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上午从林家村回来后,跑去狂扇了吴勇才十几个嘴巴子,现在掌心还是红的。

    陈韬把桌上喝完的矿泉水瓶,扔到一旁的垃圾桶内。

    动作很轻,尽量不发出声音。

    几人脸色都很难看。

    气氛相较以往,更加沉重。

    没有胡侃,也很难把自己当成旁观者,时不时笑着去猜测,分析案情。

    都没说话,静静地看着忙碌的沈嘉。

    十分钟后。

    “好,开会,重新捋一下。”沈嘉滑动椅子,撤到一旁。

    其他人迅速拉过平时坐的椅子,围起来,认真听。

    沈嘉脸唇有些泛白,她抬手搓了搓脸,尽量把自己调整到最佳状态。

    罗文凯见状,拧开一瓶水,递给她。

    沈嘉接过,仰头喝了口,伸出舌尖舔了舔干涩的唇。

    深吸了几口气,又缓缓吐出。

    略微沙哑的嗓音在寂静的室内响起。

    “十八年前,姚凤英看中了吴勇才条件好,想把表妹介绍给他,接着去找过他两次。”

    “这两次中……”她顿了下,拿笔在林柔的名字上圈了下,继续道:“这两次中,她看见林柔被吴勇才侵.犯。”

    “因为林柔小时候剪过短发,所以姚凤英误以为她是男孩。”

    当时痛斥吴勇才是变态的人,十几年后,却效仿他,用这种方法为自己牟利。

    一个大字不识几个的村妇,在乡下待了大半辈子,没出去见过世面,怕是连什么叫同.性.恋都不知道。

    在这之前,她的认知里,压根没有男人和男人之间也可以性.爱的概念。

    就因为亲眼看见了,从第一次的难以置信,然后第二次再次确定。

    从无法接受地怒骂吴勇才,最后,自己却变成了林培忠。

    “不对。”思及此,沈嘉拧紧眉心,缓缓摇头,“姚凤英为什么要用这件事情勒索吴勇才?”

    “她完全可以直接去找林柔。”

    难道是因为当时急着要钱,又不知道林柔具体住在哪,所以才去勒索吴勇才?

    加害者和受害者都活着,并且离得并不远。

    一个痴傻,一个清醒。

    想要用这件事勒索,毁掉清誉,为什么不去找清醒的。

    假设她的确不知道林柔住在哪,又急着要钱,找吴勇才比较方便。

    那么,吴泊山为什么要杀她?

    在山上,吴泊山说给了姚凤英三万块钱,但姚凤英不满足,想一直要钱。

    沈嘉想。

    如果我是吴泊山,这三万块钱我都不会给。

    随便她说,即便传出去,受伤害的也不会是我,吴勇才痴傻了,吃喝拉撒都不能自理,更无所谓。

    可吴泊山却因为姚凤英的继续索要,而选择杀人。

    这样合理吗?

    她又想到罗文凯之前猜测吴泊山可能喜欢林柔,若是为了保护心爱之人的名声……

    还是不对。

    如果吴泊山真的喜欢林柔,为什么要挟持赵诚,还威逼林柔跳崖?

    这完全不合理!

    所以,还是跟林培忠有关。

    姚凤英可能知道的,比想象中要多。

    甚至,她就是现场目击者。

    比如,她八年前就用这件事勒索过吴勇才,当时吴勇才是清醒的,为了息事宁人,给钱了事。

    事发当晚,姚凤英也许是去要钱的。

    林柔说,当时没有别人在。

    可能姚凤英提前跑了,她不知道。

    “李帅的案子结案后,有没有在姚凤英家搜到有价值的东西?”

    沈嘉扭头问:“跟林培忠,吴勇才,或者林柔有关的。”

    “没有。”陈韬摇头,肯定地说:“她家一穷二白,就是一些锅碗瓢盆。”

    那就是没有实质性的证据,可能有,但那晚被吴泊山销毁了。

    所以姚凤英并不是用十八年前看见林柔的事勒索,而是吴勇才杀人。

    又或许……是吴泊山杀人。

    想到这,她又觉得哪里怪怪的。

    一个近七十岁的老太太,在下着大雨的深夜,从相距八里远的村里。

    跑去问吴勇才要钱。

    她是有多急?

