色么?”
“怎么忽然问起这个?”林漱玉颇感意外。
郑明月笑道:“就是好奇嘛~”
林漱玉想起昨夜旖旎的梦,实在无法违心点头,只能斟酌着说:“他确实洁身自好。”
郑明月“哦”了一声,又热情林漱玉明日也出门游玩,林漱玉难以拒绝如此盛情,便答应了。
转眼就到了傍晚,林漱玉用着晚膳,思绪漫游:谢衡之还在忙公务吗?
春桃稍作犹豫,对林漱玉道:“娘子,听说世子……”
话音未落,便被林漱玉羞恼打断:“你没事说他干嘛呀!”
“好吧,我不说了。”
羞恼过后,林漱玉忍不住开始好奇春桃未说完的话。她抿了抿唇,终究还是选择询问春桃:“谢衡之怎么了?”
春桃忍俊不禁:“听说世子双目不适,请了郎中去针灸呢。”
“双目不适?”林漱玉蹙眉,“怎么会严重到要扎针的地步?”
“这个我不清楚,”春桃笑道,“娘子自个儿去问问呗。”
林漱玉撇了撇嘴,心想她才不去呢,她可不想被谢衡之折腾。
但转念想到,抛开那方面的事不谈,谢衡之对她还是不错的……最终,她还是决定勉为其难地前往沧濯院看看。
侍从领林漱玉走进房间,谢衡之正斜靠在椅子上,右手支起撑着头,莫名流露出一种风流韵味。
听见声响,他睁眼看向林漱玉,扯了扯唇角,语气探究:“表妹怎的来了?”
林漱玉道:“听说表兄身体不适,我来看看。”
谢衡之眸光微动:她这是特地来关心他了。
林漱玉问:“表兄,你怎会眼睛不舒服?”
“郎中说是用眼过度。”谢衡之道。
林漱玉“哦”了一声,道:“我爹从前也是这样,案牍劳形。”
旋即又问谢衡之:“你现在应该好些了吧?”
谢衡之唇角扬起淡淡的弧度:“还有些疼,不如表妹替我按按穴位?”
林漱玉认真地说:“用热帕子敷一敷效果会更好。”
“可方才的郎中说的就是要按摩穴位才好。”谢衡之道。
林漱玉抿了抿唇,勉强答应:“好吧。”
她从前经常帮爹爹按摩,也算是有些经验。
她低头走到谢衡之身边,谢衡之不客气地握住她的胳膊一拉,令她坐到他腿上。
林漱玉有些恼怒,但想着谢衡之是病人,勉强忍了下来。
谢衡之闭上眼睛,林漱玉俯身凑近谢衡之,视线莫名落到他的薄唇上,心神微微荡漾,生出了亲一口的冲动。
紧接着她被自己吓了一跳,她分明是来做正经事的,怎么能想这些!
她赶忙打消了这个念头,伸手按上谢衡之眉头的的攒竹穴。
她不断在心里告诉自己:把他当成爹爹就好了,把他当成爹爹……
想到爹爹,她一阵心酸,忍不住嘱咐谢衡之:“表兄还是要注意着,我爹年纪大了之后眼睛越来越差了,夜里几乎什么都看不清。”
谢衡之应道:“好。”
独属于少女的馨香萦绕在鼻尖,他的呼吸逐渐粗重。
按摩了好一阵,林漱玉的手都有点发酸了,问:“表兄可好些了?”
谢衡之睁开双眼,漆黑眸中谷欠色涌动。
林漱玉心头一颤,下意识想要离开,腰肢却被谢衡之按住。
“还有别的地方难受,”谢衡之轻声说,“表妹就帮人帮到底,送佛送到西吧。”
作者有话说:
不好意思来晚了orz
预告一下,下一章有点小虐
第63章 第 63 章
林漱玉登时涨红了脸, 下意识拒绝:“不要!”
“表妹这么狠心?”谢衡之眉头微蹙,眸中流露出几分哀求的色彩,看着有些可怜。
这还是林漱玉第一次见他露出如此神态, 加之他俊美无俦的脸, 她竟说不出拒绝的话,勉强应下:“那好吧,就一会儿。”
谢衡之“嗯”了一声,拉林漱玉的手按上蹀躞。
林漱玉将脸埋在谢衡之胸前, 双眼紧闭, 不敢低头看。
但梦中做过多次,尽管不看,她也是轻车熟路。
一切都和梦中没有太大差别, 但感觉更加清晰, 她甚至能隐约感受到他脉搏的律动。
谢衡之低头凑到林漱玉耳畔, 轻声道:“他很喜欢表妹,表妹感受到了吗?”
