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芜月吭哧吭哧地骑着共享单车。
就在二十分钟前，楚总监突然对她发起了一键召唤。
【楚总监：速回公司会议室。】
沈芜月拔腿就跑，导诊台的小护士见状，疑惑地叫住她：“沈女士？你的号到了呀。”
“请帮我取消。”沈芜月话未落音，电梯门已经关上了。
楚总监临时叫她回去，肯定是大事、急事！
或许是她昨晚熬夜整理的会议资料出了问题，也可能是她刚做的咖啡不合顾总的胃口……
沈芜月头皮发麻，感觉自己死到临头了！
比起失去这份有五险一金还有双休的工作，十块钱的挂号费又算什么呢？
想到这里，她更用力地蹬脚踏。
终于，她看到了熟悉的公司的大门，更巧的是停车场的道闸杆正在缓缓抬起。
耳畔仿佛响起了“哈利路亚”的bgm。
沈芜月没多想，只觉得“天助我也”，便铆足了劲加速冲了过去——
与此同时，一辆黑色的宾利正从停车场出来。
今天兼职司机的陆谕，完全没想到会有人把共享单车当山地车骑的，赶紧猛按喇叭并踩了刹车。
“滴滴——”
眼看刹车来不及要撞上去，沈芜月眼疾手快地拧了一把车把，堪堪避开了一场车祸。
但她用力过猛，自行车猛地向一旁倒去，然后她连人带车狠狠摔进了旁边的绿化带里，发出一声惨叫。
“哎哟。”
“你没事吧？”陆谕火急火燎地下车查看。
这突如其来的急刹车让顾行舟很是不悦，但他反应过来撞到的很可能是自己的员工，又压下不快，降下了车窗望过去。
茂密的草丛里，一团淡蓝色的棉花趴在那里一动不动。
顾行舟皱眉：晕了？死了？
他第一次下来视察就闹出人命，传出去可不太好听。
“没事没事……”沈芜月听见身后有开车门的声音，把头埋进草丛更深处。
其实她虽然看起来摔得狠，但身体完全被柔软的草坪稳稳接住，加上还裹着厚厚的长款棉衣，其实一点也不疼。
她不起来，纯粹是觉得……太丢人了！
更害怕因为冲撞了大领导而丢了工作。
她不认识什么豪车，但也知道刚刚差点撞上这辆肯定是天价，因为车牌号是她昨天对接录入的，是今天的贵宾——顾总的车。
沈芜月欲哭无泪，努力打起精神，背对着陆谕大声说道：“顾总您不用管我，我是公司的实习生。我缓缓就回去，不会耽误下午上班的。”
实习生？
顾行舟意外挑眉，这家公司到底有几个实习生，怎么都被他遇上了？
“……”倒也不用这么勤勤恳恳。
陆谕有被这过分端正的态度震撼到。
“这位同志，你叫什么？”陆谕决定给这个优秀的牛马在顾总面前留下好印象的机会。
“我刚刚把脑袋摔晕了，忘了。”沈芜月急中生智，“不过顾总不用担心，我待会儿去打卡机上一录指纹，就知道自己叫什么了。”
她又不傻，要是被顾总知道了自己的名字，说不定明天就被开除了！
“……”陆谕肃然起敬。
纯干活不留名，真是顾总的好牛马啊！
坐在车上的顾行舟显然也听到了这番慷慨激昂的谄媚，他哑然失笑，却在看到后视镜里自己上扬的嘴角时，又把笑容收了回去。
这家公司刻意拍他马屁的人是否多了些？
看来他以后要少来这里，避免惹出事端。
其实，他之所以选择这家公司作为开年第一个视察对象，是有私心的。
今天没瞧见那张脸，倒叫他有些意外。
“陆谕。”
“顾总，您说。”
“给她一点赔偿。”
“是。”
赔偿？
还有这种好事？
沈芜月以为自己幻听了，却也不敢马上回头，生怕对方是在钓鱼执法。
“这张卡的密码是6个8。”
“感谢顾总，好人一生平安！”沈芜月精神一震，火速爬起来，冲着顾总车的方向敬礼。
