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88小说网 > 其他小说 > 扶光 > 11、S级
    原骋烈这一趟来得快去得也快,一群人就这么在军校里出现了一会儿又离开。

    他在餐厅说的话自然也传开,再一次闹得校内沸沸扬扬。

    旁人的眼光和议论桑落顾及不上,她尚且还在消化原骋烈这番举动。

    哪怕回到寝室睡下时,人还是有点茫然的。

    没过几天,又是一节双人课。

    上课地点还是之前的那个大教室,桑落这回老实地向原骋烈发出了邀请,不出意外得到他首肯的答复。

    虽然不赶时间,她还是提早了些出门,自觉到的并不晚,不想却在进门时和原骋烈碰上。

    桑落诧异他来的这么早,偷偷打量了他好几眼。

    他居高临下地睨她,“看什么看?”

    她摇摇头说没有,也不敢说看他来得太早觉得惊讶,跟在他身后,两人一前一后相差半步进门。

    整个大教室霎时一静。

    原骋烈向来被瞩目惯了,桑落经过这几次锻炼,也开始学会忽视那些无关紧要的目光

    她径自朝上次坐过的区域走,经过之前坐的那排,脚下一拐,很自然地就要跟原骋烈分开。

    坐下正放东西,一扭头,却发现原骋烈站在旁边过道停住不动。

    桑落眼露疑惑,被原骋烈不客气地盯回来,他抿住的唇角写满了无语,命令:“坐进去。”

    “什么?”

    “你不坐进去我坐哪?”他拧眉。

    桑落人还愣着,动作比大脑先行,下意识就往里挪了一个位置。

    他一脸拽样在她身边坐下,她还没说点什么,他嘴角一抿就先挑剔:“我看这里也没什么不一样。”

    “……”

    上回她说“这里是最好的座位”,他好像对此很有意见。桑落张了张唇,怕反驳惹着他,最后还是闭上。

    随着任课老师到来,一堂课正式开始。

    桑落收了旁的心思专心听讲,一边做笔记,偶尔跟着老师的讲解查阅资料。

    原骋烈在她身旁,靠着椅背,姿态随意,气势却凌人,看台上时下巴微抬,也说不上不开心,只是习惯性地轻蹙着眉,好好一张椅子愣是被他坐出了一股王座的架势。

    桑落认真记了一会儿,见他半天了连根手指都没抬,侧头小声问:“学长,你在听吗?”

    “嗯哼。”他不咸不淡发出声音。

    搞不懂这到底是在听还是没在听,桑落沉默片刻,在心里叹了口气,低头自己忙自己的。

    没一会儿,察觉到他的目光扫来。

    那视线先是落在她身上,然后是她的光屏和她的笔记,来来回回好几遍,扰人得很。

    她被盯得不自在,不知第几遍后,忍不住轻声问:“学长,你一直看着我是有什么事吗?”

    “没事不能看?”他一脸理直气壮。

    “……”

    桑落拿他没办法,才刚一重新低下头,他的视线又扫过来。

    动作顿了顿,她无奈地把当下那页光屏写满,在他紧跟的视线中,另切出一页,从第一行开始写起。

    相似又不同的内容,一看就是给主控制的,或者说是给他的。

    身旁那道视线缓了一刹,随即气压明显降了下来。

    一堂课结束,桑落把笔记发给原骋烈。明明就在他眼皮子底下记的东西,他不知在检查些什么,审阅得格外认真。

    他坐在外侧,他不走,桑落也没法动,只能耐心等他看完。

    原骋烈一直翻到最后一页才将笔记关上,一副勉为其难的语气:“差不多吧……”停顿一下,又加上一句,“这里坐久了也还行,听课效率马马虎虎。”

    他哪里听课了……桑落在心里嘀咕,他冷不丁又换了个话题:“这周末时间空出来。”

    “什么?”有点突然,她微愣。

    “我说,让你这周末时间空出来。”他不满地重复,“听不清?”

    听是听的清,但不是很理解,桑落犹豫着问:“是有什么事吗?”

    讲座也好训练也好,没有什么双人课程相关的内容是安排在这周末的。

    “一定要有事?”原骋烈不爽地拧眉,片刻后,才好似不情不愿地吐出几个字,“……我生日。”

    “你生日?”桑落一愣,疑惑得更加明显,“不是半个月以后吗?”

    她说得毫不迟疑,几乎是话音落下的同时,原骋烈眉头就几不可察地挑了一下,看着她的眸光陡然幽微。

    气氛微妙了一瞬。

    桑落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刚才下意识的回答,快得有些不合适,没等她深究这一刻,他别开眼,语气佯装平静又把话题岔回来:“生日前夜趴,办个聚会,到时候生日再去其它星球过,你一起来。”

    “我可能和你邀请的人不太相处得来……”桑落想了想,委婉开口,“我不太喜欢人多的场合,人一多就想待在角落,不知道会不会影响到你……”

    “你能影响到我什么?”他不以为然地打断,“你爱待在哪都行,地方够大,用不着你担心。”

    那一定要她去意义是……?