温热的气流让林漱玉忍不住哆嗦了一下, 她原本就滚烫的脸几乎要燃起火来了, 在心里暗骂谢衡之。
“嗯?”
伴随着谢衡之的反问声,林漱玉手里的东西轻轻动了一下, 她吓了一跳, 下意识地要收回手,却被谢衡之按住。
“他在跟表妹打招呼呢。”谢衡之道。
“……”林漱玉羞愤咬唇,“感受到了。”
谢衡之又问:“表妹喜欢他吗?”
林漱玉违心地说:“喜欢。”
谢衡之轻轻笑了一声,道:“那就好好对他。”
林漱玉深吸一口气, 柔荑轻抚,企图平复他的躁动不安。
但事与愿违,他竟越发兴奋。
林漱玉的手微微发酸, 忍不住道:“表兄,我好累……”
“他实在太喜欢表妹了……”谢衡之喘息着说,握住林漱玉的手,带着她动。
速度很快,温度也越发的高,林漱玉甚至有些担心会不会着火。
头顶传来一声低低的闷哼,温热在她手心流动,她脑海中只剩下了一个想法:呜呜,她不干净了……
等谢衡之松手,她立马从他身上退开,转过身去,掏出手帕擦拭。
谢衡之唇边浮起一丝淡淡的笑意,着手整理仪容。
林漱玉认真擦过了每一根手指,但还是觉得不够。她将帕子扔在桌上,低声道:“表兄,我想洗手。”
此时谢衡之已经整理好了,又恢复了往日清冷端正的模样。
他唤人端水进来,侍从低着头进门,把水盆放在桌上就迅速离开了。
林漱玉正准备去捞盆中帕子,却被谢衡之拦住:“我来。”
林漱玉怔了一下,谢衡之轻柔地拉过她的手,捞起帕子替她擦手。
她扭头看去,暖黄的烛火中,他俊美的眉眼显得格外柔和,让她有些恍惚。
夜幕已经彻底降临,等擦干净手,林漱玉便要离开。
“我送你。”谢衡之道。
林漱玉愣了愣,推辞道:“不必,表兄眼睛不适,还是好好休息吧。”
谢衡之自顾自地说:“不客气。”
“……”
林漱玉想:看来他今日是心情好了。
谢衡之跟在林漱玉身后,随她出门。
横穿小花园时,前方隐约传来了侍女的声音:“哎哟,夫人您走慢些……”
林漱玉一惊,脑海中蹦出的第一个想法就是:绝对不能被人发现她和谢衡之在一起,否则跳进黄河也洗不清——虽然他们本来也不清白。
她转身,压低声音对谢衡之道:“表兄,你快去躲躲,别让人知道我们在一起。”
谢衡之挑眉:“若我不去呢?”
林漱玉羞愤地咬了咬唇,走到谢衡之面前,踮脚亲了他一口:“这样可以了吧?”
下一刻,阴影笼罩而下,谢衡之俯身重新吻住了林漱玉,并箍住她的腰肢,让他们紧密相贴。
林漱玉又惊又怒:谢衡之疯了吗?他难道想让所有人都知道他们私相授受的事?
以她对京城风气的了解,谢衡之作为尊贵的世子,大家只会说他风流,而她,大概率会被说成□□。
林漱玉奋力反抗,却不见什么成果。
脚步声越来越近了,谢衡之却依然没有放开她的意思,叫她一颗心如同被放在火上炙烤。
正当她准备狠狠咬谢衡之一口时,谢衡之放开了她,转身迅速没入黑暗。
林漱玉胆战心惊地往脚步声传来的方向看去,深沉夜色中空无一人,她大大松了口气,整理了一下仪容,佯装自然地往前走。
几息后,崔夫人及其侍从从路口绕了出来。
见了林漱玉,崔夫人颇为诧异:“小玉?你怎么这时候还在外头?”
“我随便走走,散散心。”林漱玉搪塞道,又问,“舅母这是……?”
崔夫人道:“说来惭愧,我在这花园里丢了样贵重的首饰。”
林漱玉问:“可要我帮忙?”
“不必,人已经够多了,你回去休息吧。”崔夫人和蔼地说。
“那祝舅母早日复得楚弓。”
崔夫人笑道:“好,借你吉言。”
林漱玉继续行路。
没多久,身后传来脚步声,她知晓是谢衡之,心中再度燃起怒火,故意不回头看他。
“生气了?”谢衡之的声音在背后响起。
林漱玉不想搭理他,假装没听见。
谢衡之默了默,握住林漱玉的手,柔声道:“别生气了。”
“你放开我!”林漱玉气恼地要甩开谢衡之,但没有成功。
谢衡之道:“下次不会了。”
“那万一呢?”
