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88小说网 > 其他小说 > 我用银针葬了神仙 > 58、第五十八章:陈墨之死
    爆炸声越来越近。

    王尧猛然从沉睡中惊醒,右手已经条件反射地握住了腰间的银针。他的身体还虚弱得厉害,精血亏虚的后遗症让他每一寸肌肉都在酸痛,但多年训练养成的警觉让他在一瞬间就判断出了局势的严峻。

    那爆炸声不是自然的地壳运动,而是人为的——是军用烈性炸药特有的沉闷轰鸣,在暗河通道中来回反射,像是死神的脚步正在一步步逼近。

    林婉也被惊醒了。她的面色比之前好了一些,但仍然苍白得可怕,残余的破法之力在经脉中蛰伏着,让她连最基本的真气运转都做不到。

    "罗刹的人。"王尧的声音低沉,目光在幽暗的洞穴中扫视,"他们攻入了暗河。"

    话音刚落,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通道方向传来。那脚步声杂乱而匆忙,夹杂着低声的呼喝和金属碰撞的声响——不是一个人,而是一群人,正在快速向这个方向推进。

    王尧的心沉了下去。

    他转头看向洞穴深处——他的队伍应该就在那里。在之前与奎王的激战后,队伍被打散重组,陈墨带着苏晴和几名队员撤退到了暗河中段的一处岔口。按照约定,他们应该在原地待命,等待王尧的指令。

    但现在——

    一道身影从通道口跌跌撞撞地冲了进来,是队伍中的斥候小李。他的脸上满是血污,左臂不自然地垂在身侧,显然已经骨折。

    "王哥!"小李的声音嘶哑而恐慌,"罗刹的人……大批人马从上游入口攻进来了!至少有五六十人,全是精锐!陈墨哥让我来报信,说他们正在岔口顶着,让你赶紧带林婉姐转移!"

    五六十人。

    王尧的瞳孔收缩了一下。以他现在的状态,精血亏虚,真气不足三成,加上林婉重伤在身,正面迎敌根本不可能。而队伍中剩下的战力——陈墨、苏晴、小李,加上几名轻伤的队员,满打满算不超过十人。

    "转移路线?"

    "只有两条。"小李急促地说,"一条走暗河下游的支流,但那条路通往地下湖,没有出口,是死路。另一条走左侧的裂缝通道,能绕到地面,但通道狭窄,一次只能通过一个人,而且……"

    "而且什么?"

    "裂缝通道的出口在cliff上方,需要攀爬二十多米才能出去。陈墨哥说,带着伤员根本来不及。"

    王尧沉默了一秒。

    一秒之内,他已经做出了判断:要让所有人安全撤离,必须有人留下断后。至少要拖住罗刹的人十五分钟,才能给队伍争取到足够的转移时间。

    "我去——"

    "王尧。"一个声音从他身后传来,打断了他的话。

    陈墨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出现在了洞穴入口。他的身上沾满了灰尘和血污,左肩的衣料被撕裂,露出一道还在渗血的伤口。但他的眼神异常平静——那种平静不是临危不惧的镇定,而是一种已经做出了某种决定之后的释然。

    "你不能去。"陈墨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是铁钉一样钉在空气里,"你是所有人的主心骨。你倒了,这支队伍就散了。"

    "陈墨——"

    "而且你现在的状态,去了也是送死。"陈墨的语气平淡得像是在陈述一个再普通不过的事实,"精血亏虚,真气不足三成,你连站都站不稳,怎么断后?"

    王尧攥紧了拳头。他知道陈墨说的是实话,但这份实话比刀子还扎人。

    "让我去。"陈墨看着他,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再熟悉不过的笑容——那种带着几分痞气、几分不羁、却让人无比安心的笑容,"你知道的,这种脏活累活,从来都是我的。"

    王尧沉默了。

    他能感觉到陈墨话语背后那种不可动摇的决心。这个人从训练营的第一天起就是这样——永远主动揽下最苦最累的活儿,永远在别人需要的时候挺身而出,永远把自己的命放在最后面。

    "至少让我安排——"

    "没时间了。"陈墨打断了他,目光越过他的肩膀,看向洞穴深处的通道。那个方向,爆炸声越来越密集,偶尔夹杂着苏晴的呼喝声和兵刃交击的脆响——先头部队已经和队员们交上火了。

    陈墨从腰间摸出一个黑色的金属方块。那是遥控炸药,军用的□□,引爆范围足以将方圆百米的通道彻底炸塌。

    "岔口那里有三处天然的薄弱点。"他的语气像是在做一个再平常不过的任务汇报,"我之前勘察地形的时候特意标记了。只要在这三个点同时引爆,通道会整体坍塌,至少能堵住五个小时以上。"

    他连后路都想好了。

    不——他不是想好了后路,而是根本没打算给自己留后路。

    王尧猛地抓住了他的手臂:"陈墨,你听我说,一定有别的办法——"

    "王尧。"陈墨的声音忽然变了。不再是之前那种平淡的陈述,而是一种压抑着某种深沉情感的坚定,"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婆婆妈妈的?"