    桑落动了动唇,到底还是没有把这个问题问出口。

    事情说定,他终于舍得从座位上起身。

    大教室里已经没什么人,还剩的几个也在偷偷打量他们,见他俩动了,忙不迭收回目光闪人。

    待离开教学楼,桑落走回宿舍的路上,慢了半天才开始苦恼。

    他的生日,她是不是该给他准备礼物……?

    ……

    原骋烈生日前夜的聚会场地,比上一次去过的庄园还要更大。

    桑落到的时候,人已经很多,基本全是不认识的,多看两眼都要晕人了。

    她被引到露天宴会上,来来往往,热闹气氛已然蓄势待发。

    作为主人公的原骋烈正端着杯酒在草坪前和人说话,手里的酒要喝不喝,修长手指捏着一圈杯沿轻轻轻地晃,眉眼疏朗,比平时看起来更张扬更意气风发。

    不知对面的人说到什么,他把酒往旁边一放,微侧低头,像在听又像没在听,脸上不以为然地笑起来,又恣意又轻狂,好看得直接粗暴。

    桑落停在不远处,看着他的身影眼睫轻颤了几下,忽然有点不敢靠近。

    她也不知道自己在怯什么,可能是因为没有礼物要送,也可能是因为没到说生日快乐的时候,并没有一定要近前的理由……但又好像都不是。

    她呆怔的片刻,原骋烈转头瞧见她,他高大身子半靠着桌边,回头望见她身影后,一双眼像陡然锁定了瞄点。

    好几秒钟,盯着她没说话也没别的动作,但意思已经很明显。

    桑落只能在他的注视下乖乖提步走向他,不长的一小段路,她慢悠悠挪了半天。

    “站在那发什么呆?”他既满意她走近,又不满意她磨蹭,她一靠近停在面前,忍不住开始挑刺。

    桑落的目光落在他的衣襟上。

    这人个子真的很高,高大挺拔,腿更是长,肩宽腰却窄,手臂遒劲有力,是肌肉很紧实的类型,却并不壮,只穿衬衣看起来显得有那么一点文质彬彬,但只要看见他凌厉眉眼和不好惹的表情,又会立刻打破这种错觉。

    尤其那有力的腰身臂弯,从星际战场厮杀出来的人,不用使什么力就能轻易捞起她来。

    桑落突然意识到他的“力量感”和“强壮”,不知怎么有点不自在起来。

    风顺来了他身上的淡香,带着点酒味,仿佛还有一种和她截然不同的,属于异性的荷尔蒙。

    “……太阳太大了。”她随意扯了个借口,微垂着眼说,“那,我去转一转……”

    然后找个地方歇一歇。

    “一个人待着也别跑太远。”原骋烈盯着她,见她不看自己,不满地啧声,“听见没?”

    桑落含糊应下,忙不迭把出神的视线从他青筋微显的手背上移开,轻声又说了句“我去逛了”,而后再没多留,转身快步走开。

    原骋烈没拦她,他是全场的焦点,视线才从桑落离开的背影上收回来,立刻就被相熟的人拽着拉回热闹中心。

    桑落走出去好远,拐了几道弯,等身后的视线感觉不到,嬉笑喧闹声也离得远了,她才停下。

    抬头看了看天。

    她忍不住碰了下自己的脸颊,有一点点……一点点的热。

    莫名其妙的。

    刚才那些奇奇怪怪的念头不敢再想,她轻抿嘴唇,找了个一看就很凉快的方向往那边走。

    心跳得比平时快了两分。

    ……都怪太阳太大了。

    ……

    露天卡座临近泳池,一群人早玩得忘我。

    带了女伴的大少爷们围坐成一圈,路则铭一个猛子扎下去,溅了座上的人一身水,气得他们破口大骂,纷纷上前要扯他上岸灌酒。

    千彻真端着酒杯笑吟吟坐在那,不知第几个女人上前和他搭话,他全程笑意不减,一副绅士温和模样,实则眼底一派疏离。

    原骋烈被拉着玩了几局牌,嫌没劲,回卡座上喝酒。

    香槟塔垒了一座又一座,泳池里混合的都是酒液。

    闹了半天,一众人终于闲下来说话。

    能在这坐下的都是有身份的,旁边簇拥着各自带来的跟班玩伴,至于其它暖场凑数的则都离得更远,根本没有靠近的资格。

    林家大少爷林漓也在场,他一向是最喜欢热闹八卦的,上回他们一帮人去耀都星他没在,这回赶上原骋烈的局,拉着其他人喝了好几杯,话题几转想起还有热闹没凑,对着原骋烈就问:“诶,你搭档今天来了不?”