“如果有那个万一,表妹想如何,就如何。”谢衡之道。
这还差不多,林漱玉的怒气勉强平复了些许,轻哼一声。
她没有抽回手,就这样与谢衡之牵着手,默默行走在小路上。
恍惚间,她生出了一种他们是名正言顺的夫妻的错觉……
住春院的轮廓在夜色中浮现,林漱玉道:“表兄在此留步吧。”
谢衡之松开林漱玉的手,叮嘱道:“早些休息。”
林漱玉点头应下,又没好气儿地警告道:“今夜的梦,最好不是在花园里躲着人做那事。”
谢衡之失笑:“表妹倒是跟我心有灵犀。”
“……”林漱玉无语地抿了一下唇,继续警告,“不许做那种梦,你听见没有?”
谢衡之颔首:“听见了。”
林漱玉这才放心地往前走去。
谢衡之目送她进了住春院后才离开。
这夜入睡前,林漱玉有些惴惴不安,担心谢衡之不讲信用,又做那荒谬的梦。
不过她的担心多余了,这次一夜无梦。
翌日上午,林漱玉乘车出门,来到与郑明月约好的茶楼。
二人聊起了天,正说得高兴,郑明月忽而欲言又止。
“怎么了?”林漱玉蹙眉。
郑明月抿了抿唇,有些不好意思地说:“林娘子,我能不能请你帮个忙呀?”
“什么忙?”
郑明月扭扭捏捏地掏出一个香囊,道:“你能帮我把这个转交给谢世子吗?”
林漱玉不是傻子,不会看不出其中的绵绵情意。她下意识地心生抗拒,面露难色:“可是……我跟他不熟啊……”
“林娘子是安王妃,又是谢世子的表妹,要送个东西送到他手上肯定不难。”郑明月拉住林漱玉的手,十分恳切,“求你了林娘子。”
“这……”林漱玉还是为难。
“真的求求你了,林娘子。就这一次,好吗?之后无论娘子要我做什么,我都在所不辞!”郑明月越发卑微诚恳,眸中甚至泛起了泪光。
林漱玉见状,实在不忍心拒绝,只好勉强答应:“那好吧,但我只能保证送到他手上,至于他收不收,那我就不知道了。”
郑明月破涕为笑,连连道谢:“多谢林娘子!”
林漱玉叹了口气,心里闷闷的。
郑明月对她这样热情,就是为了借她向谢衡之示爱吗?
经过这事儿,她也没了游玩的心情,辞别郑明月回了国公府。
郑明月的香囊对她而言像个烫手山芋,送也不是,不送也不是……
这让她后悔不已,早知道当时就不该心软答应郑明月,现在好了,骑虎难下了。
烦闷萦绕在心间,她做什么都无法专心。
正坐在凉亭中唉声叹气地敲着棋子,谢衡之的声音倏忽响起:“在想什么?”
林漱玉这才发现已是傍晚了。
谢衡之在林漱玉对面坐下,望向她的视线十分柔和。
林漱玉更加不想说郑明月的事了,转移话题:“表兄,你的眼睛今日可好些了?”
“好多了,”谢衡之道,“还要多谢表妹。”
林漱玉有点不好意思:“谬赞了。”
“方才在想什么?”谢衡之又将话题拉了回去。
“没、没什么,我们先去茶室里吧。”林漱玉说着,站起身来。
然而她忘记了,郑明月的香囊被她放在膝上,这么一来,香囊直接滚到了谢衡之面前。
谢衡之见香囊上绣着一个“郑”字,眉头微蹙:“这是谁的?”
“没、没谁,朋友的。”林漱玉慌忙说着,躬身去捡。
谢衡之见状,心觉不对,眼疾手快地先林漱玉一步拿到了香囊。
林漱玉急得快哭了,扑上去要抢:“表兄别!快还给我!”
她越是劝阻,谢衡之越是想看:“表妹这么慌张做什么?难不成这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
他合理怀疑,这是她要送给哪个野男人的。
“不是,这是我一个朋友的,她落在我这里了。”林漱玉解释道。
谢衡之不信,若只是如此,她何必那么慌张。
两人拉扯间,香囊被拽开了,一截纸条飘了出来。
谢衡之下意识地接住,一行清秀小字映入眼帘,他的面色迅速沉了下来。
这是郑家娘子约他见面的信条。
林漱玉有些绝望地闭了闭眼。
“你确定是她落在你这儿了?”谢衡之沉声质问林漱玉,“不是你要替她送给我?”
