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浸月说她可以出去玩。
揽月峰很大,他说她可以四处走走。
有了他这句话,柚灵从后殿跑出去,直接就窜出了霜迟居。
折腾了一晚上饭食,天都已经蒙蒙亮了。
穿书这么久,被带回凌霄道宗的时候是昏迷的,她对这个世界的观感都维持在被围杀的千仞崖,以及霜迟居这一亩三分地。
霜迟居是很美的,古朴大方,是修行静心的好地方。
但她还是更喜欢花花世界多一点。
跑出霜迟居很远她才停下,手扶着路边的一棵树气喘吁吁。
她居然真的出来了。
柚灵使劲晃晃脑子,闭眼感受灵府里那个倒计时,清晰的八十六天刻在那里,好像死神在她后面追。
看过这个数字,她那不争气的心跳终于慢慢恢复正常。
顺势靠着树干坐下,她茫茫然地望着周围的漫漫草地。
这是哪儿啊?
算了不管了,反正肯定都还在揽月峰,要是超了,她肯定就被弹回来了。
柚灵仰起头望向自己靠的这棵树,树干粗壮,树冠遮天蔽日,一看就活了很多很多年了。
好羡慕。
她也想活得长长久久。
奈何这好难。
本来以为最少能活个八十来岁,做个健壮老太。
谁承想穿书一遭,日子都倒计时了。
头疼得人难受,柚灵心烦地捂住脸思索,要是真搞套娃求生,她该怎么熬过冷却期?
金手指的有效期是三个月,冷却期也是三个月,怎么就跟三个月干上了呢?
凌霄道宗里谁能掣制江浸月?
谢琢?
别搞笑了,那是男主,就算可以她也不干。
其余的呢?
长老们各个年纪都不小了,又不像江浸月那样驻颜有术,她下不去嘴啊!
所以兜兜转转,她即便熬得过冷却期,在道宗里也找不到套娃对象。
还是要想办法离开这里才行。
还有时间。
想想办法,振作起来苏柚灵。
别老为了不应该的人心跳加快,你还有没有的活还不知道呢。
“嗯?”
忽然听见耳边有细细的声音,柚灵的思绪被打断,感觉身边有什么在动。
她猛地坐起来,迅速拍着身上,生怕爬上什么软体动物来。
好在不是那些类型。
她低头一看,找到了声音的来处。
“喵呜~”
就在她刚刚靠着的大树旁边,有一只瘦弱的小白猫卧在那里,正瑟瑟发抖地叫唤。
它的叫声虚弱无力,好像随时快要死了。
猫的花语是手慢无。
柚灵几乎没有犹豫就蹲回去把它抱起来了。
太轻了。
小猫看着最多两个月,瘦成一把骨头,捧在手里都怕把它捏碎了。
好可怜。
它身上潮湿得很,可能是几日都在林子里,被晨曦的露水打湿了。
柚灵将它放在胸口,看到它背上有几块黑毛,大大的眼睛望着她,好像看出了她可能是大救星,一点抓挠她的意思都没有,还喵喵叫着往她怀里钻。
天。
捡到绝世好猫了!
柚灵下意识就要把它抱回家,刚迈开步子忽然又停下。
“看我,差点忘了哈哈,我已经没有家了。”
柚灵打着哈哈和咪咪说话,嘴角看似在笑,实则快绷不住了。
凌霄道宗对她来说是个监牢。
霜迟居就是她的牢房。
这里不是她的家。
这个世界没有她的家。
那它可怎么办?
她又要怎么办?
“我连自己的生死都掌控不了,有什么资格带你回去呢?”
柚灵抱着猫蹲下,整个人被大树的阴影笼罩。
“喵~”
小猫听不懂人语,但好像可以感知到她的情绪有点低落。
它拼着最后一点力气蹭了蹭她抚摸它的指腹,柚灵那本就破破烂烂的心瞬间迷醉了。
“不管了。”她破罐子破摔地站起来,“就算我死了也绝对不会让你死的!”