    如果她真的在现场,甚至跟吴泊山打过照面,那为什么不一开始就勒索。

    还要去卖自己的孙子,等孙子死了,实在缺钱才去。

    她完全可以一直勒索。

    沈嘉滑动笔尖,在吴泊山的名字后面打了个问号。

    吴泊山杀姚凤英的动机,不明确,暂时说不通。

    “可能……就单纯跟林柔有关。”江晓兰脸色凝重,说出自己的想法。

    “吴勇才当初做的事情,吴泊山可能是同谋。”

    陈韬惊讶道:“你的意思是,林柔的事情,吴泊山也参与……”

    “他那会才多大,还上寄宿学校。”罗文凯摇头,不赞同道:“而且他常年不回家,吴勇才也不让他进门。”

    “我觉得,吴勇才做的事情,他都不一定知道。”

    沈嘉点了点头,吴泊山不可能是这件事的同谋。

    否则林柔不会当作什么都没发生过,还对他那么客气。

    即便吴勇才十恶不赦,她也不会把这些事情归咎到吴泊山身上。

    并且还很同情吴泊山的身世和遭遇。

    李仁义也说过,吴泊山胆小善良,还经常被吴勇才打。

    如果两人是同谋,吴勇才不怕把人打急了,吴泊山拖他下水吗?

    到底是什么原因,让这样一个人选择杀人。

    江晓兰想了想,说:“姚凤英可能跟李秀琴一样,没有看见林柔的脸。”

    “因为李秀琴知道林培忠家只有一儿一女,但姚凤英是外村的,她不知道。”

    “所以只是拿这件事情去威胁,实际上,她也不清楚当年被侵.犯的人是谁。”

    “那就更不用杀人了。”罗文凯说:“直接告她诽谤。”

    江晓兰:“或许她手里有照片呢,就跟李仁义一样,偷摸拍的。”

    罗文凯:“拜托,她连手机都不会用,你不会指望她拿相机拍吧?”

    江晓兰点头,“也是。”

    “这一环如果搞不清楚,很难往下顺了。”陈韬看着沈嘉,“或许只有查清吴勇才和汪国栋的关系,撬开汪国栋的嘴,才能知道原因。”

    “那就干脆点。”江晓兰说:“就是汪国栋指使他杀的。”

    “有必要吗?”沈嘉闻言低喃了声,“他为什么要冒这个险,除非有非杀不可的理由。”

    姚凤英知道的事情,若单纯是吴勇才和林柔的事。

    ---根本立不住。

    看来,只有让汪国栋亲口说。

    那晚他到底跟吴泊山说了什么,只有他一个人知道了。

    接着又拿出照片、视频、录音,反复看,反复听。

    得出的结论跟之前的一致。

    101的确不是第一现场,至少案发的客厅不是。

    沈嘉拿出放大镜,仔仔细细钻研现场照片。

    陈韬他们也有样学样,趴在地上仔仔细细地看,不放过一丝细节。

    越看,沈嘉心里越慌。

    “这些照片……”

    其他人闻声抬头,大家对视了眼。

    似乎有了同一个答案。

    “很像是摆拍。”

    罗文凯震惊了一瞬,说出一句惊人的话。

    “难道,吴勇才是被陷害的?”

    闻言,沈嘉脸白得更厉害。

    如果真是这样,就没办法通过林培忠的死,抓捕吴勇才。

    “你们看这里。”江晓兰拿起其中一张照片,放大镜对准林培忠尸体的小臂外侧。

    靠里的那条胳膊。

    几人凑上去看。

    隐约能看见一个类似于圆弧状的伤,只露出一点点。

    边缘有点像锯齿类的印子。

    “牙印。”沈嘉肯定道:“是被咬的。”

    罗文凯歪头,凑近盯着看,“里面好像跟旁边的肉不是平齐的,少了一块。”

    陈韬皱着脸,“他被人咬下一块肉?”

    “嗯。”罗文凯点头,“这样看伤口很新,咬他的人嘴也不大。”

    “是有多恨,才能咬下一块肉。”

    江晓兰疑惑:“难道是吴勇才咬的?”

    罗文凯:“他先咬下一块肉,再砍下他的头?图什么?好玩啊。”

    陈韬:“不是说,人不一定是吴勇才杀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