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怎么回事?
老人正坐在地上,原本在卫冽手心的乱戳的沈樗没忍住站直了。
接受了二十年尊老爱幼的道德教育让他想报警了。
相比之下,卫冽的视线从地上落到老人手上的半成品花环手上。
他的花环,成了一堆泥巴。
摊子周围站了几个中年修士,听见动静,纷纷转过头。
沈樗正在仔细扫视时,小二哭丧着脸,上前说:“仙长,小的拦了的,但是没拦住,他们把您要的花环都踩烂了。”
地上一滩歪歪扭扭的花泥,就是卫冽要的花环。
他说卫冽今天怎么奇奇怪怪的,还玩起神秘来了,原来是给他准备了礼物…
…他的礼物!!
沈樗震惊地竖起触角,飞下去辨认出这堆泥巴里的花瓣后,气得触角打结。
卫冽扫了这群人一眼,很快认出来这些正是叶奉天上次身后跟着的打手。
他声音里的冷意未退:“叶奉天人呢?”
几个中年男人对视了一眼,并不开口。
少爷虽叫他们破坏,却没说要不要暴露身份。
正犹豫着,只听卫冽淡淡地说:“我虽境界退步,也没到头晕眼花认不出人的地步。”
这几人一直在叶奉天身边,他想认不出也难。
几人握紧了手里的武器,卫冽的虚名依旧笼罩着他们,虽然听说这人境界下滑已久,但正面对上,还是会畏惧他曾经的天才之名。
几人面面相觑,下意识后退了一步。
“一群废物。”
叶奉天低骂一声,从几人身后出来,一脚踩在地上的花环上:“我听他们说,还以为你这么偷摸着是买什么禁药呢。”
他早就想找卫冽的茬了,此时收回踩着地上花朵的靴子,缓慢地扫了眼这一地狼藉,傲慢地说:“没想到是这点破烂玩意,我砸得起。”
卫冽视线缓缓落在了他身上。
他这几天本就不安分的金丹又开始震动,连带着四肢百骸里深藏的魔气也隐隐窜动。
他握着剑的手紧了,周身护体的灵力里黑气环绕,让人几乎看不见灵气的踪影。
沈樗看得很震惊,伸出翅膀扇了好几下。
怎么变得更黑了?他还没来得及治呢!
卫冽轻声细语地开口:“逍遥宗营地内部,不许耍凶斗狠。”
他这话不知道是提醒自己,还是提醒叶奉天。
反正叶奉天听笑了,视线落在他浑浊的灵气上:“怎么,你都快沦为一个凡人了,还有心思研究这些规矩啊?”
叶氏一族向来傲慢,卫冽是知道的。他视线扫过周围的地上的残花。
要是之前,他会按着叶奉天的脑袋,让他一瓣一瓣把这些花捡起来,连着沙子泥土一起吃进嘴里。
现在也未尝不可。
卫冽手指掠过腰间剑身,不小心碰到蝴蝶时,动作一顿,紧紧攥了下剑柄,又松开了。
彩粉蝶不过指甲盖大小,恐怕在剑气里撑不过一个回合,就会变碾得粉碎。
不可以打架,至少不能在蛾子跟前。
卫冽抚剑的动作一顿,松开手,面无表情地绕过几人上前。
他捡走摊主老人手里的半个花环,同时,十个中品灵石从他手里掉下来,落在老人跟前。
老人怔愣地抬起头,看见卫冽面无表情地对他说:“东西坏了,我只付一半的尾款。”
老人家看着他,愣愣地点了下头。
卫冽转身要离开,叶奉天却一抬剑,挡住了他的去路。
“慢着——”
叶奉天说着,慢慢转过身,笑容满面地问,“怎么如今看见有人被欺负,堂堂留仙宗天才不跳出来主持公道了啊?我可记得七年前,你把我按在那个弟子跟前,硬是要我道歉才了事。”
——烂人。
小巷周围有黑色的魔气隐隐涌动。
叶奉天踩着地上那堆烂泥,恶劣地碾了碾,视线转到了他肩膀上:“没想到是买这种东西。我听说你养了只蝴蝶,哪儿呢?不会在这堆泥巴里吧,给我玩玩啊。”
卫冽视线一顿,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他的眼睛极黑,像是照不见一点光亮,又像是还带着曾经的气势。
之前对叶奉天如何挑衅都无动于衷的人,忽然轻轻问他:“怎么,你想回味?”