一张深蓝色的银行卡静静地躺在草地上，宾利早已没了踪影。
沈芜月颤抖着手捡起那张金额未知的银行卡，心有余悸。
她刚刚差点撞到顾总的车，还以为自己会因此去失去工作。
这张银行卡里有多少钱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她暂时保住工作了。
劫后余生的感觉，让沈芜月有些想哭。
“小沈，你来我办公室一下。”沈芜月刚回到办公室，就被楚婧叫住了。
“楚总监。”沈芜月敲门进去，尽量让自己看起来若无其事。
她刚刚冲撞了顾总的事情可千万不能被发现。
“医生怎么说？”楚婧坐在自己的工位上，一边翻动桌面上的资料，一边分神关心员工。
身为行政部总监，楚婧拥有一间属于自己的独立办公室，还是带270°落地窗的，而且她有一头利落的短发，每天画着精致的妆容、穿着熨烫整齐的西装坐在这里，完全符合电视剧里职场精英的形象。
更重要的是，她是一位年轻的女领导。
这一切，让刚进入公司实习、只能挤在格子间的沈芜月十分羡慕和向往。
沈芜月松了一口气，原来领导是问这个。
“没什么事，谢谢楚总监关心。”沈芜月娇憨一笑。
她的逻辑是，刚刚那一跤摔得那么狠，如果真是怀孕，这下也应该流产了，既然没感觉，那就是没怀孕！
“那就好，体检结果马上就出来了，如果没问题，过年前能走完转正流程——但如果你身体有重大疾病，即便你表现得再好，也是不可能入职的。”楚婧耐心解释。
“楚总监放心，我身体好着呢。”沈芜月知道楚婧是关心自己，心里暖融融的。
上周，公司安排他们这批实习生做体检时，她还没有恶心的症状呢！
真是老天保佑！
“去忙吧。”楚婧挥挥手，却又想起什么似的，“对了，下次给顾总这种级别的领导泡咖啡，不要用私人的杯子。”
“那个杯子是全新的，我没用过……”沈芜月赶紧解释道。
那个香蕉咖啡杯可是她千挑万选的，她还舍不得给别人用呢！
只是没想到私杯公用，非但没有奖励，还成了错处。
沈芜月觉得委屈，眼眶泛红。
楚婧揉揉太阳穴：“下不为例。”
沈芜月垂头丧气地回到工位，却看到了熟悉的不锈钢分格餐盘，红烧排骨、肉沫茄子、番茄炒蛋……几乎全是她爱吃的菜。
沈芜月眼眶发热。
虽然，她不怎么挑食，爱吃的菜很多。
但这不影响她此刻的感动。
苏文珺捏了捏沈芜月的脸，邀功道：“都是你爱吃的，怎么样，是不是感动得恨不得以身相许啊？”
“呜呜，谢谢珺珺，如果你是男人我一定以身相许！说好了，等发了工资，我一定要请你喝奶茶。”沈芜月感动得一塌糊涂。
“可惜你今天没亲眼看到王威被顾总和陆总助刁难时的怂样，”午休时间办公室没人，苏文珺说起八卦来肆无忌惮，“那孙子差点把你功劳给抢了，还好楚总监替你扳回一局，完全爽文剧情来的。”
“嘿嘿，楚总监跟你都对我超级好。”这剧情哪里是爽文，分明是团宠甜文！
“别肉麻了，快告诉我检查结果，我都急死了，要是没有你这个打工搭子，我一个人上班多无趣啊。”
“我没事！”她抱着苏文珺亲了一口，正准备大快朵颐时，那种熟悉的反胃的感觉又涌上了嗓子眼。
“呕——”
奇怪。
明明都是她喜欢吃的菜，可今天仅仅只是闻了一下，就觉得油腻恶心，冲到厕所吐得昏天黑地。
苏文珺轻轻拍着沈芜月的背，关切道：“月月……医生没让你查hcg吗？”
*
“表姨、表姨父，我回来了。”沈芜月推开门，毫不意外地看到了光着膀子躺在沙发上看电视的表姨父，和正在收拾餐桌的表姨。
“哟，婷婷回来了，吃过了吗？”表姨见她进门，手里的抹布擦得更快了，表情也有些不自然。
沈芜月“嗯”了一声。