林漱玉嘴硬:“真的是落在我这里了……”
谢衡之冷笑:“是么?那我可要去问问她。”
林漱玉只能硬着头皮承认:“好吧,是她要我帮她递给你的,她实在殷切,我……”
谢衡之气极反笑。
林漱玉居然帮别的女人给他送这种东西?
一时间,他的心头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难受得很。
若是有人要他帮忙传达对林漱玉的情意,他是一定会拒绝的,可她没有。
他该做些什么呢?像上次一样质问她的情意吗?
或许这是对的,但他已经失败过一次,他的自尊使他难以踏出这一步。
他深吸一口气,将香囊收进袖中,讥诮道:“表妹还真是古道热肠。”
林漱玉怔住了,眼中荡开意外的波澜。
她以为他会拒绝的……
这一刻她忽然意识到,她对谢衡之有一种占有欲——话本子上说,这叫喜欢。
这个念头一出,她整个脑子都混乱了。
谢衡之见林漱玉还是傻愣愣的,嘴角拉出一个自嘲的弧度。
或许他又一次想错了,她依然和从前一样没心没肺、薄情寡义。
更让他恼恨的是他自己,分明已经吃过一次亏,却还要相信她、期待她的心意。
他闭了闭眼,起身离去。
作者有话说:
放心,很快就会和好的~
第64章 第 64 章
林漱玉回过神来, 连忙起身去追:“表兄你听我解释啊!”
谢衡之走得很快,林漱玉不得不加快脚步,倏忽, 她脚下一绊, 猛地摔倒在地,手心传来一阵刺痛,她忍不住惊呼出声。
“娘子!”春桃急忙上前搀扶林漱玉。
谢衡之听见声响,顿了一下, 但仅仅是一下, 紧接着就头也不回地继续往前走了。
林漱玉看着谢衡之的背影,眼眶微微发酸,心中的后悔之情达到了巅峰——她真不该心软帮郑明月……
“哎呀, 都流血了!”春桃看着林漱玉微微渗血的手心, 心疼不已, 拉着林漱玉往屋里走,“先回去上药吧, 娘子。”
林漱玉深深看了谢衡之一眼, 随春桃往回走去。
……
谢衡之离开住春院后,面无表情地把香囊丢给陈淮:“送回兵部侍郎府, 警告那女人, 不许再有下次。”
陈淮接下,随后斟酌着劝道:“世子息怒,表姑娘她……”
话音未落,便被谢衡之冷冷打断:“闭嘴。”
陈淮悻悻噤声。
……
春桃找出药箱替林漱玉处理伤口, 见林漱玉神情恹恹,便温声劝慰道:“娘子莫要伤心,世子只是跟娘子赌气呢, 这说明他心里有娘子,娘子服个软就好了。”
林漱玉知道春桃此言很有道理。
但她还是忍不住担心。
他上次生气的时候,在她难受之时依旧会伸出援手;可她方才都摔了,他连回头看她一眼都没有——这次他会不会是真的对她心灰意冷了呢?
思及此处,她觉得心头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难受得很。
夜里躺在床上,她时不时就会想起跟谢衡之有关的事,时而是他替她净手时柔和的眉眼,时而又是他微微泛红的眼眶……
越是想忘记,便事与愿违地越发清晰。
她辗转反侧、翻来覆去,许久才终于入睡。
这一夜没有做梦。
但她睡得很不安稳,翌日早早地就醒了。
春桃道:“真是难得见娘子起这么早呢。”
林漱玉苦笑了一下。
一晚过去,她的头脑冷静了许多。
她想,谢衡之昨日在气头上,今日应该冷静了,于是决定再去找他解释一下。
她迅速梳洗用膳,随后去到沧濯院。
侍从说谢衡之昨夜熬夜审阅卷宗,一大早又出门了。
林漱玉抿了抿唇,道:“那劳烦替我转告一声,让表兄注意身体。我……我晚上再来。”
侍从点头应下。
接下来的一整个白日,林漱玉心烦意乱,坐立不安、
好不容易挨到了傍晚,她再次前往沧濯院。
这一次,谢衡之在,但侍从满脸惭愧地说:“世子说不见,让娘子以后不要再来了。”
林漱玉闷闷地“哦”了一声,眼眶发热。
她好像真的把事情弄砸了……
这一夜对她而言又是难以入眠,不知辗转了多久,她才终于睡着。
迷迷糊糊中,她感受到身边的被褥微微塌陷,有一只手在摸自己的脸。
睁开睡眼看去,只见昏暗光线中,床边坐着一个熟悉的人影,她心头不禁猛地一颤。
这是共梦,还是只是她自己的梦?