    原骋烈眼皮一跳,这句话他听得都快烦了,鼻腔里不咸不淡地应声,“嗯。”

    “能做你搭档,应该挺厉害的吧?s级?是首都星的吗?”林漓八卦心上线,兴致勃勃地追问。

    原骋烈应了那一句就不说话了,林漓兀自说个不停:“你们都见过了是不?不会就我一个没见过吧?听说是特招生?首都星哪个中等校上来的呀,以前怎么没听说过这号人物?”

    “你话很多。”

    原骋烈有点不爽,摆出一副死人相,瞥他一眼,沉下脸喝酒。

    每回聚会总有人要问起她,跟刷怪一样。

    “说说呗,说说又不会怎么样……刚你们在草坪那边说话?诶,我都没看见……要不你就说是首都星哪个中等校的,说不定我见过呢……帝澜?皇汀?不对特招生应该上不起……嘉兰?”

    林漓还要缠着问,旁边一个作陪的男生忽然小声开口:“……是逸都星的。”

    在场众人唰地一下都看过去,就连原骋烈也捏着酒杯,朝他投去眼神。

    林漓诧异:“你怎么知道?”

    说话的男生是林漓带来的,算是他身边的跟班。一下子被这么多目光包围,尤其是对面的原骋烈,那审视的眼神让人压力倍增,男生心下讪讪,暗怪自己嘴快。

    他尴尬地扯了下嘴角,解释:“以前去逸都星的时候见过……已经很久了,我们是参加公益活动去她们学校访问,她那时候成绩就很好,当时还是学生代表,就是……嗯。”

    他说着噎了一下,林漓不满,“有话就直说,吞吞吐吐干什么?”

    “没有,就……”男生又恨自己闭嘴不及时,其实不是什么大事,但多少算别人的隐私,他难免有一点不自在,“她是学生代表,也是公益项目的受助人,那次因为营养不良当场晕倒了,搞得学校很尴尬……”

    “项目负责人当场就追责,问了才知道学校有给她补助,只是她把补助都带回孤儿院分给了其他人,又因为自身等级太高正常的营养消耗跟不上,所以才晕了……”

    空气静了一刹。

    “孤儿院?”

    男生尴尬地无以复加,“嗯,听说她好像是在那长大的。”

    “……”

    话题一下尬住,林漓不知道怎么往下接。

    怎么说呢,这世上过得惨的人不少,对于他们这种身份的人来说,都是模糊的符号。

    但当一个人具体地出现在他们面前,成为他们认识的人,然后“痛点”被展开在他们这些出身高贵、家世优渥、高高在上的人面前,好像就显得有那么点可怜。

    尤其这人还是原骋烈的搭档。

    话是林漓起的头,他打量原骋烈的脸色,见后者表情沉了下来,正想说点什么补救。

    却不想,他带来的另一个跟班着实没眼色,见没人说话,哈哈笑了几声,自以为有趣地拍马屁:“这么说她还是命好哦,能做原少的搭档,她这是几辈子修来的福气,不然一个孤儿院长大的孤儿,这样的贱民出身,哪能……”

    话音没落,上首的原骋烈脸陡然一寒,突然发难,抄起酒杯“砰”地一下就砸破他的脑袋。

    杯子碎片混杂着酒水和血飞溅,吓得周围女伴们一阵惊呼,又连忙捂住嘴。

    那跟班被砸得僵在原地,生受了那一下,身体发颤,浑身湿淋淋,额头泊泊鲜血淌了满脸,却一动不敢动。

    满场死寂。

    众人看着面色冰冷的原骋烈不敢说话。

    原骋烈坐在卡座上,睨着地上的人,语气森冷,“说啊,怎么不说了?”

    周围的人大气不敢出。

    原本高兴的情绪全都被迫收起,太快太突兀,热闹的聚会一下子变成了只有嘈杂背景音没有人气儿的荒诞戏剧。

    跟班毫无血色的脸上满是恐惧,不敢叫痛,僵硬的四肢好不容易找回一点存在感,顶着满脸血和酒颤巍巍往前一扑跪在地上,摆出求饶的姿态。

    再不复先前嘲笑桑落时的自以为是。

    原骋烈脸色阴沉至极,周身都泛着冷意,胸腔里的怒火和更多细微的情绪分不清来源,他也不知道此刻的不痛快,是因为听见她的出身觉得难受,还是因为听见她被人贬低说嘴而不悦。

    分不清楚,也懒得去分,只发泄满腔怒火。

    他看着地上的人,眼神宛如在看一个死人:

    “你算什么东西,也配在这狗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