十八岁时她就偷偷给自己改了名字，可四年过去，在老家的亲戚面前，她仍然是沈婷婷。
她进门就闻到了羊蝎子的味道，瞥见餐桌上还在冒热气的电火锅和垃圾桶里的羊骨头更确定了这一点。
每次表姨家吃好吃的都会挑她加班的时候，她其实没多大感觉，毕竟她也只是个外人。
“吃过了，我来帮你吧，表姨。”沈芜月放下包就要上去帮忙，却再一次触发了干呕症状。
“呕——”她捂着嘴冲向卫生间，却发现门是反锁的，里面传来表弟不耐烦的声音。
“急什么，我还在拉屎呢！”里面同时传来手游激战时的bgm。
“对不起。”沈芜月只好转身去了厨房，吐完后狼狈地收拾水槽。
“你这孩子，让你早点下班回家吃饭，你总在外面吃不干不净的外卖，这肠胃能不遭罪吗？”表姨絮叨着进了厨房。
“表姨，我今天身体是有点不舒服，你能不能跟表弟说说，让他今晚别打得太晚了……”沈芜月低声下气地请求道。
“行，我待会跟他说说，不过他就打游戏这一个爱好，我也拿他没办法……”表姨有些为难。
“没事的表姨，我正好在餐桌上加个班。”沈芜月本来也没抱期待。
她自从毕业就寄住在表姨家，三室一厅的房子，表姨和表姨父住主卧，表弟住次卧，还有一间名义上的客房，但其实是表弟的电竞房，摆着一台电脑、一张二手平台淘的沙发床，还经常打游戏到深夜。
男女有别，沈芜月再困，也只能坐在餐厅等表弟回自己房间了才能躺下。
她不是没想过自己租房，却被远在老家的母亲三令五申，必须住表姨家。
“有自家亲戚不投靠，非要给房东白送钱，我们老沈家可没这种铺张浪费的习惯！”
但其实表姨一家也没钱在沪市买房，房子是租的，母亲让沈芜月偶尔买点水果回家，意思意思就行。
她这一住就是小半年，虽然没给房租，却每个月都给表姨交生活费——两千块不算多，可她实习工资拢共才五千！
可到头来，住得憋屈不说，还要看人脸色。
沈芜月发誓，转正后，她就要硬气地搬出去！
“寄生虫！”好不容易等到表弟骂骂咧咧地关电脑，已经是凌晨一点，临走时还白了她一眼。
沈芜月习以为常地反锁了卧室门，很快进入了梦乡。
在梦里，她又回到了那个氛围压抑的会议室。
不过，这次是她端着咖啡毕恭毕敬地站在顾总面前，只见他端起咖啡优雅地抿了一口，说好喝，然后转头让陆谕奖励她！
按理说这个剧情发展，她应该是做梦途中笑醒的，但剧情却急转直下——她突然开始干呕，还是当着所有人的面！
最后，顾总掂着一沓厚厚的粉色钞票，居高临下地甩在她脸上，薄唇轻启：“打胎费。”
沈芜月垂死梦中惊坐起，发现自己躺在一张破旧的沙发床上。
可是，她怎么会做这样的梦？
等等！
沈芜月惊觉，无论是上次年会，还是昨天的公司会议，她都没看到过顾总的正脸啊！
可梦里顾总的脸却清晰无比，仿佛她曾近距离端详过他的五官，尤其是那双狭长的眼眸格外熟悉，像极了那晚跟她翻云覆雨的男人……
呸！
这回真是白日做梦了！
表姨租的房子不过市值百万，已经让她望尘莫及，而顾总……
不说别的，单单那一颗蓝宝石袖扣，估摸着就能买下十套这样的房子……
两个世界的人，怎么可能会有这样荒唐的交集？
想通这一点后，沈芜月裹紧了被子继续强迫自己继续睡。
*
这一晚，失眠的不只是沈芜月，还有喝了她手冲咖啡的顾行舟。
不是咖啡因的缘故。
而是离开之际，他无意中抬头，从后视镜里看清了那团蓝色棉花的正脸。
怎么会这么巧？
顾行舟微微眯起眼睛。
他以为踏破铁鞋无觅处的女孩，竟然就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