“哭什么?”谢衡之轻声问,语气听不出情绪。
林漱玉本来已经把自己安慰好了,听见他的声音,又忍不住哭了起来。
她抓住谢衡之的手,哽咽道:“表兄,你为什么不见我?”
谢衡之默了默,问:“你来找我,是想说什么?”
“对不起,表兄,”林漱玉将脸贴上谢衡之的手,“郑娘子求得恳切,我一时心软才答应她。我后悔了,我、我不想你收下她的香囊……”
泪水落到谢衡之掌心,滚烫的温度令他眼睫微颤。
这是他与她的共梦,还是他自己内心的幻想?
或许,是幻想吧。
谢衡之不免有些厌恶自己——时至今日,他仍然会对她抱有幻想,仍然在企盼她的爱。
他自嘲地扯了扯唇角,收回手,起身要走。
林漱玉一惊,连忙爬起来抱住他的腰:“表兄你别走!”
谢衡之沉声道:“放开。”
“我不。”林漱玉非但不放,还抱得更紧了。
谢衡之闭了闭眼,一根一根地去掰林漱玉的手指。
林漱玉拗不过谢衡之,无助央求:“表兄不要……”
谢衡之没有心软,林漱玉最终还是被迫松手了。
谢衡之抽身离去,她失衡猛地往下栽去,梦境骤然消散。
窗外天光蒙亮,脸颊传来凉意,她伸手一摸,一片湿润。
她做了几个深呼吸,想要重新入睡。
可是方才的梦境历历在目,她心里难受,实在无法安然睡去。
她默默地看着天光越来越亮,等第一缕阳光射了进来,她无情打采地起床,唤人端水进来洗漱。
洗漱过后,她坐到梳妆台前,发现自己的眼睛已然红肿。
春桃满脸心疼地用鸡蛋为她揉了好一会儿,才勉强消肿。
用过早膳后,林漱玉去向老夫人请安。
到寿安堂时,她瞧见陈淮候在门外,便知谢衡之也在。
为了不和谢衡之碰面,她没有直接进去,而是站在外头等候。
里面的谈话声隐约钻入耳中——
“见微啊,”老夫人意味深长地问,“听说你最近和小玉往来甚密?”
谢衡之淡淡道:“探讨棋艺罢了。”
老夫人自顾自地说:“小玉虽然家世低了些,但是个好姑娘,也知根知底,你若喜欢……”
林漱玉呼吸一滞,一颗心不自觉提了起来。
“祖母想多了,”谢衡之冷声打断老夫人的话,“孙儿还有公务,先走了。”
林漱玉黯然垂眸,宽袖下的手暗暗攥紧。
很快,玄色衣摆进入眼帘,她又把头压低了点——她不敢看,生怕从那双漂亮的眼睛中看见厌恶的情绪。
谢衡之瞥见林漱玉,目光稍有停顿,而后迅速收回,面无表情地继续往前走。
林漱玉看向谢衡之冷淡的背影,只觉心脏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了,让她难受得有些喘不过气来。
酸痛之中,她倏然心生好奇——谢衡之究竟喜欢她什么?
她自认外形不算出挑,才情也并非出类拔萃,家世就更不用说了。无论怎么看,她都不是与他匹配之人。
她唯一能想到的理由,或许是夜夜梦中,他们在情事上很契合——如果真是这样,那这样的喜欢,她要了有什么用?以色侍人者,能得几时好?
再说了,她已经嫁过一次,家世又寒微,远远够不上做他的正妻,她可不愿意做人妾室。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安慰自己:他们本就是没有什么未来的,倒不如就这样趁早了断,及时止损。
没错,塞翁失马,安知非福?