没资格也要带回去了。
拼死也会照顾好它的。
不管是出于爱怜还是同病相怜的通感,她都要把这小家伙带回去。
它恐怕被欺负过好几次了,身上很多咬伤,白毛染了血色,奄奄一息的。
要快点处理伤口再给它喝点奶才行。
柚灵沉住气道:“今天这个心软的神我当定了。”
她抱着猫毅然决然地往回走,拿出了宁与天斗的不凡气势。
得雄起了。
现在她可不是一个人了。
她是有猫要救的人了。
就算是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也要豁出去把水趟浑了。
柚灵昂首阔步,扬眉吐气,如同一只骄傲的小母鸡。
但当她看到有谁站在不远处看着这里之后,雄起的气势瞬间萎靡了。
挺直的脊背佝偻起来,怀里的小猫被她藏进袖子底下,她一言难尽地站在那,憋出一句:“你来多久了?”
江浸月刚刚到这里。
他站在清晨氤氲的雾霭里,薄雾在他周身环绕,衬得他愈发仙姿玉骨超凡脱俗。
“在你转身之前。”
他如实回答,清晰地看见她好像松了口气。
江浸月微微偏头,其实很清楚她为何紧张。
她大概不希望自己和野猫说的话被人听见。
也不希望别人看见她刚才狼狈的样子。
但江浸月的神识遍布整个不周山,凌霄道宗无处逃得过他的眼睛,他就算人不在这里,也可以将她做了什么说了什么看得清清楚楚。
江浸月并未点破。
他安静的目光落在她藏着的野猫身上,它白色的尾巴在她衣袖下面没有藏好。
柚灵察觉到他的目光,知道自己被发现了,干脆也不藏了。
“……它快死了。”她抿了抿唇,斟酌着用词道,“我不麻烦你,只是带回去自己照顾,不会弄脏霜迟居,也不会浪费名贵的药材——”
像是生怕被拒绝或是被嘲笑什么“连自己都养不活还要救猫”,她说话时姿态很勉强,不安蔓延在她身上每一个角落。
江浸月安静地听着看着,一步步走到她面前。
他很高,影子可以将她完全笼罩,柚灵感觉到铺天盖地的压迫感,情不自禁地往后退。
她抱紧了小猫,咽咽口水顶住压力道:“反正、反正我肯定要带回去的,这是揽月峰的小野猫,不是我带进凌霄道宗的,绝对不是什么坏家伙……”
她说得坚决,可表现出来十分恐惧,对他有绝对的畏惧。
江浸月自认不是个严苛的人。
他待人素来温和,并不吝啬笑意,有时也不明白她为何这么怕他。
——也有些原因在。
他差一点就杀了她。
就差那么一点。
杀意几次漫上心头,他不止一次差点杀了她。
江浸月停下来,弯下腰靠近她。
柚灵恐惧地憋着气,看见他一点点靠近,眼神却并未留在她身上。
他在看她怀里的小猫。
小猫瘦弱无力,一捏就能捏死,像极了她刚被他带回来的时候。
江浸月抬眸瞥了她一眼,正巧撞上她为难的眼睛。
柚灵豁出去道:“我一定要救它的。”
她强调着:“它真不是什么坏家伙,就是普普通通的小猫。”
她一直在被误解。
从穿书就挂上了女魔头的名字还不能解释。
反噬逼着她认罪,但小猫是无辜的。
小猫不能被她牵连。
“让我带它回去行不行?”
她声音沙哑,音色低宛,鼻尖和眼睛都红红的。
清晨林子里雾蒙蒙的,露水落在猫的身上,打湿了猫的毛发,毛发又洇湿了她的裙子。
她胸口一片潮湿,几乎印出了里面肚兜的花纹。
她的衣服都是他准备的,江浸月很清楚她穿的都是什么。
他阖了阖眼,朝她伸出手说:“我来吧。”
柚灵呆了呆,慢半拍低“嗯?”了一声。
江浸月直接动手拿猫,修长的手擦着她的胸脯将猫抱走,她没有任何挣扎。
回过神来才发现自己把咪咪给出去了,柚灵急得要反悔,江浸月反问她:“你懂医术吗?”