    他用力甩开王尧的手,退后一步。两个人的目光在幽暗中碰撞,一个愤怒、不甘、近乎哀求,另一个平静、坚定、不容置疑。

    "兄弟。"陈墨的声音忽然放轻了,轻到只有王尧一个人能听见,"我这辈子最幸运的事,就是在那座训练营里认识了你。"

    他从耳朵里取出一个微型耳麦——通讯设备。这种耳麦是军用级别的,信号极其稳定,即使在暗河深处也能保持畅通。

    他将耳麦轻轻放在王尧身旁的岩石上。

    "到了那边,我给你说话。"

    说完,他转身就走。

    没有回头。

    王尧张了张嘴,想要喊住他,但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都发不出来。他的手指攥着岩石的边缘,指节发白,全身都在微微发颤。

    陈墨的脚步声在通道中渐渐远去,沉稳而有力,像是某种亘古不变的心跳。

    林婉靠在不远处的岩壁上,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她的眼眶红了,但什么也没说——她知道,在这种情况下,任何挽留都是对陈墨决心的亵渎。

    苏晴和几名队员已经在转移了。小李架着苏晴,几名队员互相搀扶着,沿着左侧的裂缝通道鱼贯而入。那条通道狭窄而黑暗,像是一条通往未知世界的缝隙。

    王尧被林婉轻轻拉住了衣袖。

    "走。"林婉的声音沙哑,"别让他白死。"

    王尧闭上眼睛。

    一秒。两秒。三秒。

    当他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所有的动摇和犹豫都已经消失了。他的目光变得冰冷而锐利,像是一柄刚刚开刃的刀。

    "走。"

    他扶起林婉,朝裂缝通道的方向走去。每走一步,他的心就沉一分——因为他知道,身后传来的每一声爆炸,都可能是陈墨的最后时刻。

    ——

    陈墨独自站在岔口。

    这里是暗河通道的交汇处,三条通道在此汇合,形成一个天然的小型广场。头顶的岩层因为常年的水流冲刷已经变得脆弱不堪,钟乳石的断裂面裸露在外,像是一道道狰狞的伤疤。

    罗刹的先头部队已经出现在通道的另一端。

    火把的光芒在通道中摇曳,将一群黑衣人的影子投射在岩壁上,像是无数蠕动的鬼魅。为首的是一个戴着铁面具的高大男人,浑身散发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那是一个至少金丹期的高手。

    "就你一个人?"铁面具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带着居高临下的不屑,"王尧呢?"

    陈墨将手中的遥控炸药在指间转了一圈,嘴角勾起一个痞痞的笑容:"你猜?"

    铁面具冷哼一声,抬手做了一个手势。

    十几个黑衣人同时抽出武器,朝着陈墨冲了过来。他们的动作训练有素,配合默契,显然是罗刹的精锐中的精锐。

    陈墨的笑容不变。

    他按下了第一个引爆器。

    "轰——!"

    岔口左侧的通道应声坍塌。数以吨计的岩石从顶部坠落,将整个通道堵得严严实实。碎石飞溅的气浪将最前面的几个黑衣人掀翻在地,哀嚎声在通道中此起彼伏。

    "先给你送点见面礼。"陈墨吐掉嘴里的血沫,笑容中带着一丝疯狂的快意。

    铁面具的瞳孔骤然收缩。他终于意识到眼前这个人不是在负隅顽抗——他是在用命换时间。

    "杀了他!快!"

    更多的黑衣人涌了上来。陈墨的修为不如对方,面对金丹期高手带领的精锐部队,他能做的事情极其有限。但他不需要赢——他只需要拖住他们。

    第二声爆炸。

    右侧通道的顶部被炸开一个大洞,碎石如雨般落下,将通道彻底封死。现在只剩下正前方的主通道还勉强可以通行,但也被爆炸掀起的碎石堆阻挡了大半。

    陈墨趁着混乱,退到了岔口最深处的一个凹洞中。这个位置是他早就勘察好的——三面岩石环绕,只有一个方向暴露在外,是天然的防御工事。

    他靠在冰冷的岩壁上,从口袋里摸出那根被体温焐热的香烟——已经被暗河的潮气浸湿了,点不着。

    "操。"他低声骂了一句,将香烟叼在嘴里,权当是过个瘾。

    通讯耳麦里传来沙沙的电流声。

    "陈墨。"王尧的声音从耳麦中传来,低沉而紧绷,像是随时可能断裂的琴弦。

    "在呢。"陈墨的语气轻松得像是在和朋友闲聊,"怎么,舍不得我?"