之后几日,林漱玉都没有遇见谢衡之。
转眼进入了九月。
九月初二是老国公的祭日,全家都要去郊外祠堂祭祀。
一大早,一行人便乘车出发了。
林漱玉和谢明姝坐一辆马车,起初她们热络地聊着天,但出城之后,道路变得坑坑洼洼,马车颠簸得让人头晕,她们便各自趴在一边窗户上透气续命。
路过一座凉亭时,车队集体停下,稍作修整。
林漱玉与谢明姝如蒙大赦,立即下车。
她们的马车前方是谢衡之的马车,林漱玉落地时,意外与谢衡之遥遥对上了眼。
谢衡之眸光淡漠,迅速移开了视线。
林漱玉有些尴尬地垂下眼眸。
众人都到亭中稍作休整,除了谢衡之——他去了对面道边,背对着众人静默矗立。
镇国公和崔夫人关心起了谢明姝的状况,谢明姝顺势与父母撒娇。
看着其乐融融的一家人,林漱玉突然有点理解谢衡之了。
她低下头,掏出一方青色手帕,这手帕很旧,边缘甚至有些脱线——这是她母亲的遗物。
因为今日是外祖的忌辰,林漱玉特地将其带上,好让他们父女也见一见。
她轻轻抚摸着手帕,仿佛穿过岁月牵到了母亲的手,眼眶微微濡湿。
倏然,一阵狂风涌起,手帕脱手而出,她急忙起身去抓,却扑了空,手帕随风飘进了一旁的树林。
林漱玉当机立断,恳切地对镇国公说:“舅舅,那是我母亲的遗物,绝不能丢,我想去找找。”
镇国公点了点头,又吩咐两个侍卫陪林漱玉一起去。
狂风不息,三人追逐了好一会儿,手帕才终于停在了高高的树梢上。
林漱玉有些不好意思地看向侍卫:“可以帮我取下来吗?”
“表姑娘客气了,这是我等应该做的。”其中一个侍卫说着,撸起袖子走向大树,矫健地爬了上去。
林漱玉殷切地期待着侍卫取下手帕,忽听身边的侍卫扬声喝道:“有刺客!”
说着,他“唰”的一声拔出长剑。
与此同时,前方的茵茵草木中窜出来几道黑影,持剑朝三人扑来,如狼似虎。
林漱玉头皮发麻。
侍卫匆匆道:“表姑娘你快回去,我殿后!”
林漱玉点点头,立即提着裙子往回跑。
身后响起刀剑相接的铿锵声,林漱玉一边跑,一边扬声叫道:“来人啊,有刺客!”
很快,背后有一道脚步声朝她靠近,她的心弦紧绷到了极点。
忽而,膝弯一疼,她猛地扑倒在地,手心传来一阵刺痛。
她顾不得疼痛,正准备爬起来继续跑,后背便被人踩住。
对方粗鲁地拔掉她头上的簪子,接着收回脚,抓起她的双腿。
一阵天旋地转后,她被人扛在了肩上,周遭景物迅速往前掠去。周身血液倒涌至头顶,叫她头晕目眩。
她没有任何武器,只能尽可能地大声喊叫:“救命!救命啊!”
喊了一会儿后,她忽然意识到不对:刺客为何不先打晕她?如此任由她喊叫,岂不是暴露行踪?
或许,他们的目的就是暴露行踪,他们是以她为诱饵,请君入瓮。
她咬了咬唇,不再叫嚷了。
但是她醒悟得有点晚了,她已经瞥见了远处国公府侍卫的身影,还有……谢衡之。
作者有话说:
世子冷脸救妻中
第65章 第 65 章
“放开她!”谢衡之冰冷的声音传来。
林漱玉心情复杂, 没想到谢衡之还会赶过来救她……
她既希望他们能救下自己,又担心他们被伤害。她咬了咬唇,正准备出声提醒, 刺客便停下脚步, 将她放了下来,抽出横刀架在她脖颈上,对谢衡之道:“我可以放了她,但得谢世子拿东西来换。”
谢衡之蹙眉:“你要什么?”
刺客大喝道:“我要你的命!”
说罢, 两侧草丛窜出来了十几个黑衣人, 如饿虎扑食般朝谢衡之等人涌去。
铿锵之声响起,刀光剑影交错,刺客猖狂地大笑起来, 林漱玉则焦灼不已。
她深吸一口气, 努力冷静下来, 决定先解决架在自己脖子上的刀——这样一来,若谢衡之占了上风, 可以没有后顾之忧;若占了下风, 她也不至于坐以待毙。
眼前是一缕透过树林缝隙漏下来的阳光,她倏忽想起自己的荷包中放着一块小镜子, 便悄悄地去拿。
身后的刺客正津津有味地观战, 完全没有注意到林漱玉的小动作。
林漱玉成功拿到镜子,调整角度后将其伸到阳光之中。
阳光通过镜面折射到刺客眼中,带来猛烈的灼烧感,他惨叫一声, 下意识地丢掉手中横刀去捂眼睛。
林漱玉趁机捡起横刀,回身用力砍向刺客。
但这刺客毕竟是习武之人,反应很快, 及时避开了刀锋,让林漱玉扑了个空。
林漱玉自知不是他的对手,不敢再与他过招,撒腿就跑。
“你大爷的!敢暗算老子!”刺客勃然大怒,快步去追林漱玉。
不远处的陈淮注意到林漱玉有危险,忙对谢衡之道:“世子,您去救表姑娘吧,我们殿后!”