柚灵:“……不懂。”
“它伤得很重,再不医治必死无疑。”
柚灵一下子慌了,眼睛锁定呼吸渐弱的小猫,手紧紧攥着拳头。
“那怎么办,那我——”
她语无伦次,他声调平稳地打断她:“我来便是。”
柚灵此刻算是明白他那句“我来吧”是什么意思了。
她懵懵懂懂地望着他,他转身抱着猫往林子外面走,晨雾徐徐散去,阳光照在他身上,真的好耀眼啊。
“猫是你要救的,你不来看吗?”
他回头望向她:“要继续在这里吗?”
柚灵迅速跑到他身边,跳跃着道:“我来我来!”
她很高兴。
笑意铺满了脸颊,比升起的太阳还要灿烂几分。
江浸月看着她缓缓勾起嘴角,雪白的衣襟被小猫弄脏了也没有放在心上。
他安然地抱着猫走,好像天生就很适合抱猫一样。
柚灵失神地想,他真的天生适合当大家长。
不管是人还是小动物,他都能照料得很好。
看看他脏掉的法衣,山茶花刺绣就在衣领,染了血色和林子里的脏污他也丝毫不放在心上。
柚灵心口发沉,她边走边说:“我帮你洗吧。”
江浸月微微偏头看她。
她捏了捏了裙摆,擦干掌心里的汗水才指了指他的衣襟。
“衣服脏了,是为了帮我才弄脏的,自然该由我来帮你洗干净。”
江浸月是修士,他懂得法术。
这些小问题只要一个法诀就能解决。
若真是邪魔,不会注意到衣服脏了这些细节,更不会有为他浣衣这种不合时宜的想法。
若真是坏人,更不会为了一只幼猫的生死困扰自身。
太多的违和让人在意,她又偶尔会强调万一她就是坏人该如何。
或许是不得不这样说?
要找机会在她身体里好好找找缘由才是。
既然一时半会寻不到殷如晦的蛛丝马迹,拿不到其他证据证明她的身份,那就在她身体里面好好找一找。
江浸月看了一会她胸口潮湿下的柔软起伏,肚兜莲纹一览无余。
她发现了他衣服脏了,却没注意到自己的比他的还要糟糕。
她不用法术,似乎也忘记他可以用法术,那么——
“好。”
那么他也没有提起这件事。
江浸月慢慢说道:“回去换下来交给你。”
柚灵得到正面回应,瞬间高兴起来:“我一定洗得干干净净,君上放心好了!”
她带着讨好的心思,甚至叫了他一句君上。
江浸月也发现了,他脚步不停道:“这还是你第一次这样叫我。”
柚灵心虚地摸摸后脑勺:“哈哈,这是我的不是了,以前太没礼貌了哈哈。”
江浸月望着前方,语速平缓,不紧不慢道:“无妨,名字起了便是让人叫的。”
柚灵一怔。
他随手摸了一下猫猫头,指腹送入一点灵力,侧头轻咳一声后略微沙哑道:“从前怎么叫,以后还怎么叫就是了。”
柚灵看他那自然地撸猫动作,真的很怀疑他以前养过猫。
她沉默地跟着他,看着他阳光下俊美刺目的侧脸,品味着他嗓音里病弱的沙哑。
半晌,她轻声唤他:“江还真?”
江浸月踏入霜迟居偏殿,拎着小白猫的后颈将它放在药案上,手握成拳放在唇瓣又咳了两声。
“嗯。”他应了一声,而后非常寻常地问她,“你叫什么?”
柚灵哑口无言地愣在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