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站在那里做什么?等朕亲自请你上车吗?”
萧元戟蓦地一顿,低头道“是”,转身上马车时,肩膀擦过方才口口声声“陛下说我马车驶得稳”的王顺。
王顺捏着手里的缰绳,牙关紧咬。
别以为天黑他就看不见,这萧将军方才……是不是朝他笑了一下?!
不过是陛下召他入马车里,竟然这般得意!
马车缓缓启程。
萧元戟一上马车便愣了一下。
这马车从外看,显然是工部给圣上打造的,用料顶好,暗纹刻着祥云,其中有龙纹浮现,可见是御用之物。
只是这内里竟然瞧着分外眼熟,与他让孔二姐为长公主殿下打造的那马车一模一样。
萧元戟抬眼正要问,视线触及慵懒靠在座中的圣上,忽然微妙一顿,连呼吸也忘了。
祁明景靠在软榻上,显然是累了,没有了平日里端严的帝王姿态。
他手肘撑在靠枕上,腰肢微微塌下,勾勒出流畅又锋利的腰线。乌黑的长发顺着肩头垂落,有几缕散落在胸前,颈侧白皙肌肤在乌黑发丝中时隐时现。
圣上方才大抵吹了冷风,脸颊苍白,抿过热茶的嘴唇却殷红欲滴,生出了几分勾人的艳色。
像是迂腐书生念呆了书,一梦而就的画中仙。
“萧爱卿。”圣上抬起凤眸过来,“你瞧今日灯会如何?”
萧元戟艰难地略微压下眼皮,他的余光贪婪地扫过祁明景垂在膝头的衣摆,声音有些沙哑,“回陛下,灯会极好,足见大祁皇城气派、陛下治国有方。”
“是吗。”圣上点了点头,并没有轻易被这番奉承收买,忽然话锋一转:“今日许多酒楼都张灯结彩,朕瞧着,似乎独有那揽星榭大门紧闭。”
萧元戟心中咯噔一下,莫名的危机感和求生欲骤然涌上心头。
他心念飞速转动。
揽星榭里的歌舞、黑暗中的那个吻,圣上是知道了什么?
片刻思忖,萧元戟谨慎回复:“陛下,揽星榭中歌舞出格、舞姬衣着暴露,不合我大祁民风,是该整治一番。”
“哦?”圣上忽然直起身子,往前倾了过来。
他一只手按在小几上,白皙的手掌在暗沉的木色衬托下,白得几乎透明。另一只手伸过来,轻轻掐住了萧元戟的下颌,迫使他抬起头:“爱卿那日在揽星榭到底瞧见了什么,竟然说出这样的话来,看来朕的处罚还是轻了?”
柔软掌心卡在萧元戟下巴上,指腹顺着脸颊弧度扣在颊边,温软又细腻。
一瞬间,血液顺着圣上贴在他颊边的手掌,全部涌向头顶。
连萧元戟自己都觉得意外,自己竟然能为眼前之人意动如此。
他心痒得厉害,胸口疯狂悸动,手臂要用尽力气握拳克制,才能忍住不将那只手从颊边取下来、放到唇边吞吃入腹的冲动。
他不敢抬头看祁明景的眼睛,怕自己眼里的欲望会吓到他,只能哑着嗓子说:“臣那日喝多了,醉了。只记得……梦见了殿下。”
不是长公主,不是亡妻。
而是殿下。
是活生生的,仍然在面前的当今圣上。
仿佛一句隐晦的告白。
陛下能听懂吗?
萧元戟等了几息,又听见圣上问:“喝了多少?”
萧元戟道:“两坛枫叶红。”
圣上点了点头,松手退了回去。
萧元戟原地等了一会儿,血液仍躁动不停,只是半晌也没等到下文。再抬头一看,圣上靠着车壁,有些倦乏地阖上了眼,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片淡淡的阴影。
萧元戟:……
他如今算是知道了,什么叫不上不下,急躁难耐。
对跟前那人的占有欲和身为臣子的身份拉扯着他,强迫他必须缓缓图之,不可贸然行动,以致招受不悦。
可陛下……心中到底在想什么?
心火浮动,欲壑难填。
马车抵达宫中时,祁明景并未睡着,他闭着眼稍作歇息,心念分秒不停。
耳旁还是萧元戟方才那句“梦见了殿下”。
正要睁眼,对面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一只粗糙大掌亲昵抚过他颊边,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温柔轻声唤道:“陛下,回宫了。”
祁明景猛地睁开眼,却只能瞧见萧元戟骤然后退的身影。
颊边的手掌仿佛只是他的错觉。
圣上心中烦躁。
这萧元戟到底在想什么?