谢衡之点头应下,在侍卫们的帮助下抽身脱战,奔向林漱玉。
还未至深秋,草木尚未完全凋零,林漱玉借着草木掩映与刺客周旋。
但她知道,这不是长久之计,她的身体素质比不上对方,这样下去她迟早会被抓住。
正当她绞尽脑汁寻求脱困之法时,身后脚步声骤止,紧接着是一声惨叫。
回头看去,一支利箭贯穿了刺客的胸膛,冰冷的箭头上沾染着猩红血光。
刺客尸身往前倾倒,谢衡之持弓的英姿映入眼帘,林漱玉的心脏“扑通扑通”狂跳。
谢衡之收起弓箭,上下扫视了林漱玉一眼,没有见到伤口,便往另一个方向走去:“跟上。”
林漱玉急忙跟上谢衡之,道:“多谢表兄。”
谢衡之没有说话,林漱玉有点尴尬,也不说话了。
倏然,谢衡之猛地顿住脚步。
林漱玉猝不及防,鼻梁撞上了谢衡之的后背,一阵疼痛。
她还没来得及抱怨,谢衡之便转过身来,一手揽住她,一手抽出横刀,沉声道:“抱紧我。”
她回头一看,三个刺客持刀扑了过来。她心头一颤,连忙紧紧抱住谢衡之。
战争在耳边打响,她仿佛又回到了数月前在长公主府的那个夜晚,她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每一分每一秒都无比煎熬。
不知过了多久,兵戈之声终于止歇,最后一个刺客的尸体轰然倒地。
林漱玉急忙退开一步去看谢衡之,他惨白的面颊溅有血花,为他增添了一种诡艳的美。
他虽然穿的是玄衣,但依然能看出身上添了很多伤,与毫发无伤的林漱玉形成鲜明对比。
林漱玉从未见过他这般惨烈的模样,登时热泪盈眶。
他武功不差,但带着她这么个拖油瓶,以一敌三,着实很有难度。
谢衡之身形一晃,往旁边栽去。
林漱玉连忙上前扶住谢衡之,谢衡之几乎整个身子的重量都靠在了她身上,压得她弯下了腰。
她咬牙,揽住谢衡之的腰,又将他的一条胳膊从背后绕过搭在自己肩上,勉力搀着他靠着一旁的树干坐下。
空气中的血腥气格外浓郁,林漱玉看着谢衡之伤痕累累的身体,眼泪大滴大滴地往下滚。
他其实没有必要进来救她的,那样他也不会受这么重的伤……
谢衡之看着林漱玉的泪水,下意识地抬起手,轻柔地替她擦去眼泪。
“别哭。”他轻声说。
林漱玉心中的悲伤更浓了,哭得更加大声。她好想埋怨谢衡之两句,但她知道现在不是时候,哽咽着问:“我们现在该怎么办?有没有什么我能做的?”
谢衡之道:“蹀躞里,有止血粉。”
林漱玉立马找出止血粉,洒在谢衡之的伤口上。
谢衡之墨眉微蹙,低低地闷哼了一声。
洒好药粉后,林漱玉又撕下一截裙摆,为他包扎——整个过程中,她的手都在止不住地微微颤抖。
她一共包扎了七处大伤口,结束时她的裙摆都短到露出半截小腿了。
再看谢衡之,他微微仰头靠在树上,脖颈上浮着一层薄薄的汗光,眉头紧蹙,似乎是痛苦极了。
林漱玉心疼地问:“表兄你还好吗?”
“无妨。”谢衡之的声音比之前还要虚浮。
林漱玉抿了抿唇,道:“那我扶你出去?”
谢衡之颔首。
林漱玉正要扶谢衡之起来,却隐约听得远处有脚步声传来。
她呼吸一滞,抬眼看向谢衡之,谢衡之的神情也凛然起来,可见那并不是她的错觉。
看来是刺客又追来了,真是阴魂不散!
林漱玉视死如归般地闭了闭眼,道:“表兄,你快点寻个地方躲起来,我去引开他们。”
谢衡之一愣,难以置信地问:“你不怕死?”
林漱玉道:“他们的目标不是我,我活着能够成为他们的人质,死了有什么用?”