下一秒,卫冽抽剑劈砍过来。
他动作极快,是又快又准的一剑,叶奉天只看见道白光,下一秒就要刺中的惊戄死死攫着他,叫他动弹不得。
很快,身边那个金丹后期的打手拔了武器。
——被架住了。
卫冽手被这下震得发麻,剑身随着手臂不明显地颤了颤。
叶奉天被唬得一顿,注意到这一幕后,立刻哈哈大笑起来。
当年他连卫冽的护体灵力都破不了,卫冽如今,连他手下的一招也接不住!
卫冽也有今天!
“给本少爷按住他!”叶奉天立刻大声说,“我要好好地出气!让他当狗在地上爬!”
这一下叫他们看清了卫冽的底细,几个随从也立刻有了把握。
就是要打,也是他们先出手把卫冽按住,再让少爷出气。
几个人围了上去,卫冽后退两步,面无神情地松开手指。
指间的蝴蝶像是察觉了凝滞的气氛,扑簌簌飞走。
叶奉天眼睛倒是尖,一眼就看见了飞走的蛾子,冷笑道:“还有那只虫子,本少爷要捉了它,在你眼前把它的翅膀一点点撕了!”
你才是虫子!你全家都是虫子!
沈樗飞远了一点,小巷两端,已有肉眼看不见的魔气源源不断涌入。
卫冽倒是冷静了。
叶奉天金丹未成,以前同阶的时候就不是他的对手,现在也不可能是。
只是这几个打手有些棘手,有一个是金丹圆满。
不过他买了破境丹,未尝不可一试。
剑抽回了一寸,剑锋的寒气尚未来得及掠出,几步外的叶奉天和随从忽然齐齐被什么绊了一下。
几个随从还好,飞快稳住了身形。
叶奉天本是将近金丹的修士,再怎么被绊,也顶多踉跄一下,这次却两只脚像是黏在地里似的,硬生生摔了个狗吃屎。
嘴里一阵巨痛,等回过神,地上掉着两颗大牙。
卫冽剑风一顿,差点掠歪了。
众人都愣住了,修士体魄强大,也只有叶奉天这种丹药堆上去的会平底摔成这个样子。
紧接着,几个想去查看情况的人也接二连三,扑通扑通地绊倒了。
泥土中,一道纯黑的魔气飞快隐去。
蝴蝶不知道从哪里飞回来了,在他脸上啪啪乱拍。
快跑快跑。
沈樗不能在营地里动太多力量,不然大家就不是来参加仙门大比,是六大门派围攻他了。
要不是卫冽一直盯着,他就能抽这个人的屁股。
意识到蝴蝶的意思,卫冽立刻抬步就跑,身姿之轻盈,瞬息就从几人跟前消失。
“卫冽!”
叶奉天立刻爬起来,感受到周围人,甚至几个原本害怕的摊主古怪的眼神,当即恼羞成怒。
他恼怒道:“你敢暗算我!”
眼看他这逃走的样子,叶奉天大怒,刚跟紧一步,熟悉的束缚感又来了。
又来!
叶奉天当即停下脚步,垂头一看,发现是周围花草聚集起来,细细的根枝缠着他的脚踝。
一时间又惊又怒,难道这些死花还有什么灵智不成?!
身后没有动静了,倒是又传来扑通扑通好几声。
卫冽没忍住想回头看,叶奉天好歹也差一口气金丹,不至于一直这么摔吧。
这蛾子动了什么手脚?
没转成,蝴蝶翅膀噼里啪啦地拍他的下巴。
还看!不要命啦!
抽完人的黑气也吱哇乱叫地四散消失了。
卫冽太敏锐,他担心卫冽一不留神就发现自己的魔气,那样不就露馅了?
