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晚因着需查案,耽搁到夜深,她的脸色不大好。
魏恂算了下时间,问:“迟了一两个时辰也会不舒服?”
楚妤点点头,语气轻快,仿佛不是什么要紧事:“手脚会有些发凉,头晕犯恶心,其他的倒没什么。”
魏恂看着她,女子那双眼清亮亮的,映着烛火,瞧不出半分委屈来,一时间分不清她是真的习惯了,还是因此来博他的怜惜。
楚妤粲然一笑,眼波流转:“陛下,嫔妾想用您碗里的菜。”
魏恂:“不是说不能用膳了?”
太医院开的药,大多是在固定时间服用,服用后,不能随意再用旁的食物。
楚妤歪歪头,诉苦:“好苦。”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只用一口两口的不打紧。”
魏恂看着她那张皱着眉的脸,唤了一声:“张九,去拿蜜饯。”
论去苦味,还是蜜饯管用些。
张九应是,正要退下,楚妤连忙开口:“其实也没那么苦。”
魏恂看向她,不解。
楚妤解释:“日日都靠蜜饯压味,吃多了,蜜饯的味道反倒寡淡。”
女子垂眸看向碗中的菜,复又抬眼望向魏恂,一双眼水光潋滟,眼尾轻轻挑着,带着一层浅浅的期许,直直撞进魏恂眼底,那目光似柔非柔,带着无声的央求,叫人难以回绝。
魏恂与她对视片刻,收回视线,持箸夹起那道菜,微微倾身,动作不算温柔,甚至带着几分不情不愿,可筷子到底还是送到了她唇边。
“张嘴。”
楚妤唇角弯起,顺从地微微启唇,轻轻将菜衔了过去,滋味在舌尖散开,她细细品了片刻,眼底漾开一点笑意。
楚妤点评:“比蜜饯有意思多了。”
用完这一口,她一只手支着下巴,歪着头看他。
魏恂偏过头,正对上她的眼,里头像是盛了一汪春水,他被这目光盯了一息:“又做什么?”
楚妤抿了抿唇:“陛下用膳,一直用这么少吗?”
魏恂淡声:“还管起朕的膳食来了?”
“嫔妾不敢。”
某人嘴上说着恭敬服软的话,那双清澈灵动的眸子却分毫未退。
在她一瞬不瞬的凝望之下,魏恂默不作声,抬手执筷,慢条斯理地多夹了几样菜品入口。
一旁的张九垂着头,见到这一幕,终于是放心了。
他方才还担心陛下在太妃那受了气,来昭宁宫又赶上楚嫔身子不便,这一晚怕是……
可眼下瞧着,陛下虽面上还淡淡的,但陛下的心情明显比刚进昭宁宫好了许多。
想着两位主子之间的相处,心中暗叹,这人和人之间真是不同。
从前碰上太妃娘娘的事,陛下大部分时间都是一个人待着,偶尔也曾来过后宫。
奈何,别的主子要么就是看陛下心情不好,就小心翼翼的,连大气都不敢出,要么就是陛下的一两句重话就吓破了胆,跪在地上请罪的。
这一来二去,陛下的心情更不好了。
这次,楚嫔主子也算是歪打正着了。
陛下和楚嫔一般,也是常年在服药的。
不过,同这黑糊糊看着就苦的汤药不同,陛下服用的是药丸。
相同的经历,更能感同身受。
有楚嫔主子在一旁,陛下暂且也顾不上慈宁宫的那些糟心话了。
膳罢,魏恂起身往净室洗漱。
待他折返内殿,抬眼便见楚妤斜倚在软榻之上,双目轻阖,长长的睫羽垂落,昏昏沉沉,眼看就要坠入梦乡。
脚步声轻响,楚妤眼睫颤了颤,缓缓睁开眸子,眼里还蒙着一层没散尽的困意。
魏恂望着她:“怎么不去床上睡?”