谢衡之深深闭眼:“话虽如此,但那依旧十分危险。”
要知道,刺客为了达到要挟目的,往往都会折磨人质。
“已经没有别的办法了。”林漱玉道。
谢衡之沉默了。
确实,如今已经没有别的路可以走了。
林漱玉稍作犹豫,快速地说:“表兄,其实我心悦你。”
谢衡之又是一怔。
“真的,不是因为你刚刚一直在保护我,”林漱玉偏过头,不敢看谢衡之的表情,生怕会看见不好的情绪,“我可能心悦你好久了——真的,我没有骗你。”
说罢,她准备起身,但转瞬间她又顿住了,她俯身捧住谢衡之的脸,亲吻了一下他的唇。
蜻蜓点水般的一个吻,很快她就抽身离开。
谢衡之想要抓住林漱玉,但他重伤在身,动作迟钝,竟让林漱玉的衣摆从他指尖划走。
他眼睁睁看着林漱玉远去,心神震荡。
她居然,也能为他做到这种地步……
林漱玉往声音传来的方向跑去,恐惧令她止不住地掉眼泪,但是她没有停下。
恐惧死亡是人的本能,但爱可以战胜本能——就像谢衡之待她一样。
泪眼婆娑中,她隐约瞧见远处有人影,于是改换方向。
然而还没跑出几步,便听熟悉的声音响起:“表姑娘?”
林漱玉脚步一顿,循声看去,来人竟是陈淮及国公府的侍卫,皆身染血色,步伐沉重。
她悬着的心终于落地了,长长松了口气。
陈淮快步跑到林漱玉身边,焦急地问:“表姑娘,世子呢?”
林漱玉抬手一指:“他在那边,他受伤很重。我以为是刺客来了,便独自过来引开刺客。”
几个侍卫连忙往谢衡之的方向跑去,陈淮又关怀林漱玉:“表姑娘,您没事吧?”
林漱玉摇了摇头,问:“那些刺客都解决了?”
陈淮点头:“是。”
“那就好。”
林漱玉跟着大队伍回到官道上,目之所及竟然也是一片狼藉,地上都是黑衣蒙面的尸体、殷红的血与折断的刀剑,触目惊心。
一部分侍卫们在清理尸体,另一部分则在捆绑几个活口。
主子们以及普通侍从待在凉亭及附近,一个个看着都颇为狼狈,谢明姝正趴在崔夫人怀里抽噎。
众人见了被侍卫搀扶着的谢衡之和林漱玉等人,立马围了过来询问情况。
谢衡之体力不支,已经没有什么力气说话了,崔夫人让人扶他上车。
春桃和谢明姝围在林漱玉身边,一个说“娘子没事就好”,一个说“玉表姐你担心死我了”。林漱玉见她二人毫发无伤,放下心来。
镇国公拍板决定,继续前往祠堂。
一来,相较京城,此地距离祠堂更近。二来,祠堂备有草药与郎中,还有供人休息的卧室,他们本来也是打算要在祠堂过夜的,都带了换洗衣物。
之后一路顺利。
到了祠堂后,众人各自回房修整。
林漱玉身心俱疲,换了身干净衣裳便上床入睡了。
再次醒来时,天色已晚,她饥肠辘辘,起床用完膳。
她心中挂念着谢衡之,吃完东西便出门去寻谢衡之。
跟随侍从的指引来到谢衡之房前时,崔夫人正从里头出来。
“舅母!”林漱玉提着裙子迎了上去,急切询问,“表兄如何了?”
崔夫人叹了口气,道:“他伤势颇重,失血过多,但好在没有性命之忧。”
林漱玉暗暗松了口气。
幸好谢衡之没有大碍,否则她接下来的一辈子都会在愧疚中度过。
她又问:“那刺客可有交代,是何人所派?”
崔夫人点了点头,娓娓道来——
今日的刺客是魏王残党,恼恨谢衡之推动魏王的倒台,这才埋伏在他们祭祀的必经之路上——镇国公府每每祭祀,都会在那处凉亭歇息。
刺客们埋伏在附近,本打算直接杀出来。但没想到林漱玉自己走进了林子,他们便临时改变了计划,先绑走林漱玉,分散众人注意力,再声东击西。
幸好这群刺客实力不多,这才没有造成太大损失。
“原来如此,”林漱玉抿了抿唇,“舅母,我想进去看看表兄。”
崔夫人闻言,露出了一种意味深长的表情。
之前林中传出“有刺客”的惊呼声时,谢衡之走得比谁都快。
可救人是侍卫的职责,堂堂国公世子,何必亲自前往?
二十年老铁树开花,可真是不容易啊!
思及此处,崔夫人忍不住露出了欣慰的笑容:“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