沈樗很紧张,但是这家伙实在欠揍,他忍不下这口气。
趁着卫冽看不见,黑气又冒出来,往人屁股上抽了几下。
身后的叶奉天发出痛叫,大声道:“给我抓住他!看我干什么!他肯定动了手脚,都给我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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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后几道脚步跟上来,卫冽加快身形。
小巷道路纵横交错,卫冽上午已逛了个遍,熟记这一块的路线,才没被三五个人围堵。
蝴蝶斜斜飞在他身侧,看起来有点愉悦,像是觉得刺激。
卫冽脚步一刹,往后看一眼,已被甩开了一截。
旁边的沈樗借着魔气偷懒,顺手也拍他一下。
逃跑还敢分心!
卫冽很快收回视线,脚下一转,很快就甩掉身后几人。
只是等一人一蝶停下来时,周围的建筑已经越发稀少,看起来像是跑到了营地外。
沈樗在周围转来转去,嗯?这地方太开阔了,要是那几人追过来,不是只有开打的份?
沈樗还记着刚刚看见的卫冽的灵力已经浑浊到了可怕的程度,要是失控,恐怕要就地黑化了。
卫冽倒是笑了下,安慰他道:“已经甩掉了。”
这一块经常有护卫巡逻,那些人不敢追过来。
沈樗松了口气,又幽幽往里看了眼,他的魔气还挂在城里几人的身上。
叶、奉、天。
卫冽站在原地,想到什么,笑容又淡了点。
他抿了下唇,像是有点不安。
说好的几个花环没了。
沈樗看出他的沮丧,以为他还没缓过劲来,便安慰似的拍拍他。
没关系,偶尔来一段这么跑酷也蛮好玩的。
卫冽却忽然抬手,摸到了胸口揣着的花环,松了口气。
幸好,那半个花环他带出来了。
周围有花田,虽然是些普通零碎的小花,但也可用来修补,他看了一上午,多少学会了些手法…
卫冽边想着,边把胸口藏着的花环拿出来。
看清花环的样子后,动作一顿。
芳若城的花都是药田里精心呵护培养出来的珍品,花瓣大且柔软,相当适合蛾子趴着睡。
可是刚才的一切太过混乱,他仙骨内的魔气全涌来出来,不可能用灵力护着。
柔嫩的鲜花自然更受不了这样的折腾,此时,已经全部蔫吧下来,蓝紫色的花瓣上泛出明显的瘀痕,已经蔫吧了。
卫冽轻松的笑意一顿,唇角缓缓落了下来,手上一松,被揣了一路的花环就落在地上。
蝴蝶轻轻地落在他肩膀上,触角跟着一弯,往地上看去,像是有点困惑。
“这个坏了,”卫冽说:“没有手环了。我日后再给你买更好的,好不好?”
蛾子似乎是没有明白他的意思,呆呆地看他了好一会儿,好像是在问没有了,他晚上睡哪里呢。
卫冽不禁有些忐忑。
早知道,在客栈里就要几个徐帆他们的花环,也不至于让蝴蝶如今连朵花也没有。
他抿了抿唇,有点懊恼,明明住了上房,里头天天有花,他怎么又想着弄这些把戏。
明知道自己是这样的运气,又或者再留一点家底,还能给蝴蝶买其他的手环。
黑气越发浓郁,沈樗快整不清楚,到底谁是魔尊了。
怎么还有人气场低得真往外冒黑气的呀?
想到卫冽身体里的情况,沈樗马上凑上去,柔软的翅膀蹭蹭卫冽,以为他被吓到了,安慰似的一个劲蹭他的脸颊。
卫冽却不自觉偏了下头。
他清亮温和的嗓音难得有点沙哑,低声又商量着解释说:“从这里再往外绕三里,就是花田…我学着给你编一个,日后再买新的,好不好?”
沈樗愣了下。
蝴蝶往下滑了一截,停在锁骨上。
往上一看,瞅见年轻的老公微微抿着唇,像是有点不好意思,长长漆黑的眼睫垂着,一点也看不出来刚被人欺负过,还想着送花给他。
沈樗:“…”
沈樗:“……”
就在卫冽紧张地等了几秒后,沈樗忽然扑到他脸上,蓬松柔软的大翅膀在他脸上乱拍。
老公老公老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