    "……你这个混蛋。"

    "嘿嘿。"陈墨笑了一声,"你又不是第一天认识我。"

    耳麦里沉默了一瞬。然后他听到了一个极其微弱的声音——那不是一个强者会发出的声音,而是一个正在拼尽全力压抑某种情感的人,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一个字:

    "……谢。"

    陈墨的笑容僵了一瞬。

    他太了解王尧了。这个人从小就不善表达感情,能让他说出一个"谢"字,那份分量比千斤还重。

    "别谢我。"陈墨的声音忽然变得认真起来,"你就当……我还欠你一个人情。训练营那会儿你替我挨了三十鞭子,我一直没找到机会还呢。"

    他的目光透过凹洞的缝隙,看着通道中正在清理碎石的黑衣人们。他们已经重新集结,正在以极快的速度推进。铁面具站在后方指挥,金丹期的修为让他可以轻松地用真气将碎石震开。

    时间不多了。

    "王尧。"陈墨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轻到像是怕惊扰了什么,"你还记得训练营后山那棵老松树吗?"

    王尧没有回答,但耳麦里传来的沉重呼吸声说明他在听。

    "我们那时候经常爬上去看星星。"陈墨的嘴角浮起一丝温柔的弧度,"你说你以后想找个安静的地方,开一间小药铺,每天给街坊邻居看看病,养养花。"

    "……记得。"王尧的声音沙哑得几乎辨认不出。

    "我这辈子没什么大出息。"陈墨的声音平静而坦然,"没你的天赋,没你的运气,也没有你的抱负。但我知道一件事——跟着你,值。"

    通道中的脚步声越来越近。铁面具的身影已经出现在了火把的光芒中。

    陈墨将手指放在了最后一个引爆器上。

    三个引爆器,他已经用了两个。第三个,也是最大的一组——他将岔口顶部所有剩余的薄弱点全部绑上了炸药,一旦引爆,整个岔口方圆两百米的岩层都会坍塌,将这片地下空间彻底埋葬。

    包括他自己。

    "王尧。"陈墨的声音忽然变得异常清晰,每一个字都像是用铁笔刻在石碑上的铭文,"兄弟——"

    他停顿了一下。

    不是因为犹豫,而是因为他忽然发现,有些话在嘴边转了千百遍,到了真正要说出口的时候,反而变得如此艰难。

    他深吸一口气。

    "替我好好活着。"

    七个字。

    轻如鸿毛,重如泰山。

    王尧的脚步猛地停住了。他站在裂缝通道的中段,身体僵硬得像是一块石头。耳麦里陈墨的声音还在回响,每一个字都像是烙印一样,深深地刻进了他的骨髓里。

    "陈墨——!"

    他终于喊了出来。那一声嘶吼在狭窄的通道中来回激荡,像是困兽的哀嚎。

    "别喊了,耳朵疼。"陈墨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笑意,"再说了,大男人的,哭什么哭。"

    "我没哭。"王尧的声音在颤抖,"我只是……"

    "行了行了。"陈墨打断了他,"我要忙了,这帮孙子追上来了。"

    耳麦里传来一阵嘈杂的声音——兵刃交击、真气碰撞、碎石飞溅。陈墨正在做最后的抵抗,他用尽最后一丝真气,将冲上来的几个黑衣人震退。

    铁面具终于怒了。他一步踏出,金丹期的修为全面爆发,一股恐怖的气势如同山岳般压了下来。他的手掌凝聚着灼热的真气,朝着陈墨的头顶拍下——

    陈墨看着那只从天而降的手掌,嘴角勾起最后一抹笑容。

    他的拇指按下了第三个引爆器。

    "轰——!"

    爆炸的瞬间,整个世界都白了一瞬。

    数以万吨计的岩石从顶部崩塌,如同天塌地陷。巨大的冲击波将铁面具和他的手下全部掀飞。通道在爆炸中彻底碎裂,岩层像多米诺骨牌一样连锁坍塌,将整个岔口和周围数百米的空间全部埋葬。

    火光冲天。

    碎石飞溅。

    烟尘如瀑。

    暗河的水被爆炸的热量瞬间蒸发,形成一大片白色的蒸汽,弥漫在坍塌的通道中,像是一场为亡灵送行的白雾。

    而在裂缝通道的另一端,王尧感受到了脚下传来的剧烈震动。裂缝通道的岩壁在爆炸的冲击下出现了蛛网般的裂纹,碎石不断从头顶坠落。

    他下意识地伸手护住了林婉。

    然后——

    耳麦里传来最后一声轻响。

    不是爆炸声,不是碎石崩塌声。

    而是一种极其微弱的、像是某个人轻轻呼出一口气的声音。

    然后,就什么都没有了。

    "沙沙……沙沙……"

    耳麦里只剩下空洞的电流白噪音。

    信号中断了。

    王尧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的脸上没有泪水,没有崩溃,没有任何夸张的表情。他只是站在那里,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冻住了,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手指还保持着护住林婉的姿势。

    林婉抬头看他。

    她看到的不是一个悲伤的人。她看到的是一个正在承受某种超越极限之痛的人——那种痛太深了,深到眼泪已经无法表达,深到所有的表情都已经失去了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