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情从急,刻不容缓。

    萧元戟这便要出宫去清点兵马,如幻在檐廊转角遇见了,将萧元戟拦住:“将军若是不急,奴婢带您去个地方。”

    “是陛下的意思?”

    如幻摇头,“陛下不曾说过,只是奴婢觉得,您兴许想要看看。”

    萧元戟:“请公公带路。”

    后宫檐廊漫长,串联起一座座宫殿,这里在泰羲帝时繁华热闹,如今却因后宫无人而悉数空置,显得颇为空旷寂寥。

    直到绕到其中一座,如幻才上前推开门,回身对萧元戟道:“将军请进。这里是先长孙皇后的长乐宫。”

    萧元戟一怔,看着跟前门口高悬的牌匾,抬脚迈了进去。

    如幻走在前头,轻声说:“圣上登基之后,立刻命令将这长乐宫恢复成先长孙皇后时的模样,可娘娘已去,宫殿又废弃了十几载,终究是无法还原了。”

    这满宫的空寂都是沉重的气息,压在萧元戟肩头、胸口,令人难以喘气。

    如幻:“听书安,哦,她如今叫云安了。她曾说,圣上年幼时候偶尔会消失不见,总能寻到他躲在长乐宫的墙角。”

    “陛下第一次服那药时,五岁的孩子,疼得浑身都在抖,可等下一次书安再将药拿去时,他却仍然会毫不犹豫服下。”

    “陛下每年都会随先帝前往玉佛寺礼佛,盖因先帝薄情,皇陵中只是衣冠冢,先皇后险些被抛在乱葬岗,奴婢只能悄悄烧了,为陛下留下一捧生母的骨灰。”

    “每每前往玉佛寺,只敢偷偷祭拜,每次都在佛堂中留下银票。奴婢知道陛下的意思,是怕倘若被先帝查到,不至于牵连到奴婢。”

    如幻站在这殿中青铜灯台之下,望着满堂烛火却空无一人的大殿,轻声说了许多。

    萧元戟听着,心头十分沉重。

    先皇后那样聪明的女子,倘若她在,必然能护陛下周全。

    若是在她羽翼下安然长大,圣上如今又会是如何模样?

    “多谢公公同我说这些。”萧元戟哑声道。

    如幻含笑,揣着手回头看他,眼底倒映着烛台中灯火:“将军不必同奴婢客气。奴婢方才已为您下了毒药,每两个月需要服一次解药。若是您敢背叛陛下,奴婢便叫您尝尝何为穿肠烂肚而死。”

    萧元戟骤然拔剑,寒光一闪,已经抵到如幻颈侧,“你有如此秘药,为何不早些下给程氏?”

    如幻哈哈大笑,单指推开颈侧长剑,拍手道:“将军妙人,奴婢玩笑而已。”末了话音一顿,“娘娘的牌位已供奉在里头,将军可要去瞧瞧?”

    萧元戟缓缓收剑,摇了摇头:“不必。等在下从东南回来,再陪陛下一同祭拜。”他须得拿出功绩来,才敢去见先长孙皇后。

    说罢收剑,站在门口遥遥一拱手,转身而去。

    -

    隔日早朝,圣上宣布了内阁人选,包括萧元戟、李守谦等人在内,一共八人。

    朝堂之上掀起不小轰动,都被一力按下。

    京中世家勋贵果然暗中密谋,打算联名上书反对;亦有人暗中计划弹劾如萧元戟、李守谦等人,最好叫圣上与这些人中离心一二,好腾出位置让他们拱自己的人上去。

    那些在府中私下面见的倒罢,有那在东南会所或者其他酒楼里的,当场便被黑龙卫抓到合谋污蔑朝廷命官,人赃俱获,小施惩戒后放了回去。

    众人这才心惊发现,肃清六部、整顿三军之后,这位登基不到一年的新帝,已然对朝堂的掌控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地步。

    于是不出两三日,圣上一力推行的内阁制就此推行下去。

    又过五日,萧元戟已经秘密清点好精锐,预备低调离京。

    辰时,祁明景比往日更早地歇下了。

    有了内阁从旁协助,他省了一些批阅烦琐奏折的功夫,终于可以像如幻叮嘱的那样,多些休养生息的时间了。

    只是从亥时上床,翻来覆去半个时辰,圣上仍旧无法睡着,叫来守夜的如幻,漫不经心问道:“萧元戟今日应当在营中吧,今夜他便要启程前往东南?”白日时,萧元戟已经来请过安了,圣上明明知道,却还是又问一遍。

    如幻:“是。陛下,可要传信令他入宫?将军明日寅时才起身,时间还来得及。”

    圣上闭了闭眼:“从京中赶往东南,再快也要二十日,不必了。去将温着的安神汤给朕端来。”

    饮了安神汤之后,圣上重新歇下,勉强生出一点昏昏沉沉睡意,却始终睡不踏实。

    直到半梦半醒时,忽然觉得掌心一片滚烫,艰难掀开一点眼皮,却见手掌被人碰着,掌心里落下一枚枚滚烫的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