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己的哥哥翦因为车祸失事,然后在遗体停留在停尸间的当晚因为人为纵火,尸骨无存,以至于下葬时她亲手放进去的甚至是个空的骨灰盒。
然而他却突然回来了,完好无损地站在自己面前,顶着那张苍白而美丽的脸,无辜地说他失忆了。
舒离苍白着脸看着他,像是看到鬼一样,整个人动摇得厉害。
她是幻想过找回哥哥的尸体,但绝对不是以这种自己走回来的方式啊!!
“有……”
她听到自己的声音,干涩无比的响了起来。
面前浑身湿淋淋的黑发青年微微歪了头,似乎在等待……
“有鬼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舒离发出高分贝的响亮尖叫声,当着他的面重重把门甩上了,像只无头苍蝇一样开始在屋子里打转。
被她关在门外的青年:“……”
现在该怎么办?把沈渡卿叫过来?不不、如果对面真的想要行凶的话,沈渡卿刚到半路上她已经成他餐桌上的一盘生姜炒肉了。
到时候事后怪异调查局上门的时候,沈渡卿指不定还会指着她跟其他队友说你看,做人讲究的就是一个火候。
舒离翻箱倒柜的寻找着能防身的武器,一边胡思乱想着。
最好的举措当然是联系怪异调查局收容他,调查异变原因,然后让他回到该回的地方……
然而就在这时,敲门声再次响了起来。
熟悉的手背敲三声,和那个人生前的习惯一模一样。
舒离的动作停了下来,就听到外面披着她哥人皮的怪物轻声细语的叫了她一声。
“——妹妹。”
哥舒翦的声音向来清润、柔和,腔调微缓,但此时却带着陌生的生涩和卡顿,说话重音和咬字也很奇怪,处处透着违和跟古怪。
“我没有了记忆,身上的伤口也很痛,可以先让我进去吗?”
哪怕知道对方很有可能在骗自己,但舒离听到这个熟悉的声音,鼻子还是不争气的一酸。
如果真的只是意外,哥哥当时只是误诊呢……新闻报告上不是有很多这样的事吗?
想到这里,舒离又有些后悔起刚刚的粗暴。
她定了定神,小心翼翼地将头凑到了猫眼边上,想借此看清人还在不在外面。
猫眼有种接近鱼眼的视觉效果,从里往外看,舒离看到那个身影似乎是听到了什么动静,转头往没有亮起声控灯的走廊里看了一眼。
还没等她看清那是什么,他就以肉眼难以捕捉的姿势迅速出手,抓住了一样东西。
那东西在他手上挣扎得很厉害,但哥舒翦一动不动,一点点收紧力道,只听得咔嚓一声,那东西像团垃圾一样,被他随手扔到了地上。
那是哥舒翦的身体,但显然不是哥舒翦会做出的行为。
想到某种猜测,舒离心里阵阵发凉。
——但随之而来的,是铺天盖地的愤怒。
占用谁的身体不好,为什么偏偏是哥舒翦,为什么偏偏是她的哥哥??
一种被戏耍的愤怒代替了面对眼前怪物的恐惧,舒离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打开门一把拽过面前人的衣领,将其拉入家中。
舒离此人很有意思,每当你觉得按照她的性格绝对做不出这样的事,她都会用行动告诉你,胆小和冲动并不冲突,陈芊时在某次聚会中如此感慨道。
年幼时害怕雷声,再长大些就是害怕各种各样的怪物,有攻击性的、没有攻击性的。
在这个鬼怪、妖魔、诡异都由异常调查局管辖范围内的城市,她就像朵执拗躲起来的蘑菇、一只缩在主人掌心的金丝熊,安心被保护着。
但有些蘑菇也有毒性,宠物鼠也会咬人。
清瘦挺拔的青年顺从的俯下身,和她一起跌入玄关,舒离顺势将他按倒在地上,另一只手从玄关暗格里抽出那把入职时分配的枪支,抵上他的胸膛。
“——你不是哥哥,你到底是谁?”
她控制住自己不要发抖得太厉害,色厉内荏地质问他。
青年被她掐住脖颈按在身下,顺从地扬起苍白而优美的颈项,长发散落,他没有给予回答,而是伸出手,舒离以为他要制止自己,但他只是从她的锁骨下方扯出一条项链。
“原来如此。”
面前披着哥哥皮囊的未知怪物意味不明的勾了勾唇。
“我当然是你的哥哥。”
“砰——”
毫无犹豫的,舒离开枪了。
没有想象中血液四溅的画面,她的枪口偏移了半寸,子弹被蔓延出的黑雾腐蚀掉,甚至没有落地的机会,转瞬便被溶解掉。
哪怕是用来专门对付怪异的手枪,其后坐力也不容小觑,她的虎口被震得发麻,汹涌的眼泪似乎也快兜不住了。
她终究还是没舍得开枪。
“从我哥身体里滚出去!不要用这张脸、用这张脸……”
“骗我”两个字还没说出来,她突然僵住了。
因为面前的青年在目不转睛地看了她半天以后,不知何时换了副表情,他伸手抓住仍在冒烟的枪口,仿佛完全察觉不到烫那样,将其对准了自己的胸膛。
舒离心中顿时警铃大作,她用力抽回枪支,惊慌失措地退后几步,就见面前的长发青年垂下了睫毛。
“你说过,很喜欢我送你的这条项链,因为我说过会让它替我保护你,你还记得吗?”
说是项链,其实是一块被打磨得极其光滑的骨头,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温润如玉的光泽,被她的体温熨帖的温热。
——那是他的小指骨。
也是将他引回来的罪魁祸首。
“只是因为失去了记忆,哥哥就不是哥哥了吗?”
哥哥当然是哥哥,只是他不应该出现在这里,不应该在死后还回到这个家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