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夜里陈白安看着她睡踏实了,就拿着烛台出去,到那边的屋子里看两个徒弟睡得怎样。等天亮了,两个徒弟揉着眼睛出来时,看到的是一夜未睡的陈白安。

    陈白安在煎药。

    亲自煎药。

    这次,她煮的不是苦酒,而是别的滋补养伤的药。另一边,屋里的人有了一些动静,悠悠醒转。

    陈白安端着药进去的时候,豆浆和油条正围着那个姑娘问东问西。陈白安听了几句,听到那个姑娘说她叫杜循。

    豆浆说:“是我师父救下了你,喏,这就是我英明神武的师父,她叫陈白安。”

    豆浆和油条以及她们的家人对陈白安都很有好感,但是陈白安这个名字在江湖中早已与什么毒蝎神医这种词语勾连起来。陈白安站在那儿,等着杜循露出有些惊恐的表情。

    然而没有,杜循只是虚弱地笑了一下,表示感谢。她抬着她那张没有血色的小脸望着陈白安,而陈白安看着她的脸和秀丽的五官,认为那像还没有着色的极好的牡丹图——尤其是这姑娘的唇瓣,饱满优美,若是恢复了血色,再沾染一点胭脂,一定非常动人。

    “先喝药吧。”

    陈白安没有多说什么,连昨天杜循寻死的事情也没有提及,静静地走过去,把药碗递给了油条。

    油条麻利地端着碗吹气,给杜循一口口地喂。

    杜循只喝了一小口就眉头拧在一处,闭着嘴有些不太想喝了。

    豆浆很是惊讶地问道:“你觉得苦?不会吧,这东西可比苦酒好喝多了,里面还有糖呢。”

    “是啊,昨天那么难喝的苦酒你都大口大口地喝下去了!”油条的语气非常夸张。

    而杜循有些迷茫,回忆了好一会儿后才说:“不是啊,我记得……”

    “我记得你们昨天给了我很甜的东西。”

    豆浆和油条一齐睁大了眼睛,满脸写着这人大约是疯了。

    一旁的陈白安则是心里一顿,接着很柔和地问杜循道:“这碗药很苦?”

    杜循乖乖地点了一下头。

    于是陈白安走出去,从放药材的屋里拿出一枚很苦的药丸,带过来让杜循吃,还哄孩子一样,和她说这是糖丸。

    豆浆和油条想阻止一下,但都被师父给赶了出去。

    陈白安盯着杜循的眼睛,等着她的反应。

    杜循小心地把药丸咬下来一点,只咬了第一口,她的眼里就放出光亮。

    “甜的?”

    “嗯,好甜!”

    杜循那之前因为苦味而皱起的眉头,舒展开了。

    而陈白安,她看着杜循继续嚼着那枚药丸,也笑了起来。

    杜循有些不安。这个人是搭救了她,可是她看着那个女孩子这样对着自己笑,心里有些毛毛的。

    得亏这人是个顾盼神飞的姑娘,若她是个男人,杜循会在她这么笑的时候选择捡回那把剪刀,做好万全的准备。

    “你,你干嘛看着我笑啊?”

    “没什么。”

    陈白安表面上这样说着,笑意却更盛。

    第5章 平生相见即眉开(4)

    当你遇见了一个和你相似的人的时候,你是会忍不住地笑的。

    陈白安当即决定,她要把这个人留下来,让她在这里养伤。

    打定主意后,陈白安吩咐油条留在那里照顾杜循,并收拾了一下杜循那些残破的衣物,让豆浆把它们拿出去烧掉。

    豆浆捧着那团浸着血腥气的衣物出去,陈白安紧随其后,准备再去药房看看。这时,她的目光忽然扫到了衣物中夹叠着的一样物事上。

    “豆浆,等一下。”

    陈白安走上前去,翻了翻那叠衣服,很快就翻出一块莹绿的腰牌。她低头掂量着这东西,眉头逐渐拧在一起。

    豆浆小心地看着师父的脸色,半晌后她扭头看看杜循那边,有些心急地出声道:

    “师父……”

    “别把这件事说出去。”

    陈白安压低了声音,接着把腰牌搁到了豆浆的掌心:“悄悄把东西还回去,别让她知道。”

    “……是。”

    陈白安在外面站了好一阵子。等豆浆和油条出来后,外面已经没有了她的身影。

    她去了山下。

    陈白安虽住在山上,可并不是全然地与世隔绝,她会戴着面具下山去溜达,有时也会扮成公子的模样——这些,都很方便她打听一些事情。今日,陈白安就是扮成了公子哥儿的样子下去。

    这一次,不待陈白安打听,她便在顺昌酒楼中听见旁人都在议论一件事,声音很大。

    杜家被灭了门。

    不是寻常的杜家,而是武林中有一定声望的杜家。

    隔壁桌的男子讲得唾沫横飞,来送餐的小二都好奇地伸长着脖子,听他讲这件事。他讲得很激动,仿佛亲眼看到了当时的情景一般。

    末了,有人神神秘秘地道:“一般人能动得了杜家?我看啊,这事最后官府是管不了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