话音落下,他自己先微微一怔。
和所有登临帝位的人一般,魏恂免不了沾染这世间俗气,又或者说,他便是为着这些才来追逐这个位置的。
守着君臣尊卑,普天之下,无人敢在他面前逾越半分规矩。
可唯独对着楚妤,许是初见时便被她摆了一道,那层森严的君臣界限,不知不觉间淡了许多。
楚妤耳尖倏地泛起一层绯色,这是她头一回与外男共处一榻,她主动往床榻上去,实在难为情。
她抿了抿唇,没答话,目光往榻里侧飘了一下,又收回来。
魏恂转瞬便回过神来,不再多言,俯身直接将她拦腰打横抱起,楚妤猝不及防,下意识伸手环住他的脖颈。
两具身子紧紧相贴,楚妤将脑袋靠在他的脖子边,鼻尖贴着他的颈侧,呼吸浅浅地洒在他皮肤上。
女子身子柔软,淡淡的清雅体香萦绕鼻尖,层层叠叠冲击着他的心神。
魏恂眉头微蹙,心底翻涌。
今夜不能更进一步,可讨一点利息,未尝不可。
行至床边,他轻轻将人放下,楚妤顺势往床内侧一滚,拽过锦被,牢牢裹住自己,只露出一张泛红的小脸。
魏恂随之踏上床榻,抬手放下纱帐。
帐内光影朦胧,看着缩在床里的人,他伸手,将楚妤揽进怀中。
楚妤被他一带,整个人翻了个身,撞进他怀里,她浑身骤然僵硬,方才那点残存的睡意,瞬间消散得一干二净。
她正要开口,魏恂已经俯身覆了上来,帐内的光被他挡了大半,楚妤陷在阴影里,只看得见他垂下来的眼睫和那双沉沉的眼睛。
下一瞬,吻落了下去。
魏恂吻得极有耐心,不疾不徐,一点一点碾过她的唇瓣。
绵长的吻层层裹住楚妤,气息一点点被夺去,胸腔闷得发慌,根本来不及换气。
整张面颊渐渐浸上一层滚烫的绯红,从脸颊一直漫到下颌,长睫不住轻颤,一双眼被吻得蒙上水光,雾蒙蒙湿漉漉的。
她手抵在他肩头,力道微弱地推着,肩背微微发颤。
良久,魏恂才稍稍退开半寸,鼻尖仍抵着她的,楚妤急促地喘息,唇瓣泛着莹润的红。
待他稍稍退开些许,楚妤喘着气,将的话原封不动送回去:“不许占我便宜。”
魏恂低低笑出声,嗓音沉哑:“今日是第几日?”
“啊?”这话题跳转太快,楚妤一时没意会他在问什么。
直到一只温暖的手落在她的腰腹上,掌心隔着寝衣贴着,温热温热的,熨得她腰腹那一片都软了。
她才恍然:“第四日。”
“嗯。”魏恂应了一声,将手收回,转而握住她的手,慢悠悠把玩着。
楚妤暗自打量他神色,良久,悄悄松了口气。
殿内灯火一盏盏次第熄灭,可魏恂始终握着她的手指,时不时随口问她几句话。
问她在行宫都做些什么,她迷迷糊糊地答,有的答得清楚,有的含含糊糊。
楚妤觉得身子累得厉害,但精神又亢奋得厉害,怎么也沉不下去,终于实诚地开口:“陛下,这样的话,嫔妾便睡不着了。”
魏恂:“嗯,明日没有早朝。”
可她明日要请安,这是他定的规矩。
楚妤幽怨地看着他。
魏恂只看见一双湿漉漉的眼。
他的手却从她手上移开,重新覆上她的后颈。
掌心贴着她颈后的肌肤,微微发烫,指腹在她颈侧摩挲了一下,然后他低下头,又吻了下来。
楚妤整个人被他困在怀里,后背抵着床榻内侧的软枕,退无可退,只能仰着头承受这个吻。
起初还勉强能跟着他的节奏换气,可渐渐地便跟不上了,口中的空气被他一点点抽干。
楚妤想偏头躲开,被他一只手扣住了后颈,不重,却让她动弹不得。
他退开半寸,让她喘了一口气,等她刚吸进半口,又覆了上来,这回比方才更深了些,舌尖扫过她唇齿的每一处,慢条斯理。
楚妤被他吻得浑身发软,攥着他衣料的手指慢慢松了,又无意识地收紧。
她想推他,手抬到一半却没了力气,软软地搭在他肩上,倒像是环着他的脖子。
殿内最后一盏灯灭,他离开她的唇。
楚妤仰在枕上,喘着气,胸口起伏得厉害,脸颊上的热意还没退下去。
帐内黑沉沉的,她看不清他的脸,只觉得他撑在上方的那片阴影慢慢退开,紧接着是一声极轻的铃响。
铃声在夜里格外清脆,叮铃一声,便穿出了帐幔,落到外间守夜的人耳中。
殿外,张九和素盏分坐在门两侧的矮凳上,正昏昏欲睡,铃响的那一瞬,两人同时睁开眼,对视一眼,都从彼此眼底看到了震惊。
摇铃便是要水,可今夜……楚嫔不是来了月信吗?这这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